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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非马:《孔子外传》(15)
送交者: simafeima 2006年05月29日07:57:26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第八回 二左孔丘中计 南宫孔氏联婚 (1)


叔孙诺回曲阜的第五日,辰时上下,季孙意如与秦遄相对坐于听贤馆中。秦遄道:“听说叔孙诺回来就病了?”季孙意如道:“不仅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秦遄道:“那你怎么好像还心事重重?”季孙意如道:“他虽然病得不轻,可并不曾忘记三番五次遣人来催我草拟恭迎主公回鲁的奏章。”秦遄道:“怎么?难道那场刺客与侠客的戏演出了差错?”季孙意如摇头道:“那场戏要是演出了差错,叔孙诺岂不是死了?怎么还回得来?只是结果并非如你我所料。”秦遄道:“叔孙诺难道不恨那帮人?”季孙意如微微一笑,道:“怎能不恨?”秦遄道:“叔孙诺难道不感激你?”季孙意如又微微一笑,道:“怎能不感激?”秦遄道:“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愿意让臧孙赐、季公若、公子为等人与主公一起回鲁?”季孙意如道:“谁说他愿意来着?”秦遄道:“你不是说结果并非如你我所料么?”季孙意如道:“出你我意料之外的,并非在此。”秦遄听了一怔,道:“然则何在?”季孙意如道:“叔孙诺在那边有他自己的人。”秦遄道:“什么意思?”季孙意如道:“叔孙诺说,他或许可以有办法令主公摆脱那帮人独自回鲁。”秦遄道:“谁会帮他这么做?”季孙意如道:“他不曾说,我不便问。你猜是谁?”秦遄摇着手上麈尾,想了一想,道:“仲孙驹或者有此意。不过,他手下无人,即使有心,也必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季孙意如道:“不错。仲孙驹为人小心谨慎,力不足的事情,从来不肯冒险。”秦遄又想了一想,道:“难道是左师展?”季孙意如道:“但愿不是他。”秦遄听了一笑,道:“怎么?居然还有令季孙意如害怕的人?”季孙意如道:“左师展不仅诡计多端,而且胆大包天,端的不好对付。”秦遄道:“我倒但愿是他。”季孙意如道:“怎么?你不以我的话为然?”秦遄笑道:“岂敢!你只是忘了一件事?”季孙意如道:“哦?我忘记了什么事?”秦遄道:“你忘了他姓左。”季孙意如疑惑不解,道:“姓左姓右有何干系?”秦遄又一笑,道:“当然有干系。”季孙意如不语,只拿眼睛盯着秦遄。秦遄见了,继续道:“他要是姓右,你我只有硬对付。他既然是姓左,你我就可以与之迂回周旋。”季孙意如仍然不解,道:“此话怎讲?”秦遄道:“朝廷上还有谁姓左?”季孙意如道:“你是说他的从弟左丘明?”秦遄道:“不错。”季孙意如听了一笑,道:“你以为你可以左右左丘明?”秦遄道:“谁也左右不了左丘明。不过,我或许有办法让左丘明以为他可以左右我。”季孙意如听了,略一沉吟,道:“我有些懂了,你再说具体些。”

秦遄并不答话,却站起身来,走到季孙意如跟前,俯下身去,对着季孙意如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大段话。季孙意如听了,渐渐面呈笑容。秦遄说罢,坐回原席。季孙意如道:“原来如此,这主意也许不错。不过,…”秦遄道:“不过怎样?”季孙意如道:“倘若叔孙诺的人不是左师展呢?”秦遄道:“充其量不过是徒劳无益,好像并无损失可言。”季孙意如道:“好像是这样。不过,…”秦遄笑道:“‘不过’之后,居然还有‘不过’?”季孙意如道:“我已经暗中传下命令:对但凡家中有人随主公出走者严加防范。左丘明想必有所风闻,不知他会不会以为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秦遄道:“这已在我的计算之中。”季孙意如道:“你如何让他消除疑虑?”秦遄道:“我会让他去找孔丘。”季孙意如听了大笑,道:“你又打孔丘的主意?”秦遄道:“不错。不过,这一回不是三个女人,而是三个男人。左师展与左丘明关系敦睦,胜过一般亲兄弟,孔丘与左丘明志同道合,交谊不浅。只要安排得当,不愁他三人不入我彀中。”季孙意如道:“孔丘极其精明,两左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别搞不好,自己掉到自己设的圈套里去。”秦遄道:“神都会有算错的时候,何况是人!孔丘与二左都不过是凡人。况且,你难道不闻‘利令智昏’之说?”季孙意如不屑地道:“谁没听说过‘利令智昏’之说?不过,这同孔、左又有何干系?”秦遄道:“他三人都极力想让主公回鲁,想让主公回鲁之一点,不就是他们的利之所在?”季孙意如想了一想,道:“言之不为无理。那我就照你的意思,草拟一份上主公的奏章,先深自谴责,请辞鲁相之职,归费邑反省思过;然后指责臧孙赐、季公若与公子为等挑拨离间,肇事生非,请主公将之流放在外;最后恭请主公率仲孙驹、左师展、公子宋等回鲁。奏章拟就之后,交叔孙诺与仲孙何忌过目,俟他两人同意之后,就遣人送到阳州去。”秦遄道:“窃料叔孙诺与仲孙何忌皆不会有异议。你自己可想好了?万一主公真的回来了,你可别怪我。”季孙意如微微一笑,道:“主公倘若能回,那是天意。我季孙意如如何阻挡得了?不过,…”秦遄笑道:“不过,季孙意如也不会不尽人力。”季孙意如听了,哈哈一笑,道:“知我者秦遄!”

三日后清晨,阙里山庄大门外,树色驳杂,山气爽朗。孔丘背着双手捉一柄麈尾,立在门外仰头观天,无繇与子丕跟在孔丘身后。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片刻之后,树林后奔出一骑人马。马色深褐,骑马的人一身素白。孔丘扭头望去,还没有看清楚马上人的面目,却听到那骑马的人喊道:“仲尼别来无恙?”孔丘听了,笑逐颜开,大声回应道:“多日不见,丘明无恙?”左丘明将马放慢,行到孔丘跟前将马勒住,翻身下马,向孔丘拱手行礼。孔丘拱手还礼毕,道:“你怎能这么一早就到得这儿来?”左丘明道:“从兄师展有一座山庄,唤做霁霞园,他随主公出走前,嘱我将其家眷安顿到霁霞园避乱,我就便将自己家小一同带来在霁霞园暂住。他这霁霞园离你这阙里山庄不过五里之遥,所以能来得这么早。”孔丘道:“原来如此,快请庄屋里边去坐。”左丘明道:“秋高气爽,不如先在外边走一走?”孔丘笑道:“正合我意。”说罢,转身吩咐无繇与子丕道:“快把左太史的马牵到马厩里去。再去厨下准备些酒浆菜肴,送到后山听流亭去。”无繇牵过左丘明的马,与子丕一同折回阙里山庄。孔丘引左丘明往后山方向走了几步,忽又扭头,对着子丕与无繇的背影喊道:“师母倘若问起,就说我与左太史一同去游后山,早餐不必相候。”

孔丘与左丘明顺着林间小路曲曲折折行了一里许,早已望见一座凉亭筑在一堆白石之上,亭心一座石头几案,周围一色枫木栏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凉亭,左丘明立在栏杆之后向前一望,但见一条山涧宛宛延延从枫林中转出,静静地从亭下流趟而过。枫叶火红,溪水清澈见底,涧边白石之上绿苔斑驳。孔丘道:“如今水落石出,溪静无声。春潮来时,溪水上涨,几乎与亭相平。坐于亭中,闭目养神之际,水声哗然不绝于耳,听流亭方才名副其实。”左丘明道:“如今虽然名实不副,却不妨其为美不胜收,别有一番情致。”孔丘用麈尾拂一拂亭子的栏杆,与左丘明相对坐在栏杆之上。两人面向溪流,静坐了片刻之后,左丘明道:“局势如此,你有何高见?”孔丘摇一摇头,道:“公室如此不得人心,委实令我吃了一惊。”左丘明道:“不仅令你吃了一惊,听说也令季孙意如吃了一惊。”孔丘听了,顿了一顿,道:“令季孙意如吃一惊可不是什么好事。”左丘明道:“你得了什么风声?”孔丘又摇一摇头,道:“没有。以理推之,必然如此。”左丘明道:“我倒是听到点消息,与你的推理正相吻合。”孔丘道:“你听到什么消息?”左丘明道:“有人告诉我,说季孙意如见鲁人并不在意鲁公的去国,遂起了野心,想向周天子讨个爵位,正式做起诸侯来。”孔丘听了,叹了口气,道:“我经常对弟子说:正名最关紧要。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弟子们口上虽然不曾反驳,可我看得出他们心里都以为这话不过是不着边际的老生常谈,只把这话当做西风贯马耳。其实何尝如此!你听来的这消息正好就是个证明。人人都说周天子早已名存实亡,形同虚设;也都说季孙意如早已有了诸侯之实,只缺个诸侯之名。如今季孙意如不仅还想要个诸侯之名,而且也还要从这名存实亡的周天子手上去讨这个名。可见这名,绝非虚物!”

左丘明尚未回话,却听见子丕笑道:“我可不在那些把这话当做西风贯马耳的弟子之列。”孔丘与左丘明扭头一看,见子丕已挑着一个担子来到亭下。孔丘道:“无繇不曾同你一起来?”子丕道:“师母有事叫他留在庄里。”子丕一边说,一边把食盒、酒浆等等从担子上卸下来,一一放到亭中的石几之上。左丘明见了,笑道:“我是不速之客,你府上却能如此快速备下这许多酒肴来,可见嫂夫人持家有方。”孔丘鼻子里亨了一声,不屑道:“她哪…”孔丘说到这儿,见子丕向他挤眼,遂把话顿住,伸头向子丕身后一望,但见树林后转出一个人来,发挽金钗,耳垂玉坠,身披一袭墨绿绣金花丝袍,原来正是宋凤,慌忙咳嗽一声,笑道:“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左丘明扭头,见了宋凤,慌忙起身。孔丘也陪着立起身来。宋凤与左丘明相互拱手施礼毕,宋凤笑道:“什么风把左太史吹下乡来?”左丘明顺口应道:“秋风。”宋凤听了一笑,道:“幸亏孔丘还不是诸侯,否则,你这话就犯了他的名讳了。”孔丘作色道:“又来胡说!我同诸侯有何相干?居然说什么‘还’不‘还’的?”宋凤道:“你过去不是诸侯,现在也不是诸侯。至于将来,恕我不能预知,所以说‘还不是’。这有什么不妥?怎么就是胡说?”宋凤对孔丘说罢,又扭过头去,对着左丘明道:“左太史!孔丘一向佩服你的史笔,想必你比孔丘更加擅长咬文嚼字。你倒是给我主持个公道,说说我这‘还’字是用得不妥呢?还是用得恰到好处?”左丘明听了,笑道:“所谓史笔,其实就是令人难堪的笔法。谈天说地不必认真,何须用史笔,徒徒扫人兴致?”

子丕从担子上扯下一条方巾,在孔丘与左丘明对面的栏杆上擦一擦,对宋凤道:“师母请坐!浆汤快要凉了。”宋凤听了一笑,道:“说的是,快坐下喝浆!”三人一起就坐。孔丘一边坐下,一边道:“你这‘说的是’,是指左太史说的是?还是指子丕说的是?”宋凤道:“我以为他两人说的都是。不过,你却只以为子丕说的是。”孔丘冷笑一声,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宋凤也冷笑一声,道:“你要是也以为左太史说的是,怎么还会如此这般认真?不怕扫人兴致?”左丘明听了,笑道:“原来始终不解仲尼的辩才怎么会愈见犀利?今日我左丘明总算是寻得了答案。”宋凤笑道:“你以为是从我这儿学去的?”左丘明道:“那倒不是。”宋凤听了,略微一怔,正要发问,却听子丕道:“是同师母对话磨炼出来的。”左丘明听了大笑,道:“此所谓知师傅莫如弟子。喝浆!喝浆!再不喝时,当真要凉了。”宋凤端起面前的浆碗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道:“左太史慢慢用酒,我还要去后山走一走,不在这儿打搅你们清谈的兴致。”宋凤说罢,一扭身,走下亭子,转眼间遂消失在树林之后。子丕见了,道:“夫子这儿倘若无事,我也先回山庄里去,过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收拾杯盘碗碟。”孔丘挥手点头,子丕唯唯,拱手退下。

俟宋凤与子丕走远了,孔丘道:“让内子胡搅了一场,休要见怪。”左丘明道:“哪的话!听嫂夫人说话,有趣得很。”孔丘道:“方才你说的那消息,来源可靠吗?”左丘明道:“秦遄有个亲随,姓赵名昌,与我家总管苏大同乡里,以前偶然来与苏大说起些秦府与季孙府中的事,我于无意中听到了,觉得颇有助于我编写国史春秋,遂叫苏大多予酒食款待,令其常来说这些话予苏大听,我因而时时听到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幕。前晚赵昌又去找苏大,对苏大说起这消息。苏大以为事关重大,遂于昨日连夜赶来霁霞园相告。”孔丘用手指敲一敲亭子的栏杆,道:“可有细节?”左丘明道:“有。今日我来,正为同你探讨这细节。”孔丘道:“洗耳恭听。”左丘明道:“据赵昌说,季孙意如为谋得诸侯之位,正着手两件事。”孔丘道:“哪两件事?”左丘明道:“其一,阻止鲁公回鲁。其二,买通晋国六卿,令其游说晋侯。他大概是以为,只要晋侯点头,不愁周天子不允。”孔丘道:“这两件之中,当然又以你说的第一件至关紧要。鲁公一旦回鲁,季孙意如做诸侯之想,自然就不过是一场白日梦了。”左丘明道:“不错。据赵昌说,季孙意如将亲自料理行贿晋国六卿之事,至于这阻止鲁公回鲁一事,却交由秦遄处理。”孔丘道:“早已听说季孙意如倚重秦遄为其谋主,果不期然!”左丘明道:“据赵昌说,季孙意如碍于叔孙诺之敦促,不得不假意恳请鲁公回鲁。秦遄教季孙意如上书鲁公,先深自谴责,然后归咎于臧孙赐、季公若与公子为兄弟,明确向鲁公表示:鲁公必须应允流放这帮人,季孙意如方会迎接鲁公回鲁。”

孔丘听了,捻须一笑,道:“秦遄之计,旨在令季公若、臧孙赐与公子为兄弟胁持鲁公,令鲁公即使想回也回不来。”左丘明道:“不错。赵昌还说,季孙意如最为担心家从兄师展,以为师展可能会不顾他人的反对,一意孤行,设法把鲁公送回。不过,秦遄却叫季孙意如不必担心。”孔丘道:“秦遄难道以为师展兄并无此意?”左丘明道:“那倒不是。不过,秦遄在跟随鲁公流亡的人中潜伏有他自己的人,据这些人提供给秦遄的消息说,公子为已经遣人日夜把守大路;又已疑心师展,遂早于暗中传下命令:绝不让师展替鲁公驾车。所以,秦遄以为师展即使有此意,也是无能为力。”孔丘听了,略一沉吟,道:“难道师展兄不会与鲁公骑马偷偷从小路遛走?”左丘明听了,抵掌大笑,道:“我今日来,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想?”孔丘道:“难道你已经这么设想过?”左丘明道:“不错。不过,看来季孙意如与秦遄都不曾想到这一着。”孔丘听了一笑,道:“想不到这些小人居然还不忘礼,以为诸侯除畋猎之外,出门都必须依礼乘车。”左丘明道:“这也难怪,习惯使然。不要说是诸侯,就是卿大夫出门,不也是一向都乘车,只有庶人方才骑马服牛么?只是最近才有一些卿大夫贪图方便,不乘车而骑马。我平日出门,也是乘车。今日骑马来,不仅是贪图方便,而且也是为了机密,多个车夫,少不得多个走漏风声的机会。”孔丘道:“不错。你这话还提醒我一件事。”左丘明微微一笑,道:“你担心师展也想不到让鲁公骑马?”孔丘点头一笑,道:“知我者,莫如太史。”左丘明道:“我也正因有此担心,所以才来找你。”孔丘笑道:“你想叫我遣弟子去把这乘马之计告诉师展?”左丘明道:“不错。但凡家中有人随鲁公在外者,季孙意如早已严加防范,唯恐里外互通消息,所以我不便遣家臣前去。听说子丕方才从阳州回,可见你的弟子出入鲁境并不在监视与管制之列。”孔丘道:“子丕去阳州的消息,你从哪听来?”左丘明道:“也是听赵昌说的。”孔丘听了,略一犹疑,道:“不好。”左丘明听了一怔,道:“什么不好?”孔丘道:“莫不要中了秦遄那斯的诡计!”左丘明道:“此话怎讲?”孔丘想了一想,摇一摇头,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这秦遄对我这儿的事了如指掌,令我觉得有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左丘明尚未作答,却听得宋凤的声音道:“疑心生暗鬼!秦遄怎么会对你这儿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他之所以知道子丕去阳州,不过因为姜姬那消息肯定是从秦遄的夫人那儿听来。”宋凤的话音刚落,宋凤的人早已出现在听流亭的栏杆之外。孔丘与左丘明见了,都不禁吃了一惊。孔丘道:“你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宋凤微微一笑,道:“我走的那条小路不过是条短短的圆形弯道,我早已折回亭下多时,你以为你在与左太史密谈,岂知亭外有耳!”左丘明道:“嫂夫人又不是外人,我与仲尼所说,当然仍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宋凤道:“我不过讲句笑话。说正经的,秦遄那人的确诡计多端,想要对付秦遄,不妨三思而后行。”宋凤说罢,在栏杆边坐下,对石几上一看,笑道:“怎么菜肴都不见动,想是不合左太史口味?”左丘明听了,慌忙赔笑道:“哪的话!哪的话!”一边说,一边拿起竹箸伸到面前的菜碟之中。孔丘道:“‘三思而后行’?这话才真正是不得要领的老生常谈。凡事瞻前顾后,反复思量,结果一定是缩手不干。但凡办大事,不想承担点风险还成?”宋凤道:“只是不要一厢情愿,把风险说得过小。”左丘明笑道:“说的好!嫂夫人怎么不说说看我这蠢计究竟有多大的风险?”宋凤尚未回答,孔丘抢先道:“充其量不过多此一举。”宋凤稍一思量,道:“也不见得就这么简单。”左丘明道:“愿闻其详。”宋凤道:“倘若左大夫本来就有乘马走小路之计,那么,把这计策去告诉他,就不过是多此一举。倘若左大夫本来别有它计,因听了左太史之计而放弃其原本之计,那岂不就是不这么简单了么?”孔丘道:“左太史的意思,就是唯恐师展兄本来没想到乘马这一招。倘若他本来不曾想到,把这计策告诉他,有什么不妥?”宋凤道:“你这是假设他原本束手无策,或者虽然有计而不高明。倘若他本有更高明的计策呢?”孔丘道:“他若本有更高明的计策,又怎么会弃其上策而取此下策?”宋凤道:“什么是上策?什么是下策?见仁见智,难于断言。也许他本来就想到过骑马这一招,不过没有视之为上策。如今他见你们两人都视之为上策,他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也视之为上策。”

孔丘听了,扭头问左丘明道:“师展兄可是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左丘明尚未作答,宋凤道:“何必是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我看你执拗得很,不过,一旦遇到不易抉择之事,却也主张随大流。”孔丘道:“笑话!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主张?”宋凤道:“我分明听你不止一次对弟子说什么‘吾从众’。所谓‘吾从众’,难道不就是‘我随大流’吗?”孔丘听了,只是摇头,却说不出话。左丘明道:“嫂夫人想必是另有高见,何必深藏不露?”宋凤笑道:“我哪有什么高见!我不过以为,但凡可行又不为对方所知之策,都可以视之为上策。这乘马走小路之计,显然可行。只是不知是否早已在秦遄与季孙意如的意料之中?”孔丘道:“即使在秦遄与季孙意如的意料之中又何妨?左大夫要瞒过的只是公子为那帮人,又不是秦遄与季孙意如!”宋凤道:“他们难道不会合做一路?”孔丘不屑道:“他们是死对头,怎么会合做一路!”左丘明道:“推之以常理,当以仲尼之言为是。”宋凤听了一笑,道:“左太史难道没听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说法?所谓‘万一’者,恰好就是不能以常理推之者。”孔丘道:“左太史专心致志于经典史籍,怎么会像你一样深谙这些街头巷尾听来的无稽之谈!”宋凤听了,又笑了一笑,道:“不谙街头巷尾之事者,却如何能对付得了深谙街头巷尾之事者?”宋凤说罢,站起身来,向左太史拱一拱手,道:“我先走一步。”又转身对孔丘道:“我已吩咐厨下为左太史备好一席便餐,不要只顾同左太史说话,把用膳的事给忘了。”

左丘明见了,慌忙起身,拱手还礼。孔丘却端坐不动,只目送宋凤施施然下了听流亭,消失于林木之后。宋凤走后,孔丘与左丘明两人皆面向溪流,静坐无言。半晌之后,左丘明方才道:“嫂夫人所言,似乎也言之成理。”孔丘听了一笑,道:“她说的话多得可以车载斗量,哪一句成理?总不能句句都是真理吧?”左丘明道:“我倒也没听出哪一句不在理。不过,我的意思,是指她离去之前所说的最后那句话。”孔丘听了又一笑,道:“她最后说的是:不要只顾说话,把用膳的事给忘了。你是否饿了?饿了我们就回山庄去。”左丘明听了也一笑,道:“不是这一句,是那最后一句相关的话。”孔丘道:“你未尝不谙街头巷尾之事,我那么说,不过故意气她一气。再说,秦遄与季孙意如也未必就深谙街头巷尾之事。”左丘明道:“是否深谙街头巷尾之事倒不怎么相干,关键在于季孙意如是否当真会同公子为等人联手?”孔丘道:“你的意思呢?”左丘明道:“实不相瞒,嫂夫人不说,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既经她说出来,我也不能不心存顾虑。”孔丘笑道:“所以你想听听我的看法,以便也来个‘吾从众’?”左丘明笑道:“正是。”孔丘道:“依我之见,可能性极小。再说,倘若他们当真勾结,你我与师展兄反正只有一条路可走,别无选择。”左丘明道:“一条什么路?”孔丘道:“一条有输无赢之路。”左丘明听了,沉默不语。孔丘道:“古人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总不能眼见季孙意如干这窃国的勾当而袖手旁观吧?”左丘明稍一犹疑,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子丕何时可以动身?”孔丘道:“明日即可。”孔丘说罢,顿了一顿,又道:“如果我记得不错,子丕随我去你府上时曾同师展兄见过一面。不知师展兄还认得子丕否?”左丘明道:“别人都说我的记性好,其实,我的记性远远赶不上师展。他的记性才是名副其实过目不忘。他一定会记得子丕,你不必担心。”孔丘道:“如此便好。否则,又要携带什么信物,让人搜着了,难免不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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