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柞里子:《逍遥谈》(121-124) |
| 送交者: zuolizi 2006年04月10日08:53:57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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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孔颖达等人不仅在选取《尚书》版本上承袭了陆德明的错误,弄假成真;而且在叙述今、古文《尚书》源流时也承袭并扩大了陆德明的错误,颠倒是非。比如,《五经正义》把郑玄所传的古文《尚书》说成是今文《尚书》,把张霸所传、来历不明的伪书、所谓“百两篇”者,说成是孔安国所获古文《尚书》的“逸书”,把西汉的张霸说成是晚于东汉末年郑玄的人。这些极其明显的错误为何会出于像陆德明、孔颖达这一流大学者之手?《尚书史话》以为大概出于对孔安国这块招牌的迷信,和对郑玄的厌恶。迷信孔安国,或者有之;厌恶郑玄,则并无证据;且郑玄所传者本是孔安国的古文《尚书》,奉尊郑玄之说并不妨碍迷信孔安国;更无必要搞错张霸其人其事。然则何以会如此?曰:或因当时学术风气治经者不问史,治史者不问经,经之于史若泾水之于渭水。陆、孔等人虽为经学大家,于史学却不仅孤漏寡闻,而且不屑于检阅《史记》、《汉书》等史书以核实其耳食。 唐承隋所创立的科举制,以科举考试方式选取官员。唐代科举制中最重要的两科为“进士”和“明经”。进士科试诗文,明经科试经典。“新定五经”和《五经正义》既是官方的五经定本,但凡欲从明经科以求出仕者,皆须遵循之、熟读之自不在话下。以读书为径,以做学问为的者寡;以读书为径,以求官爵为的者众,也是自不在话下。于是,马、郑、王三家的古文《尚书》注本因问津者寡而逐渐失传,打着“孔传古文尚书”旗号的假“后伪孔传”遂取得了今古文《尚书》各家各派之争的最后胜利。 “后伪孔传”既然打着“孔传古文尚书”的旗号,其经文自然都是用“隶古定”的笔法写成的,其传文也自然都是用汉隶写就的。汉代通用的隶书到唐代已成了古文,更不用说“隶古定”这种用隶书笔法模写的先秦篆文了。为便利阅读起见,唐玄宗于天宝三年 ( 公元744年 ) 令学者兼书法家卫包把“后伪 孔传”全部改写成楷书。唐文宗大和七年(公元833年) 仿汉魏之例,把九经 (九经,说见前,此不复赘。) 皆刻上石碑,因落成于开成二年 ( 公元837年 ) ,史称“开成石经”。开成石经完全用楷书刻成,其中《尚书》部份即以卫包的改写本的为范本。不久,刻版印刷术问世,九经皆以开成石经为蓝本刻版发行。书籍的流传不再通过手抄,版本渐趋固定、数量亦随之大增,经卫包改写成楷书的“后伪孔传”于是得以顺利流传至今。 不过,流传至今、打着“孔传古文尚书”旗号的“后伪孔传”并不因其假之又假而一钱不值。如前所述,“传”只是注解,人尽可为。不出自孔安国之手,未见得就一定不如出自孔安国之手者,也不一定就不如贾、马、郑、王各家之说。至于经文,只有二十二篇为伪作,而这二十二篇中许多文字摘抄自先秦文献对《尚书》的徵引,也并不能简单地以一个假字概括之。如果作伪者不打着孔安国的旗号,明白地说出传文由自己作,也不冒充真古文本,老老实事地徵集散见诸先秦文献的《尚书》文字以补孔安国所传古文《尚书》之缺和“逸 书”之失,则所谓“孔传古文尚书”乃是一部极有价值的真书,而不是一部虽极有价值却终不免“伪”字这顶帽子的伪书。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倘若真如此,这部《尚书》就会失去孔安国这块招牌。没有了孔安国这块招牌,这部《尚书》还能流传至今而不至于像其他今、古文《尚书》那样相继失传吗? 以上便是《尚书》历史的简单介绍。更加概括地说,可以总结为如下数语:《尚书》是一部朴素的、上古时代历史档案汇编,其中最早的文献大约写成于公元前十四世纪上半叶。《尚书》固定版本的出现,大约始于战国。自秦始皇下焚书之令,民间私藏的先秦古文《尚书》大都烧毁。项羽一把火烧尽秦皇室所藏先秦古文《尚书》(假定有所收藏) 和用秦隶写成的今文《尚书》。西汉初,经伏生从秦朝廷带出私藏于家的秦隶今文《尚书》残卷出,几经传授,分成欧阳和大、小夏侯三个今文家派。汉武帝时鲁恭王从孔子故居发现古文《尚书》,经孔安国献给朝廷,其中与今文《尚书》共有的篇章经孔安国传授,形成古文家派,多出的篇章由孔安国献给朝廷,称之为“逸书”。魏末晋初之际出现一本来历不明、冒充孔安国所撰的《尚书传》。晋末的“永嘉之乱”使伏生所传的今文《尚书》和孔安国所献的古文《尚书》“逸书”同丧于战火。南北朝南齐之时,魏末晋初出现的伪孔安国《尚书传》失传。不久,南朝梁朝出现又一本也号称是孔安国作传的真本古文《尚书》,与先出并已失传的、伪孔安国《尚书注》不同,这本伪作不仅伪造孔安国之传文,并且伪造《尚书》经文。唐初整理古籍的结果,致使孔安国所传的古文《尚书》失传,并令后出的伪《孔传古文尚书》成为《尚书》的唯一版本,一直流传至今。现存的《孔传古文尚书》虽是伪作,却含有大量真实的成份,其价值虽因其为伪而稍损,却仍是研究华夏上古历史必不可少的文献。
志在研究华夏上古历史者,《尚书》或当必读。志在了解华夏传统文化者,却大可不必读之,至少是不必化费力气去读懂原文,翻阅一两篇白话译文,对其内容产生些许印象也就足够了。如此这般说,既因文字艰涩,亦因内容平淡,勉强为之,未见其利。既然如此,《逍遥谈》也不打算像对待《易经》那样,摘要一二与读者共赏之。就此按下,转而谈《诗经》。 “诗”、“书”向来并称。其实“诗”之与“书”,相去甚远。首先,《诗经》中最早的作品大约不早于周朝,比《尚书》中最早的文献晚出七、八百年,时代不可同日而语。其次,《尚书》属于历史档案,平铺直叙、朴实无华;《诗经》属于文学创作,风、雅、颂兼备,赋、比、兴并用,文体不可等量齐观。再其次,《诗经》没有《尚书》那么离奇曲折的历史,也不曾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伪作。不过,“诗”、“书”并称当然也并非没有理由。首先,“诗”、“书”自春秋时代起以至于近代,同为最普及的文化修养教材,在此两千年间但凡为学者、为文人者,未尝不曾并读之。其次,“诗”、“书”据说皆经过孔子删节,而这样的传说也都被近人视为无稽之谈。再其次,同《尚书》一样,《诗经》也有今文家和古文家的区别。也是今文家先占优势,得以先立于官学,而古文家派却后来居上,得以仅存。 今文《诗经》从何而来?史无记载。料想来历不外两种可能。其一,秦虽禁民间私藏《诗经》,却不仅有人藏之,并且还用隶书抄写过。秦亡禁开,隶书抄写本遂出而流传。其二,有如伏生之流的博士、儒生于秦亡之际携带秦朝廷的今文《诗经》出走,幸免于阿房宫之难,秦亡而收拾旧生涯,开门授徒。古文《诗经》从何而来?史亦失载。不过,《汉书》有“河间献王好之”之语。上文提及河间献王用高价收购图书,所得古文书籍尤多。据此揣测,古文《诗经》或由河间献王从民间购得。郑玄《诗谱》直称“河间献王得而献之”。史既失载,不知郑玄从何得知。抑或如柞里子揣测之欤?倘如是,则不无武断之嫌。不言而喻,古文《诗经》亦属于秦代违禁私藏者,只是不如古文《尚书》出自孔子故居夹壁那么具有戏剧性而已。其失载,当亦正因缺乏戏剧性所致。 据《史记》,汉立《诗经》三家于官学。这三家分别传自鲁人申培、齐人辕固、燕人韩婴。申培亦作申培公或申公,辕固亦作辕固生,韩婴亦作韩太傅。“公”、“生”皆为敬称;韩婴曾为常山王太傅,以官位相称,无非也是敬意。 据《汉书》,申培与刘邦的异母弟刘交曾同受《诗经》于鲁人浮丘伯,因秦下禁令,未得卒业而散。汉兴,刘交封为楚元王,申培以布衣故交仕楚为中大夫,复从浮丘伯以卒未竟之学。汉文帝时闻申培诗学最精,徵为汉朝廷博士,其所传诗学,史称“鲁诗”。上文提到怂恿汉武帝独尊儒学的赵绾、王臧,以及古文《尚书》的鼻祖孔安国,都是申培的弟子。“鲁诗”亡于西晋末。辕固,汉景帝时先后为博士、清河王太傅,汉武帝时以贤良徵,年已九十,以老髦罢归。其所传诗学,史称“齐诗”。“齐诗”亡于三国。韩婴,汉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其学说与鲁、齐两派颇异,史称“韩诗”。申培以口授徒,无著作;辕固亦不闻为《诗经》作传;唯韩婴撰《内传》四卷、《外传》六卷,共数万余言。《内传》亡于宋,《外传》于今独存,习称之为《韩诗外传》。《韩诗外传》徵引历史以释诗义,每每与先秦诸子之说相左。如今虽不知《韩诗外传》为何物者,大概也都见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一语。此语即从《韩诗外传》出,不过,《韩诗外传》原文本句之下复有“子欲养而亲不待”一语。可见其原意与如今使用的意思完全不同,本是用来衬托下一句所表现的无限悲凉。“鲁诗”、“齐诗”和“韩诗”,后世皆以今文家派视之。 古文《诗经》家不见《史记》,想见当司马迁之时尚无此一派。据《汉书.儒林传》,赵人毛公,为河间献王博士,著有《故训传》,其诗学,史称“毛诗”。“毛诗”于汉代未得立于官学,后世称“毛诗”为古文《诗经》家。然据《汉书.艺文志》,汉时除有《故训传》三十卷外,另有《毛诗》二十九卷。两书究竟是何关系?同一书的不同版本?同一毛公的不同著述?还是不同毛公的不同著述?无从考核。如此这般问,因据郑玄之说,汉同时有大、小两毛公,大毛公著《故训传》,献给河间献王。河间献王以小毛公为博士传授之。又据三国时吴国的陆玑之说,大毛公鲁人,名亨,小毛公赵人,名苌。郑说与陆说竟何所据?也是无从考核。不仅止此,以为《诗经》有今、古文家派之分,以“毛诗”当古文家派,以“鲁诗”、“齐诗”、“韩诗”当今文家派的说法是否十分靠得住?亦并非不可置疑,因《史记》和《汉书》并无今、古文家派之说。由此可见,《诗经》的历史也不是平淡如水,不过较之《尚书》,其悬疑性无足挂齿而已。
流传至今的《诗经》总共有诗三百零五篇。孔子曾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译成今日的白话,就是:“《诗》三百篇,可以用‘无邪思’一句话概括之”。《诗经》所反映的思想是否可以用“思无邪”三字笼罩,见仁见智。三百篇的说法当是举其整数而言则无疑焉。如果《诗经》的篇章在孔子的时代就只有三百挂零之数,那么,两千年来即使有所丧失,所失料亦不多,与《尚书》的一失而再失相比,可谓大幸而特幸。虽然,“不多”不等于“无有”。在先秦诸子之中,《荀子》引《诗》最多,几乎每篇必引,而《荀子》所引者今本《诗经》或无。比如,《荀子.正名》篇:“《诗》曰:‘长夜漫兮,永思骞兮,大古之不慢兮,礼义之不衍兮,何恤人之言兮”(最后两句亦见《天论》篇),今本《诗经》无有,即《诗经》有所遗失之证。 就体裁而言,《诗经》分为“风”、“雅”、“颂”三类。“风”为民间歌谣,据说周代朝廷指派专人定期至民间采集。“采风”以及“风俗”、“民风”等词汇皆渊源于此。“雅”为天子、诸侯宴会时之作。“颂”为歌功颂德之词,大约用于祭祀。“风”亦名“国风”,按国(地区)名分为十五,如“邶风”、“墉风”、“卫风”、“豳风”、“郑风”(以上皆国名)以及“周南”、“召南”(合称“二南”,皆地区名),共一百六十篇。“雅”按时代早晚分“大雅”与“小雅”。“大雅”三十一篇,属于西周前、中期;“小雅”七十四篇,属于西周末期和东周初期。“颂”有“周颂”、“鲁颂”和“商颂”之分。“周颂”三十一篇,大都作于西周初年。“鲁颂”四篇,大抵为公元前七世纪鲁国之作。“商颂”五篇,古文家派认为是商代之作,今文家派则以为是周代宋国之作(周灭商,封商纣王之子武庚于宋,故以“宋”当“商”亦通。) 近人多从今文家说。 据《史记.周本纪》,从周灭商的诸侯有八百之众,不闻西周有所减损。若各诸侯国皆有“风”,则“风”当远不止十五;若各诸侯国皆有“颂”,则“颂”也当远不止于三。如果《诗》的编辑者志在编辑“诗”的“全集”,则其总篇数当远在三百零五之上;如果志不在“全集”而在“选集”,则“诗”必经编选者删节然后得为三百零五篇的《诗》。由此可见,若孔子不曾删“诗”,则孔子肯定不是《诗》的编选者;反之,则“诗”必经孔子删节而后为《诗》无可置疑。无论孔子是否《诗》的编选者,“诗”既经编辑成书之后,“风”、“雅”、“颂”断无因此而无人续作之理。倘若既有续作,何以不再有人收集、编选之以为续集,而令“诗”止于三百零五之数?颇费思量。两千年来似乎无人有此一问,更是咄咄怪哉!据《汉书.艺文志》,西汉时有《河南周歌诗》七篇、《河南周歌声曲折》七篇、《周谣歌诗》七十五篇、《周谣歌诗声曲折》七十五篇、《周歌诗》二篇。如以上各书名中的“周”作“周朝”解,则此五集所录者或为《诗》的编辑者所弃置、所遗漏的“逸诗”,或因出于《诗》既经编辑成书之后故不得为《诗》所收录者。倘若属于前者,则是“诗”曾遭删节之证。倘若属于后者,则是编选“续集”并非无人,只因非孔子所辑或因未尝经孔子所传授,故乏人问津致令遗失,良可惜也。(明胡应麟《诗薮》亦疑乎此,并引《汉书.艺文志注》以《汉书.艺文志》所列的“秦诗”为“秦朝的诗”而非“汉时秦地的诗”,以证“周诗”之“周”当释为“周朝”的“周”而非“周地”的“周”。惜诸“周诗”皆失传,无可对证。) 先秦诸子似皆视《诗》中的诗句为格言、为谚语,而不曾以文学作品视之,此或因当时并无所谓“文学”这种概念,固不足怪。(先秦已有“文学”一词,但不作今日所谓“文学”解,而是泛指一切文字。)可怪的是,先秦诸子无论何门何派均无一人有诗作传世。“风”既为民间歌谣,先秦诸子或不屑为。至于“雅”与“颂”,则正是诸侯、卿相之作。先秦诸子为诸侯者虽不曾有,为卿相者却大有人在,比如,传孔子诗学的子夏,贵为魏文侯之师傅,于《诗》情有独钟的荀子,三为齐国的祭酒(“祭酒”,大约相当于如今的“文化部长”),却皆既无“雅”作亦无“颂”作。难道是“雅”、“颂”之体在先秦之时就已后继无人?汉代的“乐府”,后人大都以为是“风”的续作,就二者均采自民间这一点而言,言之不为无理。然“风”与“雅”、“颂”大都为一句四字的所谓“四言诗”而“乐府”却大都为一句五字的所谓“五言诗”,故就体裁而言,“风”与“乐府”并不可混为一谈。换言之,“风”似乎也同“雅”、“颂”一样后继无人。上文指出:“诗”绝不会因有人将之收集、编辑成《诗》而无人续作。不过,如果将“诗”编辑成《诗》之时,“诗”业已为一种“死”文学,那么,上文所谓“颇费思量”者,也就不费思量而解了。不过,解开这一问,又引发另一问:四言诗因何而绝迹? §124 说四言诗于“诗”编辑成《诗》之时业已绝迹,不等于说往后就绝无四言诗作。比如,曹操的《步出夏门行》四首,嵇康的《赠秀才入军》十九首中的十八首就都是四言之作。不过,后世的零星四言诗作,只是出于对《诗》的模仿,并不等于四言诗依然流行不绝,就像是今人用甲骨文体作书法,并不等于甲骨文依然行世一样。四言诗因何而亡?论者大都以为因五言诗之兴而亡。如此说法,听起来好像是四言诗源源不断,直到五言诗兴起之后方才绝迹。实则大不然。五言“乐府”兴于西汉,去“诗”之编辑成《诗》,已不下三百年;五言古诗兴于东汉,去“诗”之编辑成《诗》,更在五百年外,而这五百年间不闻有四言诗之作,可见四言诗之绝迹同五言诗之兴,就时间而言既不相接,就因果而言也不相关。春秋战国恰在这无四言诗的年代,四言诗既为当时唯一的诗体,所谓无四言诗,也就是无诗。春秋战国无可争议地是华夏文明最光辉灿烂的时代,先秦诸子百家无论属于何流何派,其文彩学识皆不愧“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之誉。其无诗作流传,显然既非乏才亦非乏术,只能以别有所好、志不在诗揣测之。因何而志不在诗?则不易言之。无独有偶,如今无论士农工商亦皆不能诗,上无“雅”、“颂”可传,下无“风”可采。何以如此?也只能以别有所好、志不在诗揣测之。因何而志不在诗?亦不易言之。 同《尚书》一样,《诗》在今天的可读性并不高。一来文字虽不及《尚书》艰难,去浅显亦甚远,颇不易读;二来可吸取者甚少,故但凡不以古典文学或经学(倘若如今还有这么一门学问存在的话)为专业的话,大可不必读,以免费力而不讨好。“文字艰难”说,料想众口一词。“可吸取者甚少”说,或不乏异议,因历来论《诗》者,无不推崇备至。窃以为历来推崇备至的论点貌似雷同,实则可以一分为二。汉魏六朝人的推崇,大抵真挚,因当时诗人之措辞立意大都取法于《诗》。自唐宋以降,则大都属于人云亦云或盲目地以古为尚,因当时诗人近则取法唐宋,远不过取法六朝,罕有渊源于《诗》者。汉魏六朝之所以取则于《诗》,因舍《诗》之外,别无可求。诗至六朝而盛,至唐而极盛,无论词藻、结构、手法、神韵皆出《诗》之上。故自唐宋以降,近取唐宋、远取六朝,势在必然,不如此则是弃精取粗、舍易从难,未见其智,徒见其拙。 虽然如此,浏览一二亦无妨。首篇“关雎”仅二十行,共八十字,文字相对浅显,立意亦轻松,兹徵引如左,以收管中窥豹之效: 现存《诗经》,因出自毛公所传,亦称之曰“毛诗”。“毛诗”各篇之前均有“序”,介绍各篇之意向,习称“小序”;于首篇“关雎”的“小序”之后,另有“序”一篇,介绍全书,习称“大序”。“大序”、“小序”系谁人所作?传说纷纷,莫衷一是。有以为孔子作的,有以为孔子弟子子夏作的,有以为毛公作的,有以为凡夫俗子妄作的。窃以为“凡夫俗子妄作”说最为中的。以“关雎”为例,明明是一首普通男欢女爱的民谣,所谓“淑女”者,不过就是如“康定情歌”中的“李家大姐”;所谓“君子”者,也不过就是如“康定情歌”中的“张家大哥”;而“关雎”的“小序”却把“关雎”的立意,一本正经地拔高为“后妃之德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不禁令人想起文化大革命时的无限上纲,也不禁令人想起数年前海外某“权威”笺注陈某人诗作时的捕风捉影,原来牵强附会之风古已有之,并非现代人的发明。可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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