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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非马:《孔子外传》(10)
送交者: simafeima 2006年05月23日11:41:50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第五回 公子猎场歃血 臧孙酒店偷欢 (2)


当日午后,后孙恶府第客厅之内,中央铺一块大红绣金花毡毯,毡毯之上摆两张花梨几案。靠门一排落地长窗,两侧护壁从地板一直镶嵌到天花板,窗楞与护壁皆是花梨所制,雕刻精美非凡。对面墙上正中挂一张枣木雕弓,弓身通体镶嵌金丝饕餮花纹,两端分别刻作龙首与凤头。季公若换了一身墨绿巾袍,跪坐在客席之上,侧首看着墙上的雕弓出神。后孙恶发挽玉髻,身着白丝袍,腰系一条猩红丝绦,脚下一双黑皮软底靴,手持一柄麈尾,缓缓自外踱入。季公若见了,站起身来。两人相互拱手行礼,复分宾主就座。童子捧上浆汤。后孙恶道:“我看你每次来,都端详这张弓。”季公若道:“实不相瞒,我确有好弓之癖,这弓又委实不同凡响。”后孙恶笑道:“你可知这弓的来历?”季公若道:“不知。”后孙恶道:“这弓乃是文公夫人敬赢的嫁妆。”季公若发一声感叹,道:“原来如此。却如何到了你的手中?”后孙恶道:“文公卒,敬赢之子立为宣公。宣公不满季文子专权,谋去季孙氏。先祖公子仲归以勇力闻于当时,参与宣公之谋,宣公遂以此弓见赐。不料宣公暴卒,去季孙氏之谋也就不了了之,空留这弓在人间,成了一件装饰。”季公若听了,又发一声感叹。两人正说着闲话,司阍自外入,拱手对后孙恶道:“季孙意如遣人来传语,要于今晚挑战主公的东方霸主。”后孙恶听了一笑,把弄着手上的麈尾,道:“季孙意如想必又从什么地方找了什么新鸡种来,居然又胆敢来挑战我的东方霸主了!”季公若道:“季孙意如输给你的东方霸主几回了?”后孙恶笑道:“输了无数回,已经有大半年不敢叫阵了。”季公若道:“季孙意如狡诈得很,他这回来,说不定有什么奇招,你要格外小心。”后孙恶略一犹豫,对司阍道:“季孙意如派来的人走了没有?”司阍道:“没有。还在门房等主公的回话。”后孙恶道:“你去唤他进来。”司阍唯唯退下。后孙恶一声喊:“琥珀!”一名使女应声而入,拱手道:“琥珀在。”后孙恶道:“去取两封铜钱来。”琥珀应声去了。

片刻之后,司阍领黄七入。后孙恶道:“冶区夫大夫又替季孙出了什么高招?”黄七拱手道:“小人不知。”后孙恶道:“真的不知?”黄七正欲回话,琥珀手持两封铜钱入,将铜钱放到后孙恶身前的几案之上,随即退出门外。后孙恶用手上麈尾指着几案上的铜钱,道:“这两封铜钱也许与你无缘,也许其中一封与你有缘,也许两封都是你的,就看你怎么回答。”黄七望着几案上的铜钱,咽下一口唾沫,道:“季孙的鸡翅膀上装了铁甲。”后孙恶听了,看一眼季公若道:“这家伙果然狡诈!”说罢,后孙恶从几上拿起一封铜钱,扔给黄七,道:“拿着。”黄七趋前,把铜钱接在手中,点头如捣蒜般称谢不迭。后孙恶道:“你还听见季孙同冶大夫说了些什么?”黄七支吾其辞道:“没有,没有,小人什么也没有听见。”后孙恶从几案上拿起第二封铜钱,向空中一抛,又用手接着,道:“真的没有?可惜这钱想给都给不出去。”黄七眼睛跟着铜钱上下溜了一回,又咽下一口唾沫,终于忍不住道:“小人还听见了一句话。”后孙恶笑了一笑,道:“什么话?”黄七朝司阍与季公若看了一眼。后孙恶道:“不用担心,都是自己人。”后孙恶说罢,见黄七依旧犹豫,又指着自己的耳朵,道:“你过来,对着这儿说,别人都听不见。”黄七趋前,对着后孙恶的耳朵轻轻咕噜了两句。后孙恶听了大喜,用手上麈尾一指几案上的铜钱,道:“拿去!”黄七拿起铜钱,又点头不迭谢了,跟着司阍退出门外。后孙恶扭头对季公若道:“你今晚何不与我同去斗鸡苑,看我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当日夜晚,曲阜斗鸡苑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右手边第三斗场看台上人山人海,围个水泄不通。季孙意如与冶区夫立在看台东端中央,身后跟着黄七。斗场西端中央立着后孙恶与季公若,身后跟着一名小斯。斗场早已打扫得一乾二净,一名夥计手持铜盘,走上看台,向众赌客一一收下赌金,拿出一个筹码,在筹码上做个记号,记下赌注与赌方,递给赌客。夥计走到季孙意如面前时,季孙意如却并不取钱,只在夥计耳边说了一句,夥计点头不迭,连忙取一个筹码在手,在筹码上作下记号,递给季孙意如。夥计走过季孙意如身边,依旧如前向众人收取赌金,发放筹码。走到后孙恶身前时,也如对待季孙意如一般,侧耳听后孙恶一声吩咐,便在一个筹码做上记号,递交后孙恶。俟所有赌客皆交纳过赌金,夥计对季孙意如打个招呼,退下看台。

季孙意如扭头吩咐黄七,道:“放鸡!”黄七弯腰伸手,提起一个竹笼,笼上罩着一圈黑绢。黄七取下绢罩,打开笼盖,从笼中捧出一只斗鸡来。黄七松手,把那斗鸡放下斗场。众人往场下看时,但见那鸡通体纯白,鸡冠赤红挺立,鸡尾硕长飘动,雄赳赳,气昂昂,立在斗场中央,挺脖仰头,一声高叫。众人见了,无不拍手叫好。俟人声静了,后孙恶也回头吩咐一声:“放鸡!”后孙恶身后小斯也提起一个竹笼,笼上罩一圈深红绢罩。小斯取下笼罩,打开笼盖,不等小斯伸手,笼中那只东方霸主早已跃出鸡笼,飞下斗场。看台上的众人,没有见过东方霸主的,早已吃了一惊,那些见过的,也仍然禁不住“啧啧”称奇。大家一起举目往场下一望,但见东方霸主身材并不高大,羽毛并不光滑,鸡冠发乌,鸡尾下垂,悄然静立在场边,并不张声。没见过的,又早吃了一惊。那些见过的,却只拿眼睛去盯那鸡腿与鸡爪,但见那双鸡腿依旧粗壮无比,那对鸡爪依旧铁齿一般刚劲,也就忍不住面呈笑容。另一名夥计一手持锣,一手持锤,走到斗场之旁,对场下、台上各自观望了一回,看看一切就绪,把持锣的手臂向前伸直,将持捶的手臂高高举起。看台上顿时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无不盯在场中两鸡之上,只闻邻台传来阵阵叫喊。突然,锣声“当当”响了两下,斗场之中季孙意如的白鸡张开两翅,奋力朝后孙恶的东方霸主扑去。那东方霸主却屹然不动,等白鸡距离近了,突然一跃,腾空而起,让白鸡扑了个空。白鸡转身,作势正要再起,却见东方霸主的双爪早已抓到,白鸡躲闪不及,头颈被东方霸主抓个正着,顿时鲜血被面,一头栽倒。看台上立刻响起一片欢呼与叹息。后孙恶踌躇满志,向季孙意如看了一看,季孙意如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

一名夥计过来把白鸡尸体取走,后孙恶令身后小斯把东方霸主收回,另一名夥计过来把场地整顿如初,第三个夥计过来,如前收取赌金。俟一切安顿妥当,季孙意如对后孙恶拱一拱手,道:“恭喜后孙赢了第一场。”说罢,扭头吩咐黄七,道:“放鸡!”黄七弯腰伸手,提出另一个鸡笼,除下笼罩,打开笼盖,放出乌云盖雪。那乌云盖雪也如东方霸主一般,不待吩咐,自己飞下场地。众人但觉眼前一亮,再仔细往场下看时,方才发现这“一亮”,乃是因乌云盖雪双翅之上包裹的白铁铁甲所致,无不惊叹万分。惊叹之声既毕,忽有人道:“这装镶铁片,可属违章?”季孙意如反问道:“斗鸡苑可有章程禁止?”看台上顿时议论纷纷,邻台的观众听见了,也纷纷挤过这边来看热闹。一片嘈杂声中,忽然听得一口嘹亮的声音喊道:“众人请安静!”人声渐渐止了,大家一齐向这说话的声音望去,但见一人头缠黑丝巾,身着黑丝直裰,脚下一双黑皮软底靴,从通道中缓步踱向看台。这人来到台前,向台上各个方向皆一一拱手施礼,然后道:“在下斗鸡苑总管张方,本斗鸡苑并无章程规定不得在鸡身任何部位装镶任何金属。”张方总管说毕,又向各赌客拱一拱手,转身退下。又一阵人声嘈杂,然后渐渐地静了,大家一齐举目盯着后孙恶。但见后孙恶不慌不忙,平声静气向身后小斯喊一声:“放鸡!”还是那只东方霸主,依旧如前不声不响飞下场地。眼尖的赌客看了却不禁失声,季孙意如听了,往东方霸主仔细看时,也不禁大惊失色,原来那东方霸主的腿爪之上多了一层带刺的铁甲。随着两声锣响,乌云盖雪飞腾而起,直扑东方霸主,东方霸主依旧以逸待劳,俟乌云盖雪扑到,突然跃起,重施故技。却不料乌云盖雪忽然振翅盘旋,裹铁的双翅如两把飞刀,横扫东方霸主双腿。无奈翅膀扫到腿上,乃是以铁碰铁,伤不得东方霸主半点毫毛。乌云盖雪盘旋攻势方停,东方霸主带刺的铁爪早到,只一抓,将乌云盖雪抓个头破血流。乌云盖雪不顾鲜血横流,奋力振翅,又施一番盘旋攻势,无奈仍旧伤不得东方霸主铁裹的腿爪。盘旋攻势再停时,又被东方霸主铁爪抓过正着。乌云盖雪禁不住这两抓,一番挣扎之后,终于倒地不起,看台上一片哗然。季孙意如见了,气得须发并张,举起手指,指着后孙恶道:“你这无赖小人!”后孙恶淡然一笑,道:“以小人之道,还治小人之身!”季孙意如勃然大怒,捋起衣袖,排开左右人众,要过来找后孙恶动手,被冶区夫死死拽住,苦苦劝下。

当日深夜,季孙意如议事厅内,季孙意如在厅中徘徊,冶区夫立在门口不动。季孙意如突然停步,道:“我故意不在第一场露出铁甲翅,他也故意不在第一场露出铁刺爪,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冶区夫道:“难道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季孙意如道:“除了你我,只有黄七知道。”冶区夫道:“主公的意思,是把黄七叫来审一审?”季孙意如道:“不必费那么多麻烦,即使审他,谅他也不会招供。”冶区夫道:“然则如何?”季孙意如道:“宁我负人,勿人负我。”季孙意如说罢,对门外喊一声:“西门彪!”一中年男子应声而入,衣冠俱黑,腰下挂剑,步履轻捷,拱手施礼,道:“主公有何吩咐?”季孙意如招手,西门彪趋前,季孙意如对西门彪一番耳语。

残月如钩,微云似水,树影婆娑,夜深人静。两条黑影蹿进两堵高墙夹成的一条小径。黄七走在前面领路,西门彪在后面跟着。走不过十来步,黄七指着左边的墙头,道:“这里边就是后孙恶的养鸡场,小心有狗。你有轻功,翻得过去,我只能留在外面替你放风。”西门彪冷笑一声,道:“我自有法子让你也进得去。”黄三听了一怔,不及反应,早被西门彪用手指在后颈一戳,顿时口不能言,四肢麻木。西门彪提起黄七,往围墙里一抛,随后纵身向墙头一跃。黄七“砰”地一声跌倒在地之时,西门彪恰好悄然落在墙头。两条狼犬一声不响,从黑暗中蹿出,扑向黄七。西门彪趁机跃下墙头,提剑在手,直奔鸡笼所在。

次日一早,后孙府大门门前,一辆马车在门前等候。后孙恶自大门出,正要登车,却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门里传来。后孙恶扭头一望,见是侍候斗鸡的小斯。小斯奔出门来,神色慌张道:“主公!不好了!鸡被杀了!”后孙恶听了大惊,道:“鸡被杀了?哪一只鸡?是谁干的?”小斯道:“都被杀了。不知道是谁干的。”后孙恶赶到养鸡场一看,见木架上六个鸡笼皆被从中一劈两半,鸡死笼中,鸡血四溅。三十步外,地上仰卧一具尸体,头面早被狼犬吞噬,无可辨认。对面围墙之下,两条狼犬倒在血泊之中,咽喉皆被切断。后孙恶气急败坏地道:“季孙意如!季孙意如!”

当日午后,后孙恶客厅内,后孙恶与季公若相对跪坐于主客之席,童子捧上浆汤。后孙恶将手上麈尾放下,向季公若举起浆碗,道:“喝浆!”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后孙恶放下浆碗,拿起麈尾,道:“这季孙意如恁地可鄙!昨夜竟遣人来将我的鸡都给杀了。”季公若道:“季孙意如昨夜要了你鸡的命,今夜说不定还来要你的命。”后孙恶道:“谅他还不敢如此放肆。”季公若笑道:“自然是讲笑话。不过,别以为他不敢。申夜姑的命难道不就是葬送在他手里!”后孙恶听了,沉吟半晌,道:“鲁公也太软弱,竟然容忍季孙意如如此横行!”季公若道:“这也不能怪鲁公,毕竟鲁公手下实力单薄,不是季孙氏的对手。”后孙恶道:“自己的实力不够,难道不会找人帮忙?”季公若道:“并不见有人出来反对季孙氏,你叫鲁公去找谁?”后孙恶:“鲁公自己甘心做缩头乌龟,自然不会有别人来替他出头。”季公若道:“你是说,如果鲁公肯自己出面,就会有人参加?”后孙恶道:“别人我不敢说,至少我后孙恶绝不会袖手旁观。”季公若听了,站起身来,向后孙恶拱手长揖,道:“今日我来,就为听这句话,我就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后孙恶见了一怔,连忙起身拱手还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季公若走到后孙恶跟前,俯首轻声问道:“墙外可有耳?”后孙恶示意季公若退回席上,向外喊一声:“琥珀!”琥珀应声而入,拱手道:“琥珀在。”季公若道:“浆汤已凉,去厨下换过热的来。”琥珀唯唯,拱手而退。

后孙恶目送琥珀走远了,道:“琥珀并非外人,现在有话就更可放心说了。”季公若道:“我早已有心铲除季孙、复兴公室。昨日公子为、公子果、公子贲与我四人已歃血为盟,协助鲁公起事。你既有心,何不加盟?”后孙恶道:“鲁公已经同意了?”季公若道:“公子为将去同鲁公商谈细节,一旦有了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后孙恶道:“一旦鲁公有命,我后孙恶一定全力相助。如有食言,令身如此柄!”后孙恶说罢,双手将麈尾木柄只一折。但听得“啪”地一声响,早把木柄一折为二。季公若见了,喜形于色,道:“既得后孙氏之助,这事如何不成!”说罢,拱手告辞,却被后孙恶唤住。后孙恶却道:“且慢!”说罢,略一迟疑,走到对面墙边,把墙上的雕弓取下,双手捧到季公若面前,道:“这弓当年因谋去季孙而入后孙之家,今日亦因谋去季孙而出后孙之家。堪称有始有终。你既为去季孙之首谋,这弓非你莫属。”季公若举手推辞道:“你的意思我领了,但这弓乃后孙氏传家之宝,我何敢受!”后孙恶道:“你既邀我入盟,我既应允加盟,你何可如此见外?”季公若听了,拱手称谢道:“你既如此说时,我何敢辞。虽然,这弓既是宣公遗物,何敢造次领受!”季公若说罢,双膝跪下,双手高举过头,毕恭毕敬,从后孙恶手上将那雕弓接过。

当日夜晚,曲阜浣花池内,灯火闪烁,三五个女人在温泉池中闭目养神,六七个使女在池边侍候。宋凤与姜姬裹一身浴巾,躺在池边两张相邻的卧榻之上。宋凤道:“下午南宫敬叔来看仲尼,听说姊夫渐好,可喜可贺。”姜姬叹口气,道:“时好时坏,我看并不是真的好转。”宋凤道:“总比恶化强。”姜姬又叹了口气,道:“这病一拖转眼将近半年,老这么拖着不死不活,也令人难受。”宋凤微微一笑,道:“‘令人’是令谁?是你?还是姊夫?”姜姬嗔道:“你这贱婢,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宋凤道:“看你急的,我不过是说句实话。”姜姬道:“什么实话?”宋凤道:“活寡、死寡,我看你都守不了。”

两人正说着闲话,大门开处,进来一个眉眼俊俏的女人。那女人走到对面一张空榻之前,脱下罩在外面的一件粉红薄纱长裙,露出一副绰约迷人的的身段,“噗通”一声跳下池中。姜姬压低声音道:“守不住活寡的女人多的是。你看,那不就是一个!”宋凤道:“你认识她是谁?”姜姬道:“臧孙赐的夫人曹姬。”宋凤道:“你们既然认识,怎么不打个招呼?”姜姬道:“她装做没有看见我,我也就装做没有看见她。”宋凤道:“臧孙赐得了什么病?”姜姬道:“什么病也没有。”宋凤不解道:“那你说什么守不住活寡?”姜姬道:“臧孙赐出使晋国,被晋人扣在晋国有半年了。”宋凤道:“她跟谁搞上了?”姜姬道:“外面的流言说是臧孙赐的弟弟臧孙贽。不过,我看臧孙贽不是那种人。臧孙赐的从弟臧孙会是个风流种,长得又同臧孙贽相像,准是把他俩认错了。”宋凤道:“怎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盗嫂?”姜姬道:“什么叫那么多?你还知道谁?”宋凤道:“季公若不就是一个?”姜姬道:“他不是没盗成吗?”宋凤道:“他既有心,就得算一个。没成,只是因为季姒无心偷叔。”姜姬笑道:“因为季姒同你一样,只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有兴趣。”宋凤笑道:“这可是你寻我开心在先。你既同我不一样,是不是有心偷叔?”姜姬道:“无奈你姊夫没有兄弟。”宋凤道:“兄弟虽然没有,从弟不是有吗?”姜姬道:“你是说仲孙驹?”宋凤道:“看你,不打自招。姊夫从弟好几个,你怎么就偏偏只问一个仲孙驹?”姜姬听了,两颊腾红,道:“我不同你胡调!”姜姬说罢,站起身来,解下浴巾,“噗通”一声跳下水池。宋凤见了,哈哈一笑,也跟着跳下水去。

半个时辰之后,宋凤与姜姬带着各自的使女出了浣花池。两个青衣迎上前来,问明了姓氏,转身去大门右侧横街内的停车场去召唤马车。片刻之后,姜姬的马车先到,宋凤与姜姬相互道过珍重,姜姬携使女登车去了。不久,宋凤的马车也到了门口,宋凤也携使女登车,打道回陬邑孔府。宋凤的马车刚刚离开门口,曹姬闪出门外,侍候在门口的青衣正欲趋前接待,却见一辆马车从对面黑暗中跑来,在门口略一停顿,车门打开,曹姬一跃登车,马车立即绝尘而去。马车在集雅楼门前停下,曹姬面蒙一块黑纱巾,跳下马车,直奔集雅楼二楼。曹姬上了二楼,疾步行到第三间包间门口,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紧,闩上。门内四壁帷幄深垂,烛光昏暗,并无几案供饮食之用,却有一张锦帐绣榻。榻上斜躺着一个三十上下男子,发挽随意髻,身披素丝睡袍,腰绦松系,赤着一双脚。见曹姬把门闩好,跳将起来,把曹姬拦腰抱住,平放到榻上,一边迫不及待地剥去曹姬的长裙,一边道:“怎么来得这么晚?让我等得好苦!”曹姬道:“在浣花池碰见姜姬,怕她识破,等她走了才敢溜出来。”曹姬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吊着那男子脖子,伸出舌头来求吻。几番云雨过后,曹姬斜倚卧榻,气喘吁吁地道:“外面风传贽弟与我有染,是不是你造的谣言?”男子笑道:“你是不是真同他有一手?”曹姬道:“我要是同他有一手,还要你这死鬼!”男子道:“怎么?你以为我不如他?别人都说我臧孙会与臧孙贽虽是从兄弟,却长得比亲兄弟还像。”曹姬神色略显慌张,道:“难道是有人看见了,却又把你错看成了他?”臧孙会道:“管他这些呢!”臧孙会一边说,一边翻过身来,把曹姬按倒。曹姬挣扎起来,伸手给臧孙会一个嘴巴,道:“下去,够了!”臧孙会道:“怎么了?真的想他了?”曹姬道:“真的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臧孙赐就要回来了。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我怎么办?”臧孙会道:“你难道不会矢口否认?”曹姬道:“蠢才!这种谣言,越是否认,越令人信以为真。”臧孙会道:“那依你的意思应当怎么办?”曹姬想了一想,道:“不如这样。”臧孙会道:“不如怎样?”曹姬道:“你明日动身去晋国边境接臧孙赐,预先把这谣言告诉他。他听了将信将疑,必然暗中查访,一旦查无实据,谣言就会不攻自破。”臧孙会道:“怎么让他查无实据?”曹姬不答,只伸出食指一勾,臧孙会趋前,曹姬对臧孙会一番耳语。臧孙会听毕,笑道:“这主意不错。不过,我上哪去找个女人来冒充你?”曹姬笑道:“你别在我面前装蒜了!你以前时常带那梨花院落里一个唤作秋风的妓女来此销魂,你以为我不知道?”臧孙会道:“哪是什么销魂?不过画饼充饥罢了。”曹姬道:“什么‘画饼充饥’?”臧孙会道:“那秋风身段与你有些相似,得不着你时,权且拿她当你。”曹姬道:“休要胡调!如果当真有些像我,那岂不正好?”曹姬说罢,顿了一顿,又笑道:“反正你又要重新尝那‘画饼充饥’的滋味了。”臧孙会道:“此话怎讲?”曹姬起身,一边穿衣,一边道:“臧孙赐回来之后,我哪还能同你在这儿这般鬼混?”

曹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臧孙会估计送曹姬的马车快要返回了,施施然穿好衣服,缓步踱出集雅楼,立在门边张望马车,冷不防被人从背后在肩上拍了一掌。臧孙会回头看时,见是阳虎,心中吃了一惊,道:“怎么是你?”阳虎笑道:“怎么?这儿只能你来,我就不能来?”臧孙会道:“你是大忙人,哪能同我这种闲人相提并论?”阳虎笑道:“你是大闲人,所以来这儿风流。我是大忙人,所以来这儿公干。”臧孙会赔笑道:“你真是会讲笑话。什么风流?不过吃顿便饭。这儿是酒楼,又怎能来这儿有所公干?”阳虎大笑道:“好一个‘吃顿便饭’,只怕是吃得云雨霏霏,欲仙欲死!你问我有什么公干?我专程在此等你!”臧孙会道:“等我干什么?”阳虎道:“给你点好处。”臧孙会孙会强作镇定道:“我看你是喝多了,昏头昏脑,胡言乱语!”阳虎笑道:“我又不曾有机会吃那顿便饭,昏头昏脑的怎么会是我?过不了几天臧孙赐就会回来,谁都知道曹姬是他的心肝宝贝。他要是知道他的心肝宝贝被你偷了,他能饶得了你?”臧孙会也笑道:“俗话道:‘捉贼见赃,捉奸在床’。你又没有证据,臧孙赐凭什么会相信你?”阳虎冷笑一声,道:“你也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等你?因为集雅楼的夥计之中有我的人!”臧孙会道:“臧孙赐凭什么相信集雅楼的夥计?”阳虎道:“你居然还嘴硬。我问你:曹姬赏你的那只绣花荷包在哪?”臧孙会听了,慌忙伸手向怀里一摸,却摸了个空,不禁一脸慌张。阳虎用手向自己怀里一指,笑道:“不用慌张,并没有丢,在这儿给你好好地保存着。”藏孙会听了大惊,道:“怎么到了你手里?”阳虎笑道:“我不是告诉了你:集雅楼的夥计是我的人么?”臧孙会泄了气,道:“你要怎样?”阳虎又大笑,道:“你的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不是刚刚同你说过,我要给你一点好处吗?”臧孙会道:“你到底要怎样?”阳虎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阳虎说罢,伸手一招,一辆马车从对面黑暗中跑过来。臧孙会道:“你要我去哪?”阳虎道:“去见季孙意如。”

当夜稍后,季孙意如议事厅内,季孙意如跪坐在堂上漆红描金几案之后,阳虎与臧孙会分别跪坐于对面客席之上。童子捧上浆汤。季孙意如端起浆碗对臧孙会道:“臧孙是稀客,来,我意如敬你一碗。”臧孙会拘谨地端起浆碗,与季孙意如一齐饮了一口。季孙意如放下浆碗,道:“时候不早,不想多打搅臧孙,只想求臧孙帮个小忙。”臧孙会道:“阳虎方才说,季孙大夫要给我点好处,怎么变成了要我帮点小忙?”季孙意如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答应帮我一点小忙,我自会给你一点好处。”臧孙会道:“什么小忙?”季孙意如道:“臧孙赐是鲁公的亲信,鲁公事无巨细都同臧孙赐商量,我虽然身为鲁国之相,却时常不得鲁公要领。”臧孙会道:“你要我充当你的细作,从臧孙赐处刺探鲁公的消息?”季孙意如微微一笑,道:“什么细作不细作的,何必说得如此难听。只要你肯首,我就会令你继承臧孙赐之位。”臧孙会道:“臧孙赐要是不肯呢?”季孙意如道:“我自会有办法令他就范。你看我可从来有过办不到的事情?”臧孙会想了一想,道:“有消息时,我怎么告诉你?往你府上跑多了,会令人疑心。”季孙意如道:“你只须于晚间去斗鸡苑露面,我自会有安排。”臧孙会道:“一言为定。”季孙意如听了一笑,道:“一言为定。”季孙意如说罢,扭头吩咐阳虎道:“臧孙寄存在你处的东西,你还不还给他?”阳虎犹豫片刻,终于从怀中摸出那个荷包,递给臧孙会。臧孙会接了,起身拱手告辞。

送走臧孙会,季孙意如与阳虎回到议事厅。不待入席就坐,阳虎急切道:“主公为什么不留下那荷包?”季孙意如缓步踱到主位之前,慢慢坐下,轻描淡写道:“留下那荷包有何用?”阳虎道:“那荷包是臧孙会的把柄,没有这把柄,臧孙会岂会跟我来见主公?”季孙意如道:“他既然已经来了,那把柄难道不就是已经用过了。”阳虎道:“难道主公不怕他反悔?”季孙意如道:“要挟远不如利诱。让他继承臧孙赐之位的承诺,远比留下那荷包有用得多。”阳虎道:“他要是怀疑主公的承诺呢?”季孙意如道:“用人全凭一个‘信’字。扣下那荷包,显示你不信他。你既然不信他,又怎能指望他信你?如果他本来并无疑心,留下那荷包,徒徒令他生疑。如果他本来已经生疑,留下那荷包,只会令他更疑。”阳虎听了,拱手道:“主公高见,阳虎不如远甚。”

五日后,黄河渡口,烟波渺渺,斜阳西下,倦鸟归林。臧孙会头缠黑丝巾,身着黑丝袍,腰上系一条黑丝绦,坐下骑一匹白马,立在岸边山坡之上向河中眺望。一只渡船乘风而来。船头立着一人,发挽玉髻,身披猩红长袍,腰上系一条加宽金黄丝绦,足下蹬一双黑皮对缝靴,身材高大,浓眉美髯,高颧阔颡,面色略显憔悴。身后立着一名从人,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臧孙会见了,策马跑下山坡,直奔渡口。渡船靠岸,人马下舟。臧孙会滚鞍下马,迎上前去,拱手施礼,道:“赐兄一路辛苦了。”臧孙赐拱手还礼毕,道:“怎么是你来了?朱总管呢?”臧孙会道:“朱总管本要来接你,我看他太忙,我反正闲着无事。我就同他说不如我来就行了。”臧孙赐道:“原来如此。家中一切都好?”臧孙会道:“一切都好,只是大家都惦记着你。”臧孙赐道:“你来前可见着曹姬与贽弟?”臧孙会并不回答,却吩咐臧孙赐的随从道:“还不快把马牵过来!”随从牵过黑马,交与臧孙赐。三人先后跨上马背。臧孙赐与臧孙会并辔在前,随从在后紧跟。臧孙会道:“我在前面十五里外的枫林驿订好了马车与房间,今晚在枫林驿过夜,明日改乘马车回曲阜。枫林驿对面的醉花间酒楼酒菜俱佳,我在那儿订了一席酒为你洗尘,时候已经不早,我们得快点走。”臧孙会说罢,举手扬鞭,拍马上了驿道,绝尘而去。臧孙赐见了,略一皱眉头,拍马追了上去。随从见主人跑了,不敢迟疑,也赶紧策马紧追。

当日稍后,醉花间酒楼二楼包间之内,烛影摇红,薰香袅袅。臧孙赐与臧孙会对坐与食案之后。臧孙赐发挽随意髻,着一件黑绢袍,系一条黑绢绦。臧孙会一身素白。臧孙赐道:“你来前可见过曹姬与贽弟?”臧孙会道:“方才你显得颇为疲倦,洗个澡,换了衣服,显得精神多了。”臧孙会说罢,双掌一拍,一名夥计应声而入。臧孙会问夥计:“可有漂亮的女郎陪酒?”夥计尚未作答,臧孙赐摇手道:“何必多此一举,有了外人,不便说话。”夥计望着臧孙会道:“都漂亮得很,我去领几个上来让客官挑选一下如何?”臧孙会尚未作答,臧孙赐又摇手道:“不要!不要!”臧孙会道:“当真不要?”臧孙赐道:“当真不要。”臧孙赐说罢,又扭头吩咐夥计:“快将酒肴上来!”夥计唯唯退下。臧孙赐道:“我问你的话,问了两遍,你怎么还不回答?”臧孙会支吾道:“你问我什么话?”臧孙赐不悦,道:“我问你来前见过曹姬与贽弟没有?”臧孙会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臧孙赐正要追问,夥计捧托盘入,把浆酒菜肴摆满一席。夥计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臧孙会道:“眼下没有。有时自会唤你。”夥计退下。臧孙会道:“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与你听。”臧孙赐急切道:“说呀!有什么不能说的?”臧孙会道:“只是谣言,你切莫当真。”臧孙赐道:“什么谣言?快说给我听!”臧孙会道:“外面有谣言,说嫂夫人与贽弟…”臧孙赐迫不及待插嘴道:“说他两人怎样?”臧孙会顿了一顿,道:“说他两人有了那个勾当。”臧孙赐听了,满脸涨红,过了半晌,方才道:“当真?”臧孙会道:“我不是说:只是谣言,切莫当真么?”臧孙赐沉默不语,提起酒壶,斟满一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臧孙会道:“你何必这么紧张。谣言属不属实,暗中查访一下不就水落石出了。”臧孙赐道:“怎么个查法?”臧孙会道:“当然是跟着谣言提供的线索去查。”臧孙赐道:“谣言怎么说?”臧孙会道:“据谣言,嫂夫人每逢去浣花池,都暗中溜出,到集雅楼与贽弟相会。你何不遣个心腹的人,暗中跟踪嫂夫人,如果真有那事,那还能逃得脱?”臧孙赐听了,沉吟半晌,道:“言之有理。”

五日后夜晚,曲阜臧孙赐府书房之内,锦帐深垂,烛影摇曳。臧孙赐坐在书案之后,朱总管自外入。朱总管拱手道:“主公唤我有何吩咐?”臧孙赐道:“把门关好。”朱总管关上身后的房门,垂手立在书案之前。臧孙赐道:“自我走后,府中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朱总管略一迟疑,道:“没有。”臧孙赐道:“贽弟是否经常来府?”朱总管道:“大约每隔三五日来一回。”臧孙赐道:“来见你呢?还是来见夫人?”朱总管道:“每次来必同我见面,问府中一切可好,有无事情须他帮忙。若夫人在府中,也必同夫人见面。”臧孙赐道:“夫人常到哪去?”朱总管道:“晚间常去浣花池。”臧孙赐道:“可携使女一同前往?”朱总管道:“夫人说不用使女相随,总是自己一个人去。”臧孙赐道:“你可听到什么有关的谣言?”朱总管略一迟疑,终于点了点头。臧孙赐道:“我回来已经两天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朱总管道:“谣言未必可信。”臧孙赐道:“你查访过了?”朱总管道:“没有。”臧孙赐道:“既然没有,你怎么知道不足信?”朱总管道:“我看贽老爷不像那种人。”臧孙赐听了,冷笑一声道:“那你的意思是:夫人像那种人?”朱总管仓惶否认道:“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臧孙赐道:“你听到的谣言是怎么说的,你给我从实招来。”朱总管道:“据谣言说,夫人从浣花池溜出来,到集雅楼与贽老爷相会。”臧孙赐听了,沉默半晌,道:“你去吩咐阿蔡,叫他暗中在集雅楼门前盯梢。”朱总管拱手道:“知道了。主公可还有别的吩咐?”臧孙赐摇头。朱总管退下。

两日后,晚饭既毕,臧孙赐在灯下书写文书。曹姬自外入,站在门口,对臧孙赐道:“我去浣花池泡一泡温泉。”臧孙赐抬头看曹姬:长发用粉红丝带系作马尾,身披一袭粉红长裙,腰系一条粉红丝绦,脚下一双软底皮靴,娥眉淡扫,绛唇轻点,一副随随便便的打扮,透出万种风情的媚力。臧孙赐道:“你也不带个使女去?”曹姬道:“就是去水里泡一泡,何必带使女?一个人更加自在。”臧孙赐道:“什么时候对这泡温泉上了瘾?”曹姬嗔道:“还不是你不在家的这半年!”曹姬说罢,一扭腰,施施然出了房门。

曹姬出门之时,一辆马车在梨花院落门前停下,一个女子从梨花院落门里出,车门打开,女子一跃而入,顺手带关车门。臧孙会坐在车厢里,抬头一望,见女子长发用粉红丝带系作马尾,身披一袭粉红长裙,腰系一条粉红丝绦,脚下一双软底皮靴。女子让臧孙会端详过后,笑道:“打扮得对不对?”臧孙会把女子搂过来,亲了一亲,笑道:“还不错。”女子仰头一笑,道:“我秋风什么时候错过?”臧孙会用脚一踢车厢,喊一声:“浣花池!”马车外车夫扬鞭,马车绝尘而去。秋风道:“不是去集雅楼吗?”臧孙会笑道:“怕你不乾净,先让你去浣花池洗一洗。”秋风嗔道:“刚刚洗过澡,怎么会不乾净!”臧孙会道:“去浣花池泡温泉是大家闺秀的时尚,让你去过过大家闺秀的瘾,你还嫌不好?”马车在浣花池门前停下,车门开处,秋风跳下车厢。臧孙会道:“半个时辰一准出来,马车会在门口等你。”秋风道:“知道了。”臧孙会目送秋风进了浣花池大门,伸手把车门关了,用脚一踢车厢,喊一声:“集雅楼!”马车在集雅楼门前停下,臧孙会跳下车来。立在门口的夥计趋前相迎,见了臧孙会,满脸堆笑,拱手施礼,道:“臧孙老爷的包间依旧在三号。”臧孙会塞给夥计五枚铜钱,道:“我在包间等候梨花院落的秋风,等会儿如果有人来问,你…”臧孙会尚未说完,那夥计抢先讨好道:“小人明白,小人一定不会泄露。”臧孙会道:“错了。”那夥计听了一怔,道:“小人错了?”臧孙会不答,伸出食指一勾,夥计趋前,臧孙会对夥计一番耳语。夥计一边听,一边点头如捣蒜。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一辆马车在集雅楼对面横街之中停下,臧孙赐掀开窗帘,喊一声:“阿蔡!”黑暗中应声闪出一条人影,疾步走到车窗前。臧孙赐道:“你都看见了些什么?”阿蔡道:“先前有个像挚老爷的男子进去了,一直没有出来。方才…”臧孙赐道:“方才怎样?”阿蔡道支吾其辞:“方才……”臧孙赐道:“方才是不是有个像夫人的女子也进去了?”阿蔡点头。臧孙赐道:“我既然来了,你可以走了。”阿蔡唯唯,拱手退下。臧孙赐跳下车厢,跨过马路,走到集雅楼门边。立在门口的夥计迎上前来,臧孙赐递给夥计五枚铜钱,道:“方才那女子去了谁的包间?”夥计却不接钱,只顾摇手道:“集雅楼的规矩,例不泄露客人消息。”臧孙赐听了,并不答话,又从衣袖里再拿出五枚铜钱来,放在手心,递给夥计。夥计见了,接过铜钱,在怀里揣好,悄声道:“臧孙老爷。”臧孙赐听了,心如刀割,强作镇定,道:“哪个臧孙老爷?”夥计道:“来集雅楼的只有一个臧孙会老爷。”臧孙赐听了,吃了一惊,道:“臧孙会?你不会认错?”夥计道:“臧孙老爷时常与梨花院落的秋风来这儿幽会,小人绝不会认错。”臧孙赐听了,又吃了一惊,道:“你说与他相会的女子是什么秋风?”夥计道:“不错。”臧孙赐听了,一脸疑惑。夥计见了,又道:“方才进去的那女子就是梨花院落里最当红的妓女秋风,客官原来并不认识?”臧孙赐如释重负般道:“原来如此。”

次日上午,臧孙会府客厅,臧孙赐在厅中徘徊,臧孙会自外入。两人拱手施礼毕,臧孙会道:“你怎么也不坐下?”臧孙会说罢,扭头吩咐跟在身后的青衣童子道:“还不快去捧上浆汤!”童子唯唯,应声去了。臧孙赐道:“其实不必,我还有事要见鲁公,不能在此多耽搁。”臧孙会道:“你来去这么匆忙,难道有什么要紧的急事?”臧孙赐略一迟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是那谣言…”不待臧孙赐说完,臧孙会抢先道:“那谣言查出个结果了?”臧孙赐道:“不错。”臧孙赐说罢,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原来是你。”臧孙会故作紧张道:“怎么是我?你可千万不要误信了谣言!”臧孙赐听了,微微一笑,道:“不要误会。我是说,其实是你与梨花院落的秋风,被人看错了。”臧孙会作恍然大悟状,道:“嗨!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有想出来!”臧孙赐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也不曾想到。”臧孙会作懊恼状,道:“这却如何是好,岂不是因我坏了嫂夫人与贽弟的名声?”臧孙赐道:“谣言毕竟是谣言,查无实据,自会烟消云散,你不必为此操心。你既喜欢那秋风,何不娶进来,纳之为妾?”臧孙会道:“并非认真喜欢,只是因为闲得无聊。”臧孙赐道:“你这毛病倒是应当改一改。”臧孙会道:“闲人自会有这些闲毛病,像你这种忙人,自然想不起寻花问柳的勾当。”臧孙赐道:“你想不想找点正经事情做?”臧孙会道:“那要看是什么事情。”臧孙赐道:“我缺个作记录的助手,你肯不肯帮忙?”臧孙会道:“既是给你帮忙,我怎敢说不。”藏孙赐道:“那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见鲁公。”

当日夜晚,曲阜斗鸡苑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姜姬与宋凤在左手边第三看台之上,臧孙会从门外进来,举目四望。姜姬见了,用胳膊一捅宋凤,轻声道:“盗嫂的来了。”宋凤正聚精会神于斗鸡场内,随口应道:“哪个盗嫂的?”姜姬又一捅宋凤道:“你快看呀!”宋凤扭头,见臧孙会正从看台下走过,一个夥计前来接着,领往后面会客厅去了。宋凤轻声道:“臧孙会?”姜姬道:“不错。你看是不是个风流种?”宋凤笑道:“没试过,不知道。”姜姬笑道:“还想试?真个没羞!看还看不出来?”宋凤笑道:“我只是说没试过,‘想试’,那是你说的。俗话道:‘人不可以貌相’,看怎么就能看得准?他一定不是这儿的常客,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姜姬道:“他今日来,看样子也不是来斗鸡,准是去后面房间里见什么人。”宋凤笑道:“你要不要跟着进去看看是个什么人,要是没有别人在,你岂不是有机会一试?”姜姬听了大笑,道:“你可真是没羞!我要告诉仲尼,好好教训你一番。”宋凤笑道:“量你也没这胆去同他说,就算你有胆去说了,他也没这胆来教训我!”

宋凤与姜姬逗笑之时,臧孙会跟着那夥计进了斗鸡场后面的会客厅。夥计当即退出,反手将门关了。臧孙会举目四望,见厅中空设两副座席,并无一人。臧孙会在厅中徘徊片刻,仍不见人进来,正纳闷时,忽听得“喀嚓”一声响,但见对面雕花护壁旋转而开,露出一道暗门,门内一条石头阶梯连接一条地道。臧孙会正惊讶之际,阳虎自地道中出,拱手对臧孙会道:“季孙意如有请!”臧孙会走下地道,阳虎伸手扳动石壁上的机关,身后的暗门“喀嚓”一声关上。臧孙会抬头看时,见石壁之上每隔十来步悬挂一盏油灯照明。地道几番曲折上下,终于见到尽头一扇石门,石门上端有一个透穿的小洞。阳虎在石门上拍了三下,臧孙会见门上小洞一黑,然后又恢复原状,料是有人从洞中窥视。过了片刻,但听得一声响,石门往一边滑开,露出几重锦帐。臧孙会随阳虎拨开锦帐,踏进门去,又听得一声响,身后的石门立时关闭。

臧孙会举目一望,见身在一间小阁之内,阁中除一张几案,四副蒲团之外便一无所有。臧孙会正张望之时,对面锦帐分开,季孙意如从帐后闪出,令臧孙会吃了一惊。季孙意如与臧孙会拱手施礼毕,三人分宾主就坐,童子捧上浆汤。季孙意如道:“臧孙有什么好消息见告?”臧孙会道:“只是来试试你的见面安排,并无消息奉告。敢问这儿是什么地方?”季孙意如道:“实不相瞒,这儿就在弊府院内。”臧孙会笑道:“原来如此。季孙大夫有这么巧的机关,难怪没有办不成的事!”季孙意如道:“机关是死的,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才相助,有再好的机关也无济于事。”臧孙会道:“‘人才’则不敢当。臧孙赐叫我充任他的助手,往后倒是不愁听不着消息。”季孙意如听了大喜,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不负我之所托。”说罢,连击两掌,一名青衣童子应声从锦帐后闪出,手捧一个锦匣,匣中一双玉璧,晶白似雪,润滑如脂。童子将锦匣捧交季孙意如,转身退下。季孙意如接过锦匣,呈到臧孙会面前,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盼你笑纳。”臧孙会推辞道:“季孙大夫既已许我臧孙赐之位,何须另外破费?”季孙意如笑道:“那是以后的事情,这是眼前的交易。只叫你传消息,却不予报酬,那是什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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