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潇水就青铜时代的写作,答南方周末记者问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6日11:48:52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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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家庭,说实话比较沉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七零年代出生者的普遍特征。当时,时逢四月,正是春天,我家里却没有春天,我爸爸是个没落的“士”,以教书为业,家里阴沉沉的,就乱给我取名“守春”了。 我四岁的时候,我们那个地方闹了一次知名的地震,暴雨如注,我爸作为一个没落的士,用竹竿挑起床单四角和雨搏斗,合家避雨于床单下,四面雨线滂沱,几乎就是尧末期那个样子吧:大雨滂沱,洪水汪洋,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大有诺亚方舟之感。后来,报纸上传来消息,朝里的“四凶”被老干部拿着手枪,抓起来了,天下才恢复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节奏,文革也才结束 我爸似乎也不那么枯燥了,但生活还是按步就班,工资也还是很低。不管这 我的小学是个小地方,里边都是当地庶人的孩子。我们老师是一个扎着“羊犄 可能是由于这种沉闷无聊的人生背景,导致了我积郁已久的反弹,后来我 记者:作为一个电机系毕业的大学生,清华对你的人生和创作产生了什么影 非常有影响。就像前面我说了,我的沉闷的童年少年生活,使得我的文章憎恨 众所周知,我们在清华学的东西,跟所有正规理工院校一样,字字句句都是包 所以,我写东西,注重字字句句都载以货真价实沉甸甸的知识、信息或者智 清华教育的那种科学精神、求真严谨精神,使得我不敢歪曲历史,更不敢对不 而这种求严谨、求智慧、求饱含信息的文字写法,再结合以我一贯“反无趣”,追求“语不有趣死不休”的个性特征,最后就使得我写的“青铜时代系列”成为一套“披着无厘头外衣的严肃历史再现”。 我想,这大约体现了文理结合吧,终于使得我写出了“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
我的“文学”启蒙比较晚,比起现在的少年作家在十八九岁就开始喷勃文字,我是在二十岁左右——也就是大学三年级才开始很笨拙地把弄文字。“文学”这东西,一贯是羞于启齿出口的。似乎是“壮夫不为”的东西。特别在清华这样的环境,我们主要以作电流试验为务。即便写一封家信,都认为是浪费时间,一定要在晚自习结束后,用零余的时间匆匆写一封,不敢占用“好”的时间。但一般大三年级的人,都会发生一次人生方式的转移,似乎开始能把自 其实人,不论作事业还是写文章,都追求与众不同才好。我又没有可以与众不 那些散文,现在看看,有的局部还可以,多数很一般。但他俩颇鼓励了我,我 后来我写《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系列的时候,偶然会从大学写的散文、文章 太子建的媳妇被他老爹夺去了,于是他很难受,常在夕阳西下的郢都以南长江江畔喃喃自语:“我这么久以来的歌声,为何总是围绕着你给我的忧伤。纯净的愁情吞没我的智力。你像束缚阳光的一根带子,你的有无决定了我盘根错节的愁肠和杂乱难理的人生。但我知道,没有阳光人一样可以生存,高尚的心灵自己可以照亮自己。没有微笑我就以长风对我微笑,没有爱恋我就以寂寞陪伴,没有伴侣我就与忧伤同行。失神的一刹那,虽然又见你梦中如花摇曳,但我依然要昂起头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须惆怅,在远方我还会爱上另一个姑娘,但她取代不了你。惟有你,是我守卫大学时光的最后一批火种(坏了,这是我的大学时的情书,不是太子建的话。)” 其实也不是情书,就是当时写的散文。
在大学里,我主要写散文,偶然也写很短的小说,因为校园的简单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素材——现在写小说,没有妓女、毒品、外遇什么的,简直没法凑出小说来——而当时大学里尚没有,故不能写。 毕业三五年后(大约28岁左右)才开始写起来“青铜系列”。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写什么像样的小说。我的第一篇小说,是大三晚期写的,叫做《请在这一条青春的河里成为历史》,大约有五六万字,是以“我”的口气,写少年和大学生涯的。那时可能正是期末考试。期末考试的时候人忙着突击一学期的功课,脑子极其兴奋,于是先是冒出这样一个句子:“偏驮村没有小学,任王庄有。” 这似乎很合适作为小说的第一句话。于是,到了考试以后的寒假,我就沿着这
网络给传统的表述方式带来了或多或少的突破。传统的表述方式都是正襟危坐型,网络则不正经一些。这正迎合了我的“反无趣”的口号。所以,网络上用词的那种别具一格和特立独行,那种风骨,一定程度地用到了我的小说里。表现为,我不爱重复惯常使用的词语和说法。 比如,“车右”这个词,是战车上的武士,我在文中使用几次“车右”之后, 所以,我现在正在为我的“青铜恐龙”诸书作注,不然大家就不知道该如何阅读和相信这部系列大书了。 记者:你是怎么到美国的?在美国你写了一本《钻天猴游学记》,这个城市给你留下什么印象? 清华毕业生去美国的很多,当时颇是值得骄傲的事。我出国不算晚,也是毕业两年后通过考托福、GRE出去的,正是1998年。但出国以后也就慢慢不觉得“骄傲”了。人啊,逃得到远方,却逃不出自己,逃不出依旧要过的日子,依旧的春宵苦短,夏昼弥长。在美国期间我算是非常勤奋,两年中间不但养活了自己——在美国朗讯公司上班,完成了学业,还写了很多东西。 当时作为一个异乡的流浪者,徘徊在植物和混凝土之间找不到自己的安息之 我在美国,多是小镇生活,对美国的印象就如该书里写到的: “我和陶、马在学校的晚间,采到了一些金银花,往回家走的路上,看见警察 “当然,异国再好,也不是我们的。等我学业完成,拒绝了资本家低薪聘 记者:你那篇《混血23》是真实记录吗?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一起,确实能激发出许多趣味。我和混血23在网上的聊天,就是真实的记录,是有趣、雅致、充满小资和才子情调的小东西。它也收在了《钻天猴游学记》里边,原以为会不断在网上流传转贴的,但似乎竟没有。
初中的女历史老师,严厉得象个女巫,念几句咒就能偷着把小孩子变成桌子腿儿或赖蛤蟆。她叫我们一起背诵名词解释“山顶洞人”、“贞观之治”,一个虚词也不能错,她就站在背诵着的身旁,好像狼外婆或者灭绝师太一样。当时课堂上背得最流畅的人,长大以后都再也不看历史书了——因为兴趣早都被灭绝师太灭绝了。想到历史,就是和童年受虐待相联系罢了。而且觉得中国历史上没有好人,除了一两个商鞅、王安石之类的改革者,其余就都是万恶的统治阶级了。 总之,中国的老祖宗和文化遗产,经过我们的历史课学习,终于全被否定了,我们都在精神上赤贫光着腚了。这话虽然说的有点绝对,但编辑大哥受之启发,还是说了“谨以此书献给曾惨遭历史课荼毒的同辈”一句。我也是比较赞同的。 记者:你怎么理解历史?你喜欢哪些历史著作? 我觉得历史就等于怀旧。追述古人就等于怀念从前的老朋友一样。古人虽然有坏的,有好的,但经过时间大网的淘汰,都是可爱的。现实人生中的种种辛苦和挫折悲喜,常使我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看待古人。所以他们在我的笔下通通变得可亲可近,仿佛就在身边,就在你春天的楼下。 “吴起东行三百里,跋涉到鲁国的曲阜。他听说著名教育家孔子的徒孙——曾申先生正在招收新一届学员,根据广告上说:‘曾子书院——火车站向西100米,车站有人接,包吃包住,招收儒家高级班,循环教学,中间不清场,学不会下一期学费免交。’ 后来,吴起被鲁国的大坏蛋们排挤,不得不又离开鲁国: “死有余辜的大能人吴起,用尽了浑身上下的黑暗,也理解不了鲁国这个死气沉沉的国家。他结束了这一场黄粱美梦,卷起铺盖卷,又变成了从前一样一钱不值的布衣,四周都是旧空气,大印也被收回去了。他就象《唐吉诃德》里边被人捉弄的桑丘,当了两天的海岛总督,打退入犯的海盗,却立刻被揪下台去,一切只是笑剧一场。 离开了你就是报复你。吴起冒着小雨,夹着行李卷,站在曲阜城2400年前的火车站旁边,思量着自己人生的下一个站点。” 另外,在我看来,审视历史的时候,是非观念变得非常容易被突破。放在历史发展大势中去看,流血、凶残、仁义、弑君和忠孝、功劳和罪过,往往都游移不定。一劳永逸地给古人各自加上一个标签的简单作法,都经不起详细剖析。所以我对于古人,不论好还是坏,都不敢加了标签地去对待,去描写、刻画。我宁可只是让他们在台上表演,演的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是简单一句话可以定论的。 怒目而视和大声讴歌,大约都不必是写古人时候的所持态度。 《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这样的书,如果非要说它们的缺点,就是那里 至于历史著作,我觉得《左传》其实比《史记》好。《战国策》的文采很 记者:有人说,你写的《骇版战国》完成了叙述历史的一次革命。作者以完全忠于史实为基点,吸收了李敖历史杂文和王小波新编历史小说的方式,以酷而青春的语言全景地再现了战国精彩激越的往事。你同意这样对你的肯定吗?
至于王晓波写的“历史小说”,如《红佛夜奔》,确实很有趣,但只要细细比 其实,我的文风,是朝着钱钟书、林语堂、大先生“鲁迅”和二先生“作人” 另外,我感觉我写的这些“青铜系列”,非常适合拍成Discovery 那种节目。 记者:你喜欢哪些作家?为什么?谁对你的影响最大?
总之,我爱看鲁迅、周作人、林语堂这一干二三十年代作家的东西。特别是我 “近来我犯了周末恐惧症,虽吃药也不大好,后改餐后服GRE阅读题一篇,略收 这都是那种有闲的智识阶级型的调子,我自以为这样好。 记者:有人说,在你的作品里,能够看到Q版,QQ聊天泡MM那种,文字、图象、声音一起上,多种流行元素都包含。你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写法?这样的做的目的,是不是为了争取今天的读者? 中国的文字,两三千历史,在秦汉的时候,还是很美很有风骨气力的,迤逦到了后代,越来越肾虚,风骨气力弱了,干巴刻板了,这大约也是自然规律。特别是又经过二三十年代的白话文革命,旧的秦汉唐宋文采被革掉了,新的白话文又太白。所以使用现代汉语,感觉终像吃转基因大豆,只是顶饱(表意),而没有滋味(文采)。 怎么让现代汉语从政治报告、说明文、教科书这种体裁的文字风格里,重新流 中国古代的马匹一直不好,它们赖叽叽地爬在地上只会拉车,个子小,力气 记者:你已经写了完了原始社会到秦统一中国这段历史,对秦以后的历史,你 从原始社会到秦统一,我用了五本书,花了四年时间,占用了无数花前月下的美好夜晚,女朋友也因此分手了一次半。二十打头的那些年纪,越来越多地给无形的手划到从前里了。最后只剩三十出头的自己,陪着一条狗,在北京五环以外的简单居所里继续我的孤独的书写。平时,则给企业作培训以养生。可以说,为了替我们中国整理文化财产,我个人做了多大的牺牲啊。哈。 现在,我已经在写第六本,也就是秦汉之际的历史,关于刘邦项羽之事,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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