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无极
万维读者网 > 史地人物 > 帖子
罗马人的故事 - 第二次布匿战争初罗马的惨败 (六)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18日10:24:58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十五 狼狈的结局

坎尼会战的当晚,汉尼拔的军营里热闹非凡。除了部分骑兵仍在战场周围追杀侥幸逃脱的罗马兵外,汉尼拔的士兵都已经在黄昏后陆续返回了营寨。战斗了一整天的士兵们虽然早已疲惫不堪,但是空前的大胜利使他们无法抑制自己狂喜的情绪,两三年来的艰苦和担忧都随着罗马士兵的血和庆功宴席的葡萄酒而冲洗一光。在熊熊营火的映照下,一向不苟言笑的汉尼拔,也显出如释重负般的面容。他任由部下和士兵尽情狂欢,因为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任何军事力量能对放松戒备的汉尼拔产生威胁的了。

兴奋的部将纷纷走到汉尼拔的面前向他敬酒,祝贺他的神机妙算,祝贺他的空前胜利。这时骑兵大将军玛哈跋对汉尼拔说:“元帅,今天是我们消灭罗马军主力的日子,但本将以为真正的胜利却不是今天,而应该是五天之后。那时你将要在罗马城内举行入城式,并在卡匹托尔山上吃晚饭。现在罗马人还不知道坎尼的战败的消息,请你让我带领骑兵精锐先行一步,连夜急行军,趁罗马不备,一举奇袭罗马城。我军入城的时候便是罗马人终于知道他们彻底被歼的消息的时候!”

汉尼拔微笑着抬起头平静地对他说:“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这事不着急,你和大家先休息去吧。”

玛哈跋于是长叹一声,说:“唉!诸神公平啊,他们是不会将所有聪明才智都交给一个人的。汉尼拔啊,你是最懂得如何可以打胜仗的,可惜却最不知道如何利用手中的胜利!”

面对玛哈跋的感叹,汉尼拔只是笑而不语。他从不将自己的战略意图告诉部下,这次也没有觉得有必要向玛哈跋解释什么。对汉尼拔来说,这些部下就是能够忠实地执行自己命令的人,而战略构思则不必他们瞎操心,这不他们一操心就又出臭招了不是?汉尼拔何尝不想攻占罗马?又何尝不知道一旦罗马陷落,她的那些同盟也都会树倒猢狲散?可偷袭罗马又谈何容易?罗马城的警戒系统之强,在当时无出其右者。这是罗马在当年遭受高卢人的突然袭击而被占领后设立的。只要汉尼拔军一出现在地平线上,了望哨便会报警,根本无法实现突袭的效果。想当初汉尼拔攻打弹丸小城萨干坦的时候,动用了超过十万人的兵马,费时八个月之久才终于得手。现如今手下兵力不足五万,自己带来的精兵已经不足三万,而且还没有攻城器械。旷日持久的攻城战只会消磨自己有限的宝贵力量,这些都是无法在意大利补充的。一旦攻打失败,自己就满盘皆输,这样的风险汉尼拔是不会去冒的,一个有能力的将军是不会将自己的胜败放到赌桌上的。不去攻打罗马城,汉尼拔可以用这支力量,假大胜之余威迫使罗马同盟国离心。虽然会花点时间,但却不会将自己的生死存亡放到极为危险的一锤子赌博中去。古今中外许多历史学家都对汉尼拔没有能够乘胜攻击罗马表示遗憾,但这正是军事天才与凡人的区别之所在。

罗马营寨。 侥幸冲出汉尼拔包围的罗马士兵有些断断续续地逃回了两个营寨,他们人数不多,给人的震撼力极大。他们人人挂彩,个个有伤,衣衫蓝缕浑身是血,真是焦头烂额狼狈不堪。这些败兵的惨状和他们所带回来的惨败的消息使守营寨士兵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他们无法找到一个有权发号施令的将官,不知道应该死守营寨还是应该弃营撤退。河南大营派人到河北小营,希望他们放弃营寨到大营会合,或有希望固守一处。北营的士兵多不愿冒着被迦太基兵追杀的危险渡河,只有数百人在一个年轻将官的极力鼓动下前往大营。当然,他们在那里所见到的同样是令人丧胆的惨状。这寨子是没有办法守了,他们和一些还有体力的士兵共四千余人马便先后离开了营寨,向西面逃去。这是完全没有组织的行动,没有人命令他们,也没有人阻止他们。在这些逃走的士兵中间,西庇阿也在其中,这是他第三次见识到汉尼拔军的厉害,也是他第三次虎口逃生。这个西庇阿就是出征西班牙的老西庇阿之子,两年前的特拉比亚会战之后,老西庇阿就将儿子交给了自己的友人伊密略·鲍鲁斯,也就是坎尼会战时的执政官。这是罗马贵族的传统教育方式,成年的儿子第一年跟随父亲出征,以后便交给其他的贵族见习,这样就可以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人际关系网,为将来进入政界打下基础。

指挥左翼骑兵的执政官发罗在会战开始不久就被迦太基军击败,他们被骁勇的努米底亚骑兵一路追杀得丢盔弃甲,没命地向西溃逃,在卡纽新城也外立足不住,一直逃到了维努西亚去了,等到他们终于摆脱追击的时候,发罗身边只剩下70骑相随,真个十分凄凉。参加会战的六千四百骑兵中,除了这七十人外,还有三百余人逃往它处,整个罗马骑兵等于被彻底消灭。

会战的第二天,得到充分休息的汉尼拔军开始打扫战场。战场上尸首狼籍,血流成河,到处是断臂残肢,那惨状连汉尼拔都难以直视。一个罗马兵的手臂和腿都被砍断,但是却依然用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搂住迦太基士兵,用嘴紧紧地咬破他的喉咙不放,终于同归于尽。这样的现场记载,说明了罗马军在无望之中的抵抗是多么的惨烈。可惜多么勇敢的军队在错误的指挥下都无法逃脱覆灭的命运,罗马八个军团被彻底摧毁,阵亡人数超过五万。执政官鲍鲁斯、前执政官米努西阿斯和塞维利阿都陷入重围,他们与普通士兵一道勇敢地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将鲜血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与他们同时阵亡的还有随军参战的八十位罗马元老院议员,占罗马全体元老总数的四分之一。

迦太基军士兵们在战场上掩埋了自己的阵亡将士。汉尼拔十分敬重执鲍鲁斯的稳重和勇敢,特地下令找到他的尸体,隆重地厚葬了。他们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收集了大量盾甲枪剑的军用物资,还有无数从阵亡人马身上扒下来的财物。下午,汉尼拔挥师包围了罗马小营。营内的罗马军士气低落,不久后就主动开营投降,随后罗马大营也在同样的情况下投降。

至此,坎尼会战告一段落。汉尼拔共俘虏罗马将士两万余人,侥幸逃脱的,包括逃到维努西亚的四千多人,不到两万。汉尼拔的损失相当轻微,约六到八千人,其中三分之二是中军的高卢人。

孙子兵法有言:十则围之。坎尼会战中汉尼拔用兵如神,半数而围,以精密的计算和完美的调度,一举歼灭罗马有史以来最大的军团,创下了军事奇迹,也奠定了他在军事史上的不朽功名。

作为包围战的典范,这场战斗是西方国家军校的必修课,中国的军校也不会不教。正因为这样,后人对坎尼会战的研究甚详,相关资料汗牛充栋,甚至在网络上也有不少坎尼会战的文章。同时也挖掘出许多疑问,如会战到底在左岸还是右岸进行、阵亡人数的准确数字等等。这些都不是我要追究的。需要指出的是,这些资料大多数都将罗马败战的原因归于执政官发罗,认为他是盲目冒进,同僚鲍鲁斯则反对决战。这无疑是受到了罗马史学家波里比阿和李维的影响,而他们则是听从了罗马贵族和元老院的说辞。仔细追踪战斗的经过,我们不难发现坎尼会战更本不是波里比阿所说的那样,在罗马军到达坎尼三天之后爆发的,也谈不上发罗在自己掌管军队的日子里强行出兵决战。实际上从汉尼拔攻陷坎尼到会战爆发,中间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一方面汉尼拔人数上处于劣势,他当然要仔细观察,等待有利时机,不可能急于决战。另一方面,罗马军也相当小心谨慎,惟恐再次中计。但是,从罗马在年初便集结重兵一事我们不难看出,罗马军本来就是要进行决战的,所以很难相信鲍鲁斯拥大军而反对决战,他至多不过是等待时机而已。

当然在战术上发罗的确犯有致命的重大错误:临战改变罗马百人队的队形,使士兵们在陌生的布局下作战;拥挤的阵列使罗马军失去了特有的高度机动性;发罗在第一次与汉尼拔交战时曾用轻装步兵补强骑兵的不足,的确显示了他的军事能力。可惜不知为何在坎尼会战中他没有采用这个有效措施,或许因为相信罗马军有绝对的数量优势,不必补强两翼,只要采取中心突破就可以获胜;过于热中冲锋陷阵,使自己在胜负未见分晓的时候就随罗马骑兵脱离了战场,使大军失去了主帅等等。

但是鲍鲁斯也犯有重大错误,他没能动用自己指挥的右翼步兵给骑兵以应有的支援,反而急于挥右翼步兵向中间靠拢,结果正中汉尼拔的计谋。这许多的失误和误算叠加在一起,造成了罗马的无可挽回的悲剧。所以后人有说坎尼会战既需要有汉尼拔,也需要有发罗。言外之意是说,这样的结局是意外,可遇不可求。事实上,此后的战争史上没有一次战斗能够超过坎尼会战的,能够接近或等于坎尼会战的战役也少得屈指可数。因为象汉尼拔那样人才当然是凤毛麟角,而在一场会战中出现那么多失误的指挥官也难得一见。所以用坎尼会战为例来相信以少胜多的人应该深以为戒,不要以为自己是汉尼拔,敌人一定是发罗,而重蹈赵括带兵的悲剧。

如果罗马人对自己在特拉比亚河会战和特拉西梅诺湖战役中的失败心有不服,认为那是汉尼拔的奸计所致的话,坎尼会战之后罗马人就再无借口了。因为双方在战场上都是以罗马人认为的堂堂正正的作战方式进行战斗的。往不好听的方面讲,罗马军是以大欺小,但是罗马军依旧失败了。这里公认的原因是罗马还没有发展出一套战略观念,只是单纯迷信重装兵中央突破。不过,通过了解历史,我们已经知道,在坎尼会战之前,当时的古代社会已经有了许多模范的战例,有了初步的战略展开的思想。远的有亚历山大、皮鲁斯,近的有哈密尔卡和汉尼拔。但由于罗马的军队是由任期只有一年的执政官来指挥,很少有长期连任的情况,所以他们的军事经验得不到积累和发挥。这种缺陷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已经清楚地显现出来了,坎尼会战不过是罗马的这个缺陷所带来的众多苦果之一。所以,发罗也好鲍鲁斯也好,他们的错误不是他们明知故犯、一时疏忽或智力低弱,而是罗马当时的能力极限,换给另外的人也不一定就能表现更好。

对罗马人来说,通过这一战,也就明白了重装兵的不足,知道了汉尼拔为什么能一再取胜的最大机密:那就是强大的骑兵和他们的高度机动的作战能力。当然,数百年的传统不可能立刻改变,强大的骑兵也不是一日之间可以建立。汉尼拔的骑兵主力来自奴米底亚,他们已经有许多世代都以优秀的骑兵而闻名地中海世界。

坎尼一战,罗马失去了重装兵无敌的神话、也没有一支可以与汉尼拔抗衡的骑兵、更没有一个可以与汉尼拔相比的战略家,在战场上,罗马失去了所有的可以与汉尼拔抗衡的王牌。汉尼拔侵入意大利不到三年,罗马与他进行了四次大会战,每战必北,越战越惨,兵力损失超过十万,漫长的困苦将笼罩罗马城。


十六 罗马节哀

公元前216年,罗马与在坎尼作战的八个联合军团的大军突然失去了联系,罗马军在坎尼惨败的小道消息在街头巷尾流传,市民在不详的预感下坐立不安。虽然前方的执政官有指挥作战的全权,但是他们无论胜负,总是会向元老院进行日常汇报的,失去联系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元老院派出探马四下打探消息,罗马建城以来最大的军队到底怎么了?

探马们所带回的片段消息都是相当悲观的,将它们拼凑到一起,就是绝望的了。元老院终于知道了那空前的惨剧:那不是一场战斗的失利,而是全军覆没的惨败。罗马城内,无论是市民还是贵族个个闻讯如遭五雷轰顶,呆若木鸡。谁能够相信优秀的罗马军团在占有压倒多数的情况下会全军覆灭呢?!这意味着罗马城内几乎每家都有人阵亡,而且这是在意大利一带罗马的唯一军队,他们的覆灭也就意味着在罗马和汉尼拔之间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汉尼拔,两者之间的距离骑兵只需四五天,随时都可能出现在罗马城外。悲痛、恐慌、绝望的情绪迅速地在城内蔓延,其中有一些受到希腊奢华文化熏陶的年轻贵族甚至开始酝酿逃亡海外,以避战火。

罗马,这个称雄千年流传千古的城市,在这个从未遇到过的危机关头,开始展现出她从未展现过的真正力量。创造了罗马体制和法律的罗马市民,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历史关头,向数千年来全世界的人们展示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坚强意志:任何惨剧灾难在这个意志面前都微不足道;任何时代的任何民族在这种意志面前都被震撼不已。让我们先看看罗马元老院的危机对应。

当惨剧的消息得到确认,国务官立刻召开了元老院议会。费边·马克西姆提议继续派出探马不间断地打探执政官的生死消息,监视汉尼拔的动向。同时元老院作出了令人目瞪口呆的决议:
一、禁止任何人提及“和平”“和谈”“议和”这样的字眼;
一、所有阵亡家属的举哀期一律从习惯的一年缩短成30天,无论贵族平民,不得例外;
一、禁止妇女在公共场所悲伤流泪;
一、禁止任何阵亡家属的哭声传出门外;
一、任何人得到有关坎尼战役的消息必须首先通知国务官或元老院,不得擅自流传;
一、指定独裁官和副官;由于执政官的生死不命,独裁官及其副官都由元老院指定。马尔可斯·朱尼阿斯·培拉担任独裁官,副官则由提比略·塞姆普罗尼阿斯·格拉古出任。
一、紧急征召17岁以上的所有役龄市民组成罗马城守备军,勉强组成了四个军团,一千骑兵;
一、面对兵员的缺乏,罗马政府出钱从市民手中赎买奴隶八千人和征召在押罪犯四千人充当兵役,形成两个军团;
一、调回在奥斯提亚待命的海军两个军团协防罗马;
一、所有军队和市民立刻开始加固城墙,进入战争状态;

任何国家民族都会有不同的利益团体,他们都会进行不间断的争论甚至抗争。对立的利益团体在外压面前能够同心合力是一个民族能否战胜危机的重要指标。如果相反的利益团体没有对对方的宽容能力,斗争往往是你死我活的拼杀,在外辱面前依旧不能停止。对此最大的借口就是攘外必须安内,而“安”的方法一定会被曲解成武力镇压和剿灭。罗马当然也有不同的利益团体,平民和贵族的争执一直贯穿着整个共和时代,有时甚至是相当激烈的。在罗马的这个危机关头,平民会议作出的决定也是令人拍案感叹的:停止一切与元老院的对抗和争执,合力对抗汉尼拔。就连其中比较激进的民主派势力也不犹豫地表示冻结一切与元老院的对抗行为。在这个前提下,他们没有对独裁官的产生方式提出异议,尽管那并不符合罗马的法律:由两个执政官中的一人指名;也不符合先例:由市民选举;更重要的是,平民议会放弃对任命罗马最高领导人的发言权,是单方面的牺牲。在紧急关头能否作出这种单方面的牺牲是要有严格的先决条件的,那就是利益对立的团体之间绝对不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相互之间的生存不但要有法律的保障,也有长久以来形成的经验:对意见向左的团体的认可和宽容。意见可以相反,但是相互保证维护大家的所有权力:公民权、生存权、发言权。“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誓死捍卫的发言权”就是这个意思。攘外必先安内的“安”字,于是在共存的前提下得以实现,趁着外敌的入侵而夺取最大利益的内斗事件没有在两千多年前的罗马发生,罗马之所以强大的精髓空前清晰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就这样,罗马全城在同仇敌忾的气氛中进入了紧急状态。数日之后,执政官发罗派出的联络兵终于回到了罗马,带回了现场的详细情况。

发罗当日被追杀的一路逃窜,到达罗马的殖民城维努西亚时,身边不过70骑相随,个个挂彩,人人有伤。维努西亚的市民看见这群披头散发、浑身血迹、尚未成鬼却已非人的队伍,都不敢相信这就是罗马执政官。他们慌忙打开城门,将发罗一行接入城中,市民们让出最好的房屋给他们,还不断地送来酒食,为伤员清洗包扎伤口。发罗神情恍惚,不知如何对付这样的局面。

坎尼战场上的残兵逃兵和从大营里撤出的四千人马,纷纷在卡纽新汇集。他们的狼狈程度不亚于发罗。卡纽新也是罗马的殖民城,市民们也象维努西亚居民一样温暖地收容安置了这些残败兵士。在这数千残败兵士之中,只有四个将官级的将领。他们是第一军团将官小费边·马克西姆,这人就是外号“胆小鬼”的独裁官的儿子;第二军团将官毕布拉斯和西庇阿,和第三军团的阿匹阿斯·普尔车。罗马军的一个军团一般设有六位将官。投入坎尼战场的八个联合军团是十六个军团,有近百名将官,生存率不到5%,远比士兵的生还率要低。

这四个人与自己的好友和军中的几个骨干士兵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应付眼前的混乱局面,大家决定先将指挥权交给阿匹阿斯·普尔车和西庇阿两个人。正在他们商量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报告说:

“几个年轻的贵族准备逃亡海外了,领头的叫梅特拉斯。他说罗马这次是没有希望了,与其强打精神硬撑着,不如趁早寻求海外的哪个王国的保护更好。他们正在商量着如何逃亡的计划呢。”

这种消息真是闻所未闻,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抛弃罗马的想法对罗马人来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有先例。所以大家一时没有了主意,七嘴八舌地说要不开个全体大会讨论一下子吧。

这时只有19岁的西庇阿站了起来,呛啷一声拔出了配剑:

“危机就在眼前,还讨论什么!这种言论和念头产生的地方就是真正的敌军营地。如果你们想拯救国家,就拔剑在手随我来。”

说完就头也不会地大步冲了出去,其他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提着短剑跟他去了。西庇阿径直奔向那几个年轻贵族的聚会地,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去,还没等里面的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西庇阿的剑就已经搁在了领头的小伙子梅特拉斯的脖子上了。随西庇阿前来的人也纷纷效仿,将剑架在了其他人的脖子上,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西庇阿抬头向天,大声地说:

“我起誓!用我全身心的热情:我决不背叛我的国家!也决不允许任何罗马市民在她危难的时候抛弃她!伟大至高的朱庇特啊,如果我背弃了我的誓言,就让我以最可耻的方式丧命!”

说完低头看着梅特拉斯和众人,怒目圆睁地喝道:

“你给我起同样的誓!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同样起誓!只要有一个人胆敢拒绝,我的剑就毫不犹豫地砍下梅特拉斯的头!”

在场的那些年轻人都吓坏了,他们感到西庇阿比汉尼拔还要恐怖,纷纷依样画葫芦地指天发誓,然后乖乖地被西庇阿拘留。

正在这里手忙脚乱的时候,探马传来了执政官发罗逃往维努西亚的消息。阿匹阿斯和西庇阿立刻派人与执政官取得了联系,将卡纽新的情况向发罗作了详细的汇报,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发罗收到信后,终于理解了事态的严重,立刻带领身边的人前往卡纽新与西庇阿一行会合。经过招集和寻找流散的残兵,发罗勉强聚集了不到一万人,然后整编成两个军团,重新建立了指挥系统。虽然他们无法与汉尼拔对阵,但是防守城池已经绰绰有余了。当一切都有了头绪,发罗就派出信使向罗马元老院详细汇报了坎尼战役的详情和当前的状况。

从发罗的信中,罗马元老院得知了执政官鲍鲁斯阵亡的消息。同时也知道了汉尼拔军的动向,他们正在忙着整理战利品,设定战俘的赎金,并没有进军罗马的意向,这就使大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庞大的阵亡人数依旧使罗马市民悲愤异常,没有了汉尼拔围城的威胁,他们浑身的力气和愤怒就不知道如何发泄,于是就有些狂乱了。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肯定地宣称,罗马之所以遭受如此沉重的灾难,一定是诸神不满所致,而平息诸神的怨怒只能用活人牺牲。不过他们的狂乱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要说杀活人祭神以平神怒,那总是要杀罗马人才对,因为诸神是在生罗马人的气的嘛。人倒也没有“狂乱”到那种地步,罗马市民们抓来一对高卢人男女和一对希腊人男女,一本正经地依照严格的仪式,将他们隆重地活埋了了事,然后再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诸神不生气了,可以开始考虑保家卫国的大事了。诸神有没有息怒没人知道,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市民们倒是开始平静了,人们渐渐地从广场上散去。

元老院见局势得到控制,也将精力用在了正路上。他们立刻委派马尔可斯·克劳狄·马塞拉斯带领一个军团前往卡纽新接管那里的罗马残部,继续在当地监视汉尼拔的动静。并命令发罗将军权交给马塞拉斯,返回罗马述职。同时元老院也不能无视市民中的神怒天罚的传言,郑重其事地派出费边·匹克托前往特尔斐的神殿乞求神的旨意,就是占卜求签去了。

发罗风尘仆仆地赶回罗马城外时,惊讶地发现城门两侧夹道站着几乎所有的元老院议员和众多的罗马市民,于是慌忙翻身下马。那些元老们已经等候他多时,一见他的到来,纷纷上前迎接他,安抚他那惊慌不安的心,众口同声地对他表示感谢,称赞他面对如此空前绝后的灾难,没有放弃职责,没有背叛共和国,面对罗马元老院的召唤没有任何犹豫地执行,表现出罗马市民对自己的国家的高度信赖。悲痛悔恨和感激之情使这个从地狱门口生还的战士热泪纵横。

在详细听取了各方面的报告后,元老院掌握了战斗的详情。他们宽容了发罗,没有追究他的任何责任。这里面或许有避免内部纷争的用意,特别是发罗出身骑士阶层,不是贵族。后世多把战败的责任完全归因于发罗,这就象我前面解释的那样,恐怕不能当真。因为如果发罗真的负有那么重大的责任的话,不要说元老院难以宽恕他,就连平民也无法宽容他,更不要说让他此后一直在北意带兵作战。由此可见,坎尼战场上他所能做的恐怕是罗马人所能做的最好的了,也就是说,罗马人终于承认了自己没有人是汉尼拔的对手这个残酷的事实。

坎尼的余音渐渐沉静,罗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