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非马:《孔子外传》(11) |
| 送交者: simafeima 2006年05月24日10:56:16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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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宋凤留连鸡苑 鲁公败走阳州 (1) 当日深夜,孔丘在书房灯下阅简,宋凤自外入。孔丘放下手中竹简,抬头看宋凤。宋凤显然刚刚洗过澡,湿发用丝带挽起,披在肩后,身裹一袭白丝睡袍,赤足蹬一双高底皮鞋,腰带松系,酥胸隐约,玉腿闪烁。孔丘道:“是去了浣花池?还是去了斗鸡苑?”宋凤笑道:“见着了一个盗嫂的人。”孔丘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都让你撞见?”宋凤道:“我说‘人’,你说‘事’,牛头不对马嘴。”孔丘道:“你到底有事还是没事?”宋凤道:“怎么?我好心来告诉你一件事,你还想轰我走?”孔丘道:“你不是说:你说‘人’,我说‘事’,牛头不对马嘴么?怎么你也说起‘事’来了?”宋凤道:“讨厌!就会挑拨字眼。”孔丘道:“是你挑拨字眼在先。”宋凤道:“你就不会让着点?人家男人都会讨好女人,就你偏偏不会!”孔丘道:“那些会讨好女人的男人也都会盗嫂!”宋凤听了,忍不住一笑,道:“你曾经盗过没有,我不知道。如今你是无嫂可盗,否则,你盗不盗,也难说。” 孔丘听了,摇一摇头,拿起放下的竹简。宋凤见了,嗔道:“你想不想听?不想听,我就走了。”孔丘道:“盗嫂一类的闲话我就不听,正经的话我就听。”宋凤道:“因盗嫂而引来的正经话呢?你听还是不听?”孔丘道:“事情到了你嘴里,怎么总是变得这么复杂?”宋凤笑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简单的事情,只是被你们这些书呆子把事情看简单了。”孔丘道:“好了,好了,我不同你争。”宋凤道:“那你是想听了?”孔丘道:“洗耳恭听。”宋凤道:“你听说过臧孙赐没有?”孔丘不屑地摇一摇头,道:“臧孙赐没有嫂。”宋凤道:“谁说他有嫂了?”孔丘道:“你不是说事情因盗嫂而来吗?”宋凤道:“自作聪明!事情因盗嫂而来,并不等于说与事情有关的人都盗嫂。”孔丘道:“那你是说见着臧孙贽了?”宋凤笑道:“还是自作聪明。”孔丘道:“臧孙赐只有兄弟两人,不是臧孙贽,还能是谁?除非…”宋凤打断孔丘的话,笑道:“除非怎样?”孔丘道:“除非你连他的从弟臧孙会也一起算。”宋凤听了又一笑,却不接话。孔丘道:“你笑什么?”宋凤道:“笑你还不太傻。”孔丘道:“莫明其妙!”宋凤笑道:“好!好!好!是我莫名其妙,不是你莫明其妙,行了吧?”孔丘道:“你在斗鸡苑听见臧孙会同谁说了些什么?”宋凤道:“只见着他一个人。”孔丘道:“那有什么值得一说?”宋凤道:“他去斗鸡苑,却既不赌鸡,也不看鸡,是不是行迹可疑。”孔丘道:“不错。”宋凤道:“行迹可疑,是不是就值得一说?”孔丘道:“行了,行了,是值得一说,你倒是说呀!”宋凤道:“我猜想他是去会一个人。”孔丘道:“你不是说只看见他一个人么?”宋凤道:“所以我才说我‘猜想’如此。”孔丘道:“凭什么这么猜想?”宋凤道:“他进了斗鸡苑后面的会客室,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出来。”孔丘道:“准是有人在会客室里等着他。”宋凤道:“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是那会客室里并没有人。”孔丘道:“你又没跟着进去,你怎么知道?”宋凤听了一笑,道:“你也没跟着我去斗鸡苑,你怎么知道我没跟着进去?”孔丘道:“以理推之,必然如此。事情都要能亲眼见着才知道,那还了得!”宋凤道:“书呆子总是以理推之,所以往往失误。”孔丘道:“你难道真的跟着进去了?”宋凤笑道:“我要是真的跟着他进去了,回来还会同你说?”孔丘道:“休要胡调!”宋凤听了,笑个前仰后合,道:“那会客室的隔壁就是盥洗室,我往盥洗室去的时候,恰好碰见臧孙会从会客室出来,我趁机往门里溜了一眼,里面除了两副座席,一无所有。”孔丘道:“你肯定没有看走眼?”宋凤道:“公子为腰绦上那么个小小的鎏金觥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要是有个人在那儿,我还能看不见?”孔丘道:“那人是不是先走了?”宋凤道:“肯定没有。我站在看台上的地方正好看得见会客室的房门,我因觉得臧孙会行迹可疑,时不时往那门口瞅一眼,绝没有见到一个人从那门里出来。”孔丘道:“也许他等的人没有来?”宋凤道:“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我看见他出来时手里多了点东西。”孔丘道:“多了点什么?”宋凤道:“他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素绢包袱。”孔丘道:“谁是这斗鸡苑的主人?”宋凤道:“这斗鸡苑挂名的主人是个商人,其实季孙意如才是真的老板,这斗鸡苑里极可能有季孙意如的机关。”孔丘道:“这斗鸡苑离季孙意如府第远不远?”宋凤道:“相隔不过两条街。”孔丘道:“莫不是那会客室中有条地道与季孙意如的府第相通?”宋凤道:“我也是这么猜想。”孔丘略一犹疑,道:“事情虽然可疑,但臧孙会是个不相干的闲人,不值得这么琢磨。”宋凤道:“所以我一开始问你,听说过臧孙赐没有。”孔丘听了大笑,道:“原来如此。”宋凤道:“你笑什么?”孔丘道:“笑你还不太傻。”宋凤听了也大笑,道:“不知是谁不傻!”宋凤说罢,关上身后的门,一边慢慢解开腰上的丝绦,一边缓缓向书案走过来。孔丘见了,张皇失措道:“这儿怎么行?”宋凤并不答话,张口一吹,吹灭书案前的油灯。 次日午后,孔府客厅之内,孔丘与季公若相向而坐。季公若道:“近日来仲孙大夫的病情怎样?”孔丘笑道:“公若怎么不去问仲孙大夫?却来问我?”季公若道:“我同仲孙大夫没有私交,我不能总到鲁公那儿去请命。”孔丘道:“既无私交,却如何如此关心?”季公若道:“仲孙大夫乃国之大臣,仲孙大夫之安危有关鲁国之安危,如何能不令人关心?”孔丘笑道:“不过讲句笑话,公若切莫在意。”季公若道:“岂敢!听说仲孙大夫的病有些好转,不知是否当真?”孔丘道:“据姜姬说,好坏反复无常,不能说有所好转,只能说是未见恶化。”季公若听了,愁上眉心,沉吟半晌,道:“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孔丘道:“仲孙大夫的病,自有姜姬操心,何必公若分忧?”季公若听了,自知失言,仓惶应道:“是!是!仲尼之言甚是。”孔丘道:“近日朝廷有何新闻?”季公若道:“臧孙赐新近从晋回。”孔丘道:“那已经有好几天了,还能算是新闻?”季公若道:“他在家里歇了几日,昨日才见着。”孔丘道:“晋人扣了他半年,肯定是辛苦了。”季公若道:“可不是吗,他说记性都比以前差了,事情不记下来转眼就忘,所以他带了臧孙会去替他作记录。”孔丘听了一怔,沉吟半晌,终于道:“臧孙会其人,公若可熟悉?”季公若摇头,道:“只听说是个好色之徒。”孔丘笑道:“‘食、色,性也’,倘若仅仅好色,倒也罢了。”季公若道:“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听说什么别的。”孔丘道:“他同季孙意如有无交往?”季公若道:“不曾听说。”孔丘道:“他有无把柄落在季孙意如手里?”季公若道:“也不曾听说。难道仲尼有所闻?”孔丘道:“没有。只是随便一问。”顿了一顿,又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季公若会意,拱手称谢,道:“多谢指点。”两人又说了阵闲话,季公若起身告辞。 季公若从孔府返回自己的府第,司阍在门口接着,说臧孙赐已在客厅等候多时。季公若疾步走进客厅,与臧孙赐寒喧既毕,分宾主就座,童子捧上浆汤。季公若道:“你既在此久等,想必有要事相告?”臧孙赐道:“数月前侏人在费邑之东修建翼城,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季公若道:“听说季孙意如唯恐侏人利用翼城为据点,切断费邑与曲阜的交通,几次想阻挠侏人筑城,无奈翼城在侏国境内,季孙意如恐晋国出面干涉,遂未敢动手。”臧孙赐道:“如今城已经筑成,听说侏人将调筑城兵马回侏邑。侏人来时,取道南山,如今适逢春汛,南山道路为水所淹,不得通行,侏人只能取道武城。武城这条路沿着边界,季孙意如计划在武城设伏,将之围剿。鲁公恐晋人兴师问罪,问我的意见。”季公若端起浆碗,将浆汤一饮而尽,道:“你怎么说?”臧孙赐道:“我还没有答覆,想先来听听你的意见。”季公若道:“为什么要听我的意见?”臧孙赐道:“因侏子是你的姊夫。”季公若道:“正因有这一层关系,我应当回避才是,你岂可反倒特意来问我?”臧孙赐压低声音道:“这儿可是方便说话的地方?”季公若道:“但说无妨,并无外人。”臧孙赐略一迟疑,道:“当今鲁国之患,在内不在外。”季公若道:“你意思是?”臧孙赐道:“侏人正可用作外援。”季公若淡然一笑,道:“对付谁的外援?”臧孙赐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三桓瓜分鲁国之势已成,不早图之,鲁国危在旦夕。”季公若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鲁公的意思?”臧孙赐道:“我想鲁公必有此意,只是未敢吐露出来。”季公若道:“俗话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首’。倘若鲁公真有此意,必须首先对付季孙。若想对三桓一齐下手,则必败无疑。”臧孙赐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季公若道:“你有什么计划?”臧孙赐道:“你暗中去同侏子商量,倘若侏子同意为我外援,一起对付季孙,我就叫鲁公阻止季孙意如的伏击之计。”季公若想了一想,摇头道:“窃以为未尽其善。”臧孙赐道:“愿闻其说。”季公若道:“鲁公未必能阻止季孙意如,徒让季孙意如生疑。我未必能说动侏子,徒费游说之资。”臧孙赐略一沉吟,道:“言之不为无理。然则,你有何妙计?”季公若道:“不如将计就计。”臧孙赐道:“如何将计就计?”季公若道:“你明日去见鲁公,只说季孙意如的计划甚好。”臧孙赐道:“如此,岂不是令侏人在武城道上中季孙意如的埋伏?”季公若道:“就是要让侏人中季孙意如的埋伏。”臧孙赐道:“此话怎讲?”季公若道:“侏人丧师,必怀报复季孙之心。我然后于此时,游说侏子为我外援,必然可以无须有所馈赠而有所成功。此正所谓‘点将不如激将’。”臧孙赐听了大喜,道:“好一个‘点将不如激将’,公若果然高明!”季公若道:“只是切不可为外人道。”臧孙赐道:“这个自然。”季公若道:“剪除季孙意如之意,你有没有同臧孙会说起过?”臧孙赐道:“没有。怎么,你怀疑他不可靠?”季公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臧孙赐听了,缓缓点一点头。 两日后下午,季公若来见孔丘,寒喧既毕,各就宾主之席,童子捧上浆汤。季公若道:“侏人大败于武城,仲尼可听说了?”孔丘道:“侏人大败于武城,公若怎么好像面有喜色?”季公若道:“身为鲁臣,鲁胜侏败,怎能不喜?”孔丘微微一笑,道:“依我看,乃是别有原因。”季公若道:“休要讲笑,哪有什么别的原因?”孔丘道:“古人有云:‘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季孙意如既胜必骄,侏人既败必哀。公若以为可以用必胜之哀兵对抗必败之骄兵,所以才会喜形于色。”季公若听了一惊,道:“仲尼这话从哪听来?”孔丘笑道:“公若不必担心,我并没有听到什么谣言,只是猜想如此而已。”季公若道:“仲尼怎么就偏偏猜得中!”孔丘笑道:“公若的激将法,只能瞒得过季孙意如,怎能瞒得过我?”季公若叹了口气,道:“仲尼之智,诚非常人所能及!”孔丘道:“闲话少说。侏人已经激怒,公若打算如何?”季公若道:“打算趁热打铁,明后日即暗中去见侏子,结为外援。”孔丘听了,摇头不语。季公若道:“难道有什么不妥?”孔丘道:“时机尚不成熟。”季公若道:“此话怎讲?”孔丘道:“侏子业已遣使者去晋,在得到晋人答覆之前,绝不会贸然同公若秘密结盟。”季公若道:“季孙意如于晋国六卿皆多行贿赂,晋人一定不会为此兴师动众。”孔丘道:“公若之言,不为无理。不过,晋国既为诸侯盟主,也绝不可能对侏人的申诉,置之不理。”季公若道:“你是说,晋人会出面交涉调解。”孔丘道:“不错。晋人极可能会逼迫季孙意如归还侏国俘虏。”季公若道:“交涉调解最费时间,三国使者一来一往,又是私下密谈,又是公开会议,讨价还价,搞不好,一年也等不出个结果来。”孔丘道:“欲速则不达。但凡举大事,必须有耐心,千万不可造次。” 数月之后,某日下午,孔丘在书房中弹琴,宋凤匆匆自外入。孔丘抬头看一眼宋凤,却并不停手。宋凤疾步走到几案之前,弯腰伸手,在琴弦上只一划,大弦、小弦之声一齐迸发,遭杂刺耳。孔丘不得不停下手,道:“又发什么疯?”宋凤大声道:“你才发疯!镇日就知道弹琴,人都要死了!”孔丘道:“谁要死了?你要死了?”宋凤道:“谁跟你胡调!仲孙大夫要死了!”孔丘道:“这我早已知道了。”宋凤听了一惊,道:“你早已知道了?姜姬刚刚告诉我,你怎么可能早已知道?”孔丘道:“三日前南宫敬叔来过。”宋凤听了一怔,道:“南宫敬叔来过?你怎么不告诉我?”孔丘道:“就怕见你这种大惊小怪的样子。”宋凤冷笑一声,道:“我大惊小怪?仲孙大夫待你不薄,你怎么如此冷淡?”孔丘道:“喜怒哀乐都不形诸颜色,那才堪称为君子。可惜我还做不到,这几天来镇日弹琴,目的正在借助琴声来寄托哀思。”宋凤听了,沉默半晌,道:“你打算怎么办?”孔丘道:“什么怎么办?”宋凤道:“你不是估计仲孙大夫一死,那事就随时可能发生么?”孔丘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宋凤道:“什么意思?”孔丘道:“明日叫春梅领阿紫、鲤儿并两个使女,携府中细软,先往阙里山庄。只剩下你我两人留在孔府,随时可以走脱。”宋凤道:“这么多人,阙里山庄的那几间房哪容纳得下?”孔丘听了一笑,道:“等这时候才想起,不是太晚了吗?”宋凤道:“什么意思?”孔丘道:“我早已吩咐子丕与无繇,在阙里山庄里加盖了数间房屋。”宋凤听了不悦,道:“这些事情你怎么都不同我商量?”孔丘道:“这都是些俗事,我怕同你商量了,会打搅你泡澡与斗鸡的雅兴。”宋凤听了,忿忿然拂袖而出。孔丘摇头,重新坐稳,把琴弦拨正,将手指伸到琴弦之上,却半天按不下去。 三日之后,时近正午,仲孙矍卧室之内,帷幄衾帐皆已更换成白色,仲孙矍遗体在榻,蒙以素绢,姜姬率仲孙何忌与南宫敬叔,身披重孝,立在门口,迎送前来与仲孙矍遗体告别的亲友。孔丘与宋凤一身缟素,缓步自外入。姜姬与宋凤抱头痛哭。仲孙何忌与南宫敬叔向孔丘拱手长揖,执弟子之礼。孔丘与宋凤向仲孙矍遗体鞠躬毕,正要退出之际,一个中年男子,长得与仲孙矍颇有几分神似,身着孝服,从外面跨进门来,仲孙何忌与南宫敬叔见了,一同拱手长揖,口称:“驹叔”。宋凤听了,不禁对那男子仔细看了两眼。出了仲孙矍府门,登上马车,宋凤道:“你看那仲孙驹何如人?”孔丘道:“不曾留意。你看呢?”宋凤道:“你不曾留意,我偏留意?”孔丘道:“你分明仔细看他两眼。”宋凤道:“你不留意看他,却留意看我,什么意思?”孔丘道:“留意自己的内子,总必留意别人的外子好。”宋凤笑道:“不同你胡调。你看他像不像个盗嫂的?”孔丘听了一怔,道:“姜姬告诉你的?”宋凤笑道:“姜姬怎么会告诉我?”孔丘道:“你不是说:姜姬同你无话不谈吗?”宋凤道:“真是个十足的呆子,所谓无话不谈,那是指谈别人的私隐,怎么会把自己的私隐也捎进去?”孔丘道:“原来如此。姜姬既然自己并没有说,你这么说,不是凭白坏他两人名声?”宋凤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来着?如果这话传出去了,造谣生事的是你不是我。”孔丘听了,不予理会。一阵沉默之后,宋凤道:“仲孙矍有没有对你提起过他?”孔丘道:“有。”宋凤道:“仲孙矍怎么说?”孔丘道:“说他是个能人,可惜有点偏袒公室,否则,仲孙矍会请他主持仲孙氏的家政。”宋凤听了不禁大笑。孔丘道:“你笑什么?”宋凤道:“幸亏不曾请他来主持家政,否则,姜姬也会成个会省钱的人。”孔丘道:“人家家里死了人,你却在此一味寻开心。人家待你不薄,你安的是什么心眼?”宋凤道:“哈!你倒学得快,油嘴滑舌,讨厌!” 次日夜深,星月皆无,凉风飕飕,树影黑黑,鲁境南关过所窗口一灯如豆。一辆马车由远而近,奔到过所窗前停下,车夫跳下马车,走到窗口之前。过所关吏道:“放行时间早过,明晨再来。”车夫将手中十枚铜钱从窗口推入,道:“主人张齐暴染寒热,口不能言,急归乡里,还请高抬贵手。”关吏见了,将钱收下,道:“既有疾病,姑且放你一回,下不为例。将文书来!”车夫从怀中取出文书,塞入过所窗口。关吏验过文书,道:“人呢?”车夫转身掀开车窗窗帘,关吏侧首隔窗一瞟,顺手将文书抛出,喊一声:“过!”车夫将文书拿起,跳上马车,将马鞭一扬,口喊一声:“咄!”马车行不过五步,一条黑影从路旁灌木丛中蹿出,只一跃,早已登上车厢踏板。车夫见了大惊,勒住缰绳,纵身一跳,跳下车去。来人不顾车夫,左手拉开车门,右手一剑刺入,不偏不倚,正中车中人左胸。却不见鲜血喷出,只听得“噗嗤”一声响,来人心知不妙,正欲跃下马车,却已经晚了。十数枚淬毒铁蒺藜从车中人胸口飞出,正中来人面门。来人从车上跌倒在地,车夫从路边一跃而起,用手中马鞭挑开来人的面罩,冷笑一声,道:“西门彪!”西门彪勉强睁开眼睛,瞪着车夫,从牙逢里挤出“季公若”三个字,顿时七窍流血,不再动弹。季公若走到车旁,除下车中人的衣巾,把稻草扎的身躯提出车外,只一抖,稻草抖落在地,随风飘散路傍草丛,留下一张机栝在手。季公若把机栝扔回车厢,顺手把门带关,翻身跳上马车,将马鞭一扬,喊一声:“咄!”马车起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三日后深夜,臧孙赐府客厅之内,臧孙赐与季公若分坐与主客之席,童子捧上浆汤。寒喧既毕,季公若道:“刚从侏国回来,因事关紧急,不敢耽搁,不得不深夜相扰,望勿相怪。”臧孙赐听了一惊,道:“怎么?难道侏子不肯为我外援?”季公若摇头道:“我刚出南关过所便遭西门彪袭击,倘若不是我预有安排,早已化做西门彪剑下冤魂,哪还到得了侏国!”臧孙赐听了,又吃一惊,道:“是谁走漏了风声?难道臧孙会当真替季孙意如作奸细?”季公若道:“除此之外,似乎别无解释。”臧孙赐听了,沉默半晌,忿然道:“这家伙恁地可恶,我一定饶不了他!”季公若道:“你千万不可造次,让他觉察了,反而不美。”臧孙赐道:“你的意思是?”季公若道:“将计就计。”臧孙赐道:“如何将计就计?”季公若道:“假做不知,暗中提防。如此,则季孙意如以为尽得我消息,必不预为戒备。”臧孙赐听了,点头称善。季公若又道:“我已同侏子商定,侏人将虚张攻取费邑的声势,令季孙意如不敢召公山不狃入援。”臧孙赐道:“如此极好。举事的日期,鲁公已经亲自选好,定在九月初九。初八申时你我前去听贤馆听鲁公作最后的细节安排。”季公若道:“你向仲孙驹透过口风没有?”臧孙赐摇头道:“鲁公的意思是,先不通知他,以免打草惊蛇。等到初八日再令谒者召他,令他仓惶失据,必然从命。”季公若听了,略一沉吟,道:“如此也好。”说罢,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千万提防家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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