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马人的故事 - 熬战 (一)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19日09:54:40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
一 四面楚歌 没有进军罗马的汉尼拔有自己的全局计算,他的全局远远大过许多人的想象。他的骑兵大将军玛哈跋眼中只有罗马,更多的人甚至包括不少后来的历史学家在论及这场战争时还不自觉地将眼光缩小在意大利半岛。不错意大利是主战场,可是汉尼拔没有疯狂到认为用自己的几万人就能对抗可以调动70余万大军的罗马同盟。汉尼拔所有的行动目的都只有一个终极战略目的,那就是分裂这个庞大的罗马同盟。由一支小部队分裂这样一个大同盟是不现实的,汉尼拔必须调动所有力量让所有罗马同盟国认识到这个同盟是绝望的、孤立无援的。在战场上,汉尼拔用一次比一次更加辉煌的胜利向他们灌输这种绝望感,同时汉尼拔还要将战火燃遍意大利的四周,使罗马同盟品尝到那种孤立无援的寂寞。 我们已经看到大会战的连续胜利使汉尼拔基本上达到了第一个战略目的。第二个战略目的则比较不像前一个那么明显和轰轰烈烈,但也早已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北线:汉尼拔已经掌握了高卢地区。罗马的两个殖民城如汪洋中小船,苟延残喘。虽然高卢不能向汉尼拔提供优质的士兵,汉尼拔也不将自己的行动基地设在那里,但是一个敌对的高卢就会迫使罗马不得不长期分兵防守; 东线:汉尼拔一直不断地与马其顿联系,谋求与马其顿组成对抗罗马的联合阵线。在坎尼大胜之后,这个同盟的结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商讨阶段。一旦同盟成立,罗马就会受到来自东方的攻击,就会不得不再次分兵对付; 西线:西班牙是汉尼拔的根据地,那里的战火早已拉开序幕。罗马投入的是老西庇阿兄弟的两个军团,虽然他们基本上进展顺利,但是以全西班牙的资源对付两个罗马军团应该不会有问题。也就是说,老西庇阿兄弟在西班牙的处境与汉尼拔在意大利的处境相似,都是孤军深入单独作战,不同的是他们的之间的军事才能的差距; 海岛:汉尼拔的谍报人员早已渗透到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等待时机,随时准备策应来自迦太基的进击。这几个地方的军事行动将完全依靠迦太基政府。在西西里岛一个意外的机会将会给汉尼拔带来意想不到的成果; 南线:迦太基。面对汉尼拔的快速进击,迦太基内部积极参战的声音日益增强,汉尼拔只需稍微推动一下就可使整个地中海燃遍反对罗马的战火。 这是一个完美的包围意大利计划,如果这个战略目标得以实现,罗马势必被拖入四面楚歌的战争泥潭之中,罗马同盟国的绝望和孤立感就会象瘟疫一样地扩散。在那种状态下,汉尼拔中心开花,以超人的军事能力给罗马以不可抵抗的痛击,必将迫使罗马结下城下之盟。少则不得不放弃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得到的迦太基领土,退守意大利半岛。多则还要失去南意大利的大希腊诸城,一举从意大利的霸主退回一介小城邦。 当然这个大战略是否能够得到实现,还要看多方面的因素和表现,如能否说动马其顿加入反罗马同盟,自己留在西班牙的守军的战绩,迦太基政府的参与积极度等等。至于人力不可及的天灾异变都会产生影响,那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中心战场意大利。 坎尼会战之后,汉尼拔知道罗马同盟分裂的时机已经成熟,以后的作战主要目的不是在战场上的会战,而是向动摇的同盟国施加进一步的压力。所以他在清理完战场后,象往常那样将罗马同盟国的战俘全部无偿释放,当然没有忘记让他们回去后向他们的市民宣传汉尼拔的一贯政策:只要脱离罗马同盟,就不与他们为敌,保证他们的独立自主。 罗马对这个代表团的接待十分冷淡,首先,他们严词拒绝汉尼拔的使者进入罗马城,并勒令他们在天黑以前必须离开罗马的领地,当时就让汉尼拔的使者灰溜溜的下不来台。对于罗马的十人战俘代表,罗马元老院决定让他们在元老院陈述汉尼拔的要求。 俘虏代表准确地转述了汉尼拔的要求,说明了俘虏的赎金。然而面对这些罗马的战士,而且许多是地位比较高的骑兵和将官,里面还有元老院的元老,罗马元老院几乎没有花费什么时间就表决出了最终的答复,那是个十分冷酷无情的答复: 拒不接受任何赎还俘虏的要求,所有代表立刻离开罗马的势力范围,不得有任何拖延的企图。 于是这十人战俘便离开了元老院,他们只在路边与家人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就随汉尼拔的使者返回了汉尼拔的营地。 对罗马来说,刚刚折损了八个军团,人员的缺乏捉襟见肘。他们调动了一切力量,包括赎买的奴隶,加起来也只能筹集到不足五万人,只相当于投入坎尼会战的兵力的一半。汉尼拔手中的八千罗马战俘几乎相当于两个军团,这对目前的罗马来说不可谓不珍贵。尽管如此,元老院不顾战俘家属和不少市民的求情,依然作出了这个冷酷的决定,向汉尼拔明白无误地表示了罗马决不会与他进行任何谈判的坚定意志。决不与入侵之敌谈判的思维方式已经深深地印记在了罗马人的血液里,老阿匹安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瞑目安息了。 汉尼拔见罗马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大失所望,就将那8000罗马兵贩卖到奴隶市场上去了。然后汉尼拔派玛哥和汉诺·波米卡各自带领一部分军队部队前往勃罗丁和卢卡尼亚,自己则带领主力翻越亚平宁山,直奔意大利的经济文化中心坎佩尼亚地区。 坎尼的战败在罗马盟国之间所造成的冲击十分巨大。此前这些盟国一直相信罗马的实力,所以虽然有想脱离同盟的但却没有敢的。坎尼之后,罗马无敌的神话被彻底击破,动摇之情迅速扩散。多米勒骨牌效应的起点就是会战战场的附近,阿普利亚地区的阿琵、萨拉彼亚首先开城投降了。随着汉尼拔军队的西进,罗马同盟国就一路坍塌过去,其中有不少重要的城市:中部地区的瑷息、赫多尼亚、康普萨、萨姆尼特地区的赫彼奈、磐提、考狄尼等城。在南方的效果也一样,玛哥和汉诺的部队所到之处,勃罗丁和卢卡尼亚地区诸城纷纷倒戈。特别是在勃罗丁地区,玛哥在那里所向无敌,各城邦闻风开城,最后除了利吉姆等沿海孤城以外,全域归顺汉尼拔。但这些还都不足以与卡普亚的倒戈相比。 公元前216年秋,面对汉尼拔的大军兵临城下,坎佩尼亚的首府城市卡普亚向汉尼拔打开了城门,宣布脱离罗马同盟,周围的几个城市也相继效仿。这对罗马人的冲击是十分巨大的,其效果恐怕就象美国的大纽约地区在战争状态时突然脱离联邦叛国投敌那样。卡普亚倒戈的原因相当多,对于所有市民来说,连年的征战使他们的不堪重负,这不仅仅是物资金钱方面的,还有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沉重的兵役负担。在政治方面,卡普亚的贵族阶层通过与罗马贵族的联姻而不断扩大势力,使民众和民主派的制衡力量大为削弱。一个缺乏制衡的制度是不能妥善地解决内部纷争的,所以民主派和市民、下层贵族与这些联姻贵族之间的矛盾日益深重。在这个基础上,罗马派驻卡普亚的法务官经常性地越来越多地与联姻贵族连手干涉卡普亚的日常事物,其做法不仅是越权行为,而且已经严重地侵害了卡普亚的自治权。在这种情况下,卡普亚的民众派代表与汉尼拔商讨倒戈事宜,汉尼拔给予了他们极为高度的自由:汉尼拔不对卡普亚征兵,尊重并维护卡普亚的自治权。于是卡普亚终于从战争的重负中得到了解脱,至少眼前是这样的。 其他的城邦倒戈的原因虽各有不同,但是在试图摆脱沉重的战争负担这一点上,大家颇为一致。所以,他们虽然乐意被汉尼拔从罗马的重压解放出来,但是有一些城邦与卡普亚一样,不大愿意为汉尼拔再提供兵役,他们所希望的就是喘息的机会。这样的倒戈却不是汉尼拔所期待的,因为汉尼拔最缺少的正是兵力。不过,能够分裂罗马同盟就已经十分不易,汉尼拔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意大利的局势似乎是一边倒,汉尼拔一帆风顺,罗马阵营逐渐萎缩。不过,投靠汉尼拔的城市中,没有一个是罗马和拉丁殖民城,也没有一个希腊城邦,更重要的是,罗马同盟的中坚地区-拉丁姆地区,伊托鲁里亚地区-没有一个城市向汉尼拔敞开城门,罗马的根基即使在最黑暗的时期也坚如磐石。至于希腊城邦,他们是罗马扩张中最大的受益者。他们的商业网络与罗马的军队同时扩张。如果他们的贸易对手迦太基击败罗马,他们的利益便会一夜之间消失,所以他们只要自身的经济利益没有受到损失,就不会轻易转向。汉尼拔知道,对这些地方只能一个一个地夺取了。为了这个目的,他需要更多多的兵力,一方面防守日益扩大的势力范围,一方面也要准备更多的攻坚战,于是刚刚征服了勃罗丁的玛哥就被派往迦太基,争取那里的援助。 面对汉尼拔在坎佩尼亚的扩张,罗马迅速将手边有限的力量向那里集中。独裁官培拉命新组建的奴隶军团防守罗马,然后带领两万五千人南下到达弗土努斯河流域防守。驻扎在维努西亚的马塞拉斯也率领自己的一个军团和坎尼残军两个军团前往弗土努斯河畔的提隆一线,于是形成了一条阻止汉尼拔北上的防线。至于南方,罗马已经无力与汉尼拔争锋。因为从弗土努斯河口到加尔干那海角一线以南,除了罗马和拉丁殖民城、希腊殖民城和有罗马驻军的城市之外基本上都归附了汉尼拔。 诺拉城是没有投降汉尼拔的城市之一,原因是内部有罗马的驻军。这个扼守南部坎佩尼亚的重镇对汉尼拔来说就象眼中的沙子,必欲除之而后快。正好城内支持罗马的是少数贵族和元老院成员,而大多数市民则倾向于与汉尼拔结盟。于是汉尼拔将大军陈列城下,派人投书入城,要求诺拉城开城,免得破城的时候生灵涂炭。诺拉元老院早就对城内市民的动向十分不安,所以当汉尼拔军队向诺拉行进的时候便十万火急地向罗马军求援。独裁官培拉便派马塞拉斯去援助这个亲罗马的诺拉政府。 马塞拉斯是个经验丰富的年轻武将,有清晰的军事头脑,强健的体魄,在战场上勇敢过人,信奉以攻为守的攻击性战略。早年曾经出征西班牙,后来在对抗高卢的战争中表现出色,曾手刃高卢反乱部落的酋长,立下了战功。到达诺拉的马塞拉斯立刻就觉察到了市民的倾向,明白自己的地位十分不安定。他设法拉拢了一个市民派的领袖,从他那里得知市民们已经做好与汉尼拔里应外合的准备,如果罗马军出城与汉尼拔交战,他们就夺了城门献给汉尼拔。如果汉尼拔开始攻城,他们就在城内劫烧罗马的辎重,给守城罗马军造成混乱。马塞拉斯明白,如果不能显示一下自己力量,这种内应随时都会上演,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在这样的状态下自己是无法长期坚守诺拉的。于是他决定冒险,他将所有的辎重粮草车辆集中到一起,派出自己的精锐严加防守。自己带领重装兵和一部分骑兵守在与汉尼拔军营相对的城门背后布镇,轻装兵和其余骑兵分成两半,各去左右城门后待命。在城墙上,马塞拉斯只配置了少数老弱病残和一些非战斗人员警戒。 汉尼拔在城外等候城内的回信,左等右等都不来,也不见罗马军出来应战。又见城墙上的士兵都撤了,只剩些老弱病残。汉尼拔就明白罗马军一定是知道了市民的内应计划,绝对不敢出城了,因为他们一定害怕市民在后面反乱,于是就下令攻城。 汉尼拔见城上人少兵弱,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一贯善于用计的汉尼拔更不曾料到罗马人也会使诈,所以他命轻装兵抬着攻城云梯,一窝蜂般地冲向城门,骑兵和重装兵随后。当汉尼拔的轻装兵冲到城门外不远的地方时,突然城内号角齐鸣,城门大开,马塞拉斯一马当先,带着罗马的重装兵和骑兵,惊天动地地呐喊着杀了出来。汉尼拔轻装兵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就乱了套,炸了窝般地丢下云梯绳索,没了命地向后逃命。汉尼拔见状,忙催动重装兵和骑兵向前接应。当汉尼拔的主力渐渐接近马塞拉斯的时候,诺拉城的左右两个城门突然一起打开,里面冲出早已等候许久的轻装兵和骑兵,他们从左右两面向汉尼拔迅速包抄过去。 靠!罗马蛮子也会用计?汉尼拔一见这情形,就明白了马塞拉斯的用意,这是想要包围我呀。要是别人定会乱了阵脚,身经百战的汉尼拔却毫不动摇。他立刻命自己的骑兵分兵两路,阻挡罗马两翼的军队,中军的重装部队则在两翼骑兵的掩护下,猛烈地攻击马塞拉斯的中军。人数处于劣势的罗马军立刻陷于苦战,汉尼拔则趁着对方锐气大挫的时候,迅速收兵回营去了。马塞拉斯虽然在战斗初期给汉尼拔的轻装兵造成相当大的损失,不过自己显然无力与汉尼拔单独抗衡,也就收兵回城了。 汉尼拔见诺拉防守甚严,自己又不愿意付出代价去强行攻城,只好放弃谋取诺拉的打算,只顺手牵羊地占领了附近的两个小镇了事。 马塞拉斯成功地抵御汉尼拔占领诺拉城,这个胜利与其说是军事上的不如说是心理上的。对连续惨败的罗马人来说,无疑是相当大的鼓励。汉尼拔倒是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见谋取诺拉不成,便挥师北上,在216年初冬包围了坎佩尼亚北部要镇卡西利浓。汉尼拔对卡西利浓实行围而不打的战术,没有足够粮食储备的卡西利浓不久就陷入饥荒,在第二年的春天到来之前便无法再坚持,于是开城投降。在整个围困过程中,城北的罗马军一直按兵不动,因为罗马元老院严令禁止任何军队与汉尼拔交锋。南面驻守在诺拉城附近的马塞拉斯是唯一敢在这种环境中挑战汉尼拔的人,却由于诺拉城内不稳定,也不能脱身救援。马塞拉斯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巩固诺拉一事上,他在城内搜捕与汉尼拔串通的市民,处死不少人。 汉尼拔也不在围困的现场,他和大军的主力在卡普亚城内越冬,这是他们进入意大利以来第一次在屋顶之下温暖舒适地越冬。卡西利浓的陷落,使他掌握了阿匹安大道在弗土努斯河上的桥梁,扼守住阿匹安大道南下的重要关口,给罗马军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汉尼拔在这个硕果累累的年份里,不仅在军事上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在外交上也有了可喜的收获。汉尼拔不懈的努力和坎尼的胜利终于打动了马其顿王腓力五世,他决定加入汉尼拔的反罗马同盟,并向汉尼拔派出使者讨论结盟和作战的细节。对此罗马还没有察觉。 就这样汉尼拔在意大利战线和东部战线初步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的,罗马则面临更严峻的考验, 二 西班牙战线 西部战场西班牙。 西班牙是这场战争的发源地,也是汉尼拔的大后方基地。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是西班牙的真实写照。有了这个殷实可靠的大后方,汉尼拔才能在意大利前线放心地征战。所以这里是汉尼拔大战略-征服罗马人的战斗意志-的必不可少的重要支柱,也是汉尼拔对罗马的大包围圈的重要一环。 然而,西班牙的战况与汉尼拔的希望的相差甚远,特别是汉诺在公元前218年的战败,使汉尼拔早期打破罗马人的抵抗意志的打算破产。而老西庇阿带领的罗马军则一举占领了埃布罗河的北岸,使西班牙失去了比利尼斯山脉的天然屏障。 小哈士杜巴深知西班牙战场的重要性,所以他在救援汉诺失败返回新迦太基后,便开始筹集力量准备反攻。公元前217年初夏,小哈士杜巴率领全军,战船50艘,从陆海两路同时向位于塔拉可的罗马军基地发动了进攻。小哈士杜巴军毫无阻挡地渡过了埃布罗河,陆海两军在河口附近设下大本营。 老西庇阿麾下只有两个罗马军团,人数上无法与小哈士杜巴军相比,所以不打算也没有能力在陆地上与敌人决战。他心里犯愁,不知如何抵抗,左右的将官都认为应该闭城坚守。不过当他得知迦太基海军停泊在河口附近,而且十分靠近海岸时,决定偷袭迦太基海军。老西庇阿亲自登船指挥,在马塞海军和水手的支援下,率领仅有的35艘战船悄悄地前往迦太基海军的停泊地。 小哈士杜巴全军上下都没有料到罗马军会从海上偷袭,所以没有在海上布置适当的警戒力量,海军士兵更是处在一种渡假的状态。位于营地附近高地上的了望哨主要监视来自陆地上的威胁。当他们终于发现罗马海军时,老西庇阿的舰队已经进入了突击状态。尽管了望哨兵拼命地挥动信号旗帜向海军传达罗马军来袭的信息,可迦太基舰队上没有人去注意陆地上警戒哨兵的动静。等到小哈士杜巴军营里派出快马向他们报警的时候,迦太基海军也发现了已经进入致近距离的罗马舰队,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纷纷拔锚起航,试图进行抵抗。但是由于没有清晰准确的指挥,根本无法列成战斗队型,许多战船之间在狼狈慌乱之下还发生了碰撞。 老西庇阿见形势有利,便下令各船全力突击。35艘战船上鼓点急如骤雨,浆手一齐用力,迅速达到突击速度,全速冲如混乱的迦太基海军舰队。面对经验丰富的马塞水手的熟练操作和罗马士兵的腾腾杀气,混乱的迦太基舰队如何抵挡得住?只一个回合就给撞沉六艘,片刻工夫,便有又25艘被捕获,其余的就四散逃遁了。这一仗立刻让迦太基海军重温起当年第一次布匿战争时罗马海军的勇猛,从此不敢在西班牙沿岸与之交锋。 罗马舰队乘胜南下,对沿途的村镇部落发动进攻。西班牙的主力都随小哈士杜巴出征,驻扎在埃布罗河北岸,所以在南方没有人能够阻挡老西庇阿的进击。少量的守备军都退入城市内闭门不出,老西庇阿人数不够也没有攻城器械,所以并不去理睬有城墙保护的城市,只是满足于在成外横行,他简直就是汉尼拔在意大利大打出手的翻版。不同的是,西班牙的部落不像罗马同盟国那样忠诚,见罗马军一到,便纷纷投降,如果我们相信李维的记载,在这年夏季里至少有120个部落投降。他们有些甚至献上人质,以求和好。当然,如果罗马军远去,有些部落又会翻脸不认人,立刻袭击那些没有军队保护的部落。虽然他们的军队与乌合之众没有区别也不难镇压,还是消磨了老西庇阿的许多精力。 小哈士杜巴见西班牙的地中海沿岸被罗马控制,而自己又没有强大的海军可以争夺制海权。没有海军的策应,自己也难以在沿海地区站稳脚跟,于是只好向西部内陆地区退去。 在这场海战后不久,迦太基方面得知汉尼拔已经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得消息,就派出70艘战船前往比萨,希望能够接应汉尼拔。当年负责罗马海防的是独裁官玛克西姆任命的塞维利阿,他得到迦太基海军的行动消息后,带领罗马战船120艘前去堵截。面对优势的罗马海军,迦太基舰队没有任何作战意志,立刻就掉转船头返回了迦太基,接应汉尼拔的计划就这样虎头蛇尾地寿终正寝了。 通过这两次事件,罗马再次确认了自己在西地中海水域的海上霸权,而迦太基在第二次布匿战争的整个过程中,都不再正面挑战这个霸权了。 这一年秋天,掌握了制海权的罗马给老西庇阿送去了他所急需的援军,战船25艘,八千人马及丰富的物资从海上大摇大摆地驶往西班牙。这对老西庇阿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雨,因为由于罗马军人数不够,老西庇阿正被西班牙的那些朝三暮四的部落弄得手忙脚乱。得到补充后的罗马军兵力接近两个联合军团,这就使他们能够更好地掌控新得到的势力范围。对此没有海军支援的小哈士杜巴完全处于守势,他在准备力量,谋划下一次的反攻。 公元前216年,老西庇阿挥师南下,军队一度前进到萨干坦附近示威。但是随着战线的拉长,罗马无法巩固所有的地区,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攻打任何要塞和城池,所以只能满足于在城外的抢劫。 对于西班牙人来讲,无论是迦太基人也好,罗马人也罢,不管谁胜利了,他们依旧是被统治的民族,所以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忠诚可言。罗马背后的部落时常发生反乱,迦太基也不能例外。当罗马人的战线拉长,力量稀薄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小哈士杜巴的反攻良机,可是他也面对着背后起火的难堪,而且反乱的不是小部落,是位于西班牙南方比提斯河流域的大族土狄坦尼亚人,那里是迦太基势力最初的占领地,也是他们的大后方。小哈士杜巴不得已只好将主力移师南方平乱,于是整个216年里,双方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余力考虑对抗,西班牙的战事陷入了僵持阶段。 这样的局面是汉尼拔所没有预想到的,他原来认为以西班牙的势力为后盾,对付一两个罗马军团不应该有问题。当他自己在意大利站稳脚跟后,西班牙的援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对意大利进行波状进攻。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僵持的西班牙局势迫使汉尼拔的围堵意大利的计划不能顺利实现,这意味着来自西班牙的援军不能早期到达,在意大利的汉尼拔需要承受更多的压力。 三 四面出击 公元前216年底,迦太基元老院内。 大厅中央站着一位年轻的武将,年龄不过25、6岁,被太阳晒得黝黑得面孔和虎背熊腰上结实隆起的肌肉,无声地告诉人们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猛将。他不是别人,就是汉尼拔的弟弟玛哥。他在征服了勃罗丁地区后,被汉尼拔派回迦太基汇报战果和请求援助。 他挥手向身后的士兵示意,有几个士兵就抬着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他们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玛哥面前的地上。随着叮当的金属碰撞声,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堆成小山般的金戒指。坐在圆形阶梯石座上元老们望着这耀眼的一堆指环开始窃窃私语,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玛哥的声音开始在大厅里回荡,他讲述了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千辛万苦,讲述了从北意到坎尼的许多大小战役。 “就这样,”他说,“我哥哥先后与四个执政官,一个独裁官,一个权力相当于执政官的骑兵副官和他们所带领的军队交了战,先后击杀执政官两人,重伤一人,逃走的执政官失去了所有的军队,身边只有可怜的数十人相随,骑兵副官在我军的痛击下几乎全军覆灭,从此不敢出战。在这么多的罗马指挥官中,只有独裁官一个人没有损失,原因是他从来都不敢交战,连罗马都戏称他是汉尼拔的‘跟屁虫’”。会场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玛哥接着说,“我军进入意大利以来,一共击毙敌军近20万人,俘虏5万,沉重地打击了罗马的气焰。这,”玛哥说着指了一下地上那一堆金戒指,“就是从阵亡的罗马士兵身上摘下来的。” “噢——”,明白了这堆貌似平凡的戒指的来历,元老们都大声惊叹了起来。罗马人的戒指上刻有自己的名字,是当成私人印章使用的,用真金铸造的当然有,不过更多的是铜制品。不管是什么制造的,那惊人的数量足以使每个人都兴奋不已。趁着这个关口,玛哥提出了求援的要求,随着众多城市的投降,战线的拉长,汉尼拔手下那数万将士无法有效地控制和守卫已经占领的地区,继续扩大战果就更加困难。加上西班牙的局势不尽人意,只能依靠迦太基的支援了。 几乎每一个元老都倾向于同意给汉尼拔提供支援。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他就是汉尼拔家族的对头大汉诺,他高声地问道: “虽然你们在坎尼打败敌军,许多意大利的城市也投降了,我问你,这里面有多少个拉丁城市?” “一个都没有。”玛哥诚实地回答。 “那么在罗马35个部族中,又有多少个投降得呢?” “也没有。” “也就是说,敌人还依旧很强大嘛,你说说他们得士气如何,为什么依旧与汉尼拔作对?” 玛哥从小在军旅中接受训练,没有经过这种刁难,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如实地表示自己不知道。汉诺继续问道: “那么罗马有没有派来使者要求谈判,他们的市民中有没有希望停战或和谈的倾向?” “没有。” 大汉诺冷笑一声说,“哼,也就是说罗马人的立场没有丝毫变化,对吧?你们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完全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嘛。” 得,转了一个大弯子,把汉尼拔在意大利的功绩就全盘否定了。然后他对元老们富有煽动型性地说:“你们方才听到的是一派胡言,因为汉尼拔在说‘我们打了大胜仗,歼灭敌军多少万,请给我更多的军队’;也是在说‘我们占领了多少多少个敌人的城池,请给我们送来更多的物资’。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荒唐可笑的了,因为如果他们打了胜仗,就应该是他们支援苦战中的西班牙才对,而不是要我们去支援他;如果他占领了那么多的土地,就应该是他给迦太基送来大量的战利品,而不是要迦太基送给他粮草!”接着汉诺就表示汉尼拔不过是夸大战绩,好大喜功,现在不是满足他个人私欲的时候,而是应该与罗马媾和。 尽管他的如簧之舌上下翻舞,却只有少数的元老被他的这种混乱逻辑所鼓惑,大家都看穿了大汉诺是巴卡家族的世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为了反对而反对。这种单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事做多了,人就会失去信用。结果迦太基元老院以压倒多数的表决同意为汉尼拔提供援军,第一批支援汉尼拔的兵力是4000奴米底亚骑兵,40头战象,和一笔金钱,立刻出发前往意大利。玛哥则暂时留在迦太基负责征集更多的佣兵兵和训练新兵。与罗马人不同的是,迦太基的提供援助的行动进展得十分缓慢,而且迦太基元老院似乎并没有认清战争的关键所在:如果不击败罗马,其它地方的扩张都变得没有意义。他们更加担心西班牙的局势,不愿意失去那个摇钱树。于是所有的战略计划都没有真正将罗马意大利放在首要考虑之中。 玛哥的征兵和训练一直到公元前215年底才完成,当时在他出发前,所有的军队被调去平定南方的叛乱,随后又西班牙,最终都没有能够送到汉尼拔的手中,此乃后话,暂且按下。这还不算,在汉尼拔急需得到援助的情况下,迦太基还抽调相当一部分军队前往撒丁岛,试图收复这个被罗马强占的岛屿。于是在意大利的汉尼拔终于失去了短期内得到援军的希望,无论是从西班牙还是从迦太基。他手下的数万人马要维护广大的南意大利就已经捉襟见肘,更不要说主动进攻了。 迦太基的这种调度显示了他们的战略十分混乱,既不能正确判断主要战场,又不能集中力量对付一件事情。与第一次布匿战争时一样,他们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将有限的力量分散到各地,同时开辟许多战场,最终将相互拖累。这是他们体制上的缺陷,专职的军人在元老院里没有发言权,执掌国政的人和元老员的元老没有军事经验。这样的体制在和平时期和对付小规模的内部反乱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如果要进行大规模的海外战争,特别是遇到象罗马这样的敌手的话,元老院的能力就无法应付。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全面失败,其原因之一就是这种战略上的无知和短见。这种无知和目光短浅,使迦太基人分不清一个撒丁岛与意大利战场之间孰轻孰重,想不通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就是如果罗马在意大利被击败了,撒丁岛自然就会到手。不仅撒丁岛,连西班牙也立刻会转危为安。可惜迦太基人在第一次布匿战争失败后,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缺陷,没有任何改进,再次重复当年的老路,坎尼大胜后的战略良机就这样慢慢地流失,意大利战争的性质开始慢慢转变,战争胜负的关键全部压在汉尼拔一个人的身上。 即使是对付在撒丁岛上的一个罗马军团,迦太基的表现也是不及格的。当时的罗马总督有病在身卧床不起,岛上的居民早就厌烦了共和罗马的苛酷统治,一听说迦太基军队要来,便趁机起兵响应,反抗罗马,罗马军团一时无法遏止,十分狼狈。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迦太基的运兵船队却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被吹到了巴利阿里群岛一带去了。罗马得到了撒丁岛的军情变化后,行动非常迅速,立刻就任命托夸都为撒丁岛新总督,让他带领一个军团火速出发增援撒丁。托夸都20年前曾经在撒丁岛作过战,所以对撒丁岛的地理和人情十分熟悉。兵贵神速,托夸都为了防止迦太基军队和撒丁反军合流,日夜兼程,终于在迦太基军队之前登陆。登陆后他马不停蹄地与原罗马驻军合流,紧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撒丁反军发动了猛攻,反军当然不是罗马军的对手,大败而逃。 停泊在巴利阿里群岛的迦太基军在修好被风浪损伤的船只后,设法避开罗马海军的巡逻,也平安地在撒丁岛登陆,并与反军的残部合流。但是,在他们完全站稳脚跟之前,托夸都就带领刚刚得胜的两个军团赶到。迦太基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由于立足未稳,没有坚固的营寨和险要的地势可以固守,只得硬着头皮交战。经过4个小时的激战,迦太基军终于被击破。迦太基-撒丁联军一万两千人战死,三千七百被俘,其中还包括主帅和他的两个副将。残部狼狈地逃上船只,纷纷拔锚起航,向迦太基驶去。他们的运气不好,在海上正好撞上了奥塔西里指挥的罗马舰队,他们是前往非洲海岸进行骚扰后准备返回意大利去的。奥塔西里一见有迦太基舰队,立刻就下令进攻,结果七艘迦太基船被撞沉,其余的仓皇逃走。 撒丁岛的反军头领见大势已去,亲生儿子也战死沙场,就绝望地自刎了。反军群龙无首,纷纷投降,各部落也只得献出人质,向罗马表示忠诚,以免遭到被屠杀的命运。自从公元前239年罗马人占领撒丁岛以来,岛上的反抗就一直没有间断,但此次战斗使撒丁岛的反罗马势力元气大伤,以后撒丁岛不再有力量进行像样的反抗。就这样,迦太基对撒丁岛的谋略彻底失败,浪费了重要的人力物力。 公元前215年夏,小哈士杜巴平定了南方的反乱后,命希密尔可带领一部分军队镇守监视,自己则集中了其余的兵力约两万五千人马,准备与罗马军决战。这时老西庇阿的主力正在埃布罗河的北岸作战,他得到小哈士杜巴北上的消息后很快作好了战斗的准备。小哈士杜巴渡河后,与罗马军在北岸进行决战。小哈士杜巴摆下的战阵明显地是模仿汉尼拔的坎尼作战模式。他在中央布置的是比较弱的西班牙兵,两边则是精锐的非洲和迦太基重装兵,精锐骑兵则在两翼掠阵。罗马军人数相当,也有约25000人马,布阵是常规的罗马阵型,没有任何花招。 但是同样的阵法却不能保证会有同样的结果。汉尼拔的坎尼布阵,不单是士兵的布局,里面包含了对各个部分的承受能力和行动时间的准确估计和精确的计算。而这些估计和计算则是汉尼拔从与罗马军多次交锋的经验中得到的。小哈士杜巴显然只是学到了皮毛,两军交锋,迦太基军的中军渐渐后退,让罗马军渐渐进入,两翼的重装精锐开始向中间压缩罗马军,这都似乎是在重演坎尼的战役。罗马军并没有改变战术,只是一味地中军猛攻。可是小哈士杜巴的中军则因为布局过弱,还没有等两翼的骑兵将罗马骑兵完全击败,就抵抗不住,被罗马军突破了。战局于是就完全按照老西庇阿的计算展开,突破敌阵的罗马中军在敌阵后面向两侧分流,将迦太基军分割成两半围歼。结果小哈士杜巴几乎全军覆灭,特别是两翼的非洲精锐被围,损失极为惨重。 小哈士杜巴侥幸逃脱,象当年发罗逃脱汉尼拔那样的狼狈地逃回新迦太基城。老西庇阿没有追击,而是加紧对北西班牙各部落施加压力,在大胜的余威之下,许多部落都纷纷投降,特别是一些高卢人的部落,那里是小哈士杜巴在西班牙的重要兵源,他们的投降给小哈士杜巴的打击相当大。 此战的结果直接影响到了整个局势。如果罗马军战败,便无力在短期内在西班牙作战,小哈士杜巴则可以在气候暖和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越过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罗马直接受到南北两支大军的威胁,处境将会极为危险。而这次迦太基的战败,意味着他们不仅无法在短期内进入意大利,而且还需要更多的人力去维持西班牙。迦太基全面出击的结果是,不到半年,全部人力物力的支援都化为泡影。汉尼拔的大战略在西线出现了重大破绽。 |
|
![]() |
![]() |
| 实用资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