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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人的故事 - 第二次布匿战争结束 (一)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4日12:51:0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一 大漠行
秋天的地中海,阳光灿烂。十艘罗马战舰顺风破浪,自西向东航行在北地中海上。旗舰上矗立着一员武将,紫边披风随着湿热的海风不停地翻动,裸露在胸甲和战裙外的四肢晒的黝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样子。他将金铜头盔抱在腰间,任由海风吹拂着他的一头卷发。目光深邃,鼻梁通顶,略略外弯,毫无鹰钩鼻子的难看,自有雄鹰般的威严,更有希腊石雕样的英俊,这位英气焕发的年轻武将便是刚刚平定了西班牙的西庇阿了。出身贵族的西庇阿受过良好的教育,不但熟知罗马,也精通希腊的语言文化,几分威严的外表带有更多的优雅和自信,因此而充满了一般武将所缺乏的魅力。

罗马与汉尼拔已经进行了十三年的战争。在这十三年里,罗马先是连战连败,从提塞那斯河畔到坎尼平原,短短两年内,就有超过十万的将士战死,其后的年代里又有十万以上的将士战死沙场,加上被俘的人数,罗马和她的同盟已经丧失了约30万人马。罗马在经济上所遭受的打击同样沉重,大量的劳力被长期投入战场,意大利的农田在战火中荒芜。随着战线的不断扩大,原来每年一换的服役制度早已无法适应战争的需要。如果说坎尼残军被发配西西里而不得还乡是一种惩罚性措施的话,在西班牙作战的罗马军则是由于距离的关系,接受着与坎尼残军相同的“惩罚”,他们多少年无法回乡,数以万计的人更是埋尸异土,永远不能返回自己的家园。

付出了这样的代价,罗马依旧没有丝毫求和的意思。除了证明罗马的这种坚定不移的意志之外,罗马到底在这十年里得到了什么呢?虽然汉尼拔被压缩在勃罗丁一带,不能再象战争初期那样为所欲为,可是罗马也无法一举击败敌人。反而因为敌人战线的缩小,汉尼拔的防守更加严密,依靠费边的不抵抗战略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效果,特别是汉尼拔占有漫长的南意海岸线,彻底困死敌人的结果遥遥无期。

对于这样的局面,没有一个罗马人能够给出解决的方法,因此与汉尼拔的对抗也就陷入了僵局。在战略理论还没有形成的年代,战争就是在战场上消灭敌军。罗马当前的敌军就是汉尼拔,所有的兵力部署也就完全依照这个主旨而展开。接受过良好教育,特别是通晓希腊文化,并且有过多次与汉尼拔交战经验的西庇阿显然与一般罗马人不同,这从他避开西班牙敌军直接奔袭新迦太基城一事上可以得到最好的佐证。这种不计较局部战场一时之得失,而谋取最大战略价值的行为使罗马人耳目一新。

那么西庇阿现在又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呢?征服了西班牙,就是夺取了汉尼拔的基地。这就迫使汉尼拔不得不从此依靠迦太基,并以迦太基为唯一的依靠,所有的军事经济的援助都只能来自迦太基。西庇阿早就看到了问题的症结,他的下一步战略目标理所当然地转向了非洲-迦太基:与其在意大利跟汉尼拔进行猫抓老鼠,不如直接捣毁汉尼拔的最后基地迦太基,来个釜底抽薪,使汉尼拔不得不撤出意大利。

为了达成这个战略目的,西庇阿面对着两个挑战,一个是军事上的,一个是政治上的。军事上,西庇阿知道自己一旦入侵非洲,便要象汉尼拔在意大利作战一样孤军奋战。如何赢得同盟者如何确保部队的给养、人员的补充就成为最大的课题。政治上,西庇阿必须得到罗马元老院的认可,使他可以得到入侵非洲的任命。

在军事上,西庇阿早就开始了谋略。当年在西班牙作战的时候,他就已经与马西尼萨建立了联系。那次马西尼萨的侄子被俘,西庇阿无偿放他自由,还送他衣甲骏马,目的就是要与马西尼萨建立关系。后来马西尼萨随吉斯格参加伊里帕战役,兵败被困。吉斯格和玛哥弃营逃走时,马西尼萨就想起了西庇阿的这个好处。于是就托罗马围军将领西拉那斯斡旋,与西庇阿取得了联系,表示了降意。西庇阿闻讯大喜,当即恢复马西尼萨的完全自由,并请他返回非洲,说服自己的王国脱离迦太基,与罗马结盟,条件是如果将来罗马进攻迦太基,请马西尼萨提供骑兵。马西尼萨一口承诺。西庇阿本着用人勿疑、疑人勿用的原则,立刻放马西尼萨和他的部下自由,而且不派任何监视人员,让他们返回非洲去了。
罗马是一个以重装步兵立国的国家,骑兵不是强项。汉尼拔之所以能够不断击败罗马,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双方骑兵力量的差别。汉尼拔不仅拥有优势的骑兵,而且也善于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使自己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始终掌握主动权。经过十多年来的反复交锋,罗马人显然也开始明白了汉尼拔用兵的技巧。例如尼禄的千里奔袭、一举歼灭小哈士杜巴的战役,这正说明了罗马人对机动性的认识。西庇阿毫无疑问是其中最优秀的一员,他的能力已经在西班牙战争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对西庇阿的大战略来说,入侵非洲只是引子,其中真正的目的乃是吸引汉尼拔不得不撤出意大利,以救援迦太基。也就是说,西庇阿如果入侵非洲,那么与汉尼拔直接交锋决战就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如此,为了保证战斗的胜利,西庇阿就必须拥有一个与汉尼拔相当的军事力量,特别是机动能力必须对等。也就是说,必须拥有一只可以与汉尼拔抗衡的骑兵队伍。

汉尼拔的骑兵精锐主要来自非洲的努米底亚地区,西庇阿的着眼点自然地也落在这个地区。说服马西尼萨倒戈易帜只是达成这个目标的一个环节,因为马西尼萨的王国只包含了努米底亚地区的一小部分。

努米底亚是个地区的名称,而不是国家的名字,指迦太基以西的北部非洲地区。在这个地区,有许多不同的部落存在,其中最有势力的的却只有两个王国。一个就是以马西尼萨的父亲为王的马希利王国。马希利王国与迦太基交界,位于迦太基的西面,国土面积不大。另一个是马西希利王国,与马希利王国交界,含盖着现在阿尔及利亚的北部地区,一直进入到现在的摩洛哥境内。这两个王国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对付。当年老西庇阿远征西班牙的时候,曾经与马西希利的国王西发克斯结盟,组成与迦太基对抗的联合阵线。那时,她的对头马希利王国则与迦太基联手,结果在王子马西尼萨与小哈士杜巴的猛攻下惨败,一直退却到了王国的西部,在毛利王国的支持下才避免了王国的命运。后来马西尼萨随小哈士杜巴前往西班牙,而西发克斯则趁着迦太基忙于与罗马作战的机会再次东进,收复了所有的失地,甚至开始威胁马希利王国的领土了。

所以西庇阿与马西尼萨结盟,只是得到了一小部分努米底亚的支持。对一般人来说,人际关系往往流于单纯,不自觉地陷入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这样的模式。西庇阿却不因为与马西尼萨结盟,而放弃争取马西希利王国的机会。他送走马西尼萨后,随后就派得力副将李立阿斯前往马西希利王国,向国王西发克斯表示希望结盟的意愿。
西发克斯原来就与老西庇阿结过盟,可是随着老西庇阿战死,罗马军失利,自己又已经收复了国土,实在不想将国家的命运压赌在一个年轻的、败军之将的儿子身上。所以无论李立阿斯如何劝说,终究不肯有所松动。西发克斯的立场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毕竟不是和平时期的结盟,与罗马结盟,意味着与迦太基开战,西发克斯理所当然要考虑其中的风险。战争的损失和代价有可能影响到一个王国的生存,决不是几句友谊万古长青的空话和鲜血凝成的友谊可以弥补的。在李立阿斯不屈的游说下,西发克斯最后表示,除非能够见到西庇阿直接商谈此事,否则一切免谈。

听了副将的汇报,西庇阿着实犹豫了一番。因为当时西班牙的大战役刚刚结束,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定,西庇阿有点不放心。而且前往非洲就等于是深入到迦太基的势力范围之内,尽管西发克斯发誓可以完全保证执政官的人身安全,可是依旧是意见冒险的事。那时节还没有什么外交豁免权之类的国际条约,也没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习俗,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局势中,最无法保证的就是使者的安全。不过在权衡了长远的战略目标和眼前的危险之后,雄心勃勃的西庇阿还是下决心一试。

西庇阿的行程十分隐秘,他对外慌称有病,需要休息几天,内外事物暂时由副官们代理。然后带着少数的卫兵随从悄然出发,在加的斯港口分乘两艘七列战舰,前往马西希利。事实证明,西庇阿对安全的担心并不是没有依据的。失去了西班牙之后,迦太基意识到战争已经烧到了自己的门口。确保盟国的团结将是下一个阶段的关键,特别是利比亚地区和努米底亚地区,迦太基一定要维持自己的影响力,因为前者是迦太基重装步兵的来源地,而后者便是迦太基军的王牌骑兵的来源地。在汉尼拔和迦太基元老院的授意下,吉斯格率领大型战舰七艘,在从加的斯撤出返回迦太基的途中,也来到了马西希利,目的当然只有一个,消弭两国间以往的过节,争取西发克斯的盟约。吉斯格一行比西庇阿先到达,舰队停泊在马西希利的港口内。当他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上岸求见国王的时候,他们发现了罗马的两艘战舰。吉斯格立刻就猜到那是罗马派来的使者团,也是准备拉拢西发克斯的。他马上下令拔锚出港,希望能够依仗数量的优势,在罗马战舰进入西发克斯的势力水域之前将之消灭。

港口内的动静也被西庇阿一行发现了。他们见迦太基的舰队出港,自己处于显然的劣势,海战取胜是没有可能的了,撤退却还来得及。水手们一犹豫,西庇阿就急了,下令目标港口,全速突击!士兵虽然照办,可都心里犯嘀咕。这么两艘船冲将进去,胜算甚微,况且西发克斯的立场如何也是个未知数,如果他已经与迦太基结了盟,那可就等于是自投罗网了。西庇阿当然也没有确切消息,只是算计着吉斯格从加的斯败退不久,大概不会那么快就到达马西希利,并说服了西发克斯。西庇阿挺走运,不说他的猜测正确,而且他还顺风,结果吉斯格他们慌乱地起锚,刚刚逆风出港,西庇阿就已经进入了马西希利的管辖水域。西发克斯得到消息,立刻派来使者和大队人马迎接来自迦太基和罗马的客人,同时也是在阻止双方可能发生的冲突。在有求于西发克斯的情况下,吉斯格实在不便在西发克斯的地盘上作乱,只好作罢。等罗马人停船上岸,吉斯格才发现来人是西庇阿,肯定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撕破脸皮杀了他才是。

结果,在西发克斯派来的卫队的保护下,两个对头就一同来到了王宫。西发克斯此时得意非凡,因为他看见世上两个最强大的国家都派来如此重要的人物,争相向自己示好,乞求结盟,简直就差不多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得意之下,他召开了丰盛的晚宴,而且邀请两人同时出席,共同讨论结盟的事宜,自己则可以享受高人一等的感觉。如果万事顺利,他或许可以调停双方的战争,那么他就可以让罗马和迦太基都欠下自己一个巨大的人情。最不济,他也可以当众考察,谁最有能力和胜利的希望就同谁结盟,自己则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西发克斯的调停说辞立刻就触了礁,十几年的战争那里有那么容易调停,而且西发克斯也没有这种实力。西发克斯也就不再勉强,于是大家就避谈公事,共进晚餐。这一下就显示出西庇阿于吉斯格的差别了。西庇阿是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人,但又不是花花公子,而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幽默从容、谈笑风生,立刻就成为晚宴的中心人物。吉斯格就惨点了,虽然他也是出身贵族,可是在军政完全分离的迦太基,优秀的人才一般都从政,作为一个专职武将,虽然能够在战场上斥诧风云,可是在这种外交场合可就不太灵光了。结果西庇阿不但赢得了西发克斯国王的赏识,甚至连吉斯格自己都为西庇阿的风采所倾倒,感叹自己在这种场合遇到这样的人才焉有不败之理。酒足饭饱,那盟约自然是西发克斯与西庇阿签署了,没有吉斯格什么事。吉斯格虽然输得不冤,但也不肯就此甘休,别人签定条约,他就只好闷在一边琢磨着如何才能挽回这个败局的主意。

现在整个努米底亚都成为西庇阿的友好同盟,入侵非洲的军事行动的基石已定,西庇阿所需要的只有元老院的认可了,这对于年轻的西庇阿来说,可能比军事上的安排更加复杂。
公元前206年秋,在征服了西班牙之后,西庇阿将指挥权交给自己的部下,随后就带领这队十艘战船,匆匆地赶回罗马,希望在选举期到来之前,说动元老院同意自己的战略计划。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如何才能说服元老院和罗马市民,因为这是他的战略计划能否顺利实施的最关键的一环。

二 执政官

公元前206年底,罗马城外的巴龙那神殿。

西庇阿从西班牙匆匆赶回,就在这个神殿里向罗马元老院议员述职。他用平静的语调详细描述了几年来的作战经过,特别是四个大战役,连败迦太基的四员名将。如今西班牙全域已经没有了敌军的一兵一卒,完全控制在了罗马人的手中。

以西庇阿当年的兵力,罗马元老院只是希望他能够拖住迦太基的兵力,使敌人无法前往意大利支援汉尼拔,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在如此短的时期里,就这么彻底地赢得了西班牙战争。虽然他没有能够完全阻挡迦太基军队进入北意,可西庇阿的战果不能不使大家都对他另眼相看,同时元老院也充满了担心,不知道他又会提出什么破例的要求。

西庇阿对元老们的心理活动洞若观火,在结束他的汇报时轻描淡写地说:“以我这样的战功,要求举行任何规模的凯旋式应该都不算过分。但我十分理解自己身份的特殊性,诸位元老能够允许我弱冠带兵,独当一面,已经是格外的特权了,所以我决定放弃举行凯旋式的请求,以免前辈们为难。”说完,西庇阿便将兵权奉还给元老院,转瞬间威震西班牙的将军就成为一介平头百姓。他还将在西班牙缴获的多达六千五百公斤的白银和无数的银币尽数上缴,给困难中的罗马经济注入了难以多得的血液。元老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见西庇阿这么一说一做,这才将心里的一块巨石放了下来。于是大家都纷纷对西庇阿表示谢意,感谢他为祖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异口同声地说他年轻有为,一定会前途无量,言外之意是说,你小子还年轻,将来还有得是机会。

西庇阿也一一还礼,不去计较其中的猫溺。当他走出神殿,气氛顿时不同。外面已经聚集了无数的市民,他们没有经过集会申请什么的麻烦手续,全都是自发地前来目睹西庇阿风采的人。他们来自意大利各地,一是为了参加即将到来的年底大选,二就是来欢迎西庇阿的凯旋的。当他们知道西庇阿放弃了举行凯旋式时,多少都有些失望,因为以西庇阿的战功,其凯旋式一定会辉煌壮观。狂热的市民见西庇阿出来,都兴奋不已地涌上前去,向他喝彩欢呼。平服的西庇阿便在无数人流的簇拥下向罗马城门走去。

罗马城内一样的沸腾。开战十三年来,西庇阿的战功可以说是最为辉煌的,市民们毫不吝啬地将罗马的未来寄托在这位年轻人身上。结果罗马城万街空巷,大家纷纷汇集到西庇阿入城的街道上,欢呼这位没有举行凯旋式的英雄的凯旋,等于为西庇阿举行了不是凯旋式的凯旋式。

西庇阿对此早有准备,甚至有所期待。他一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一百头肥牛,入城后象凯旋将军那样,带这牛群直奔卡匹托尔山上的三神殿,在罗马的主神朱庇特的神殿外屠宰百牛,祭谢朱庇特。

这样一来,西庇阿就以辉煌的战功、谦逊的态度和敬畏神明的德行一举征服了罗马市民,声望空前。正在筹划选举的罗马市民立刻就传出了强烈的呼声,要求西庇阿出任执政官。这才是西庇阿匆匆赶回罗马的真正目的之所在。如果他离开西班牙的时间过晚,或者要求举行凯旋式,都会错过参加竞选的机会。罗马的凯旋式是唯一可以允许将军带兵入城的时机,为了举行凯旋式,凯旋将军就不能在仪式前交出军权,也不能进入罗马城,这样就无法在选举期间登记立候补。西庇阿的谦让乃是为了更大的进取 。

西庇阿见时机成熟,便向元老院提出立候补的申请。元老院顿时陷入了空前的矛盾之中,元老们大多主张依法治国,那西庇阿不够法定年龄,当然就不该让他参选。允许西庇阿带兵尽管没有先例,可也不能算违法。因为西庇阿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官职,可以说是元老院职权内的变通。如果允许他参选执政官,便是允许他第二次违反选举法。而这次还涉及到罗马的最高领导权,就使这种违法后患无穷。大道理虽然这么说,但市民的要求又实在难以摆平,是坚持还是妥协便成为矛盾的焦点了。

在听说元老院有意拒绝西庇阿参选,市民的热情更加高涨,他们明言要将自己的票投给西庇阿,一些百人队也纷纷表示支持西庇阿,声明自己的投票单位已经同意将一票投给西庇阿。随后,其他的百人队也都纷纷跟进,结果是选举还没有开场,这投票结果就已经揭晓了:无论元老院让不让西庇阿参选,西庇阿都会高票当选。在这种情况下,元老院认为大势已去,与其徒劳无益地抗争,不如顺其自然,只好顺水退舟,批准了西庇阿的参选申请。

法律的破坏往往就是开始的。市民的要求有情可援,元老院最初的坚持也有远见卓识。在特殊的条件下,某种势力借助或者利用局势的特殊性有意无意地突破法律的界限,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罕见。突破法律的界限有时候甚至是必须的,问题要点并不在于突破是否正确,而在于突破的方式和在突破后如何建立新的法律权威。一般来说,最初的突破的动机往往是良好的,比如这次罗马人突破法律的界限,使真正有才能的西庇阿能够发挥所长。但是如果这种突破成为家常便饭,或者成为某一利益团体为了达到自己目的工具,那么法制将不复存在,突破者就成为了法律的破坏者。无论破坏者如何强调自己的动机是多么的善良,自己的目的是多少个代表,结果只能是祸国殃民。西方有句俗话说的好:“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用善良动机的方砖所铺就。”

从以后的历史进程来看,罗马人没有滥用他们的权力,市民的这种民主和法制的素养是十分难得的,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选举没有了惊讶和期待,结果也是早就知道的。西庇阿理所当然地当选为执政官,他的同僚执政官是李锡尼·克拉苏,于是西庇阿达成了自己非洲大战略中的第一个目标:掌握军权。第二个目标是如何推动自己的政策,这显然比第一个目标更难做到。

推行自己的政策,在不同的体制中有不同的方式。在独裁制内,需要走的是上层路线,想办法说服打动有决定权的官员。只要做到这一点,其他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要民意有民意,要专家论证就有专家论证,连专家的论证结果都可以左右;在每人一票的绝对民主体制下,比如古希腊社会,那么就需要走完全的民众路线,需要说服大多数的民众而取得民意的支持。民意是多样而善变的,要想让民意统一到自己的路线上来,富有煽动力的街头演讲是最重要的一环;在罗马,则需要说服元老院的支持。对于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政治经验的元老来说,任何煽动和献媚都不起作用,惟有论据充足、逻辑清晰的辩论方能打动他们。

每年选举结束后,元老院都要举行作战规划讨论,确定各个战场的兵力投入量和相应的将领。在这个讨论会议上,西庇阿突然发言表示希望前往非洲作战,理由十分简单,只要迦太基被攻击,汉尼拔就一定会撤兵驰援,这样就可以一举解决旷日持久的战斗。

面对西庇阿的突然要求,元老院里就象在油锅里洒了水,猛烈地躁动了起来,激烈的辩论围绕着要不要远征非洲而展开。最先出来反对的是老费边·玛克西姆:
“攻打非洲?年轻人,不要有了点战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作为执政官,你的任务首先是确保意大利的和平,达不到了这个目标,你还奢谈什么远征非洲!况且市民和元老院本来都没有远征非洲的作战要求和计划,你这种节外生枝的要求就是对大家的侮辱!”

费边言辞之激烈,使在场的人和元老院外面的旁听市民觉得他是在嫉妒西庇阿的战功。与汉尼拔作战的总方略是费边所定,而费边自己也因此得到了“意大利之盾”的称号。他的避免决战的战术决定了战争的性质,在这样的战斗中不大可能有辉煌的战绩出现。现在可好,西庇阿不但大胆地主动出击,而且每战必胜,战国辉煌。这就使得一味主张避免决战的费边相形见绰,嫉妒的感情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费边意识到了大家对自己的看法,辩解说:“嫉妒?我用得着嫉妒谁吗?西庇阿比我的儿子都小。的确,我们宽宏大量地给了这个年轻人一点机会,而他在西班牙也取得了还算合格的成绩,虽然那是远远不能令人满意的,可是以他的年龄和能力,我就不去苛求了。而我自己的功绩之大,是他所无法比拟的!”费边一边轻描淡写地贬低西庇阿的战功,一边开始了滔滔不绝地表白自己的功劳,说自己是如何在罗马要灭亡的危机关头,制定了伟大的战略方针,为罗马指出了一条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道路。在他的英明指引下,罗马才得以攻克卡普亚、他林敦,收复西西里,最后将汉尼拔封锁在了勃罗丁的一角。费边自己也担任过独裁官和五任执政官,亲自出生入死。“这样的战果,怎是西庇阿所能够比较的?我又怎么会去嫉妒他?我反对他远征非洲的理由是充分的,因为我认为执政官的任务就是在意大利与汉尼拔作战,而不是去别处谋求自己的荣光,罗马的士兵是为了保卫罗马-意大利而入伍的,不是为了让你去获得个人名望的!孩子,你忘本了!想当年,你老爸就是为了回意大利与汉尼拔作战而放弃前往西班牙的。”

费边这么一辩,就把西庇阿说成是避重就轻,逃避与强敌汉尼拔正面作战的劳苦,而想跑到非洲去寻求自己荣誉的自私小人了。达到了这个目的,费边话题一转,试图用远征的困难来使西庇阿畏缩:“非洲是什么地方?那里远隔大海重洋、那里没有罗马的同盟、那里也没有罗马人建立的殖民城和立足点、在那里也难以得到支援和补充。你若孤军入侵,岂非以卵击石?你在西班牙有点战功不假,可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的能力。说实在的,你在西班牙战场上损失的兵力,还不如你在处理兵变时处死的多,这不过说明那里的战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难度,而你的领导能力却令人十分怀疑。如果你连自己手下的士兵都无法相信,你又何敢相信努米底亚人的同盟保证?况且那不过是个空头支票罢了。请不要忘记当年勒古鲁斯远征非洲的下场,而他的经验绝对比你丰富。”得,这么一来,西庇阿的战功就差不多被抹杀光了,而远征非洲的困难显然也是十分艰巨的。

费边的这一席很有效,元老院中的大部分人都倾向赞同费边的意见,觉得出兵非洲不太合适。这时,西庇阿微笑着要求发言。

“虽然连费边自己都意识到了嫉妒的存在,可是我自己却是绝对不会怀疑他对我有什么嫉妒情绪的,毕竟我不过是他儿子辈的晚生后辈嘛。尽管如此,这种疑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从大家的心中消除。”西庇阿绕了个弯子,等于说费边就是嫉妒了。

“费边用了许多的时间来陈述他自己的累累战果,同时不断地提醒别人注意他的年龄,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好象年龄与能力是相关的一样。他的确建立了令人敬仰的丰功伟绩,但是,恕我直言,我没有必要去假装谦虚地认为那样的功勋是高不可攀的。如果条件许可,我将会尽力去超过他的建树。同时我也希望在坐的诸位,要以这种精神支持我,而我也会用同样的态度去支持后来的人,无论他的年龄老若,决不用已有的成绩来衡量他人的能力。这种行为或许出自嫉妒,或许不是,但其受害者确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的国家。”

“费边刚才还反复强调了远征非洲的困难,十分关心我的安危。可是我就越听越越糊涂,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关心我的人身安全的?当我的父亲和叔父在西班牙阵亡的时候,他没有提醒过我;我要出发去西班牙远征的时候,他也没有关心过。要知道,当年西班牙有四支大军,他们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而且刚刚击败罗马军,所以还有高涨的士气,可那时有人说西班牙远征非常危险了吗?没有!那时侯,罗马没有一个人敢于承担如此的重任,而我,当时不过二十有四,请缨出征,有谁置疑我的年龄和经验了吗?西班牙各部落的情况又如何呢?难道不是他们突然背叛罗马军从而陷我父亲于死地的吗?可也没见谁说过那里没有同盟、得不到支持和给养,相反,不正是以费边为首的元老院极力主张出兵西班牙的吗?”

“那么,现在迦太基地区的敌军是否比当年在西班牙的更多更强大?而我的年龄是否比当年更年轻、经验更少?非洲的部落是否比当年西班牙的部落更加敌视罗马?这些问题的答案是路人皆知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费边却突然关心起我的安全来了?这样逻辑不通的关心很难不令人置疑他的动机。说到勒古鲁斯,请不要忘记,他也是在没有同盟没有立足点的情况下远征非洲的,在短短几个月里,他难道不是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一直兵临城下的吗?胜负乃兵家常事,怎可因一战之胜负,就永远束缚自己的手脚?”

“十三年来,汉尼拔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横行,给我们的国土和市民造成了难以估量破坏和损失。虽然在费边战略的指导下,我们渐渐地收复了许多失地。但是,我们必须承认,这些年来我们是被汉尼拔牵着鼻子走的。我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在汉尼拔选定的时间、地点,进行着他所愿意进行的战斗。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拼杀都给我们自己的国土添加新的伤口,更多的城市被摧毁,更多农庄在荒芜。”

“为什么我们不能夺得战争的主动权?而且现在这个时机已经成熟:从西班牙、西西里到伊利里亚,意大利以外的战斗都已经赢得了胜利。那么就让我们将军队投入到敌人的心脏,让我们从此掌握战争的主动权,让我们来选择时间和地点,让战争在敌人的土地上展开,让敌人去遭受我们已经忍受了十几年的战火摧残。”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即使赢得了战争,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破碎的山河、荒芜农庄、和残废的城镇;相反,如果出兵非洲,那么胜利的奖赏将是无尽的战利品、广柔的土地、和庞大的财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去非洲如何得知敌人的弱点,又焉知敌人之不可胜?!”
西庇阿的一番话,将局势又翻转了。元老院的意见开始分化,以费边为首的老人们倾向于慎重,不急于出兵,而年轻一点的元老则开始支持西庇阿,认为罗马应该改变战略,发兵非洲。至于元老院外的市民,他们的倾向更加明显,他们实在已经腻歪了死气沉沉的战局,太需要转变了。西庇阿少年得意,认定大局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失时机地暗示,如果元老院不能够同意他的主张,他将诉求于市民。这就有点玩下层路线以压制上层的意思了,元老院当然会有所顾忌,可同时他也就和元老势力结了怨,使他们的态度强硬起来,以后西庇阿会为此吃不少苦头,此乃后话,暂且按下。

经过反复争论,元老院终于达成了一项妥协案。立刻出兵非洲显然准备不足,何时出兵,则由西西里战区的指挥官自由判断。然后进入了分配战区的议程,西庇阿如愿以尝,被任命负责西西里战区。也就是说,要不要入侵非洲、何时入侵都在西庇阿的自由判断之下。
可元老们实在不喜欢这个体制外的年轻人,认定他是现存元老体制的潜在的威胁,特别是西庇阿曾威胁要用市民的力量来压服元老院,这就更使他们担心西庇阿的势力会作大,于是他们玩了个小花招。元老院不合规定地不给西庇阿任何军队,而只是授权他自己招集志愿兵,另外,可以动用已经驻扎在西西里的罗马军。元老院的打算是,经过连年的战争,在招集了正规军之后,志愿参军的人数不会多,而所谓驻扎在西西里的罗马军,正是当年坎尼的战败残军,人数也就两个军团,而且十几年不被允许还乡,也没有补充装备,不仅士气低落,而且缺乏训练,装备不全。在这种情况下,看看你西庇阿还敢不敢再狂妄地要求进军非洲。

西庇阿一眼就看穿了这种小把戏。按说罗马的法律规定执政官应该配有两个联合军团的兵力,所以他完全可以力争。但他权衡一下得失,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胜算,就不必把关系弄得太僵,于是就接受了所有的任命。

三 罗克里

公元前205年春,西庇阿出海前往西西里。麾下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招集的志愿兵,人数只有七千,还有在短期内日夜赶工打造的战船三十艘。时间是如此地紧迫,西庇阿还没有来得及建立军队的编制就匆匆起程了。这是一支光杆的队伍,元老院既然没有提供正规军,西庇阿也就没有骑兵和战马,甚至他们的装备都不很完善。所幸的是,这些志愿兵都是慕名而来,士气远比正规军要高涨。

西西里象几年前一样残破。虽然罗马元老院早就下令归还西西里人的土地和房产,使他们能够安居乐业,可现场的罗马军官都不落力执行这个命令,他们依旧占据着西西里人的土地和房屋。西庇阿想要利用西西里作为入侵非洲的前线基地,就必须改变这种民怨沸腾的局面,免除自己的后顾之忧。所以他到达西西里之后,立刻前往罗马军占领的重灾区叙拉古,亲自督促落实归还西西里人财产。在他的努力下,西西里全域很快就安定下来,西西里人对西庇阿也十分感激,表示愿意为他效力。

西庇阿的要求不高,他让西西里各地的城市都接受一些罗马驻军,并且包吃包住。他将军队分为许多小队,分别送到西西里各地。由于每个城市的驻军人数很少,不会成为沉重的负担,所以大家也都没有怨言。这样一来,西庇阿就等于让西西里人来养活他的军队,而罗马支付的军饷粮草,就被西庇阿尽数储藏起来,以备远征之所需。这样做是因为西庇阿不认为元老院会痛快地提供多余的粮草供他远征。

现在骑兵仍然是个问题。虽然努米底亚人答应可以提供,可自己不能完全没有,完全依靠别人总是不可靠的。西庇阿在整编七千志愿军时,暗中留下了300精兵没有入编。当整编和分散军队完成后,西庇阿突然派出使者到西西里各地,对那里的贵族元老们说,西庇阿准备远征非洲了,这是一件可以建功立业的壮举,他愿意将这个荣耀与大家分享,请你们将自己的儿子送往罗马军营,加入西庇阿的精锐骑兵队伍。名额有限,只有三百名,这可是个十分荣耀的职位,非德高望重的元老子弟不取。同时还要求他们要自备骑兵的全部装备和战马。

各处的贵族元老都吓傻了,这都什么荣誉啊,他西庇阿连骑兵都没有,还说什么精锐骑兵,区区七千人马还奢谈什么远征非洲,这不成心是让我儿子送死嘛。可是他们又不敢不从,只好一边抱怨着一边将人马送到西庇阿的军营里。

其实西庇阿压根就没有指望这些纨绔子弟去冲锋陷阵。他见人都到齐了,就集合训话,大谈了一通好男儿就应该不怕牺牲的漂亮话,赞赏他们敢于从军的勇气。然后话锋一转说:“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也明白远征非洲是件苦差使。生活自然无法与西西里的安逸相比,而且还要做好随时马革裹尸的精神准备,不容易啊。这样的苦差使,我不敢强迫你们,这样把,你们当中如果有人不愿意前往,就直说,我决不怪罪。”

一开始谁都不敢说话,终于有个比较大胆的愣头青忍不住,出列说自己不想去。西庇阿马上就答应,我说话算话,你自然可以不必从军。不过你一走,这人数可就不够了。这样吧,你把装备和战马留下,我另派一个罗马兵来顶替你的位置,你负责教会他骑乘和保养马匹的技术,然后你就可以放心回家了。那人一听如释重负大喜过望,满口应承了一切。
其他人一见有机可乘,立刻就纷纷找借口说自己也不方便从军。西庇阿笑着一一答应,将他们的战马和装备全部分给了自己预先留下的那三百名精兵,然后让这些会骑乘的贵族子弟训练他们。就这样,西庇阿白手起家,没有花费一分钱,几天的工夫就成立了一支罗马骑兵队。虽然人数不多,却也勉强达到了罗马军编制的最低水准。

在这些准备工作进行的同时,西庇阿还派自己的得力副将李立阿斯带领数千人马前往非洲,目的是侦察环境和确定同盟国的态度。

当西庇阿在西西里紧锣密鼓地准备远征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事件将西庇阿卷入。当时,南意大利的罗克里仍然在汉尼拔的掌握之中,是他拥有的几个重要港口之一。一次,罗克里的几个住民外出时遇见了罗马人的巡逻队,这种事是常常发生的,这次也一样,巡逻队立刻将他们抓获,押送到利吉姆去了。

几年汉尼拔占领罗克里的时候,城内的一些亲罗马的市民逃了出来,他们都住在利吉姆。当罗马巡逻队将新俘虏的罗克里市民压送回来的时候,那些亲罗马的罗克里人也来看热闹,却认出俘虏里面有罗克里的贵族元老,而且都是重量级人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便与那几个贵族元老商量,说服他们为罗马军做内应,以换取人身自由。当罗马人的俘虏不是一件舒服的事,随时都有被贩卖为奴的可能。所以他们听说可以解脱,就满口答应了。于是双方商定了内应的方法,罗克里的俘虏便被放了回去。

利吉姆的罗克里人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就匆忙派人通知西西里的西庇阿。西庇阿一听觉得机会难得,马上派两员得力将官,点精兵三千,紧急出动前往罗克里。同时通知负责南意战区的前国务官普雷米那斯,让他也派兵相助。

西庇阿派出的部队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在半夜悄悄地登上了城墙,出其不意地占领了罗克里城内的两个要塞之一。慌乱的迦太基军匆忙退入另外一个要塞,闭门不出。罗马军迅速控制了全城,并把孤立的要塞团团围困了个水泄不通。

汉尼拔很快得到了罗克里危急的消息,立刻就亲自带领大队人马驰援。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准备攻城的器械云梯,想要里应外合消灭罗马军。西庇阿得报,知道情势危急,城内得罗马军兵力不够,难以抵抗汉尼拔得围攻,只好便亲自带领部队,前往支援。西庇阿在傍晚时分抵达罗克里外海,他命部队偃旗息鼓,悄悄地进入罗克里城,然后隐蔽在城里,毫不声张。

汉尼拔准备完毕,便开始攻城。西庇阿等汉尼拔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进攻地点的时候,便带兵悄悄地从侧门出发,绕到汉尼拔攻城部队的侧后,突然发起进攻。汉尼拔原以为城内的罗马军兵力只有三千,没想到背后会突然出现罗马主力,顿时大惊失色。他不知到底罗马有多少兵力,深恐陷入包围,便匆忙下令撤兵,并传令给城内的要塞守军,要他们全力突围。结果,城内的守军在汉尼拔的接应下拼死突围,与汉尼拔合流后,渐次退走。于是罗克里陷落。

西庇阿留下少量守军后,便将罗克里的统治权交给了前国务官普雷米那斯,随后带领主力返回了西西里。当然他还带走了不少战利品,打算用来做应付远征的军费。

这个普雷米那斯是个缺根弦的主。他进入罗克里后,见战功没有自己的份,就变本加厉地搜刮战利品。在他的授意下,他手下的部队在罗克里毫无节制,散兵游勇肆意横行,明偷暗抢。罗克里陷入了混乱,她的市民都后悔帮助了罗马人,早知如此,还不如跟随汉尼拔来得合算。在混乱中,西庇阿留下的部队尽力维持城内的秩序,所以不时会与普雷米那斯的部下发生摩擦。摩擦次数一多,双方就产生了对立情绪,对立情绪的高涨就导致冲突的爆发。

爆发的起火点终于出现了。这一天,普雷米那斯的一个士兵强行进入一个罗克里市民的家里,强夺了人家的一个银杯。事主当然不干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公然偷窃啊,于是追出门来争夺。正在这时,西庇阿的两个将官和他们的一队士兵巡逻路过,就上前制止,并将银杯当成赃物没收了。

那个士兵心有不服,回头叫来自己军中的将官和士兵抢夺。结果双方就从小争执变成乱兵斗殴。大家相互传信,叫来更多的人助威,很快情况就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罗克里街头人潮汹涌,到处拳脚与棍棒乱飞。混斗中,普雷米那斯的士兵处于劣势,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地逃回了军营。他们纷纷跑到普雷米那斯处诉苦,说西庇阿的将官和士兵如何无理欺负他们。

普雷米那斯见部下狼狈不堪的惨状,顿时怒火中烧,暴跳起来。他立刻就带领部下赶到斗殴现场,下令将那两个将官抓了起来。两个将官试图辩解事情的经纬,表白自己并没有理亏。可是普雷米那斯那里容他们声辩?当即下令实施鞭刑。将官不服,一边大声喊冤,一边下令手下回去招集人马来保护他们。他们手下的士兵很快就聚集了起来,把普雷米那斯和将官围在了中间。因为普雷米那斯的军级远远要高于将官,所以大家只是相互观望,不敢贸然行动。普雷米那斯下令开始鞭刑,将官的背上立刻就血肉翻飞,他们痛苦地叫唤着,喝令士兵动手。本来就对普雷米那斯的胡作非为反感不已,现在又见他毫无公正可言,士兵们顿时就失去了控制。说时迟那时快,大家一拥而上,救下自己的将官,同时也顾不得军衔的高低,将普雷米那斯和他的卫队、将领通通打翻在地,狠狠地揍了个半死。最惨的就是普雷米那斯,他不仅被殴打得遍体鳞伤,还被乱军割去了鼻子和耳朵,奄奄一息地抛弃在街头。

西庇阿闻讯大惊,火急赶到罗克里处理此事。无人知晓他是如何审问这个案件的细节,但他做出的决定却总是令后人迷惑不解。在审讯了双方的士兵后,西庇阿做出了判决:恢复普雷米那斯的统治权,严厉训斥了自己的两名将官反抗上级扰乱军纪,然后将两人带上锁镣,命人押解到罗马,交元老院依法处治。这个决定不仅令后来的历史学家摸不着头脑,更令西庇阿的部下和罗克里人目瞪口呆。

其实,西庇阿有自己的难处。首先,他虽然身为执政官,却不是南意战区的负责人。进攻罗克里是一种跨越战区的作战行为,所以他一定要得到负责那里的战区司令普雷米那斯的认可。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便开罪普雷米那斯;其次,普雷米那斯虽有不公,可是自己的将官的确有抗上的行为,惩罚别的战区司令不容易,可是对自己的将官就比较容易严格要求;最后,他也明白普雷米那斯的做法过分,部下的军纪涣散,普雷米那斯恐怕需要承担主要事件的责任。作为执政官的自己和普雷米那斯一样,对部下都有生杀大权,所以如果留在当地判决,恐怕普雷米那斯决不能放过两位将官。因此西庇阿并不亲自定罪,而是交给罗马元老院,也是处于保护将官的目的,希望他们能够在元老院申诉事件的来龙去脉,由元老院来定普雷米那斯的罪。执政官既然放弃了定罪的权力,普雷米那斯也就不便强行要求什么。处理完罗克里事件,将统治权交割了之后,西庇阿又匆匆返回了西西里。

普雷米那斯的确愚钝的很,西庇阿前脚一走,他立刻就变脸,这倒是西庇阿始料未及的了。普雷米那斯认为西庇阿的判决太轻,越向越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加上他也看不起年轻的西庇阿,所以就派人将两名将官又追了回来,当场命人将他们鞭打致死,并曝尸街头。这还不算,他又将满腔的怨气全部撒在了罗克里市民的身上,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虐待罗克里人,明偷暗抢、杀人放火,几乎无恶不作。

罗克里人不堪其虐,到了年底,终于忍无可忍,派了几个代表前往罗马,向元老院申诉普雷米那斯的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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