§81

魏冉，宣太后的异父弟。史称宣太后有二弟，一同父，一异父，又称魏冉为“异父长弟”。此说颇费思量。若宣太后有三个弟弟，则“异父长弟”，可以理解为“异父弟中的大弟弟”。然既然只有两个弟弟，则“长弟”只能理解为“大弟弟”。大弟弟既已异父，小弟弟怎能反而同父？除非宣太后之母既生宣太后之后，离婚而改嫁魏氏，生魏冉之后，再离异而与前夫复合而生宣太后之同父弟。如此往而复返，在如今号称性解放的西方社会也许不稀奇。然以此观之，所谓性解放者，革命耶？复古耶？不易言之。秦武王喜欢举重，在周举鼎时绝脉而死。死后无子，诸弟争立。宣太后之子在魏冉支持下得立为昭王。昭王既立之明年，武王的王后支持武王其他兄弟叛乱，为魏冉所平定。昭王年少，宣太后临朝，魏冉执政，封穰侯。故魏冉于秦，可谓有再造之功。否则，诸兄弟争夺王位，内哄一起，外来势力乘虚而入，秦之亡，危在旦夕，更遑论与六国争短长。魏冉握秦国之权长达三十六年，同樗里子一样，多次出将入相，不仅亲自屡破三晋之兵，为秦扩境方圆数十百里，而且推荐白起取代向寿，有识拔人才之功。

白起，□(今陕西眉县)人。自秦昭王十三年起为秦将，至秦昭王四十九年止，三十五年间屡破韩、赵、魏，迫楚迁都，为秦攻取敌国城池七十有奇，杀敌近百万首级。倘若不是遭人谗间，不得其死，秦灭六国、一统天下之业在秦昭王之时即可完成于白起之手。司马迁称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故至今称名将，绝无遗白起者；如称美人，绝无遗毛嫱、西施之理。白起名副其实身经百战，而尤以“长平之战”著称。“长平之战”发生在秦昭王四十七年(公元前260年)，是年秦遣王□攻韩之上党，上党降赵，赵军驻长平为上党之援，王□因而攻赵于长平，赵使廉颇为将，数战不利，坚壁不出，秦军无可奈何。乃使间谍入赵，散布廉颇无用、即将投降，秦唯恐赵起用赵括为将代替廉颇的谣言。赵王正怨廉颇损兵折将，信以为真，遂使赵括代廉颇。赵括心怯白起，轻易王□。秦闻赵括代廉颇，立刻暗中命白起为上将，以王□为副，下令军中有敢泄露此机密者斩。赵括至长平，出壁击秦兵。白起佯败，赵括追击，白起遣奇兵二万五千人截断赵兵退路，另遣五千骑兵遮断赵壁内军出援的通道，把赵军分割为二，首尾不得相连。赵军击秦军壁，秦军坚守。赵军进退失据，筑壁坚守待援。秦绝其粮道，又赐民爵各一级，发国内十五以上男丁全部赴长平，阻击赵国的兵粮增援。赵军被困四十六日，粮绝，以至相杀相食，四面突围又三番五次不成，赵括于是率精锐亲自搏战，遭秦兵射杀，赵军四十万人生降。白起恐其为乱，施诡计悉坑杀之，仅放弱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是战，秦军前后共斩敌首四十五万，秦兵死亡数字不详，然据白起的追述：“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可以想见秦兵之死于是役者势必也以数十万计。坑杀四十万之说，数字过大，未必可信。不过，秦赵双方伤亡合计，恐的确不在数十万之下。古今中外一次战役之惨烈，似无过此者。唐人有诗曰“一将成功万骨枯”，能不令人长叹息之？

§82

“长平之战”也为中文留下两成语，一曰：“胶柱鼓瑟”，二曰：“纸上谈兵”。瑟，乐器，上有柱，用以张弦。柱上若着胶，则弦不得张；弦不得张，则音调不能变化。故用“胶柱鼓瑟”比喻拘泥而不知变通。“纸上谈兵”为最常用的成语之一，勿庸费解。两成语皆与白起无关，而均缘败兵之将赵括而起。赵括之父赵奢，出身小吏，以守法不阿而致显贵。既为将，才能出廉颇之上，曾大破秦军于阏于(今山西和顺)。括自幼熟读兵书，自以为天下无敌，曾与其父奢辩难，奢不能屈，然赵奢不以赵括为能。赵括之母问所以然，赵奢说：战场是生死所系之地，而赵括轻易言之。赵国不用赵括为将则可，若用之，必破赵国。“长平之战”时，赵奢已死，当赵王欲用赵括代廉颇之时，蔺相如表示反对，蔺相如说：“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译成今日的白话，就是：“王因赵括的名气而用赵括，就像胶柱鼓瑟一样。赵括不过会读他父亲遗留的兵书，而不知权变。”赵王不听。赵括临行，其母上书赵王，言赵括之必不可用。王召见问所以，其母说：“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译为白话，即：“我当初侍候赵括之父，当他为将之时，由他亲自端饭菜送汤水的不下十人，与他结交为朋友的不下百人，大王和王室对他的赏赐，他全部分赠予军吏和士大夫。受命出征之日，不问家事。如今赵括一旦为将，东向而立，军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王所赐金帛，他都拿回家收藏著，每天看有什么便宜合适的田地房产，看上的就买下来。王看他如此这般，能同他父亲比？虽为父子而不同德行，所以愿王不要派遣赵括。”赵王不听，终致长平之祸。后人遂以“纸上谈兵”四字总结赵括失败之因。“胶柱鼓瑟”，袭用蔺相如的原话，无可指责。“纸上谈兵”虽不失为一绝妙好辞，也可能正是赵括失败的原因，却未见得是对这一故事的恰到好处的总结。何以言之？曰：无论是赵括之父，还是赵括之母，其预见赵括之必不可用，皆另有所据。赵奢的见地，出于对战争残酷性的深刻认识；赵母的见地，出于对为人处世的观察，其见识之卓越深远，更在赵奢的技术性认识之上。有有识之父母如此，而有无识之子如此，遗传基因安在？廉颇、蔺相如，家喻户晓人物，也是家喻户晓的成语“负荆请罪”的出典，其人其事，当可从略。

范睢，魏人。其进用，靠离间秦王和魏冉的关系。既为相，唯恐白起功高于己而使白起不能乘长平之胜灭赵；谗白起，致令自杀；荐郑安平为将，而郑损兵折将，叛降赵国；荐王稽为守，而王里通外国，以罪伏诛。以此数事观之，范睢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者，何足予功臣之列？曰：范睢有大功于秦二，足以勾销以上种种败笔馊招。其一，“长平之战”固然倚仗白起善战而获胜，如果赵国不用赵括代替廉颇，秦求战不得，虽有百战败胜之白起，亦无如赵国何。而散布谣言，令赵王疑廉颇、用赵括，正是范睢的妙计。故范睢于“长平之战”虽无攻城野战之功，却不乏运筹帷幄之力。“长平之战”为日后秦之灭赵奠定基础，而赵又恰为秦东进的主要障碍，故“长平之战”实为决定秦与六国争战胜负至关紧要的一战。汉高祖把运筹帷幄之功比做“功人”、攻城野战之功比做“功狗”。倘如是，则范睢于如此重要的一战，功居首席，岂能不以有大功于秦者视之？其二，范睢离间魏冉固然以进用为目的，其意在私而不在秦；但范睢反对魏冉越三晋而攻齐，提出“远交近攻”的主张，却至当不移。秦循此战略，逐步蚕食三晋，遂能逐一克服六国诸侯。此功之大，又远甚于长平之阴谋诡计，名副其实“功莫大焉”。故论秦兴之功臣，何可略范睢而不提？“远交近攻”之计，不仅用于秦而秦得逞，实为古今中外无可变易的扩张战略思想。如把“攻”字的意义淡化为“不必保持盟友的关系”，“可以不在乎发生摩擦”等等，则“远交近攻”，亦可推而广之，成为和平共处的最佳战略。

§83

范睢之自魏入秦，其情节之离奇曲折又过于商鞅与张仪之入秦，无须敷演而自成书。然古往今来却不见有人将之编纂而成戏剧小说，咄咄怪哉！

商鞅闻说秦孝公广招贤良，遂去卫而入秦，可说是应募。张仪中苏秦之激而入秦，可说是上当。范睢之入秦，则堪称挺而走险。话说范睢本欲见用于魏王，因家贫无以自资，只好先跟从魏中大夫须贾。魏昭王派须贾出使齐国，范睢以随员身份陪同。齐襄王听说范睢有辩才，遣人送范睢十金并牛酒。须贾闻知后大怒，以为范睢出卖魏国机密乃得齐襄王之馈赠。叫范睢受牛酒而辞金。回魏国后，将此事报告魏相魏齐。魏齐勃然，把范睢抓来一顿痛打，直打得范睢折胁断齿。范睢装死，魏齐令人席卷范睢扔于厕中。宾客喝醉了，上厕所时，就往范睢身上撒尿。范睢买通看守，看守请示魏齐把席子里的死人仍出去。魏齐醉，许诺。既醒而悔，责令追捕。魏人郑安平听得如此消息，协同范睢逃亡，化名张禄。适逢秦昭王遣谒者(官名，主传递消息)王稽使魏，郑安平乔装侍候王稽的勤务兵。王稽问郑安平魏国有无贤能可带回秦国，郑以张禄对。说张禄避仇，不敢白天相见。王稽于是约郑安平夜间带张禄来。张禄、郑安平夜见王稽，一谈之下，王即知张为能人。于是私相约好在魏边境三亭之南相会。

王稽辞魏回秦，在三亭接张禄上车，出魏境入秦国。至湖关，远远望见一行人马从西来。张禄问来者为谁。王稽说是秦丞相穰侯魏冉东巡。张禄说：我听说穰侯专秦之权，不愿诸侯游说之客入境，把我藏在车厢里吧，以免受辱。穰侯至，果然问王稽有无带诸侯客来。王稽诡称不敢。穰侯去，张禄说：我听说穰侯多智而见机晚。刚才他一定已经怀疑车中有人，只是忘了搜，回头准再来。我还是下车回避一程为妙。王稽行不过十里，穰侯果然追至，搜车，无所见，方才放王稽行。张禄于是得与王稽一同入秦都咸阳。

挨打几乎至死，一险也。装死方得脱身，二险也。遭追捕不遇郑安平不得藏身之所，三险也。隐名埋姓不遭逢王稽不得出境，四险也。既入秦而险被魏冉搜着，五险也。有五险如此，故曰范睢之入秦，挺而走险也。

张禄既入秦，以危言打动秦昭王，贬损太后与穰侯，收权于王，又说秦王以“远交近攻”之计，秦王大悦，任用张禄为客卿，不数年而为相，封应侯，而仍称之为张禄。魏闻秦欲伐韩、魏，遣须贾使秦，须贾不知张禄即范睢，以为范睢早死。范睢微服往见须贾，须贾大惊，问范睢是否在秦操游说之旧业。范睢诡称在秦为人当佣人。须贾心生怜悯，留范睢饭，并赠绨袍一袭。临别问范睢有没有听说过秦相张禄。范睢说他主人同张禄稔熟，可以代为介绍。于是须贾叫范睢驾车去丞相府见张禄。车至丞相府门，范睢说：我先去通报，你在这等着。须贾久候不见范睢出来，向看门的打听。看门的说不知有范睢这么个人。须贾说就是刚才替他驾车的。看门的说那人哪是什么范睢，分明是秦相张禄。须贾方知上当，乃“肉袒膝行”，请看门的求见范睢请罪。

上文提到成语“负荆请罪”，其原文本作“肉袒负荆”，可见脱光膀子、在背上绑几根荆条，是当时流行的请罪方式。这里只说“肉袒”而不言“负荆”，当是因须贾事先不曾准备，临时荆条无处寻觅。范睢把须贾大骂一番，令人强食之以马料，说须贾以绨袍相赠，尚有故人意，故饶须贾一死。叫须贾回去传话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大梁，魏的都城。须贾抱头鼠窜不在话下。且说这段典故也引出一成语：后世用“绨袍”为“不忘旧情”的借代，即渊源于此。

须贾回国，对魏齐说如此。魏齐不敢在魏国逗留，逃往赵国，藏于平原君府中。平原君，赵公子，名胜，与魏之信陵君、齐之孟尝君，同以好结交天下豪杰之士闻名。成语“毛遂自荐”中的毛遂，就是平原君的门下食客。秦昭王一心想替范睢报仇，听说魏齐藏于平原君府中，遂把平原君骗到秦国，逼平原君交出魏齐。平原君不屈，秦昭王乃下书赵王，以平原君之性命威胁赵王杀魏齐。赵王于是发兵夜围平原君府，搜捕魏齐。魏齐仓惶出走，投奔赵相虞卿。

§84

虞卿，《史记》有传，然姓氏、籍贯皆不详。虞，或为其本来的姓氏，或受封于虞，遂以为姓氏，如卫鞅之为商鞅。虞卿有著述，曰《虞氏春秋》。《史记》作八篇，录篇名四。《汉书．艺文志》列入儒家者流，作十五卷。今逸。然据虞卿言行事迹以及《史记》所录篇名推之，当列入纵横家或法家者流为是。料想书名本来是《春秋》，“虞氏”二字当为后人所加，以别于孔子所作的《春秋》。《汉书．艺文志》列入儒家者流，或正因其与孔子所作者同名所误。《晏子春秋》之有“晏子”二字，当与此同理，其列入儒家者流，亦或因书名“春秋”而误。

虞卿知无法说服赵王救魏齐一死，遂带同魏齐一起逃往大梁，想通过魏公子信陵君而投奔楚国。信陵君犹疑未见，问左右“虞卿何如人？”适逢上文不止一次提到的大梁夷门门监侯嬴在座。侯嬴心知信陵君之所以犹疑，实摄于秦之威，故讥讽道：人固然不容易知，知人也不容易。虞卿出身寒微，以言受知赵王，受命为丞相，封万户侯。当此之时，天下之人皆争先恐后与之结交。如今魏齐穷困如此，虞卿弃禄、辞爵、去官与之同逃。而公子却问“虞卿何如人？”人固然不容易知，知人也真是不容易啊！信陵君闻侯嬴之言而大愧，急忙派车迎接。魏齐听说信陵君本来犹豫不决，忿而自杀。赵王闻知，遣人持魏齐之头予秦，秦昭王方才放平原君回赵。

以魏齐辱范睢之事观之，不见得是善人，也肯定不是善知人之人。如有识人之鉴如王稽，自然不会落得如此走头无路的下场。然既闻信陵君犹疑而自杀，可见至少有种，不是苟且偷生之辈。史称范睢“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睚眦，怒目相视的意思。被人瞪一眼也要报复，可见范睢也不是什么善人。范睢因绨袍之赠而饶须贾一死，正是“一饭之德必偿”的例子。范睢险些被魏齐打死，故范睢之报魏齐，却未见得是“睚眦之怨必报”的例子。不过，引述范睢报魏齐之怨的故事，意不在魏齐，也不在范睢，而在虞卿。丞相，至重之位；万户侯，至高之爵，而虞卿为救人之急，一旦弃之如弃蔽履，何其壮哉！却无成语以概括之，使之流芳百世，诚可叹也。司马迁更从而讥之，以为不识时务，其识去侯嬴远矣！

郑安平、王稽识范睢于微贱与危难之时，不能不说是有先见之明，而后却或降或诛，以败告终。侯嬴所谓“人固不易知”，诚非虚语。范睢因郑、王之败而内不自安，燕人蔡泽趁机而入，晓范睢以利害。范睢遂荐蔡泽自代而引退，得以善终。故范睢虽为“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之浅人，较恋栈之驽马又高明多矣。

王翦，频阳(今陕西富平县)人，继白起为秦主将，先后灭赵、燕、楚。其子贲，同时为秦将，先后灭魏、齐。故六国之灭，几乎皆成于王翦、王贲父子之手，劳苦功高，无与伦比。其灭楚，颇有戏剧性，值得细说之。话说秦将有李信者，少壮勇力，破燕之役，擒获燕太子丹，秦始皇以为能。秦始皇欲伐楚，问李信须兵马几何。李信说不过二十万即足。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秦始皇说：王将军真是老了，怎么这么胆怯。李将军果断壮勇，说得没错。于是派李信、蒙恬率兵二十万分两道入侵楚国。王翦因言不用，称病告老还乡。李信、蒙恬出师大捷，继而一败涂地，伤亡惨重。秦始皇闻讯大怒，亲自往频阳向王翦道歉，请王翦复出。王翦再三辞让，秦始皇不肯。王翦说：大王一定要用老臣，非六十万人不可。秦始皇说一切听从王翦计划，于是着王翦统领六十万人马进发，并亲自送至霸上。

霸上(霸亦作灞)，地名，亦作霸头，因高临霸水西岸故名。汉高祖灭秦后赴鸿门宴之时，曾驻兵于此。汉文帝陵寝所在，故后世亦称霸陵。灞水，渭水的支流，与渭水汇合于长安东，有霸桥。汉唐多于霸桥送别，故亦名销魂桥。霸桥、霸陵邻近，故常混用。李白《忆秦娥》“年年柳色，霸陵伤别”，“陵”亦作“桥”。文言多以“霸陵折柳”借喻送别，皆其例。以秦始皇之送王翦观之，霸陵送别之习，于秦时或恐已成，不待汉唐。

话说王翦临行，再三向秦始皇求良田美宅，以至让秦始皇大笑。将出函谷关，王翦又五次派使者见秦始皇，叮咛千万不可负约。王翦左右或不解，说：将军这么求田宅是不是太过分了？王翦说：不然。秦始皇为人多疑。如今空秦国所有兵甲委任于我，我要不这么死乞百赖求良田美宅为子孙计，秦始皇哪会信得过我？既入楚境，王翦坚壁不战，楚军数挑战而王翦终不出。每日休养士卒，听其吃好喝足，经常亲自与士兵会餐。如此既久，探知士兵悠闲自在仍石头玩，王翦说这下士兵可用了。楚军既数挑战不成，引兵而东。王翦于是开壁追击，遂大破楚军，杀楚将项燕，俘楚王负刍，灭楚为秦之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