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侏儒间的较量——两伊空战史话(续) |
| 送交者: 阿唐 2006年04月04日09:24:46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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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世界的袭船战 其实,袭击油轮的作战方式很早就在两伊战争中出现了,但那时还只是孤立的行动,并没有明显的目的性,也没有上升到政治层面。1980年10月1日,伊拉克的米格21就用炸弹攻击伊朗油轮“伊朗巴德”号,使这艘船搁浅,同一天,又打沉另一艘伊朗油轮“塔哈”号,两天后,伊朗的F4E实施报复,用炸弹击沉为伊拉克运送石油的希腊油轮“Laky”号,并把科威特油轮“伊本·埃尔·哈塔姆”号送入海底,此后类似的互相攻击不断发生。 1982年底,伊朗在对巴士拉的攻势中受挫,不仅士气未被击破,反而却更加惊人地“勇敢和团结”,频频向伊拉克人发起反击,这使萨达姆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伊拉克惟一比伊朗占优势的是空军,但原先部署在里海地区、用于防范前苏联的“霍克”、“奈基”等中远程防空导弹部队,被逐步调到西南部前线,构成阻拦伊拉克战机骚扰的“天网”,日益强化的防空力量不允许伊拉克人再冒险深入其腹地。尤其是伊朗通过阿富汗游击队乃至军火黑市得到大量“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使伊拉克战机连近距离支援陆军的能力都大打折扣,仅1983年4月就有7架幻影F1被击落,还有为数不详的幻影F1 由伊尔-76 运输机送回法国原厂修理。很显然,消耗战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萨达姆感到如果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空中优势,他可能会成为失败者,于是这位独裁者决定冒险扩大“袭船战”的规模,这样不仅可以击沉更多的伊朗油轮,控制它的经济命脉,还能将其他国家包括美苏两个大国也卷进这场消耗战,共同向伊朗施加压力。 1983年10月,萨达姆宣称要用5架装备有“飞鱼”导弹的战机袭击油轮,霍梅尼对萨达姆的恐吓自然不会示弱,宣称一旦伊朗的油轮或海上石油设施遭到袭击,他们将立即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西方人最初觉得这纯粹是讹诈,因为伊拉克的石油大多都是从陆路输油管道运出的,相反伊朗自己的原油出口却主要依赖霍尔木兹海峡,因此封锁该海峡对打击伊拉克没有意义。相反,一向纵容偏袒伊拉克的海湾六国和整个西方都会为此大倒其霉,因为一旦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石油运不出去,西方将陷入瘫痪状态,而海湾国家的财路也就断绝了。于是海湾合作委员会一面劝说萨达姆不要破坏伊朗的石油设施,一面又建立快速反应部队以保护海峡畅通;美国为维护本国的石油供应,一边向沙特提供“毒刺”导弹,一边也着手军事介入的准备。 1984年3月27日,伊拉克终于向一艘倒霉的巴拿马籍油船痛下毒手,这也预示着两伊战争的新阶段——袭船战开始了。有趣的是,双方其实都缺乏进行这种斗争的准备。伊拉克主要依赖“超军旗”飞机和“飞鱼”导弹,偶尔也使用幻影F1和米格23。“超军旗”飞机在马岛战争中声名鹊起,但它实在不是什么超级武器,而是一种老旧的小型战斗轰炸机,大约只相当于美国人早已淘汰的F-100“超级佩刀”式飞机,“飞鱼”导弹的爆炸力只相当于一枚500磅炸弹,可是它的价值却超过10万美元,因此用它来袭击毫无防备的油船或货船简直是得不偿失。米格23作为一种比较廉价的武器也许值得考虑,但用它来袭击海上目标可靠性太低了。于是伊拉克人也使用幻影F1、图16轰炸机或是直升机之类的武器。与之相反的是,伊朗的选择比较简单,他们通常只用F-4战斗机进行这类攻击。 从使用的武器来说,伊拉克主要用图16轰炸机的“鳟鱼”、“鲑鱼”、AS11、AS12导弹以及炸弹和火箭,还有就是“超军旗”的“飞鱼”和幻影F1挂载的导弹。伊朗主要使用C130E/H“大力神”运输机、“猎户座”海上侦察机发现目标,然后用F-4携带的AMG-65B“小牛”导弹和AB12空地导弹进行攻击。 伊朗人报复来得很快,就在伊拉克人大开杀戒一天后,F-4E战斗机就袭击了靠近巴林的一艘科威特油轮。仅5周内,就有11艘船只受到两伊双方轮番袭击,其中10艘是油轮。6月5日,5架沙特阿拉伯战斗机在美国预警机的指挥下击落一架伊朗F-4E战斗机。你来我往的“袭船战”使伊朗的石油出口由每天的180万桶锐减到70万桶,伊朗的财政地位被严重削弱,只得放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到1985年2月,共有108艘船只遭到两伊飞机导弹的袭击,其中伊拉克袭击84艘,伊朗袭击24艘,“袭船战”并未能使战争停下来,也未导致战争无限扩大。伊朗力图以消耗战拖垮伊拉克,萨达姆也意识到袭船战只能达到削弱伊朗的目的,不能使其全面崩溃。 截止到1985年8月,大约有26艘船只被34枚导弹和5枚炸弹击沉,伊拉克飞机有意在最大距离上发射导弹,而对攻击结果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这可能是因为萨达姆不想过分刺激伊朗。袭船战的主要损失是由空地导弹、炸弹造成的,而反舰导弹却没有什么表现,这主要是因为装满原油的油舱比空油舱更能抵御导弹的袭击,原油较炼过的石油易燃程度差,油舱和舱壁的构造也防止了火势蔓延,而导弹造成的损毁主要集中在船只尾部,因为船只轮机舱发出的热量成了热寻的导弹的最好目标,而反舰导弹主要是雷达制导的。此外,伊朗每次攻击都使用美国休斯公司的AGM-65B“小牛”电视制导导弹,虽然西方人士根本无从判断伊朗人使用这种武器的具体情况,但他们确信这种导弹的战斗部都是采用锥形装药,因此对付小型近海巡逻艇还可以,对付大型油轮就无能为力了。 从双方使用的武器来看,伊拉克的战绩比较分散,米格21只有2次击沉纪录,而且都是在战争早期;苏20有2次击沉纪录;米格23BK则只有一次,那是战争末期的1988年5月14日用炸弹打沉油轮“Seawise Giant”号。超军旗的战绩共有12次,都是由AM39“飞鱼”导弹完成,由于“飞鱼”的爆炸力不足,通常需要第2次攻击;幻影F1EQ5和EQ6则完成了至少60次以上的成功攻击,它们也都是使用AM39“飞鱼”完成攻击的;来自中国的轰6D完成了6次成功的攻击,使用的武器都是C601反舰导弹,而且都是在战争后期,第一次是在1988年2月5日;图22B也用500公斤炸弹完成了两次成功的攻击;但令人震惊的是SA321GV直升机才是伊拉克人真正致命的武器,它的AM39“飞鱼”导弹战绩最高。 从伊朗方面来看,F4E完成了32次成功的攻击,武器都是AGM65A“小牛”导弹,也有65mm火箭和炸弹,AH1J直升机也用20mm机关炮和68mm火箭打沉了若干艘油轮,伊朗海军也用AB212直升机的AS12导弹打沉过一些船只。 由于袭船战的效果并不令人满意,萨达姆开始寻找新的目标,哈尔克岛是伊朗最重要的石油生产和运输港口,1984—1985年伊朗预定的石油收入为235亿美元,哈尔克岛就担负了200亿美元。于是,伊拉克将轰炸目标瞄上了哈尔克岛。奇怪的是,哈尔克岛处于伊拉克的SS-1“飞毛腿”和“蛙-7”地地战术导弹的射程之内,而伊拉克也拥有大量的苏制AMG-1水雷和KRAB反舰锚雷,完全可以实施海上封锁,而萨达姆却偏偏舍易就难,把摧毁哈尔克岛的任务交给空军来完成,这可能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战功显赫的伊拉克第11飞行中队再度披挂上阵,阿德南说,1985年8月15日,他们中队出动9架幻影F1 战斗机,以低空突防的方式,避开哈尔克岛上的雷达和防空火力系统,贴着水面低空飞至哈尔克岛上空,30多吨炸药被倾泻在这个30平方公里的小岛上,港内装油的10艘油轮燃起熊熊大火,超级油轮码头和输油设备几乎全部瘫痪,岛上的输油能力下降至不及原来的一半,国外的油船也不敢再冒险去哈尔克岛装油了。不过,由于伊朗人很快在岛上部署了防空导弹,因此伊拉克飞机以后空袭时只能在高空投弹了,哈尔克岛的生产运输能力逐渐得以恢复。 为了对萨达姆进行回击,霍梅尼决心:“以牙还牙、决不示弱”。9月6日,伊朗异乎寻常地出动150架战机(占总兵力的70%)深入伊拉克领土250公里,集中摧毁伊拉克北部基尔库克和摩苏尔油田。伊朗空军将贵重的F-14当成是“袖珍预警机”来使用,因为AWG-9雷达的功能实在是远超出一般战斗机雷达,所以这些F-14就担负起指挥其它远程奔袭的伊朗战机的责任,自己则远远地躲在后头,绝不轻身涉险。伊朗战机投掷的炸弹漫无目标落到平民区、市政大楼、学校、工厂、医院等,特别是油田作业区被硝烟笼罩着,工人们纷纷逃离岗位,曾是中东最大油田的基尔库克和摩苏尔成为一片火海。与此同时,伊朗部署在南部的远程大炮每天也将数吨的炮弹倾泻在伊拉克的边境重镇巴士拉城中,连城内数十万被伊朗当局视为潜在盟友的什叶派穆斯林的死活也顾不上了。 不过,愈演愈烈的袭船战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战略结果,因为伊拉克空军不愿意也无力集中足够的兵力,它的攻击太分散了,从1984年3月以来,伊拉克平均每月只能击中3.6艘船只,而当时海湾地区每月往来的货船多达3000艘,尽管萨达姆取得了某些政治上的胜利,但这种渐进的、零星的封锁却远不足以实现最后的目标。 袭船战升级到袭击油田似乎并未起到任何效果,战争在僵持中进一步升级。萨达姆又打起袭击伊朗城市的主意,以期消耗对方的战争潜力,在后方的平民中制造恐慌,进而干扰决策者的战争意图,以扼制伊朗组织再一次大规模的进攻,这一惨无人道的“以炸促谈”的非常招式成了萨达姆的杀手锏。可是这种你来我往的轮番轰炸的结果是将伊朗国内的战争热情再度升温,而伊拉克首都却产生了反战情绪,人们怨声载道。1986年3月15日,伊朗总统哈梅内伊在国内的祈祷会上语气强硬地声称“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和信心对伊拉克的任何一个挑衅行动进行报复”。议长拉夫桑贾尼也宣称,“只要伊拉克今后对我们任何一个城市进行袭击,我们将以轰炸巴格达作为报复”。 由于双方毫无妥协的立场,战争不得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直到两个国家都精疲力竭,意识到无法取胜为止。 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根据国际战略问题研究所的资料,伊朗和伊拉克综合国力相差悬殊,战前伊朗人口为3830万,伊拉克为1310万;国民生产总值伊朗为761亿美元,伊拉克为214亿美元;双方的现役部队、预备役人员和准军事部队相差不多,但伊朗动员了大量的革命卫队和所谓的巴西吉(也就是2000万民兵)。霍梅尼把这场战争说成是一场圣战,目标不仅是打垮伊拉克,还要征服以色列,无处不在的伊朗什叶派毛拉们很容易说服国民参军入伍,因此伊朗有能力不顾伤亡发动一系列代价高昂的进攻战役,但大量未经严格训练的士兵降低了军队的素质,同时造成了惨重伤亡。 20世纪60年代晚期进行的几场局部战争曾经对空中战争的作战方式产生过重大影响,但是两伊战争没有做到这一点,或者说它没有提供什么值得借鉴的经验。事实证明,如果没有完整的战略计划和精明的指挥员,再先进的武器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最初,萨达姆试图进行一场小规模的预防性战争,他的战略企图和目标都是相当有限的。伊拉克空军的作战计划完全是1967年以色列人突袭埃及的翻版,想把伊朗空军消灭在地面上,但是战术的失误和飞行员素质的低劣使他们无所作为。伊拉克飞行员对低空突击缺乏信心、经验和良好的技巧,虽然萨达姆聘请了60多名印度教官帮助他们提高低空轰炸的技能,但伊拉克飞行员显然不愿意冒这种风险,以致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高空轰炸上,而这种攻击无论是威力还是精确率都微乎其微。例如在首轮空袭中,伊拉克人过分关注摧毁伊朗机场的跑道就是一例。现代空军经验证明,为阻止对方使用跑道而进行的空中突击多半没有什么成果,因为它受到两个因素的限制,一是运用什么武器进行攻击,二是能否持续进行这种攻击。一般攻击很难让跑道受到无法修复的损坏,除非实施中空和大角度炸弹攻击,但这样做会让飞机处于危险之中,而且如果弹道式炸弹投掷过晚就会造成引信无法起动。后来,伊拉克人把失败归咎于苏联人的武器,说6枚苏制炸弹中只有1枚爆炸,这是毫无道理的。 在战争开始阶段,双方空军的出航率都比较高,饱受维修保养之苦的伊朗空军每天也能出动200架次飞机,伊拉克能出动的飞机比伊朗多得多,而且能得到补充,所以达到每天600架次以上。双方空袭的目标包括机场、军事基地、石油设施和居民定居地等等,旨在给对方的民心士气以致命打击,但由于主要采用高空轰炸和打了就跑的战术,所以造成的实际损失并不大。双方都全力打击石油设施和装备,但无论是伊朗还是伊拉克空军都缺乏精确打击能力,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场综合控制能力。战争开始后,霍梅尼释放了一些被囚禁的飞行员,使伊朗空军在短时间内保持了质量优势,但由于西方制裁和零配件缺乏,这种优势也没有维持多久。 伊拉克空军的作战思想严重脱离实际,似乎是让意识形态和浮夸作风麻醉了自己,误以为它的空军和防空力量十分强大,萨达姆显然忽略了以下事实,伊拉克飞行员只在苏联接受过相当有限的训练,且他们的苏联教官并不认真,常常取消预定的训练计划,伊拉克飞行员除了受过5000米以上高度的单机对抗训练外,可以说没有受过任何实战训练,它和陆军搞的空中近接支援也只是摆形式而已,即使是伊拉克最好的飞行中队也只能保持50%的出勤率,伊拉克空军没有真正的侦察和目标分析能力,而且它忘了一条空中作战的原则,一支空军实战中至多只能达到演习和训练时达到的水平。 伊朗空军比它的对手强不了多少。虽然在技术装备上占有优势,但伊朗人并没有充分加以利用,他们通常只是采用双机或四机的编队进行活动,从未试图采用过密集队形,在至关重要的1981—1982年冬季,伊拉克陆军并不担心遇到空中的威胁,他们只是担心固定的大型目标受到袭击,这可能是伊朗空军节约使用飞机造成的,但战术上这样做是失败的。伊朗空军使用火箭、炸弹等常规进攻兵器的能力比伊拉克人要强得多,再加上美制飞机的航程和载弹量较大,这使得伊朗人能够在攻击炼油厂、石油化工厂等重要设施时造成比伊拉克人严重得多的破坏。但是他们仍然没有能力精确攻击小型的要害目标,如石化设施的某些敏感设备等等。 从总体上说,空军在两伊战争中没有起到任何决定作用,只不过使双方增加了一种威慑的手段。随着战争的拖延、超级大国的介入和偏袒,伊朗的战争潜力遭到打击,伊拉克终于等到了它所期待已久的良机。1988年6月14日,伊拉克出动3个师的兵力,向驻守苏莱曼利亚省的哈勒卜加镇及其周围战略高地的伊朗军队发动了反攻,行动代号“真主使者穆罕默德”,在这次进攻中,伊拉克人夺回全部失地并攻占了部分伊朗领土,这也是两伊战争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从此伊朗和伊拉克都沉默下来,一切军事行动都停止了。两伊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终于霍梅尼在1988年7月20日宣布无条件地接受联合国要求两伊实现停火的598号决议,他说:“这是真主的意愿,即使这个意愿是一杯毒酒,我们也要把它喝下去。”持续8年、没有胜利者的两伊战争结束了,双方死亡约60多万人,伤95万人,伤亡总数相当于四次中东战争伤亡人数的12倍。双方共损失飞机 400余架,双方被袭击的船只近500艘,直接经济损失高达9000亿美元,相当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部经济损失的5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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