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棋局 - (四) 欧亚大陆的巴尔干 (上)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4日12:51:03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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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洲,“巴尔干”这个词使人联想到种族冲突和大国的地区性争夺。欧亚大陆也有它的“巴尔干”,但欧亚大陆的“巴尔干”面积更大,人口更多,在宗教和种族上的差异也更大。它位于第二章所描述的那个标出全球主要不稳定地区的长方形地理区域之内,包括东南欧的一部分、中亚、南亚的一部分、波斯湾地区和中东。 欧亚大陆的巴尔干构成了这个巨大的长方形区域的内核,而且它在一个独特的方面有别于其外围区域:这是一个力量真空地带。在波斯湾和中东地区,虽然大多数国家也不稳定,但美国的力量是那个地区的最后裁决者。所以这个不稳定地区的外围区域是一个单一的大国霸权地区,并受这个霸权的调节。相比之下,欧亚大陆的巴尔干国家的确令人想起那些更加古老而熟悉的东南欧的巴尔干国家:它们不仅政体不稳定,而且还吸引和诱使较强大的邻国的入侵,而入侵的每个大国又都决心反对任何一个其他大国主宰这个地区。正是这样一个我们并不陌生的力量真空和对外界力量吸引的结合才使它们名正言顺地有了“欧亚大陆的巴尔干”的称号。 传统的巴尔干代表争夺欧洲主导权的斗争中的一个潜在的地缘政治目标。欧亚大陆的巴尔干在地缘政治上也是重要的,因为它们将控制一个必将出现的旨在更直接地联结欧亚大陆东西最富裕最勤劳的两端的运输网。从安全和历史野心的角度来看,它至少对三个与它直接接壤的较强大的邻国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有重要意义。中国对这一地区也表现了越来越大的政治兴趣。然而,作为一个潜在的经济目标,欧亚大陆的巴尔干的重要性更加无法估量:本地区集中了巨大的天然气和石油储藏以及包括黄金在内的重要矿产资源。 世界能源消费在未来20或30年内必然会急剧增加。据美国能源部估计,从1993年到2015年世界能源需求将增加50%以上,而消费增长最大的将是远东。亚洲经济增长的势头已经产生巨大压力,促进了新的能源产地的勘探和开发。中亚地区和里海盆地被认为蕴藏着大大超过科威特、墨西哥湾或北海的天然气和石油。 得到其资源并分享其潜在的财富成了各方寻求的目标,这个目标激起了民族的野心,引发了集团的兴趣,重新挑起历史上关于归属的争端,唤起了帝国的理想,同时也激化了国际的争夺。由于这个地区不仅是一个力量真空而且内部也不稳定,局势就变得愈加变化无常。每一个国家都有严重的内部困难。所有国家的边境不是与邻国有主权争议,就是存在着种族仇恨,单一民族的国家极少,有些国家甚至已经陷于领土、种族或者宗教等的暴力冲突之中。 种族的大熔炉 欧亚大陆的巴尔干包括九个以某种方式符合上述描述的国家,另外还有两个国家被视为潜在的候补成员。这九个国家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它们都曾是已垮台的苏联的一部分——还有阿富汗。可能加入这一行列的还有土耳其和伊朗。它们在政治和经济上都更有活力,也都在欧亚大陆的巴尔干范围内积极争取地区影响,所以两者都是本地区重要的地缘战略棋手。同时,两国都很容易受到内部种族冲突的打击。如果它们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同时出现动荡,本地区的内部问题就将变得无法控制,任何抑制俄罗斯对该地区控制的努力甚至都可能变得徒劳无功。 高加索的三个国家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可以说是建立在真正具有历史性的民族基础之上的。所以它们的民族主义往往广泛而强烈,而外部冲突成了它们面临的主要挑战。相比之下,五个新的中亚国家可以说是在更大程度上处于国家建设阶段,仍有很强的部落和种族意识,所以内部纠纷成为它们的主要问题。在两种类型的国家中,这些问题已经开始被它们的更强大的、有帝国意识的邻国所利用。 欧亚大陆的巴尔干就像一个由不同种族组成的镶嵌画。其中各国的边界都是在二十世纪20和30年代各苏联加盟共和国正式成立时由苏联的地图绘制员们主观划定的(阿富汗由于从来就不是苏联的一部分,所以是一个例外)。它们的边界主要是以种族为标准划定的,但同时也反映了克里姆林宫的一个意图,那就是保持俄罗斯帝国南部地区内部的分裂以使其更加俯首帖耳。 所以,莫斯科拒绝了中亚民族主义者建议的把中亚各个民族(其中大多尚无强烈的民族主义意识)合并成一个单一的政治单位——称为“土耳其斯坦”——的方案,而宁愿建立五个单独的“共和国”。它们都有自己的新的名称和犬牙交错的边界。可能是出于同样的意图,克里姆林宫放弃了建立单一的高加索联邦的计划。所以,在苏联瓦解以后,无论是三个高加索国家还是五个中亚国家对它们的新独立地位和必要的地区合作都没有充分的准备,也就并不奇怪了。 在高加索地区,人口不到400万的亚美尼亚和有800多万人口的阿塞拜疆很快就陷入一场关于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地位的公开战争。纳-卡地区在阿塞拜疆境内,但大部分人口是亚美尼亚人。冲突引起了大规模的种族清洗,成千上万的难民和被驱逐的居民双向逃亡。鉴于亚美尼亚信奉基督教,而阿塞拜疆是个穆斯林国家,这场战争还带有宗教冲突的色彩。战争对经济的破坏使两个国家更难巩固自身的稳定和独立。亚美尼亚被迫更加依赖向它提供大量军事援助的俄罗斯,而阿塞拜疆取得的独立地位和内部稳定则因失去了纳-卡而大受损害。 阿塞拜疆的脆弱性对本地区有更为广泛的影响,因为这个国家的位置使它成为地缘政治的支轴。它可以被形容为一个至关重要的“软木塞”,控制着进入一个装着里海盆地和中亚富饶资源的“瓶子”的通道。油气管道从这里通向在种族上与它关系密切,在政治上支持它的土耳其。独立的、讲突厥语的阿塞拜疆使俄罗斯不能独霸进入该地区的通道,这样也就剥夺了俄国对中亚国家政策的决定性的政治影响力。但是阿塞拜疆极易受到来自北方强大的俄罗斯和南方伊朗的压力。在伊朗西北部生活着人数两倍于阿本土的阿塞拜疆人——有人估算为2千万。这一现实使伊朗担心它的阿塞拜疆人中间的潜在分离主义倾向,于是就对阿塞拜疆的主权地位抱有矛盾的心态,虽然两国都信奉伊斯兰教。结果是,阿塞拜疆同时受到俄罗斯和伊朗的压力,限制其与西方的交往。 与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种族非常单一的情况不同的是,格鲁吉亚600万人口中约有30%是少数民族。而且,这些小的群体在组织和特性上还有相当程度的部落特点,而且一直对格鲁吉亚人的统治非常反感;因此在苏联解体时,奥塞梯人和阿布哈兹人就借格鲁吉亚内部政治争斗之机试图分离出去。俄罗斯对此暗中支持,以便压格鲁吉亚向俄国让步而留在独联体之内(格鲁吉亚起初曾想完全摆脱独联体),并且使格鲁吉亚同意俄国在其土地上保持军事基地以阻止土耳其向该地区的渗透。 在中亚,内部因素一直是引起局势不稳定的更重要原因。从文化和语言上看,五个新独立的中亚国家中有四个是突厥语世界的一部分。塔吉克斯坦在语言和文化上属于波斯语系,而不属前苏联的阿富汗是帕坦、塔吉克斯坦、普什图以及波斯等种族的大杂烩。这六个都是穆斯林国家。多年来,它们中的多数都处于波斯帝国、土耳其帝国以及俄罗斯帝国的轮番影响之下。但这种经历并没有在它们之中培育起一种关于共同地区利益的意识。相反,不同的种族构成却使它们很易受内外冲突的打击。这些冲突积累起来又往往吸引更为强大的邻国的入侵。 在五个新独立的中亚国家中,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是最重要的两个。哈萨克斯坦是本地区的屏障,而乌兹别克斯坦是本地区多样化的民族觉醒的灵魂。哈萨克斯坦的面积和地理位置保护了其他国家免于直接受到俄罗斯的实际压力,因为只有哈萨克斯坦与俄罗斯接壤。然而,在它的1800万人口中有约35%的俄罗斯人(全地区的俄罗斯人口都在逐渐下降),另外还有20%也是非哈萨克人。这种情况就使新的哈萨克族统治者更难以在民族和语言的基础上实现国家建设的目标。这些统治者自己变得越来越民族主义,但他们却只代表了全国大约一半的人口。 在这个新国家居住的俄罗斯人自然对哈萨克领导充满忿恨,他们作为过去的殖民统治阶级受过较好的教育,地位比较优越,所以害伯失去特权。而且,他们往往以几乎不加掩饰的文化上的鄙视看待新的哈萨克民族主义。哈东北和西北地区都居住着大量的俄罗斯移民,如果哈俄关系严重恶化,哈萨克就会面对领土被肢解的危险。同时,有几十万的哈萨克人居住在哈俄边界的俄罗斯一侧和乌兹别克斯坦的东北部,而哈萨克认为乌兹别克斯坦是与他们争夺中亚领导地位的主要对手。 实际上,乌兹别克斯坦是担当中亚地区领导的首选国家。虽然在面积上和自然资源上都逊于哈萨克斯坦,但它有更多人口(将近2500万),而且更重要的是其人口构成远比哈萨克斯坦单一。由于本土人口的出生率更高,而且曾经占主导地位的俄罗斯人逐渐迁离,不久其人口的75%将是乌兹别克人,而只有为数不多的俄罗斯人作为少数民族留下来,主要居住在首都塔什干。 另外,这个国家的政治精英有意将乌兹别克斯坦这个新国家说成是中世纪庞大的帖木儿帝国(1336-1404年)的直接继承国。曾是帖木儿帝国首都的撤马尔罕成了本地区著名的宗教、天文学和艺术的研究中心。这一联系给现代的乌兹别克斯坦注入了比其邻国更深的历史继承感和地区使命感。一些乌兹别克领导人的确认为乌是一个单一的中亚实体的国家核心,并认为塔什干应成为这一实体的首都。乌兹别克斯坦的政治精英和乌兹别克斯坦的人民已经越来越具备了现代民族国家的主观素质,并决心不论国内有什么样的困难永远不再回到殖民地状态。他们的这种意识比任何其他中亚国家都更加强烈。 这种情况使乌兹别克斯坦成为培育一种后种族的(post-ethnic)现代民族主义的领袖,同时也使其邻国对其感到某种不安。虽然乌兹别克斯坦的领导人在国家建设和主张促进地区自给自足方面起了带头作用,但这个国家相对更大的民族同一性和更强烈的民族意识使其与相邻的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甚至哈萨克斯坦的统治者担心乌兹别克的地区领导地位会演变为对地区的统治。这种担心制约了新的主权国家之间地区合作的发展——俄罗斯本来就不鼓励这种合作——也使这个地区的脆弱性永久化。 然而,与其他国家一样,乌兹别克斯坦也不是完全没有种族矛盾。乌南方的部分地区,特别是重要的历史文化中心撤马尔罕和布哈拉周围地带,居住着大量的塔吉克人。他们对莫斯科划定的边界仍然十分不满。使事情更为复杂的是,在塔吉克斯坦西部有乌兹别克人,在吉尔吉斯斯坦的经济重地费尔干纳谷地(这里近些年来已经发生了流血的种族冲突)有乌兹别克人和塔吉克人,更不必说在阿富汗北部还居住着乌兹别克人, 从俄罗斯的殖民统治下倔起的其他三个中亚国家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中,只有土库曼斯坦在种族上是比较有凝聚力的。土库曼斯坦450万人口中大约有75%是土库曼人,乌兹别克人和俄罗斯人各占不到10%。土库曼斯坦受天然屏障保护的地理位置使它离俄罗斯相对遥远,而乌兹别克斯坦和伊朗却在地缘政治上与这个国家的未来有更大的关系。一旦通向这个地区的管道建设起来,土库曼斯坦真正巨大的天然气蕴藏就会给这个国家的人民展现出一个繁荣的未来, 吉尔吉斯斯坦的500万人口则复杂得多。吉尔吉斯人占总人口约55%。乌兹别克人大约占13%。俄罗斯人最近从20%以上降至略高于15%。独立前,俄罗斯人是该国工程技术人员等知识阶层的主要部分,而他们的离去给这个国家的经济造成了损害。虽然吉尔吉斯斯坦富于矿产资源,而且因有美丽的自然风光使一些人把这个国家称为中亚的瑞士(从而成为一个潜在的新的旅游胜地),但它夹在中国和哈萨克斯坦中间的地理位置,使它的独立地位严重地取决于哈萨克斯坦成功地保持自身独立的程度。 塔吉克斯坦在种族上仅比吉尔吉斯斯坦略为单一。在其650万人口中,塔吉克人不到三分之二,占25%多一些的是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对他们有一些敌意),仍留在塔吉克斯坦的俄罗斯人只占大约3%。然而,像其他地方一样,即使是占主导地位的种族群体也以部落为单位相互尖锐对立,甚至发生暴力冲突,现代的民族主义在很大程度上只存在于城市里的政治精英之中。结果是,独立不仅带来了国内的争斗,而且给俄罗斯继续在这个国家驻扎军队提供了一个方便的借口。由于大量塔吉克人居住在边界另一侧的阿富汗东北部,塔吉克斯坦的种族形势就更加复杂。实际上,在阿富汗的塔吉克族几乎与在塔吉克斯坦的塔吉克族人一样多,这是破坏地区稳定的又一个因素。 阿富汗虽然不是前苏联的加盟共和国,但其目前的混乱状况同样是前苏联遗留下来的。由于苏联的占领和长时间的抗苏游击战争使阿富汗四分五裂,其普什图人、塔吉克人和哈扎拉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同时,反对俄罗斯占领者的圣战已使宗教成为这个国家政治生活的主导方面,在本已非常尖锐的政治分歧中又注入了教义的狂热。所以阿富汗不仅必须被看作是中亚种族难题的一部分,而且在政治上更完全是欧亚大陆巴尔干的一部分。 虽然前苏联的中亚共和国以及阿塞拜疆的人口主要都是穆斯林,它们的政治精英大多仍然是苏联时期的产物,而他们的世界观几乎都是非宗教的。这些国家在形式上也都是世俗的。然而,随着他们的人口从主要站在传统的宗族和部落立场上转而表现出更加现代的民族自觉,他们的伊斯兰意识可能会不断加强。实际上,伊斯兰的复兴已经不仅得到伊朗而且得到沙特阿拉伯的外部支持,很可能成为不断蔓延的各种新民族主义的推动力量,并决心反对俄罗斯控制下的因而也是异教徒控制下的——任何形式的重新一体化。 诚然,伊斯兰化的进程也可能会传染给俄罗斯境内的穆斯林。他们大约有2000万人,比留在独立的中亚国家受外国人统治而没被感染的俄罗斯人(大约950万)多一倍以上。这样,俄罗斯境内的穆斯林约占到俄国人口的13%。他们几乎不可避免地将在要求维护自己独特宗教和政治特性的权利方面变得更加咄咄逼人。即使这种要求不像在车臣那样以要求实现完全独立的方式表达出来,它也将加重俄罗斯由于最近一次帝国式的卷入和在新独立国家中俄罗斯少数民族的存在而在中亚面临的困境。 使欧亚大陆的巴尔干更加不稳定并使局势更具有潜在爆炸性的一个事实是:历史上都在本地区有帝国、文化、宗教和经济利益的两个相邻的主要民族国家,土耳其和伊朗,本身在地缘政治取向上就变化无常而且内部也蕴含着脆弱性。如果这两个国家出现不稳定,很可能整个地区就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使正在发生的种族和领土冲突失去控制,本来就十分脆弱的地区平衡将被严重破坏。所以,土耳其和伊朗不仅是重要的地缘战略棋手,而且是地缘政治的支轴国家。它们本身的国内局势对本地区的命运有关键的重要性。两者都是中等大小的强国,都有着强烈的地区意图和历史自豪感。然而这两个国家未来的地缘政治取向甚至其民族的凝聚力都仍然是不确定的。 土耳其,作为一个后帝国的国家仍处于重新界定其身份的过程之中。它受到来自三个方向的牵引力:现代主义者希望它成为一个欧洲国家而倾向西方,伊斯兰主义者向中东和穆斯林大家庭倾斜而重视南方;抱有历史观点的民族主义者则认为,处于地区主导地位的土耳其在里海盆地和中亚的各突厥民族中具有新的使命,从而着眼于东方。三种观点中每一个都设定了不同的战略轴心。自从基马尔主义革命以来,它们之间的冲突第一次使土耳其的地区作用有了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 而且,土耳其本身也可能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地区民族冲突的牺牲品。尽管其大约6500万人口中绝大多数是土耳其人,其中约80%属突厥语系(也包括切尔卡西亚人、阿尔巴尼亚人、波斯尼亚人、保加利亚人和阿拉伯人等不同人种),然而多达20%或许更多的是库尔德人。集中在土耳其东部地区的土耳其库尔德人已越来越多地被卷入由伊拉克和伊朗的库尔德人发动的争取民族独立的斗争。土耳其内部发生的任何涉及这个国家总体方向的紧张局势都无疑会鼓励库尔德人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以寻求独立的民族地位。 伊朗的未来取向更是问题很多。二十世纪70年代后期取得胜利的原教旨主义的什叶派革命可能正进入其“热月”阶段,这使伊朗的地缘战略作用更加不确定。一方面,无神论苏联的崩溃为伊朗北方新独立的邻国改变宗教信仰打开了大门。另一方面,伊朗对美国的敌视使德黑兰采取至少在策略上亲莫斯科的态度。由于伊朗担心阿塞拜疆新取得的独立会对其内聚力产生影响,这种态度更加坚定。 这种担心来自伊朗面对种族矛盾时的脆弱性。这个国家6500万(与土耳其人口数量相似)人口中,只有略高于一半的人是波斯人。大约四分之一是阿塞拜疆人,其余的人口包括库尔德人、俾路支人、土库曼人、阿拉伯人和其他部族。除了库尔德人和阿塞拜疆人以外,其他的种族都没有能力威胁伊朗的国家完整,特别是由于在波斯人中存在着很强烈的民族、甚至帝国的意识。然而这种情况会很快发生变化,特别是一旦伊朗政治中发生新的政治危机,就更加如此。 而且,有两个事实对伊朗的库尔德人以及所有其他少数民族发生感染作用,一是目前本地区已存在着几个新独立的“斯坦”,二是连100万车臣人也能够追求自己的政治理想了。如果阿塞拜疆成功地保持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伊朗的阿塞拜疆人很可能愈发坚定地忠于建立一个更大的阿塞拜疆的理想。这样德黑兰政治的不稳定和分裂状态可能会升级为对伊朗这个国家的内聚力的挑战,那么欧亚大陆的巴尔干所涉及的范围及利益就会极大地扩大。 多重竞赛 传统的欧洲巴尔干牵涉到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以及俄罗斯帝国三者间面对面的争夺。还有三个间接的参与者,它们担心其在欧洲的利益会因某一个主角的胜利而受到负面的影响。德国惧怕俄罗斯的强大,法国反对奥匈帝国,英国则更希望由一个逐渐衰弱的奥斯曼帝国控制达达尼尔海峡,而不愿看到其他两个主要竞争者中的任何一个控制巴尔干。在整个十九世纪,这些大国成功地遏制了巴尔干的冲突且并未损害任何一方的根本利益。但到1914年,它们却没能做到这一点,从而给所有各方都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今天在欧亚大陆的巴尔干展开直接争夺的同样有三个相邻大国: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尽管中国最终也可能成为一个主要角色。比较远距离地参与竞争的还有乌克兰、巴基斯坦、印度以及遥远的美国。三个主要的最直接的竞争者都不仅受到未来地缘政治和经济利益的驱使,而且也都受到很强的历史推动力的驱使。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曾在某个时期是本地区政治或文化上的主导国家。每一个都以怀疑的目光看待其他几个。虽然它们之间发生迎头相撞的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但它们在外部争斗的影响积累起来会给本地区造成混乱。 俄罗斯人对土耳其人的敌视态度近乎过分。俄罗斯的媒体将土耳其人描述成一心想控制这个地区并煽动当地力量反对俄罗斯(车臣事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证明)的阴谋家,并认为土耳其对俄罗斯的整体安全造成了与土耳其实际能力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威胁。土耳其人则针锋相对,认为自己担当的是解放者的角色,目的是把教友们从俄罗斯的长期压迫下解放出来。土耳其人和伊朗人(波斯人)历史上就是这一地区的竞争者,这种竞争近年来又重新抬头,土耳其树立了一种现代的和世俗的形象,以取代伊朗观念下的伊斯兰社会。 虽然可以说这三者至少都在谋求自己的势力范围,俄罗斯的情况则是:莫斯科的野心涵盖的范围要大得多,因为人们对其帝国统治相对来说还记忆犹新,在这个地区还有几百万俄罗斯人,而且克里姆林宫也渴望使俄罗斯重新成为一个主要的全球大国。莫斯科的对外政策声明已经表明,它将整个前苏联空间看作是克里姆林宫有特殊地缘战略利益的区域,并且认为应当把任何外来的政治的甚至是经济的影响排除出这一地区。 相比之下,虽然土耳其获得地区影响的愿望带有一些尽管是更加陈旧的、过去的帝国的影子(奥斯曼帝国的额峰是在1590年征服高加索和阿塞拜疆的时候,虽然当时其版图并不包括中亚),这种愿望似更深地植根于与本地区的突厥语民族在种族和语言上的认同感。鉴于土耳其的政治和军事力量更为有限,建立一个排他性的政治势力范围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土耳其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松散的突厥语大家庭的潜在领袖。为此它利用其令人羡慕的相对现代化水平、语言上的接近以及它的经济手段,力图在目前这一地区的国家建设过程中把自己确立为最有影响的力量。 伊朗的意图就更加含糊,但从长远看对俄罗斯的野心同样构成威胁。波斯帝国是一个更加遥远的记忆。在大约公元前500年左右的鼎盛时期,它的领土曾包括现在的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等三个高加索国家以及阿富汗、土耳其、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和以色列。虽然伊朗目前的地缘政治抱负没有土耳其那样大,主要着眼于阿塞拜疆和阿富汗,但本地区的整个穆斯林人口,甚至包括在俄罗斯境内的穆斯林人口,都是伊朗宗教利益的目标。确实,中亚伊斯兰的复兴已经变成伊朗当前统治者野心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相互竞争的利益在地图17上得到了说明:俄罗斯地缘政治的扩张用两个向南直指阿塞拜疆和哈萨克斯坦的箭头表示;土耳其是一个向东穿过阿塞拜疆和里海指向中亚的箭头;伊朗则是两个箭头,一个向北指向阿塞拜疆,另一个向东北指向土库曼斯坦、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这些箭头不仅相互交叉,而且可能相互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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