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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非马:《孔子外传》(19)
送交者: simafeima 2006年06月01日09:43:41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第九回 仲尼逃亡齐国 晏子误导景公 (2)


光阴荏苒,转眼春秋皆去。冬至之日,临淄大雪。齐公在无寒殿大宴宾客,孔丘应邀出席。宴席散去之时,齐公将孔丘独自留下。俟侍者撤去座席,齐公与孔丘一起立在殿中观赏殿外的雪景。齐公道:“六年前寡人与先生在阙里山庄相见,也是大雪纷飞,与今日一般无二,真是巧得很。”孔丘道:“只是今日身在无寒殿中,虽然眼见殿外雪花飞舞,却感觉不到半点寒意,这富贵气象与阙里山庄就大不相同了。”齐公听了,得意地笑了一笑,道:“这无寒殿有柱而无墙,四面皆空,殿堂之内不设火盆,却能将寒气逼出殿外,先生可看出了其中的奥妙?”孔丘进来时,跟在谒者身后,一步一趋,目不斜视,并不曾看清这无寒殿究竟如何结构。听齐公如此这般说起,方才举目四下张望,但见殿外周遭皆为沸水环绕,四面蒸气上腾,形成阵阵暖流,穿殿堂而过。孔丘看毕,道:“殿堂四面皆为沸水环绕,遂能将寒气逼在殿堂之外。”齐公微微一笑,道:“沸水环绕,有目共睹,岂可谓之奥妙?”孔丘又举目四下张望了一回,然后用脚跺一跺地板,道:“难道这地板之下也是沸水?”齐公听了大笑,道:“不错,这无寒殿貌似四面环水,实乃架空在水池之上,水池之下挖空作火炉,每逢启用这殿堂之时,先遣人在火炉中填入木炭千斤,将水烧沸,脚下与四周皆有热气升腾,方能致此无寒之效。”孔丘道:“原来如此。这构思绝妙超凡,非大智大慧者莫办。”齐公听了,又大笑一声,道:“大智大慧岂敢!寡人窃好治宫室,不过偶然生此巧思而已。”孔丘道:“孔丘不知这无寒殿原来竟是齐公匠心独具之杰作。齐公有如此这般巧思,真是齐人之福。”

齐公听了,略微一怔,道:“晏婴总是劝寡人少在治宫室上动心思,以为有害而无利。先生却以为是齐人之福,寡人愿闻其详。下次晏婴再来进谏时,寡人也好有个回击的说辞。”孔丘听了,捻着颌下胡须,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晏婴竟然如此不识大体。”齐公听了又一怔,道:“此话怎讲?”孔丘道:“齐公设计这无寒殿的用心,难道不是为宴请宾客之时免使宾客受寒?”齐公稍一迟疑,道:“不错。”孔丘道:“齐公对宾客都这么悉心照顾,对于齐国百姓难道不会爱护有加吗?晏婴拘泥细节,不能以小观大,揣摩不出齐公的心思,难道不是不识大体么?”齐公听了,先是略微一惊,随即面逞笑容,向殿外高喊一声:“谒者何在!”一名谒者应声自殿外入,拱手施礼,道:“主公有何吩咐?”齐公道:“立即传令司空:遣使者查访齐国境内贫穷百姓人家,但见衣裳单薄、不能御寒者,立赐冬衣一领。”谒者唯唯,拱手退下。齐公目送谒者走远了,转身对孔丘道:“据寡人所知,儒家鼓吹‘富贵于我如浮云’之说。方才先生谈起‘富贵气象’,却好像心向往之。晏婴指先生为儒,难道晏婴搞错了?”孔丘听了,淡然一笑,道:“孔丘素以儒者自居,这一点晏婴倒不曾搞错。不过,孔丘自以为堪称通儒、雅儒、君子儒,晏婴却错把孔丘当成腐儒、陋儒、小人儒。”齐公听了,略微一怔,道:“寡人一向以为‘儒’就是‘儒’。今日方知所谓‘儒’,竟然还有如此这般区别,寡人愿闻其详。”孔丘道:“简言之,‘通儒’、‘雅儒’、‘君子儒’可以统称之为‘真儒’。‘腐儒’、‘陋儒’、‘小人儒’可以统称之为‘伪儒’。”齐公道:“然则这‘真儒’与‘伪儒’之别究竟何在?”孔丘道:“真儒以为‘君子’为先,以为‘儒’为次。伪儒以为‘儒’为唯一目标。真儒以为:为君子而非儒,远胜于为儒而非君子。伪儒以为:为儒即为君子,非儒即非君子。真儒因而能容忍甚至赞同非儒的君子,伪儒却因此而排斥一切异己。”

齐公听了,摸一摸颌下胡须,笑了一笑,道:“排除异己者,原来竟是‘伪儒’!据先生所言,晏婴倒像是个‘伪儒’。”孔丘对齐公的评论不置可否,却接着道:“真儒也并不反对追求富贵,但凡标榜清高、抵丑富贵的,都是伪儒。比如季孙意如家臣阳虎,在客厅的屏风上大书‘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便是一个典型的伪儒!”齐公听了,又摸一摸颌下胡须,道:“先生可还记得六年前在阙里山庄相见之时,先生提到有个弟子,其兄正好是寡人的虞人?”孔丘道:“齐公不提,孔丘倒是忘了。既经齐公提起,孔丘却也想起来了。”齐公道:“寡人回齐之后,特意召见那虞人,问他可从其弟口中听到先生的言论。那虞人道:听过不少,但大都不甚了了,所以忘却,只有一句,记忆犹新。”孔丘道:“一句什么话,令他印象如此深刻?”齐公微微一笑,道:“就是寡人方才说的那句‘富贵于我如浮云’。”孔丘听了大笑,道:“原来如此!万不料我说的话被他如此断章取意。”齐公听了,略微一怔,道:“先生的原话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孔丘摇一摇头,道:“如果我不曾记错,我的原话是:‘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齐公听罢,点一点头,道:“国家政治清平,不能取富贵,可耻。国家政治腐败,贪图富贵而不能去,可耻。说的好!说的极好!不是‘富贵于我如浮云’,乃是不以正当方式谋取富贵,才是‘于我如浮云’。说的好!说的极好!”说罢,略微一顿,又道:“敢问为政当以何事为先?”孔丘道:“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齐公道:“名的正与不正,当真如此重要?”孔丘道:“齐公亲见鲁国之乱。鲁乱因何而起?难道不正是因为‘君不君、臣不臣’,名实不副、名份不合所致的么?”齐公道:“季孙氏窃鲁国之政,为时已久。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鲁公望一旦去之,之所以败,窃以为败在力不从心,未必名实不副所致。”孔丘道:“鲁公之败,诚如齐公所言,败在力不从心。不过,鲁公既为君,却如何会无力胜臣?难道不是因为鲁公徒有君之名而无君之实,季孙意如虽无君之名却有君之实所致?齐公说的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奸臣窃国,必由细微末节开始,为君者倘若不善防微杜渐,鲁国之乱,就是前车之鉴。”

齐公听罢,顺着廊柱间的栏杆踱了两个来回,走回孔丘站立之旁,道:“先生之言,如以匕钻木,入木三分,令寡人不胜佩服之至。晏婴久居相位,自以为无所不知,其见识实远出先生之下,不可同日而语。寡人盼望恢复桓公的霸业为时已久,与晏婴、田乞、高张、鲍牧、国夏等人谋划,皆不得要领,不知先生何以教寡人?”孔丘略一迟疑,道:“足兵、足食、立信于民。”齐公听了,沉吟半晌,道:“倘若万不得已,得从这三项之中去掉一项,敢问该先去哪一项?”孔丘道:“去兵。”齐公道:“兵马不足,如何还能称霸?”孔丘道:“倘若粮食不足,用什么来养兵?”齐公听了,点一点头,道:“倘若万不得已,得从剩余的两项之中再去掉一项,敢问该先去哪一项?”孔丘道:“去食。”齐公道:“粮食不足,还怎么称霸?”孔丘听了,捻须一笑,道:“想要称霸,足兵、足粮、立信于民,自然是一项也不能少。不过,失信于民,乃自取灭亡之道。所以,万不得已,不能足兵、足食之时,唯有不失信于民,或可幸存、免于覆灭。”齐公道:“寡人早就想要向先生请教,皆因晏婴阻挠,方才迟至今日。今日有幸听先生一席话,真是胜过十年读书。”孔丘道:“孔丘今日得与盛宴,又蒙独留单见,不胜感谢之至。”齐公道:“晏婴辅佐寡人之日久,寡人不忍一旦弃之。不过,寡人闻:国事为重,私情为轻。寡人不敢以私情废国事,早晚会罢免晏婴,请先生执齐国之政。不过,此话切不可泄露,让晏婴预先知道了,令寡人为难。”孔丘道:“齐公放心,如此机密大事,孔丘岂敢外泄。”齐公道:“如此极好。俟时机成熟,寡人当会遣谒者召先生,届时还盼先生千万勿辞。”孔丘拱手称谢,道:“蒙齐公不弃,以政事相托,孔丘岂敢辞!”齐公听了大喜,向殿外高喊一声:“谒者何在?”又一名谒者应声而入,垂手听命。齐公道:“发寡人的副车,送孔先生回府!”

次日晚,晏婴书房之中,晏婴与越石父相向对坐,童子捧上浆汤。晏婴道:“夜已深,石父不请自来,想必有要事相告?”越石父道:“齐公昨日传令司空:令赐冬衣予贫寒百姓人家,可是主公的意思?”晏婴摇头道:“我倒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并不曾对齐公说起,因为我想即使我对齐公说了,齐公也不会听从。却万万没有料到齐公会突施如此仁政。”越石父听了,略一沉吟,道:“主公既然不与齐公之政,主公的相位,看来是坐不稳了。”晏婴笑道:“自我初为齐国之相,屈指算来迄今业已二十有三年,怎么会因这么一件小事就轻易把相位给丢了?”越石父道:“俗话道:‘阴沟里翻船’。主公切不可大意。”晏婴道:“石父向来识大体,今日怎么在这区区小事上如此认真?”越石父道:“齐公赐冬衣之令,正因有人讥笑主公不识大体所致。”晏婴听了一惊,道:“此话怎讲?”越石父道:“昨日齐公在宴会之后独留孔丘,在无寒殿外当班的两名谒者碰巧是我的相与。”晏婴道:“他两人听孔丘如此这般讥笑我?”越石父点一点头,道:“不错。不过,尚不止此。”晏婴道:“孔丘还说我些什么?”越石父道:“孔丘倒不曾说什么。不过,…”晏婴迫不及待抢道:“不过怎样?”越石父道:“齐公有意用孔丘取代主公。”晏婴听了,淡然一笑,道:“原来如此。怎么不见齐公传下令来?”越石父道:“齐公嘱咐孔丘切勿泄露机密,看来是还没有决定如何措手。”晏婴听了,端起浆碗,道:“只顾说话,忘了喝浆,浆都快要凉了。”越石父也端起浆碗,却只喝了半口,又将浆碗放下,道:“主公已经有了对策?”晏婴笑而不答,只顾喝浆。越石父见了,又重新端起浆碗,将浆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次日晨,齐宫正殿,早朝既毕,百官退班,晏婴独留。齐公道:“晏子独留,可是有要事相商?”晏婴整一整衣襟,拱手长揖,道:“恭贺主公择相得人。”齐公听了一惊,道:“此话怎讲?”晏婴道:“听说主公已经决意用孔丘为相。”齐公道:“晏子这话从哪听来?”晏婴道:“孔丘自己不说时,臣能从哪听来?”齐公支吾道:“寡人不过设问孔丘:为政当以何事为先?孔丘想必误会了寡人的意思,把设问当成了实话。”晏婴道:“原来如此。孔丘侈谈古礼,酷好繁文缛节,又妄自尊大,不能事君以忠,主公倘若当真用孔丘为政,孔丘必然会篡改齐国的法度,败坏齐民的风俗,绝非齐国之福。”齐公道:“寡人不是说了:只是一句设问,却被孔丘这呆子误会为实话了么?晏子何必还如此担心?”

当日夜深,齐宫芮姬起坐间,锦帐重垂,烛影摇红,薰香缭绕,芮姬立在房中鸟笼之前弄鸟。长发用玉髻挽就,系作马尾,散落在肩;身披一袭粉红绣金花丝袍,腰绦松系,酥胸微逞,玉腿半露。齐公发挽随意髻,身着素丝睡袍,缓步自外入。芮姬放下弄鸟的如意,将粉脸向齐公一偏。齐公上前,勉强在芮姬腮上一吻。芮姬噘嘴扭腰,嗔道:“怎么啦?什么事情不痛快?”齐公见了,慌忙张臂将芮姬搂抱在怀,对着芮姬的殷红嘴唇深吸了一口,道:“人说孔丘呆,果不期然!”芮姬道:“主公昨日还说孔丘见识不凡,怎么今日就改了口?”齐公道:“寡人本来有意用他为相,特意嘱他不可将这消息泄露出去,叫晏婴听见了,令寡人为难。谁知晏婴今日就听到了风声,你说孔丘呆不呆!”芮姬道:“这也难说,是晏婴奸也未可知。”齐公道:“此话怎讲?”芮姬道:“晏婴耳目众多,专会刺探别人机密。”齐公道:“孔丘他自己不说时,晏婴纵有三头六臂也无从打听起。”芮姬不再搭话,只将身子在齐公怀里扭了一扭,腰绦松开,丝袍滑下。齐公见了,也不再搭话,就势弯腰屈膝,将芮姬按倒在地毯之上,…

光阴荏苒,转眼冬去春来,春月某日,孔丘宅院之内,阳光灿烂,桃李争妍。孔丘坐于走廊之上弹琴,子丕侍立于一旁。孔丘一边弹琴,一边唱道:“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孔丘反复唱弹了两、三遍,突然停手,自言自语道:道:“真有思念,岂会因其远而不思?”子丕道:“夫子似乎心绪缭乱。”孔丘听了,略微一怔,道:“是吗?你从琴声中听出来的吗?”子丕点一点头。孔丘叹一口气,道:“本来不应当说。不过,这事料想不会再发生,说不说倒也无所谓了。”子丕道:“什么事本不当说?”孔丘道:“你还记得去年冬至之日,齐公请我赴无寒殿之宴吗?”子丕又点一点头。孔丘道:“齐公在宴会之后,与我单独谈了近一个时辰。临分手时说要用我为齐相,嘱咐我千万不可将这话泄露出去,以免让晏婴预先听到了,令他为难。如今三个月都过去了,还不见有消息,料想齐公已经变了主意。”子丕道:“原来如此。一定又是晏婴从中使坏。”孔丘道:“我连对你都从来不曾说过这事,晏婴从何得知?”子丕道:“夫子可听说过越石父这么个人?”孔丘点头道:“听说是晏婴的上客。”子丕道:“不错。夫子可知这越石父是个什么人物?”孔丘道:“略有所闻,不知其详,你难道知其来历?”子丕道:“我少时曾在临淄胡乱混过一两年,相识的人大半都出越石父门下。”孔丘听了一笑,道:“原来如此,我说你上次替仲孙大夫在临淄办事,怎么会那般顺当,如虎之归山、如鱼之得水!”说罢,顿了一顿,又道:“原来这越石父同我一样,也是个开门授徒之人。”子丕听了大笑,道:“他同夫子判若天渊,岂可同日而语!”孔丘听了一怔,道:“此话怎讲?”子丕道:“越石父其实并不开门授徒,更不教人为仁为义。那些自称越石父门下的人,大都是些鸡鸣狗盗之流,也并不一定与越石父相识,不过倾倒于越石父的为人而已。”孔丘听了又一怔,道:“晏婴虽然与我志趣不尽同、言论不尽合,至少也还是个以君子自命的人,怎么会延引越石父这样的人为其上客?”子丕道:“临淄城里,憎恶越石父的人,称越石父为‘剧贼’,仰慕越石父的人,称越石父为‘大侠’。多年前几个自称越石父门下的人在临淄南市醉太平酒楼内盛赞越石父之贤,旁边一个儒生听了,多嘴道:‘越石父专以奸诈违犯国法,何贤之有!’当夜那多嘴的儒生就被人砍死在家。有司捕凶手不得,将越石父捉拿归案。越石父自辩既不知此事,也不认识这些自称为其门下的人。有司以为越石父虽然不知,却‘等同指使杀人’,又以为这‘等同指使杀人’之罪,甚于自己动手杀人,罪无可赦,遂将越石父问成死罪。晏婴却以为:齐国法律之中并无‘等同指使杀人’的条文,故有司不能如此这般定罪。齐公听从了晏婴的话,将越石父无罪释放。从此,越石父就成为晏婴的座上客,为晏婴奔走,不遗余力。”孔丘道:“原来如此。不过,越石父这人,与晏婴如何能得知齐公与我的谈话又有何干系?”子丕道:“听说齐公宫内宦者、殿外谒者,皆不乏越石父门下。”孔丘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齐公谒者偷听到齐公与我的谈话,把话传给了越石父?”子丕道:“我猜必然如此。夫子若不信时,子丕可替夫子取个证实。”孔丘道:“我常教你们不可‘患得患失’。齐公不任我为相也就罢了,何必还去追究原因?”子丕道:“追究原因并不等于‘患得患失’。事情不成,总得将原因弄个水落石出,以免重蹈覆辙。”孔丘听了,略一沉吟,道:“也好。那就随你去办。不过,千万不可干不仁不义的勾当。”子丕道:“夫子尽可放心。子丕跟随夫子这么多年,别的不见得学会,不为不仁不义的勾当这一点,倒是牢记在心,绝不会有半点违犯。”

次日晚,灯火初上之时,临淄南市醉太平酒楼二楼雅座包间之内,子丕与芮公对坐于食几两旁,几上酒浆菜肴摆满一席。子丕道:“芮公真是记性好,居然还记得有我张陆这么个人。”芮公笑道:“张子专做转祸为福的买卖,做这行买卖的人,我芮公岂敢相忘!”子丕举起手中酒杯,对芮公笑道:“子丕敬芮公一杯。”芮公听了,大吃一惊,道:“张子怎么成了子丕?”子丕道:“张陆不过是个化名,子丕才是个真人。”芮公道:“听说高大夫从鲁国请来孔丘,孔丘携其高足子丕同来。你难道就是那个子丕?”子丕道:“不错,我就是孔子弟子子丕。高足之称则谢不敢当。”说罢,又将酒杯举起,道:“怎么?芮公不肯赏脸?”芮公满脸狐疑,从几上拿起酒杯,对子丕举一举,道:“岂敢!岂敢!”两人相向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芮公放下酒杯,道:“不知子丕今日邀我来此,是为做什么买卖?”子丕笑道:“人虽换了名字,买卖却还是老行当。”芮公道:“还是转祸为福的买卖?”子丕点头道:“不错。还是转祸为福的买卖。”芮公道:“有什么祸福?我洗耳恭听。”子丕道:“何必着急,先用酒菜。”说罢,用手中箸向芮公面前的两盘菜肴一指,道:“这葱烧鱼白、姜烩羊肾,既是醉太平酒楼的拿手好菜,又偏宜老年,芮公切莫错过。”芮公唯唯。两人一同举箸。

酒过三巡,大快朵颐之后,芮公道:“这转祸为福的买卖,…”子丕打断芮公的话,道:“何必着急,再叫夥计煮一壶黄酒来,这陈年黄酒,也是偏宜老人,芮公尽可多喝。”子丕说罢,不由芮公分说,双掌一击,大声向门外喊道:“来人!”一夥计应声而入,拱手道:“客官有何吩咐?”子丕伸手向食几一指,道:“把残羹剩酒撤去,再煮一壶陈年黄酒,换四样拿手下酒好菜来!”夥计唯唯,拱手而退。片刻之后,两名打杂进来,将食几打扫一净。又过了片刻,夥计托盘而入,将新酒新菜重新摆上食几。子丕举起酒杯,又敬了芮公一杯,然后道:“齐公与芮公,谁年长?” 芮公道:“我虚长三岁。”子丕道:“这么说来,齐公年纪也早过中年。”芮公道:“不错。”子丕道:“齐公既已早过中年,却还不曾立太子。芮公可知个中原因?”芮公道:“这种事,非鄙夫所知。子丕何不教我?”子丕道:“芮姬既生公子荼,为何不趁宠幸未衰之时求齐公立公子荼为太子?否则,一旦齐公归天,芮姬母子何所寄托?”芮公道:“我虽然鄙陋无知,这点浅显的道理倒也还明白。芮姬早就求过齐公,齐公自己的意思也在公子荼,无奈大臣多不肯首,所以齐公犹疑不绝。”子丕道:“大臣多不肯首,原因何在?”

芮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口气,道:“无非是嫌我芮家出身贫寒。”子丕摇一摇头,道:“非也。”说罢,用箸一指菜盘,道:“芮公怎么不用菜?”芮公唯唯,伸箸入盘,勉强吃了一口,道:“然则子丕以为原因何在?”子丕道:“皆因你父女不善结交大臣。”芮公听了,略一迟疑,道:“子丕之言,也许不错。如何结交,还请子丕教我。”子丕又端起酒杯,却停在空中,笑道:“芮公愿意同我子丕做买卖了?”芮公道:“子丕要价多少?我芮公绝不敢吝啬。”子丕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区区小事,何须芮公破费!”芮公微微一笑,道:“买卖,买卖,有买才能有卖。不破费怎么买?子丕何必讲笑话?”子丕听了大笑,道:“‘买卖,买卖,有买才能有卖。’芮公真是个买卖人,买卖经这般烂熟。不过,芮公却忘了一件事。”芮公听了一怔,道:“忘了一件什么事?”子丕道:“值钱的东西,不止于钱财。”芮公狐疑不解道:“愿闻其详。”子丕道:“只要芮姬肯帮我子丕办成一件事,子丕一定替芮姬结交上高大夫。”芮公听了,摇一摇头,道:“高大夫的门路,芮姬早就试过了,无奈高大夫不肯赏脸。”子丕道:“高大夫为何请孔子来?”芮公道:“当然是敬重孔子的才能品德。”子丕道:“孔子为何携我子丕同来?”芮公道:“当然是因为你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子丕道:“高大夫既然敬重孔子,又知我是孔子的得意门生,由我去替芮姬出面,难道高大夫还会不赏脸?”芮公道:“子丕当真肯替芮姬出面?”子丕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芮公道:“子丕要芮姬帮的忙,可是件大事?难办得很么?”子丕端起酒杯在鼻前臭了一臭,口、喊一声“好酒”,仰头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望着芮公微微一笑,道:“大与小,难与易,那要看叫谁来办。叫我子丕来办,就是件大得不能再大的事,比登天还难。叫芮姬来办,就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比捏死梳子上的虱子还容易。”芮公道:“究竟是件什么事?如此神神秘秘?”子丕不答,只伸出右手食指一勾。芮公会意,站起身来,凑到子丕身前,哈腰俯首。子丕压低声音对芮公一番耳语。芮公听毕,回归原席,面逞喜色。子丕笑道:“是不是比捏死梳子上的虱子还容易?”芮公点头大笑。

次日夜,齐宫芮姬寝室之内,齐公与芮姬双双气喘吁吁,仰卧在榻。俟呼吸稍匀,芮姬道:“主公可听说过越石父其人?”齐公听了一笑,道:“寡人当然知道。你却从哪听说?”芮姬道:“临淄城里百姓,个个闻他大名。”齐公不屑地笑了一笑,道:“哦?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出名。”芮姬道:“岂止出名而已。如今临淄城里流行一句话。”齐公道:“一句什么话?”芮姬道:“宁爵无越。”齐公道:“什么意思?”芮姬道:“意思就是说:宁可碰上有爵位的人,可千万别碰上越石父。”齐公道:“笑话!晏婴也不可能令人畏惧如此,何况他不过是晏婴的一个门客!”芮姬听了一笑,道:“原来主公有所不知!”齐公道:“有什么不知?”芮姬道:“越石父的势力可不是凭借晏婴得来的。”齐公听了一怔,道:“那他凭的是什么?”芮姬道:“主公可知当年晏婴为何替他开脱?”齐公道:“晏婴说:据法,越石父不当罪。”芮姬听了大笑,道:“就这么简单?”齐公道:“不这么简单,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奥妙?”芮姬道:“据法不当罪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岂止越石父一人!”齐公狐疑不解,道:“你的意思是?”芮姬道:“越石父神通广大,上至主公左右谒者、宦官,下至市井豪强、无赖,无不甘心愿为越石父奔走效力。”齐公听了一惊,道:“有这等事?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晏婴之所以救越石父,乃是想借用越石父的势力替他晏婴效力?”芮姬道:“主公若不信时,我有一计可以替主公取证。”齐公道:“你有什么妙计?”芮姬道:“主公可还记得去年冬至之日在无寒殿大宴宾客之后独留孔丘的事?”齐公道:“怎么会不记得!寡人本想用孔丘取代晏婴为相,谁知这呆子将寡人的话泄露出去,让晏婴听到了,令寡人为难。”芮姬道:“主公可还记得那日当班谒者是谁?”齐公道:“这可不记得。不过,史官有记录在,一查便知。”芮姬道:“明日主公令史官把那两名谒者的姓名查出来,换他二人后日当班。”齐公道:“什么意思?”芮姬不答,却用胳膊撑起头来,咬着齐公耳朵细说了一番耳语。

两日后。齐宫正殿,早朝既毕,齐公唤谒者召见芮公。寒喧既毕,齐公道:“芮姬告诉寡人,说芮公将去骛山一游。寡人想请芮公顺道往尼溪走一遭,不知芮公意下如何?”芮公道:“主公既有命,芮坦岂敢辞。敢问主公要芮坦去尼溪有何公干?”齐公道:“并无特别事务,只烦芮公替寡人去看看当地的民情风俗。”芮公道:“听说尼溪民风强悍不雅,敢问主公为何对尼溪兴趣有加?”齐公道:“寡人想以尼溪五百里之地封孔丘,令孔丘得以有机会行周公之道、施仁义之教。倘若孔丘能在尼溪移风易俗、教化大行,寡人将以齐国之政相托。”芮公道:“原来如此。尼溪地方偏僻,不知孔丘可肯去否?”齐公道:“寡人业已遣人私下探过孔丘的口气,孔丘欣然欲往。不过,这话切不可为外人道,让晏婴听到了,令寡人为难。”芮公唯唯,拱手告辞。

次日晨,齐宫正殿,早朝既毕,晏婴请独留。齐公捻着颌下胡须笑道:“晏子有大事相商?”晏婴稍一迟疑,道:“大事倒没有。臣不过听说主公欲将尼溪五百里之地封孔丘?”齐公做狐疑不解之状,道:“这话晏子从哪听来?”晏婴道:“孔丘自己不说时,臣从哪打听得到?”齐公听了大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寡人连做梦也梦不出这主意!”晏婴道:“孔丘鼓吹的礼节,表面动听,实则不切实用。比如说葬礼吧,如果遵照孔丘所说的那套厚葬的规矩去办,贫穷人家倾家荡产都办不成。尼溪地方民风本来纯朴,要是让孔丘去尼溪移风易俗,肯定会把尼溪搞得乌烟瘴气。要是在齐国各地都试行孔丘鼓吹的教化,一定会把齐国搞得大乱。臣请主公…”齐公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打断晏婴的话,道:“寡人不是说连做梦都不曾梦过封孔丘于尼溪么?晏子怎么还是放心不下?”晏婴道:“主公没这心思便好,臣为社稷之计,不敢不尽言。”晏婴说罢,拱手长揖而退。

齐公站起身来,目送晏婴出了殿堂之后,步出正殿后门,顺着青石铺砌的宫道左行十来步,跨进一间六边形的小阁。阁内六壁皆是书架,中央一方花梨几案,案后一扇锦绣屏风。齐公绕过几案,正要往屏风后去,却见芮姬施施然从屏风之后转出来。芮姬道:“如何?”齐公道:“果然不出你所料。”芮姬得意地笑了一笑,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见得是孔丘呆,也许是晏婴奸么!”齐公道:“不过,晏婴说孔丘鼓吹的礼节不切实用,那话倒也不见得就不对。”芮姬道:“怎么?主公还是不想用孔丘?”齐公道:“不是不想,只是有些犹豫。”芮姬道:“有什么可犹豫的?主公难道当真怕晏婴不成?”齐公不屑地一笑,道:“笑话!寡人怎么会怕晏婴!不过,有晏婴替寡人料理朝中一切,寡人可以无所用心。倘若用孔丘,寡人少不得要打点精神,振作起来同孔丘一起干一番事业。寡人近来常有力不从心之感,想是渐有老态了,所以不能不有所犹豫。”芮姬听了,稍一迟疑,道:“自知老了,还不快把太子立定?”齐公道:“你不说时,寡人倒忘了。昨日高张夜间来见,正谈起立太子之事。谈得晚了,寡人疲乏,就在这屏风后的便榻上独自睡了,所以不曾去你的寝宫。”芮姬假做嗔状,道:“在这儿睡觉难道就不能召美女相陪?何必编这谎话哄我?”齐公见了,伸臂将芮姬搂到怀中,结实亲了个嘴,道:“寡人怎么舍得哄你?”芮姬扭一扭腰,道:“高大夫怎么说?”齐公道:“高张说,无论立谁为太子,只要是寡人的意思,他一定不辜负寡人之所托。还说他已经探过国夏的口气,国夏也同他一个意思。”芮姬道:“有了高、国两氏的支持,立荼儿为太子,应当是不成问题了?”齐公点一点头,道:“应当如此。不过,反对荼儿为太子的人不少,也还得从缓计议,不得造次。”芮姬听了不悦,噘嘴道:“总是说‘从缓’、‘从缓’,却从来不见有开头!”齐公道:“怎么没有开头?寡人已经叫高张把寡人意在荼儿的话传给田乞、鲍牧、晏婴等大夫知道。”芮姬道:“晏婴不止一次说荼儿无行,肯定不会赞同。”齐公道:“晏婴为人圆滑,会见风使舵。关键不在晏婴而在田乞,田乞与阳生往来密切,不止一次劝寡人立阳生为太子。”芮姬道:“那怎么办?”齐公道:“所以说还得从缓计议,不得造次。”齐公一边说,一边抄起芮姬,往屏风后走去。

次日晚,戌时下半,孔丘盘坐于书案之后阅简,子丕自外入。孔丘放下手中竹简,对子丕道:“你这几日好像天天都回来得晚,在外面都忙些什么?”子丕道:“我不是说过要为夫子取个证实么?”孔丘道:“看样子你是取到了?”子丕道:“不错。现已查清,去年冬至日在无寒殿当班的谒者,果然是越石父的人。”孔丘道:“你怎么打听到的?”子丕道:“我同芮姬做了笔买卖。”孔丘听了一怔,道:“你怎么见得着芮姬?”子丕道:“芮姬我自然是见不着。买卖是通过芮公间接做成的。”孔丘听了不悦,道:“芮公凭借芮姬之势,在外面招权纳贿,不是个正人君子,你怎么去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子丕道:“夫子只嘱咐我切莫为不仁不义之举,并不曾嘱咐我只能同正人君子打交道。况且这世上正人君子少如凤毛,势力小人多如牛毛。要是只同正人君子打交道,我看是什么事也办不成。”孔丘听了,微微一笑,道:“利口匹夫!”子丕道:“夫子不想知道细节?”孔丘摇头。子丕道:“除去证实了晏婴从中作梗外,还有点额外收获。夫子想不想知道?”孔丘道:“既已探知,何妨道来。”子丕道:“齐公已经明白上次走露风声与夫子无关。”孔丘听了一笑,道:“好!就凭这一点,我明日请你去醉太平买醉一场。否则,齐公不是把我当成呆子,就是把我当成急功近利的小人了!”子丕听了,略一迟疑,道:“除此之外,还有点坏消息。”孔丘道:“什么坏消息?”子丕道:“据芮姬说,用不用夫子为政,齐公仍然犹豫不绝。”孔丘道:“可知原因何在?”子丕道:“齐公自叹老了,已无雄心壮志。”孔丘略一沉吟,道:“来齐固然是避难,其意也在待价而估。齐公既然已经无意振作,我想我也就不必在齐逗留了。”子丕道:“芮姬的话未必十分可靠。况且,芮姬也只是说齐公犹豫不绝,并不是已然下了决心。夫子何不等齐公亲自对夫子如此这般说时,再作去留之计?再说,夫子不是常说:‘危邦不居,乱邦不入’么?齐国虽不见得有机会,至少无危险,鲁国却是乱成一团糟,夫子今日离开齐国,明日能到哪去?”孔丘听了,淡然一笑,道:“言之不为无理。”说罢,站起身来,道:“走!你我现在就去醉太平酒楼,何必更待明日!”

数日后傍晚,晏婴立在厅中,越石父自外入。两人施礼毕,各就宾主之位,童子捧上浆汤。越石父道:“主公唤我来,不知有何吩咐?”晏婴道:“高张本不同意立公子荼为太子,这两天却四出奔走,替公子荼游说。不知你在外面听到什么消息没有?”越石父略一沉思,道:“前几日有人看见芮公在醉太平酒楼与子丕相会,不知与此有关否?”晏婴听了,点一点头,道:“想必是孔丘出的主意,令高张与芮姬相交接。将来公子荼即位为齐公,高张与孔丘就都可以得意。”越石父道:“主公的意思是?”晏婴道:“公子荼无行,不是为君的料。”越石父道:“主公之意在谁?”晏婴摇一摇头,叹了口气,道:“诸公子之中,没有一个让我看得上的。”越石父道:“既然如此,何不就随他去算了?”晏婴道:“不行。高张得志倒无所谓,孔丘一旦执政,必然在齐推行所谓的‘先王之道’,把齐国搞得一团糟。”越石父道:“主公要不要把孔丘…”越石父把话顿住,伸出手掌在脖子上一砍。晏婴见了,慌忙摇头,道:“千万使不得!孔丘虽与我志不同、道不合,毕竟是个君子。”越石父道:“主公视孔丘为君子,孔丘却不见得视主公为君子。”晏婴道:“不知我者,以为我不择手段。其实,我的不择手段,用心都在维护齐国的社稷,未尝谋图私利。孔丘与我不相知,所以不明白我的用心,这也不能怪他。”越石父道:“那依主公之见,应当如何?”晏婴道:“把他吓走。”越石父道:“孔丘有些呆,呆的人都有些倔。要是吓他不走呢?”晏婴道:“就算他自己不怕吓,会有别人替他担心。”越石父听了,稍一迟疑,道:“南宫敬叔?”晏婴道:“不错。”越石父道:“怎么吓法?”晏婴略一沉吟,道:“来个一箭双雕,以便令齐公对田乞多加小心。”

三日后傍晚,临淄南市醉太平酒楼门前,灯火初上,人客熙攘。孔丘与子丕正要往醉太平酒楼里去,猛然听得背后一声大喝:“孔丘休走!”孔丘与子丕听了,大吃一惊,急忙回头看时,但见一名彪形大汉,手持一把弯刀,直径向子丕砍去。子丕躲闪不急,左肩上早中一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孔丘得空拔出腰下长剑,照那汉子后心刺去。那汉子见了,撇下子丕,转身挺刀,与孔丘相斗。街上的人众见了,一片哗然。有两个胆大的,急忙上前,将子丕扶起,拖到一边。大都胆小,纷纷躲到一边观看。孔丘与那汉子一来一往,斗了十来个回合,那汉子渐渐力怯,落了下风。孔丘看在眼里,卖个破绽,一剑虚刺那汉子左胸,待那汉子挺刀相格之时,将手腕一抖,手中剑早已刺在那汉子右手手腕。那汉子忍痛不住,弃刀在地,转身逃窜。孔丘并不追赶,将剑插回剑鞘,慌忙赶到子丕身边。子丕早已撕下衣襟,将伤口扎了,对孔丘道:“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夫子可以放心。”孔丘道:“那汉子口中分明喊:‘孔丘休走’,却一刀照你砍去,想是错把你当成了我。”子丕道:“不知是什么人,要找夫子的麻烦。”孔丘走回方才格斗之地,拣起那汉子扔下的弯刀,拿在手中看时,但见刀柄之上镂刻着一个‘田’字。

次日午后,孔丘客厅之内,孔丘与晏婴分据宾主之席,寒喧既毕,晏婴道:“早就想登门求教,只因国事缠身,一直不能分身,不好意思得很。”孔丘道:“岂敢!岂敢!孔丘也早就想往相府候教,因知晏子国事繁忙,所以未敢造次。”晏婴道:“昨晚令孔子受惊了。”孔丘微微一笑,道:“不过一场虚惊。”晏婴道:“幸亏那刺客认错了人,而且功夫低下。否则,一刀砍中,也就不是一场虚惊了。”孔丘道:“刀剑弓马,孔丘都不生疏,就算那人不曾错把子丕当成我,也未见得就能一击得手。”晏婴道:“孔子文武双全,令晏婴佩服之至。不过,窃以为还是要小心为上。以孔子之才,万一栽在这等小人之手,真是冤哉枉也!”说罢,顿了一顿,又道:“听说那刺客是田府的人,难道孔子得罪了田乞不成?田乞为人恨毒,绝不会轻易罢休。”孔丘道:“刀柄上倒是镂刻着一个‘田’字,不过,那刺客也未见得就是田府中人。”晏婴做狐疑不解之状道:“此话怎讲?”孔丘道:“倘若那刺客当真认错了人,又当真功夫低下,不得已而扔了那把刀,他也许就当真是田府的人。倘若那刺客故意认错人,又故意扔下刀,那他不就是假装成田府的人了吗?”晏婴听了,略微一怔,道:“孔子见识真是高明,晏婴望尘莫及。”孔丘听了,捻须一笑道:“晏子精明,世所罕见,何必同孔丘讲笑话。”晏婴听了,慌忙将话岔开道:“子丕伤势如何?若须刀创膏药,我家中略有收藏,尽管开口,切莫客气。”孔丘道:“多谢晏子关心。子丕伤得不重,早已将药敷好,不日即可痊愈。”晏婴道:“如此便好。不多打搅,就此告辞。”孔丘道:“晏子国务繁忙,孔丘不敢相留。”

孔丘送走晏婴,回到书房,见子丕依门而立。 孔丘道:“你怎么不在房里静养,却来这儿做什么?”子丕道:“躺了一上午,都躺累了。”孔丘笑了一笑,道:“你无非想听听晏婴来说了些什么,却不肯说实话。”子丕笑道:“躺累了是真,想听晏婴来说什么也不假。”孔丘道:“他来暗示我:如今齐国于我孔丘已然成了‘危邦’。”子丕道:“‘危邦不居’,他是想暗示夫子离开齐国为妙?”孔丘道:“大概是这个意思。”子丕道:“那刺客难道是越石父手下?”孔丘道:“管他是谁手下,想吓唬我走,我偏不走,看能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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