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在杭州,毛泽东觉察到“北京”动了
恐怕不仅仅是这些情况引起毛泽东的警惕吧?据随毛泽东南巡的同志回忆,当时毛泽东没有对身边的人讲起过,事后也没有对谁讲过。不过能够感觉到,南巡到南昌,毛泽东的行动急了,但真正紧张是在杭州,毛泽东离开南昌到杭州后,就神出鬼没了。汪东兴说,主席历来是说走就走。但突然改变行程,有些做法不合常规。毛泽东改变了南巡以来的做法,不再像武汉、长沙、南昌那样,长时间地和当地负责人谈话,行动非常警觉,而且对陈励耘(空5军政委)表现出明显的反感。
陈励耘,四川成都人,1919年生,1938年2月到延安,同年入党,历任抗大九分校指导员,新四军一师山炮营政委,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团政治处主任、副政委、政委。1951年任空军某师副政委、政委。能说会道,是当时为数不多的有才华的师政委。1964年升任军政委,文革中任浙江省革委会副主任,分管公安系统。汪东兴说,陈励耘掌握着杭州的警备大权,直接指挥毛主席在杭州住所的警卫工作。
9月3日深夜,毛泽东到达杭州,陈励耘等前去迎接,一走进车厢,陈励耘就感到毛泽东很冷淡。当工作人员介绍他时,毛泽东说,你在庐山犯了错误吗?刚坐下,毛泽东又说,你同吴法宪的关系如何?吴法宪在庐山串连了几个人,有你陈励耘,还有上海的王维国,还有海军的什么人,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吴法宪搞了那一套,你们就跟着跑。陈励耘赶忙说,我在庐山犯了错误。毛泽东严厉地说,你不调查研究,你没有看到我在九大时就把那三个副词(天才地、全面地、创造性地)去了吗?你也不看一看文件?陈励耘说,我犯了主观唯心主义错误。毛泽东问,你们在山下没讲什么吗?陈励耘说,就是在山上那一次,会前在山下,我和吴法宪没见面。如果光是批评,还不至于胆战心惊,毛泽东离开专列到杭州住所,陈励耘等在门口迎接,毛泽东见了他,面露不悦,你,怎么又来了?陈励耘说,我,我分工管警卫,说着很快躲开了。
于新野9月8日上午从北京飞到上海,在机场碰上被召回北京的李伟信,于新野匆匆说了几句,现在形势很紧张,我到上海先给王维国打个招呼,下午要去杭州找陈励耘商量,了解毛泽东在杭州的情况。王维国只承认于新野给他看了毛泽东南巡的讲话纪录,和陈励耘一样坚决不承认于新野讲了暗杀的事。现在看,林立果的暗杀这时还没有开始商量,于新野怎么可能说什么?于新野9月8日18时多坐车从上海到杭州,21时多在医院见到陈励耘,追问毛泽东到底在杭州讲了一些什么。以后经过侦察,陈励耘确实没有泄露。刚入狱陈励耘承认谋杀,后来翻供,说当时是为了保护军里的其他同志。他根本不知道谋杀,没有人对他讲,他也没有想过谋杀毛主席,最后他被“免予起诉”。
那么,是什么事情引起毛泽东警觉的呢?9月3日零时,专列到达杭州,停在笕桥专用线上。9月4日、5日,汪东兴奉毛泽东之命向南萍等人传达毛泽东前几次的谈话内容。这时毛泽东同各地党政军干部的谈话已经不再绕圈子,汪东兴说,现在想来,那时的形势是极其危险的。毛主席对林彪阴谋究竟何时察觉,察觉多深,他并没有把知道的危急情况全部告诉我,他老人家没有作声,他沉着地待机而动。从9月4日至9日,毛泽东又“闭门不出”了,似乎在耐心地等待某位“嘴快”的先生,果不出所料,这回有了动静。
9月6日,“那一伙人”得到了毛泽东南巡讲话的内容,开始疯狂的策划。
汪东兴回忆,毛泽东得到新的情报,有知情者暗示杭州在准备飞机。一些多次接待过毛泽东的工作人员也反映了一些反常情况。还有人指责毛泽东的专列停在杭州笕桥机场支线“碍事”,妨碍他们走路,这都是过去没有过的事情。
毛泽东不动声色地采取了种种措施,果断地摆脱“控制”。9月8日深夜,就在林立果带着“手令”飞回北京,于新野正和陈励耘在医院密谈时,毛泽东下令专列从笕桥机场的列车专线上转移。汪东兴问向后(金华)还是向前(上海)?建议转向绍兴,即转移到杭州到宁波的一条支线上。绍兴离杭州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是个缓兵之计,从战略上说,显然容易让人产生错觉,毛泽东并没有离开杭州的意思。毛泽东说可以,那样就可以少走回头路了。
汪东兴马上布置,打电话给陈励耘。秘书说,陈政委不在,您有什么事情跟我讲。汪东兴说,专列要转移,这个事对你讲,你能办成吗?秘书说,能!汪东兴说,你可以试着办一下,不过还是要找到陈政委。汪东兴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个时候,陈励耘到哪里去了?他对张耀祠说,天气太热,专列转到新的地点后,给主车和餐车上面搭个防晒的棚子。这些情况,汪东兴都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说,这个办法好。
是巧合吗?现在想,林立果在北京议论杭州用轰炸机炸专列,毛泽东接着要搭个防晒的棚子,是防晒吗?是怕轰炸吧?怕轰炸机轰炸,把专列伪装起来!此举说明毛泽东对“那—伙人”的一举一动明察秋毫!
汪
东兴认为,这时毛主席还不知道林彪的那个“手令”,也不知道林彪一伙进行武装政变的计划。但是,毛主席凭着他多年高度的警觉性和丰富的斗争经验,在思想上、行动上已做了各种防范准备。不过汪东兴也说了,毛泽东知道的比他多。试想如果毛泽东连轰炸专列都知道的话,怎么可能不知道“手令”?所以不能断然下结论说毛泽东不知道。
9月9日凌晨,专列转移到靠近绍兴的一条支线上。
9月10日吃过午饭,毛泽东突然对汪东兴说,立即把专列调回来.马上走,不要通知陈励耘他们。毛泽东似乎知道陈励耘的“活动”,对他分外警惕。汪东兴说,不通知不行。为什么呀?您不是一般人,来的时候都通知了,走时不通知不好,路上的安全,还是要靠地方。毛泽东说,那就不让陈励耘上车来见,不要他送。汪东兴说,那也不行,会打草惊蛇,是不是请南萍、陈励耘……毛泽东打断,还有一个,空5军的军长白宗善,这个人也请来。为什么这次没有请他见面?毛主席和白宗善握手时问他,你为什么不来看我?陈励耘赶快解释,他那天值班。
毛泽东说,庐山问题不那么好,但没有庐山会议,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庐山这件事,还没有完,还不彻底,还没有总结。光开不到一百人的会议不行,军队还可扩大到军长、政委参加,地方也要有相当这一级的同志参加。毛主席进一步谈到九届二中全会上林彪和陈伯达的问题。说庐山会议,主要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国家主席问题,一个是天才问题。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提出三个副词,当时兵荒马乱,那时还需要嘛。九大后就不同了,要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那几个副词我圈掉过几次了,九大党章草案上那三个副词,我就圈去了。九大党章已定了,你们为什么不翻开看看?最后谈到军队问题……
讲了那么多,毛泽东却没有告诉他们,他马上要走。汪东兴回忆,当时我也发现有些现象不正常。杭州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便转往上海。由于我们行动非常快,使得陈励耘和王维国等人措手不及。
舒云
十、林立果念出声来不就是"另立国"吗
毛泽东谈话时,汪东兴忙着调专列。13时40分,专列由绍兴返回,14时50分抵达杭州。14时30分至15时40分,毛泽东同浙江省及军区负责人南萍、熊应堂、陈励耘谈了一个多小时。刚送走他们,16时毛泽东的专列就开出杭州。临走没通知任何人,陈励耘却来了。据汪东兴说,没让陈励耘上专列,只与他握了握手。陈励耘问车开后,要不要通知上海?其实汪东兴已经通知了上海的王洪文,因为陈励耘在汪东兴的屋子里,他躲到毛泽东的房里给王洪文打了一个电话。当然汪东兴不能说他已经通知了,他让陈励耘打电话给王洪文或王维国,这两个人都可以,就说我们的车出发了,还是在那个支线上停住。后来汪东兴核实,陈励耘确实打电话通知了王洪文。
18时10分,专列开进上海,停在虹桥机场附近的吴家花园支线上。张耀祠介绍,毛泽东专列是三个列车,一个开道,一个后卫。中间的专列本身可以倒着开,一个车头,两节车厢。这次随毛泽东南巡的中央警卫团干部队100多人,个个精选,除少数看家外,多数都随主席外出,前卫、后卫车都上了部队。要是路短坐汽车,人就多一点,带路车前有吉普车,后卫还有大队部。主席外出都有一套方案,内卫是我们的,道路、山川是当地的。在哪一个省行走,由哪一个省负责,责任都在他头上。要把桥看好,容易出事的地方都要放警卫。张耀祠说,1970年庐山会议性质是什么,当时会上没做结论。毛泽东沿途打招呼,我们一直很紧张,对接近的人都警惕,江青也想拉拢我们,我没跟主席讲,跟总理和汪东兴讲过。以后江青告状,说8341部队不可靠,是林彪的人。毛泽东说,怎么是林彪的人?林彪一个也没带走?如果8341是林彪的人,他干吗还要成立大小舰队?
专列一到上海,汪东兴就把上海当地的警卫全撤到外围去了,在专列的主车周围全换上中央警卫团的干部队,以防不测。汪东兴说,在离专列不到150米的地方是虹桥机场的一个油库,要是油库着火了,我们的专列跑都跑不掉,所以我特别派了两个哨兵在那里守卫。汪东兴似乎已经了解到“那一伙人”要炸油库,提前做了防范。
看起来,毛泽东真正紧张是在9月8日。
为什么林立果9月8日晚飞回北京刚一“动作”,在杭州的毛泽东深夜也跟着“动作”了?林立果策划杭州轰炸专列和上海引燃油库,毛泽东马上命令专列转移绍兴,并对专列进行防空伪装,然后突然离开杭州。到了上海,就住在专列上,准备随时出发。同时严密看守油库。看!轰炸专列知道!烧油库也知道!林立果计划南飞广州,立即召开师以上干部会议,另立中央。而毛泽东偏偏让广州军区也召开师以上干部会议,传达他的南巡讲话。包括毛泽东对陈励耘,对王维国的戒备等,是不是他心里有一本账呢?专列突然离开上海,提前十几天回到北京,使林立果一伙的“上策”不攻自破,匆忙拿出“中策”。林立果要了三叉戟,飞往北戴河,同时北京调机群,准备9月13日早晨飞往广州。然而,当晚第二套方案又胎死腹中,不得不改第三方案北飞苏联,最后机毁人亡。
为什么每一步都如此巧合?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呢?
毛泽东似乎早就对林彪有了怀疑。林立果(林彪唯一的儿子)念出声来不就是“另立国”吗?毛泽东一向关心名字,爱给人家改名,他不会不注意到这个“另立国”。
1966年林彪的“518”讲话,林彪大谈“政变经”,毛泽东非常不安。
1969年10月17日,林立果被任命为空军司办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就在“第一个号令”之际,林立果在空军内部搞了一个技术革新的文件,专门送到苏州,林彪批上“呈主席阅”,可一直没有回音。不知道这是不是叶群的馊主意,本来毛泽东对“第一个号令”就满腹生疑,又送上儿子的“功劳”,这不明摆着要“篡党夺权”吗?
1970年4月,林立果让贺德全(空军情报部部长)从情报部和部队选人成立“技术小组”,对外称“革新技术装备”。7月,林立果批示成立一个研究所,所里再成立一个小组,王永奎(情报部技术侦察处副处长)被选中。王永奎是大学生出身,懂技术,为林立果修车,修录像机。许秀绪(雷达兵部技术勤务处副处长)也比较精干,技术不错,黄永胜、吴法宪经常叫他去修电器。林立果的电视机、录音机、录像机等贵重电器都由他保管。林立果手里,进口的高级照相机就有十几架,其中有美国阿波罗登月用的同型号相机,有可变焦镜头,有体积小得可以戴在手上的台西婀牌微型照相机,有瑞典的哈沙背相机,有日本的尼康小型相机,勃朗尼卡反光相机,雅西卡电子快门相机,西德的莱兹反光相机等。有的不止一架。电视机五部,三部彩色,两部黑白。磁带录像机四部,立体声扩音机十多部,还有电热水器、电子防盗器、电动牙刷、电动刮胡刀等。
除了这一大堆电器的使用和修理,8月以后,林立果先后给王永奎下达了十几项技术任务。其中有研制超短波无线电收发报机,直接文字显示,不用报务员,也不用翻译,可以防止泄密。这一技术成果受到林立果的高度重视,被列为“571工程”中的01工程。研制电话保密机,林立果从日本进口一种“蜘蛛”(电话窃听器),只要靠近电话线,就能旁听通话内容。他把“蜘蛛”安放在叶群床下,窃听了叶群大量的生活隐秘。电话上还搞了增音机、录音机、喇叭以及自动拨号、自动问答等。研制废纸处理机,因为就是烧掉,用照相的方法仍可以鉴别。研制汽车晶体管点火装置、汽车防撞雷达装置、汽车自动喇叭等,都是林立果从国外杂志上看到后布置的。1970年7、8月间,林立果提出订阅国外技术情报资料,订了20多种,包括香港的《星岛日报》、《华侨日报》等,9月陈伦和调来,专门翻译。
经吴法宪批准,空军司令部办公室成立了调查研究小组(联合舰队),成员有周宇驰、王飞(空军副参谋长兼司办主任)、刘沛丰、刘世英(空军司办副主任)。上海空四军组建了教导队,整天在新马一村进行捕俘、格斗和使用各种轻重武器、驾驶车辆的特种训练。广州民航局组织了“战斗小分队”,制定联络暗号、密语和誓词、队歌。以北京为基点,上海、广州、杭州、北戴河设立了十多处“秘密据点”。大量的通信装备器材,几十对专线,组织起秘密通信网。他们还在中央某些要害部门安插亲信,“站岗放哨”,窃听、暗中监视等收集情报,想方设法探听毛泽东的行动路线,并大量搜集地方和军区负责人的动态情报。以后从北京、广州等秘密据点里查获了大批的手抄情报。
九届二中全会,林彪的“接班人”地位发生动摇。林立果下了庐山,很久没在毛家湾露面,一个猛子扎到南方去了。按毛家湾的规矩,每临节日,工作人员都要提醒叶群,把在外地的儿女召回北京。1970年国庆节将至,叶群却特意交代,老虎到南方搞调查去了,不必惊动他。
舒云
17 林立果被捧为超天才
林立果两道浓眉,圆脸.比林彪高出10厘米。不爱说话,看起来是一个普通青年,伹因为悬“副主席”的儿子,就“特殊”极了。
1967年3月,吴法宪派专车把没有办入伍手续的林立果接到空军,先由一名保卫干事陪着到上海的一个高炮部队煅炼。穿上军装才四个月,7月1日吴法宪和周宇驰介绍他人党。还不是党员,就被任命为空军党委办公室秘书。虽然是秘书,却配了一辆伏尔加,由处级干部周宇驰负责给他开车,一年后他要学开车,空司汽车队队长王琢教他.练习地点在西郊机场的跑道上.1968年3月19日,给他办了张驾照,姓名吕果。
吴法宪让周宇驰和另一位处级干部刘沛丰“伺候”在左右,当这位秘书的“秘书”。刘沛丰,四川人,大学生.1951年参军,话很少。文字能力比周宇驰强,办事认真。长期在刘亚楼(空军第一任司令员)身边当秘书.1965年刘亚楼病重期间.只有他念文电能简明扼要地抓住重点.得到刘亚楼的好评。在同事中也很有人缘,外号“锤子”.与又白又瘦的刘沛丰相反.周宇驰又黑又胖.性格外向。他比刘沛丰大, “三八式”干部,曾和潘景寅一起选飞,潘景寅选上了.他留在空军第一航校任宣传科长。跟林立果以后,他学开车,也学会了开直升机,总算过了一把飞机癮.
周宇驰也能写,曾写过小说。空军副参谋长姚克佑把他调到空军党办当秘书,没多久刘亚楼把他撵到连队。1965年刘亚楼去世后他又回到党办任秘书、副主任。因为他和林立果的关系最好,大家都高看他一头,尤其后来他说话口气大得很。周宇驰在上海讲话,要认识到林立果是天才,要相信他,相信到林立果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就说对,太阳是从西边出来这种程度。你们要支持林立果,支持林立果就像你们存钱一样.一本万利,零存整取。
林立果爱摆弄电子设备.无师自通。鲁珉回忆,林立果搞革新,要下部队调查.跟吳法宪讲了,请示也好,打招呼也好,吴法宪不能不同意,说你下部队,可以指挥一切,调动一切。以后这话成了吴法宪的主要罪证。其实,吳法宪是在小范围内讲的,特指林立果下部队。但吴法宪说话不严谨,空军党委常委开办公会议。中间周宇驰去了,传达了吴法宪的“两个一切”。会后列席的鲁珉问怎么回事?周宇驰说管他呢,就这样说.
那是一个特定的时代。很多事情不可思议。
空军开党委扩大会,吃饭时,沈阳空军司令员对鲁珉说,毛远新(毛泽东侄子)参加辽宁省党代会.要被选为省委书记处书记,但他刚从哈工大毕业,才是见习技师,顶多是个副排.行政23级,填表怎么填?人家会说空军怎么搞的?你给调两个地空导弹营,我就可以成立导弹独立师.让他当师长,我也好交代了。鲁珉说我哪有这个权力。你写个报告.我给吴司令批。以后这个荒谬建议到底没通过.吴法宪批了毛远新当二炮处长。命令还没下来.空军就有人通过内部电台祝贺。吴法宪对鲁珉说.你跟他们说说,不要乱来。
以后空军配副参谋长.吴法宪的意思是安排个技术干部,让鲁珉上。本来都通过了,但林立果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也塞进了副参谋长的行列。报到吴法宪那里,吴法宪不同意,但他又不敢公开反对,说暂时不议,压了下来.谁也不批了。后来林立果再活动当作战部第二部长,又报了上来。正好在京西宾馆开会,吴法宪叫鲁珉来,支走秘书。说鲁珉你们不要乱搞嘛,叫他当副参谋长,我拿掉了,怎么又叫他当作战部第二部长?吴法宪说.你跟他们说说。不要乱来,林立果、林豆豆、毛远新(毛泽东的侄子)、周秉均(周恩来的侄子,时任团政委)这些人的工作总理说了,要中央讨论.我都不好安排,你们怎么讨论?鲁珉说空军司令部常委会他有事没参加,是副部长列席回来传达的,他事先不知道林立果当作战部第二部长的事。吴法宪说,他们不知道,你打打招呼。鲁珉想真是复杂,你堂堂一个司令员不敢说,我一个小小部长就敢说了?
那时高干子弟在空军究竟有多少人,一时难以统计,伹有一条很清楚,凡是路子硬的,都愿意把子女送到空军,空军是特种兵,有技术,待遇也比较高。鲁珉感叹地说,通过这些事.也可以看出吴法宪这个司令太难当了。林立果后来的“两谋”,吴法宪不知道。刘亚楼在,林立果不敢这么闹。
鲁珉觉得林立果野心越来越大,在他眼里.那些老的,包括他父亲林彪都过时了。叶群让他叫秘书叔叔,他从来没叫过,也没叫过叶群妈.都叫主任,背后有时叫叶老胖。但从不当面顶撞叶群.他一言不发.背后骂.走着瞧!别人讲刘司令.他一口一个刘亚楼,对吴法宪更不放在眼里.一口一个吴胖子。林立果那个环境.视野开阔。知道得多,这都可能.但真要干一番事业.那差得远啦。你当个团长、师长试试?不要说中央那些老的,就空军这些老人.人家是不是跟你搞?要真跟你干.你哪行!说来说去是个毛娃娃嘛。所以后来鲁珉和空军的几个老人也议论过.周宇驰那几个人帮的是倒忙。历史发展是延续的嘛,一代一代走嘛,掌管一个国家这样大的事,哪可能从七八十岁的老人一下子落到二十多岁的毛娃娃手里,人民也通不过嘛。
七二0事件刚过,7月22日,《解放军报》头版头条隆重推出署名空军司令部红尖兵(林立果)的长文,通栏大标题《从政治上思想上彻底推倒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周宇驰和刘沛丰捉刀,叶群请“大牌”陈伯达、关锋帮助修改。同时还发表评论员文章《推荐一篇好文章》,认为提出新观点,既要敢革,又要敢保。沒想到毛泽东批“抓军内一小撮”的错误提法,钓鱼台揪“红尖兵”,叶群吓坏了。说这篇文章是集体写的,林立果并没有提抓“军内一小撮”。最后周宇驰、刘沛丰写了篇检讨,江青才未再追究。
1967年国庆节前。林彪剛从北戴河回来不久,参加完国庆活动,又要到山海关一带“换换空气”。林办秘书张云生说,这准是林立果的点子。林立果先带周宇驰去了山海关.为林彪探路。还想从山海关机场去兴城,看适不适合林彪休息,坐汽车比较远,也不安全,想请吴司令派一架小飞机。吴法宪不敢做主,午休时来电话,叶群还没有起床。值班的郭秘书说,这是大事,得请示主任才行。过几天.林立果回来,说这么点小事,推给主任干什么?当着叶群的面,林立果和林办秘书张云生辩论起来.你想用飞机,这关系到你的安全,吴司令不敢做主.林办任何秘书也无权做主。林立果说,空军派不派飞机,和你们林办秘书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权力乱插手?张云生说,林办秘书当然管不着空军派飞机,是吴法宪打电话找到我们,而不是我们找他吴法宪。既然空军报告了.这关系到立果你是否安全的大事,我们只能报给主任。林立果说,你们这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张云生说,吴法宪不报,我们才乐得清闲呢!好了好了.叶群说我听明白了,张秘书他们是好意,你是首长的独生儿子,他们怕你坐飞机不安全,也是出于对你的爱护。张秘书,你回去吧,老虎还是个孩子,希望你们今后还要多关心,多爱护。一向霸道的叶群。这回倒是讲了一点公道。没过几分钟,林立果也来了,说张秘书.你刚才就是做得不对,怎么不对?你不该当着主任面和我争来争去,我也不该说那么多。又过一天.叶群领着林立果到秘书办公室说,我们今天正式开个会,谈谈立果今后乘坐空军飞机的事,我请示过首长,首长也同意,立果是空军的干部,能不能坐空军的飞机,由空军决定。让吴司令负责。我今天正式向你们宣布这个决定,你们秘书今后也不必为这个事为难了,你们看.这样可以吧?张云生说。立果乘坐空军飞机的事,空军的吴司令最好不要向林办报告。 以后有了周宇驰传达的“调动一切,指挥一切”,林立果调飞机更不在话下。
1969年2月16日,林彪有一封亲笔信。周宇驰、刘沛丰同志:这两年老虎在你们帮助下能力上已有进步,今后你们可让老虎多单独行动.以便锻炼他的独立工作能力,此致,敬礼并感谢你们过去对他的帮助。这封信很可疑,林彪晚年很少动笔,长篇讲话也只在纸上写几个字,从不成篇.怎么就写了70多字的一封信?还如此热情.似乎不像林彪的风格.倒很像林立果的口气。是不是林立果伪造的(林立果专门模仿过林彪的字体)呢?到后期.林立果的翅膀硬了,不甘心再听周宇驰等人的“指挥”。鲁珉曾对周宇驰说。林立果有些事你要提醒他,不一定这么干嘛,不好嘛。周宇驰说,我也有我的苦处啊,林立果对我也不像从前了。从前什么都征求我的意见,现在他自己就这么办了。由此看来。他们后期也有些矛盾。但不管怎么说,林立果“独木不成林”,他还需要拐棍,周宇驰是“参谋长”,刘沛丰则是“总管”。相比之下,周宇驰更比刘沛丰能独挡一面.所以1971年9月12日林立果飞到北戴河,带着刘沛丰,而让周宇驰在北京“总负责”。
18 林彪“手令”为什么有横竖两个
9月8日2l时48分,在叶群的支持下.林立果从北戴河坐飞机回到北京。他主要是看看形势,走一步,看一步。叶群打电话给毛家湾.说老虎回北京治牙,要严格保密。9月2日中午,林立果曾以治牙为名飞回北京,9月4日傍晚飞回北戴河。
在西郊机场落地后,林立果先在周宇驰陪同下,回了一趟毛家湾,他给林办秘书于运深看了林彪“手令”。上面用红铅笔写着“盼照立果、宇驰同志传达的命令办9月8日”,没有章。这是林彪“手令”第一次亮相。 “手令”是写给谁的?按什么“命令”办?为什么只有一句很含糊的话?于运深还以为林立果和叶群又闹什么矛盾了。
九一三事件前见过林彪“手令”的人比见过《571工程纪要》的人多,而且现在不少人包括王飞、李伟信等都还恬着。但是1980年审判“两案”却没有注意到“手令”有两个!这不奇怪,因为除了林立果和周宇驰.再没有人同时见过两个“手令”。出现在法庭上的“手令”被公开在报刊上,这是周宇驰身上的那个。有关部门在直升机迫降现场将搜集到的碎片拼对复原,拍成照片,作为林彪“发动武装政变”的“铁证”。字迹是“竖的”,以后于运深回忆,他看到的是“竖的”。鲁珉、王飞等人看到的也是“竖的”。但林立果身上还有一张横写的“手令”,这个“横的”看到的人很少,但至少胡萍和林办老秘书关光烈看过。
9月12日傍晚,林立果来到候机室,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书,从里面拿出一张16开的白纸,递给胡萍,这是首长的亲笔“手令”.事关重大,要特别注意保密。胡萍记得很清楚,是“横的”。这个“横的”被林立果带上256号三叉戟,如果没有被毁,可能在苏联人手中(因为林立果把这张“横的”夹在小红书里。中国驻蒙古大使馆二秘孙一先在坠机现场看到了小红书,里面没有那张神秘的“白纸”),但愿它早日“浮”出水面。
为什么“手令”会有“横的”和“竖的”两种?文革后林彪几乎很少动笔,文件圈阅也常常由秘书代笔。怎么可能一连写两张“手令”?就是林彪“手令”,也不可能写两个;就是写了两个,也会毁掉一个,不可能让林立果把两个都拿走。 “手令”上写两个人的名字,与“手令”有两个不同版本,对谁有利呢?不言而喻,一份“手令”不够,因为林立果和周宇驰要分开活动,需要一人拿一个当“圣旨”,于是再”创造”一份。那么一模一样不更好吗?或许是忙,没想到那么多的细节?也可能是先写了一个“横的”,不太像,再模仿一个“竖的”。模仿也不那么容易,所以“横的” “竖的”也没舍得丢掉。林立果却没有想到,由此露出了破绽。
9月10日.王飞给黄永胜进去叶群的亲启件。黄永胜后来交代,那个大倌袋里就是一袋菠萝糖,一件尼龙背心.奇怪,大战临头.为什么送“吃穿”,而不送弹药?看来这是一个试探。试图让王飞和黄永胜之间建立某种关系.否则,叶群直接送给黄永胜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拐个弯?因为之后还有一封林彪给黄永胜的亲笔信.信中说永胜同志,很惦念你,望任何时候都要乐观保护身体。有事可与王飞同志面洽。敬礼,林彪.法庭认为黄永胜收到了这封信,黄永胜坚决不承认,只承认听王飞讲是林立果让他捎来一封信。王飞也不承认看过。两个当事人都下承认,而这封信又是从周宇驰的直升机上缴获的。这就奇了,林彪给黄永胜的信,让王飞转交。王飞和黄永胜都没见过,而信却在毫不相干的周宇驰身上,这说明什么?这封信是不是也是林立果伪造的呢?难怪这封信没有日期。什么时候交给黄永胜,什么时候再添上日期。看来是想等9月13日早上把黄永胜骗到机场再给他出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