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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大唐惊变 (1)
送交者: 一叶扁舟 2006年08月24日11:41:20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zt 大唐惊变 (1)

作者:可卿 (扶楠 )

在诸多王朝当中,唐的衰落最让人叹息。
和一般王朝相比,唐朝非常有个性,一下子就兴盛起来了,然后又一下子衰落下去——兴则万国来朝,衰则一落千丈,都属于突变。
前一个“突变”有机会再说,先说说这后一个“突变”。这个突变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安史之乱”。

引子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第一部分 祸起
第一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第二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
第三章 悲情三人组
第四章  马嵬之变
第二部分 相持
第五章  反击从灵武开始
第六章  大燕的第一次内讧
第七章  睢阳保卫战始末
第八章  八节度对战史思明
第九章  大燕的第二次内讧
第十章  副元帅的变迁
第三部分 落幕
第十一章 大燕的第三次内讧
第十二章 代宗即位
第十三章 寡助与灭亡
第四部分 随想
第十四章 悲风忽来,唐音渐变
第十五章 历史的转折

引子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公元756年六月十三日,一些大臣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大明宫,准备早朝。尽管昨天人数就已经减少很多,据说十无一二,但总会有人来不是?然而,他们忽然间发现,不但自己的很多同僚没有到,就连宝座上的皇帝都不见踪影,整个朝堂之上空空荡荡,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于是所有到场的人们面面相觑——皇帝去哪了呢?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刚到大明宫不久之前的几个时辰里,在这个漆黑的黎明,昨天还下诏说要御驾亲征的唐玄宗,带着自己的子孙嫔妃,从皇宫中匆忙的出来,直奔长安城的大门,然后向西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后世有人责怪玄宗没有带上他的大臣一起出逃,但事实上玄宗已是顾不上了,就是自己在宫外一时无法找回来的子孙嫔妃,也都没法带上,何况大臣们呢?

玄宗不是第一个出逃的皇帝,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但他的这次出逃却是非常有名的。其实面对将要被攻破而且是没有希望再守得住的都城,皇帝的选择无外乎有三,一是顺其自然,二是出逃,三是殉国。做第三种选择的皇帝少之又少,就朱由检勉强算是一个,但他在多次否定了出逃方案之后还是忍不住逃出了紫禁城,只是后来实在逃不出去了;不肯过江东的项羽历来受人尊敬,可惜他又的确没有皇帝的名义。顺其自然的皇帝大多在投降之前反抗一下,毕竟谁也不愿意一上来就做俘虏。算算古来投降的皇帝可真不少呢,倒是陈后主很有个性的逃到井中企图逃过一劫,然而当隋兵要向井中扔石头的时候,这个写过“玉树流光照后庭”的南朝最后一位皇帝,也只有大声呼救了。

出逃固然比不上殉国的壮烈,但和坐等比起来毕竟还是“有为”的,虽然两个听来都很让人气馁。比之于出降,出逃有一样好处就是可以保住有生力量。像唐玄宗这次出逃,确实比他在长安城坐等叛军破城要好,否则唐朝皇室全都被杀,那么唐朝就真正的灭亡了。
这么说好像有鼓励“出逃”之嫌。呜呼,善哉善哉,如果能不到这种地步,而都像面对突厥大兵压境却胸有成竹的唐太宗那样,又何必讨论取哪种选择呢?如果玄宗后期能不那么昏聩,又何来安史之乱呢?

第一部分 祸起

事情都有起因、经过和结果。这一部分说一说安史之乱的起因及初期阶段。
经过开元年间的励精图治,天宝年间的玄宗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不想,他、唐朝乃至整个天下都为他的松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只用了一年,安禄山就攻到了长安。唐军虽然有反抗,并且安禄山途中也没有特别的顺利,但总体上却是呈现出一面倒的势态。
这就好像一个大汉正往前走着,忽然从天上飞来一个不明物体,重重的砸了一下脑袋。结果大汉被砸晕了,伸出手来胡乱抓了一气,最后仍抵不住头晕目眩,咣当倒地……

第一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开元与天宝,几乎就是唐玄宗奋发有为和怠于朝政的分界。不过也只能说是“几乎”,因为开元后期玄宗就已经有这个苗头了,李林甫开元二十二年列入宰相中一员,似乎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这意味着,此前以张说、张九龄为首的文治集团,必须和吏治的李林甫等人合作了。

开元之初的姚崇,偏重于吏治,而自张说开始,偏重于文治,同时文、吏之争就开始隐约存在了。开元后期这次“组阁”,玄宗任命裴耀卿、张九龄和李林甫三人为宰相。从人选上看,还是比较合理的,张九龄是文治,李林甫是吏治,而裴耀卿虽然被看成是张九龄一党,也确实和张九龄更亲近一些,但他并不是每次都支持张九龄的意见,有时也会站在李林甫一边,因此可以充当调和人物。如果这个三人班子互相制约互相促进,仍然是可以维持开元盛世的。事实上,在他们共处的期间内也确实弄出了一些政绩,比如粮运改革、营田和土地开垦,以及财政制度的合理化、各地按察使的设置等等。然而这个班子又注定长久不了。张九龄为人正直,遇事不管大小都要力争,李林甫则是一位十足的政客,巧伺上意,闹翻是迟早的事。

李林甫是唐朝的远房皇亲,算起来玄宗还得管他叫一声“皇叔”。然而我们这位李皇叔,可不是善主,有人称他为政治流氓,其实看看,倒也不是太过分。大家都知道“笑里藏刀”和“口蜜腹剑”这两个词,太相似了,简直能组成一幅对联,而且巧了,这两个词形容的两个大臣都是唐朝的,一位是“人猫”李义府,一位便是李皇叔。不过大概没人敢给李皇叔胡起外号,因为李林甫之阴鸷,朝中除了玄宗不怕,就连后面“叱咤风云”的安禄山都只怕他一人。大概李林甫是很有演恐怖电影的天分的……

李林甫最终挤走了裴耀卿和张九龄,从此当政。只可惜,李林甫并没有把吏治的劲儿用到治理天下上面,而是全用来算计对手了,他的最终目的只是想要保住他的权势与地位,至于天下怎么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李林甫也是这么和谏官们说的,当然,仅能秉笔的李皇叔可说不出来这么文绉绉的话。想当初他把“杕杜”念成“丈杜”、“弄璋”写成“弄獐”,让文人们很是偷笑了一阵。不过事情总有两方面,阳光和阴影就如同双胞胎,总是一起出现。拿李林甫“仅能秉笔”来说,这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李林甫不大可能自己咬文嚼字的去制造文字狱了,所以文人们真该庆祝一下。其实就整个唐朝来讲,文字狱都确实不多,大环境如此,李林甫也无暇去理会这些东西。所以像“词赋属文宗”这种疑似为讽刺的诗句,大概都被当作是“真诚”的恭维了吧——或许李林甫点头微笑的时候,作者王维也正在窃笑。话扯远了,接说着李林甫对谏官的警告,他拿马厩里的马来打比喻,说如果你们不老实,非得和皇帝说点什么,哼哼,那对不起,只好请您走人了。总之他一句话,朝野上下顿时没有人敢再说什么,真的是“天下升平”的盛世景观啊。不错,天下是“升平”,升起来的是表面,而揭开这层表皮,却可以看到里面的肌肉正在慢慢褪色直到老去。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人脸上的话,比如要是见到某个做过除皱手术的人,她一旦笑起来,看着是很有些让人感觉不适的,简单来说就是皮笑肉不笑。而唐朝现在的这种情况可不单单是“皮笑肉不笑”,是根本笑不起来,不过这要排除宫殿里的欢歌笑语,因为,这正是玄宗沉溺于酒色的开始。

天宝四年,公元745年,玄宗正式册封杨氏为贵妃,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四大美人之一的杨玉环。她本是寿王李瑁的妻子,但因为长的太漂亮了,所以玄宗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她纳为己妃。唐朝皇帝确实在后宫上比较混乱,比如太宗纳弟媳(杨氏),高宗纳“庶母”(武则天),玄宗则是纳儿媳,也算是继承了自己家族的一个“传统”。后人对此很不齿,认为是乱伦,而唐朝固然不提倡这样,但对于这几次事件,似乎也没起什么太大的风浪。原因是唐确实比后世要开放很多,那么,有没有不敢说的原因呢?肯定有吧,但也不完全是,因为太宗曾想过立杨氏为后,遭到魏征坚决反对;高宗要立武氏为皇后时,也一样有若干反对者,而他们在当初武氏从寺中进宫时却是比较安静的。玄宗做事很秘密、周到,也有个缓冲,他让杨玉环先做了一阵假道姑,然后再接到宫中。但终玄宗一生,虽然很宠爱她,却也不敢立为皇后。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这样的话杨贵妃想不做红颜祸水都难。

几十年后,诗人白居易用夸张的笔墨描写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其中写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其实是冤枉了唐玄宗,他并没有像万历皇帝那样真正的不再早朝,哪怕大臣们在宫外跪上十个小时也照样不理不睬。客观的说,玄宗后期确实是疏于过问朝政,但也是逐渐发展的。推测一下,大概是看到朝堂上没什么人提意见(没人敢提),所以慢慢的放下心来,再加上抵不住享乐的诱惑,于是就……

但也并非真的就没有人提意见了,只不过朝廷上提的话,挡不住李皇叔的加害。倒是宫里有人说了几句真话。谁呢?高力士。有一次玄宗颇有自得的说:“我有近十年没有出长安了,现在天下貌似无事,我干脆把所有事都交给李林甫来处理吧。”高力士一听,这哪能成?于是说:“天子顺动,古制也。税入有常,则人不告劳。今赋粟充漕,臣恐国无旬月蓄;和籴不止,则私藏竭,逐末者众。又天下柄不可假人,威权既振,孰敢议者。”通鉴上做了简化:“天子巡狩,古之制也。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彼威势既成,谁敢复议之者。”不管哪种版本,主要大意是两方面,一是说帝王出巡是古制,玄宗应该去看看皇宫外面的世界,体察一下民情;二是说不可授人以柄。这都是替玄宗考虑,是大大的忠心,但玄宗却不高兴听到这样的话,于是大大的不悦。从此高力士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虽则如此,后来高力士仍然会时而劝劝皇帝,比如玄宗后来又有一次自得的说他“朝事付宰相,边事付边将”,自己在宫里倒也不亦乐乎。没想到高力士又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拿云南几次战败来举例,然后提出边将权力太大,一旦有变故,不好制约。玄宗这次虽没发火,却也没听,而他自得的毛病也没改。天宝十三年(公元754年)闹水灾,这时无人敢向玄宗诉说灾情。大概是玄宗觉得这回有把握高力士不会再说出来什么扫兴话了,就问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那能有什么看法呢?高力士回答说:“自陛下以权假宰相,赏罚无章,阴阳失度,臣何敢言!”你把权力都交给宰相了,而且又赏罚无章,阴阳失度,我还敢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敢对皇帝说赏罚无章、阴阳失度,高力士也是个胆大的人了。连自己身边的人的话都不听,可想而知,就算是李林甫让那些谏官放马过来向玄宗进谏也实在没关系,反正什么话都只是一阵从他耳边刮过的风罢了。

李林甫后来被杨国忠取代。在李皇叔最后的日子里,也是比较可怜的,有一次有人说他的病只要看到了皇上就会好起来。玄宗本想去看看他,却被人阻止了,因此采取个折衷的办法——玄宗隔着很远拿着一块红色的丝绢向李林甫挥啊挥的,不知李林甫是否这样想过:该不会是招魂呢吧……之所以有人劝阻玄宗,是因为据说见到病重将死的人是一种晦气。康熙皇帝有一次想要去畅春园,可是必经之路上却有自己当时重病的八儿子胤祀(当然那一次八阿哥没死),所以最后把胤祀挪开了。说句题外话,由于电视剧的影响,胤祀成了一位阴险无比的阴谋家,事实上雍正四年就死去的八阿哥铁定是没法去逼雍正的宫了,而这时主持移走他的人,正是为了讨好康熙的胤禛。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别人呢?相对而言玄宗就算是厚道之人了。另外,劝阻的原因当中不排除有报复打击李林甫的可能。
新上任的杨国忠,更多的或者说根本的就是靠着他的国舅地位。也许是为了让人更加鄙视杨国忠,《新唐书》中很醒目的写了句杨国忠是“张易之之出也”,而通鉴上则写是“张易之之甥也”。在这个问题上,司马光在通鉴考异上写道他认为所谓私生子一说纯属无稽之谈,因此不取。和李林甫的阴鸷相比,杨国忠为人更“和蔼可亲”一些,他虽则轻燥强辩,却没有李林甫能把人看的发怵的本领,但他颐指气使的威风却只在李皇叔之上,不在他之下。这也情有可原,毕竟人家有个妹妹在后宫撑腰嘛。因此自“以天下为己任”的杨国忠做宰相之后,在朝廷中充分发挥了士不为己用即“出”之的劲头,流放了若干不愿阿附于他的官员。无疑对唐朝来说,玄宗这次任用宰相,又是一次灾难性的行为。

李林甫和杨国忠曾经合作过几次,尤其在对唐玄宗第二任太子李亨的陷害上,两人绝对是在一个阵营。只可惜,这两人一个是宗室“皇叔”,一个是外戚国舅,可是合他二人之力,也终于未能把太子扳倒;若是单独作战,那更是没戏了,而让手段比李林甫差一截的杨国忠来干这件事,那更是格外的没戏了。

不错,几次陷害太子李亨都是李林甫策划发动的。第一次是借太子妻兄韦坚来制造事端,结果韦氏全家遭殃,就连太子妃都被迫和太子离婚——这是李亨主动提出来的,反正保住自身要紧,而韦氏则很凄凉的过完了下半生。第二次是借陷害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忠嗣来打击李亨。从事件本身来说,李林甫借打击韦坚的机会,又一举赶走了宰相李适之以及自己看着不顺眼的几个人,收获可谓不小,若是能再顺手牵羊的推翻太子,那就算是全面胜利了;而从效果上来说,第二次由于本身定的主要目标就是太子,加之李林甫又抓住了皇帝不希望太子诸王与大臣们过于亲近的心理,大肆在这方面上做文章,因此更有效一些。第一次好歹玄宗没有迁怒太子,而第二次果然就不同了,玄宗大怒,差点杀了王忠嗣,可想而知,他心里对李亨也充满着愤怒。人算不如天算,李林甫哪里料到高力士、张垍兄弟以及刚从外面调来的哥舒翰都为太子和王忠嗣求情,最后非但王忠嗣没事(只是被贬而已,相对而言,就算不错了),就连太子的一根毫毛都没有动的了。“怎么会是这样……”李林甫大概气的要狂抓头发了。虽然他还不知道“无用功”的概念,但两次竹篮打水两场空,实在让人恼火,而且如果这两次都不能搬的动李亨,那以后如何得了,自己又从何下手呢?

结果,至李皇叔死,他都没能再找着机会找找太子的麻烦了。至于杨国忠,更是无用——无上的没用,连一点麻烦都没制造出来,明明后宫中的妹妹可以在皇帝面前大吹枕边风,可就是没用上这个能源。这一点,我们真得说杨贵妃有德了,她也有妒嫉心,但那是对后宫其他妃嫔宫女而言,属于女人的争风吃醋,而在政治上她没有过多参与,基本上没有对李亨构成什么危险。由此不禁想到玄宗早期后宫中的一位“铁腕人物”,武惠妃。要知道,玄宗的第一任太子李瑛,以及他另两个儿子,就是由武惠妃和李林甫联祙陷害致死。只是后来武惠妃死的太早,李林甫抓住的这根稻草过早的凋谢了,否则他们二人在一起搭档,威力是很大的,李亨多半也就危险了。

那么为什么李林甫和杨国忠非要将太子置之死地而后快呢?杨国忠是外戚,一旦太子即位,新一届外戚将代替他现有位置,自己眼前的富贵就无法得保周全了。若将来的皇帝是自己的外甥,那意思就不一样了,虽然自己的妹子现在没能有一个儿子,可这又哪是这么好推断的事情,万一将来自己真从皇帝的小舅子升到皇帝的舅舅,那么所得的功利会比现在更多(其实要真这么想的话那也错了,自古外戚尤其是权重的外戚也很多没有好的下场。但这样的话,也总不能反倒帮助仇家吧,何况毕竟还是自己外甥更亲一些)。李林甫则是由于阿附武惠妃,在李瑛的问题上多少也有些责任,何况在议立新太子时又没揣对皇帝的意思,站错了队伍,那么将来的下场也必是惨淡的。

其实李皇叔多虑了,他最终没能活到太子登基,主要是没想到玄宗居然能活这么久。李隆基的长寿在唐朝皇帝中也可称冠了,李林甫临终时不知后没后悔——“早知道是这样子,当初何必得罪太子……”也许多半不会吧,但不管怎么说,李皇叔死的早是一件幸事。怎么是幸事呢?不用多说,只看杨国忠最后被大卸八块的结局,就可以知道,李林甫死的是时候。

第二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

一、安禄山

水是生命之源。因为要参与各种化学反应及身体内的物质运输,因此你可以几天不吃饭,但却不能几天不喝水。

貌似跑题了。好吧,进入正题。

任何文明都以可依靠的水源为摇篮。因此,尼罗河孕育了古埃及文明,古巴比伦以两河流域为依托,印度视恒河为神圣之河,长江、黄河更是中国的母亲河。

汉朝时,大月氏在惨败给匈奴之后,被迫从河西昭武西迁,辗转来到中亚的索格底亚纳(Sogdiana),在锡尔河与阿姆河之间的绿洲上,形成了九大城邦,即康、安、曹、石、米、何、史、穆、毕九国。进入中原之后,中国人称他们为昭武九姓。而西文则称为“粟特”(Sogdians)。

粟特人信奉祆教,从敦煌的文书典籍中,我们得知每一个粟特聚落中,都会有一个祆庙。而从他们的丧葬习俗来看,虽然受到了中原汉文化的影响,但仍然明显表现出来了祆教的特征。正是由于粟特人有着一种宗教信仰,因此后来在安史之乱中,这种信仰为扩大安禄山在他们民族中的号召力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这里插一句,祆教的“祆”字,很容易搞混,因为字形相近的一共是三个,祆、袄、祅。第二个字是棉袄的袄,音ao,第三个字则是祅,音yao,只有第一个字才是这个宗教的名称。祆教也称拜火教,也许大家一下子就想起金庸笔下那个“明教”来,事实上明教应是受摩尼教的影响,尊明尊,尚光明,而小说中加进的拜火情结则确实来源于祆教。

安禄山,“营州柳城胡也”,母亲是突厥人阿史德。安禄山本来姓康,后来随继父姓安,都是“九姓胡”。史载,安禄山的母亲“祷子于轧荦山”,后来“以神所命,遂字轧荦山”。后来改叫禄山。

荣新江先生在《安禄山的种族与宗教信仰》中分析了安禄山在粟特人中的“宗教领袖”地位,他的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纪录片《考古中国》中“发现虞弘墓”一篇即采用荣新江先生的观点。他认为,安禄山的名字“禄山”无疑与轧荦山即“光明之神”有关,他把自己装扮成祆神,取得了自己民族对自己的崇拜与信任,故尔具有很大的号召力。我很信服这种说法,不过却也稍有疑问,那就是崇尚光明是摩尼教的特点,祆教重点在火而不在日;而祆神据说最初写为天神,天即日,那么安禄山的禄山究竟确切意思是什么呢?是光明之神,还是唐书所写的斗战神者,抑或另有人研究出来的“亚历山大”?不管怎么说,由宗教带来的号召力对安禄山的成功反叛是有一定正面影响的。

安禄山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肥胖的肚子,据说更衣时需有人扶着肚子才能把腰带系上。而且,他的肚子与他的年龄一起增加,“晚益肥”。但圆滚滚的安禄山却可称为一个舞蹈家。当时跳胡旋舞最好的,一是杨贵妃,一是安禄山。佳人翩翩起舞就不说什么了,肯定美不胜收,而安禄山偌大个肚子,能够起舞已经十分了得,居然还旋转如风——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他的质量大,转动惯量就大,因此这倒有利于他旋转,前提是,他在舞跳完之前没有转晕,不至于一头栽倒在地——这还得看他有没有高血压了……

大家都知道《三国演义》里吕布被人蔑称为“三姓家奴”,因为他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还认了两个干爹。安禄山要严格来算的话,得说是“四姓家奴”了,张守珪认他做养子,后来安禄山拜杨贵妃为养母——那皇帝自然就是养父了。

安禄山很会讨人喜欢,他给皇帝派来的人送重礼,于是传到皇帝耳朵里的关于安禄山的话自然都是好话、夸他的话,而李林甫又不想让像张九龄那样的文士掌权,所以在他的努力下,玄宗后期开始大量任用蕃将,而文士用的就少了。比如我们都知道杜甫进京赶考,结果那次考试一个人都没录取,李林甫向皇帝恭喜说“野无遗贤”。估计玄宗当时真的以为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但这实在是个真实的谎言。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安禄山作为蕃将也得到重用,而且在短时间内由平卢兵马使快速升为平卢节度使,不久又兼任范阳节度使。

安禄山的升迁速度之快,实在惊人,几乎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他不可能借助什么家族身分上的根基,更不像杨国忠那样凭借皇亲国戚的身份列入贵族,但这在另一方面却为他的提升提供了一定的便利,因为对于皇帝、权臣来说,任用一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小人物,比任用一个家族显赫、闻名天下的人要保险一些。安禄山的善于讨好别人,不仅为自己打通了通向朝廷的道路,也是他赢得皇帝喜欢的一个极重要的条件。比如,玄宗有一次让他拜见太子,但安禄山见到太子却不肯拜,还问太子是什么官,玄宗给他解释说是将来接替他的人。这句话正是安禄山想要玄宗说出来的,于是向皇帝一拜,说:“我只知有皇帝,不知有太子。”这是极高妙却又极危险的向皇帝表示忠心的方法,因为他把太子都得罪了,就等于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只要皇帝不迟钝,就一定会感动。

事实上开始安禄山并没有做什么大的坏事。只是他为了满足玄宗的好大喜功,数次征讨奚、契丹等族,用欺诈手段杀了很多很多的人,算是个战争罪犯,但开边在那个时期又是很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有时即使节度使不想去打也得打,所以崔希逸才会在打败吐蕃之后为失信于人郁郁而终。然而,更多的时候,的确是节度使们主动进攻。除了开边,安禄山倒是做了几件“好事”。比如他有一次揭露了科举录取作弊案,结果玄宗当场就查出状元郎根本不会写字——曳白。气得玄宗立刻就把那些相关人员贬了官。这在天宝年间也算是一件少有的大快人心的事了。还有一次,安禄山向玄宗奏报说他梦见了李靖等人向他讨食,于是玄宗命人为这些人建庙,也算是厚待这些有功之臣了。安禄山多半并没做这个梦,只不过是这么说而已,但当初这些有功于国家的大臣们的后人确实很惨,就拿李靖来说,他的家庙后来成了杨氏的马厩,所以如果真有鬼的话,李靖只怕真会挨饿。无论目的如何,安禄山这样做客观上的作用毕竟是好的。

于是玄宗越发的信任安禄山,封他为东平郡王,给后来唐朝的将帅封王开了一个头。事实上玄宗给唐朝开了好几个弊病的先例,首先就是给宦官过高的地位,这成为唐朝中后期宦官之祸的起源;玄宗时期设节度使,而节度使们后来搞成的藩镇又使唐朝皇帝们大为头疼。但玄宗的这些做法又都貌似有一定的理由,譬如高力士确实是十分忠于玄宗的,而且为人还不坏;而封安禄山为郡王,玄宗好歹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就是安禄山认杨贵妃为养母,也算是玄宗的半个儿子了。

安禄山潜有异志,最早是王忠嗣提出的,那时还是天宝六年(公元747年),正是在安禄山最得宠的时候,也是他“反迹”不明显之时,当然玄宗听不进去。

安禄山有没有异志呢?当然有。天宝十年(公元751年),安禄山请求兼任河东节度使,这或许就是个信号,安禄山因何要扩大自己的控制地盘?只怕这不是一个简单纯洁的要求,至少说明了安禄山是有扩大自己势利范围的野心。玄宗倒是有求必应,把原先的节度使韩休珉降为左羽林将军,然后将河东拱手送给安禄山。

促成安禄山野心的原因有多个,首先,随着势力的增加,尤其是得到节度河东的权力后,安禄山就是身兼三个节度使了,同时还有若干兼职。职权方面暂且不提,他手中握有三镇的十几万精兵,几乎占了唐朝军队的三分之一,加之不久之前南召的兵败,以及唐朝这时武备上的松弛,安禄山自然而然会产生轻视朝廷之心。而当初不拜太子的事情,安禄山担心会受到太子的报复,毕竟玄宗年事已高,谁也说不好突然间会出怎样的事。另外,安禄山麾下的人也以图谶来劝他起兵叛乱。但安禄山这时还是沉住了气,他的计划是,在玄宗死后夺权。

如果分析一下的话,一旦玄宗驾崩,太子即位,对于北方这么一个不掉的大尾,新皇帝肯定要派人去一趟,其任务至少是监视。那么安禄山大可以夸大其辞,对外宣称新皇帝要加害于他,为求自保,也只有起兵自卫。虽然封建时期怎么起兵反叛都是不对,但总算有个可以引起别人同情的理由。比如唐初秦王李世民就是想要后发制人,等敌人先下手,自己便有了反击的理由。然而时势不同,当时李世民完全处于劣势,一旦敌人先发制人,他根本不可能再有反抗的机会。从后来的玄武门事变来看,即使秦王集团采取了主动,也仍然赢的相当艰难。安禄山的情况却是不同,一是他不在长安之中,而是在外,“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安禄山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十分安全的;二是他的实力事实上是强于朝廷的,因此他无须害怕朝廷武力上的先发制人。但如果是玄宗要治裁他的话,则有些麻烦,因为名义上他是玄宗的养子,从忠孝两方面他都不该反叛,而且玄宗是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威信是不好轻易动摇的,但从力量上安禄山绝对是强者。那么安禄山最初不想在玄宗有生之年起兵,有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在其中呢?不好说,或许有一点,也只是一点而已,从后面的表现来看,还是很决绝的。只是玄宗没有落在安禄山的手中,我们不知道安禄山会怎样处置这位自己的养父。也许是直接杀掉万事大吉,也许像侯景对梁武帝那样“人道”的杀掉,又或者囚禁。如果是前两种可能的话我们也不觉得奇怪;而第三种则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仁”,既然安禄山能想到在玄宗死后找理由起兵,那么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太子等人,那就绝对是杀无赦了。

然而,我们知道,安禄山最终还是在玄宗时期就起兵了。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二、激变

天宝十一年,公元752年,十一月,李林甫去世。
临终前,李林甫拉着杨国忠的手说:“将来代替我当宰相的人一定是你,后事就拜托你了。”杨国忠不知道李林甫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吓了一跳,以为是李林甫试探他,汗流浃面,连说不敢当。其实李林甫这么说倒的确出于真心,因为他眼见就撒手人寰了,而杨国忠又很得玄宗青睐,下一任宰相非他莫属。李林甫是想要杨国忠好好善待他的家人。但杨国忠并不因李林甫之将死其言也善而放过他,就在第二年的春天,杨国忠联合安禄山一起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这导致了横行数载的李林甫集团彻底覆灭,就连未下葬的李林甫本人,都受到了削官的处分,并且由一个大棺材躺到了一个小棺材中,嘴里的玉含及身上的金紫衣服也都不准许再用,只以一个普通百姓的礼节安葬了他。

我们当然对李皇叔不会有太多的同情,毕竟这属于官场上的倾轧而无谁对谁错的问题,或者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想当初他本人制造的冤案比这惨的有的是,而今也轮到他来品尝这个滋味了。但这却是杨国忠与安禄山仅有的一次大合作,不久后两人即开始闹矛盾。原因是,安禄山瞧不起杨国忠,对他非常轻蔑。轻蔑到什么程度呢?反正是惹得杨国忠从此就一直说安禄山要谋反。古时谋反乃是十恶之首,因此杨国忠这么说无疑是想置安禄山于死地,可见积怨甚深。

天宝十三年,公元754年,正月,杨国忠向玄宗进言安禄山必定会谋反,让玄宗试着召安禄山入朝,说他肯定不会来。玄宗照办,结果出乎杨国忠的意料,安禄山竟然闻命即至。安禄山很可能是得知了杨国忠的话,另外此时时机尚不成熟,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加之他本人的阴谋并没有暴露,他也的确没理由害怕,只要乖乖入朝大表一番忠心就可以了。见到玄宗,安禄山十分委屈的说:“臣本胡人,陛下宠擢至此,为国忠所疾,臣死无日矣!”这等于是给玄宗打了一针预防针,使他以后不至于轻信别人对他的“诬陷”。果然以后杨国忠再说安禄山的什么话,玄宗全都不听,即使太子李亨也报告说安禄山要谋反,玄宗也仍然无动于衷。这一次进京,安禄山又要求兼任很多官职,玄宗一一满足,临别时还解御衣给安禄山穿上。安禄山怕杨国忠奏请把他留下,所以赶忙回去,一溜烟回到了范阳。

从这以后,朝中凡是有说安禄山要谋反的人,玄宗都把他们绑起来交给安禄山,以示信任。但不能不说这样做是个失策,一来,连与皇帝最亲最近的太子和杨国忠的话皇帝都不听,又何况别人呢?所以大家即使知道安禄山要反叛,也不敢再说出来;二来,当一个一个说自己要谋反的人被捆到眼前,随着数量的增加,安禄山只有更加害怕,绝不会因为玄宗把他们交出来就会放心。皇帝面前有这么多人说自己要谋反,如果不担心害怕才怪。而后,安禄山的行动越来越可疑,可是我们的明皇帝仍然一百个不相信安禄山真会谋反,把用人不疑的劲头发挥到了极致。

但渐渐的也有转变。转变就发生在第二年,即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禄山奏请用蕃将三十二人代替汉将,遭到杨国忠和韦见素的联合反对。本来两人约好前赴后继轮番劝阻玄宗,但韦见素说完之后,玄宗发起火来,杨国忠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就这样玄宗又答应了安禄山的过分要求。可两人还不甘心,合计好之后,第二天又和玄宗提起此事,建议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并且要他入朝,将他的三个节度使的职位分别交给现在的三个副节度使。这次玄宗没有反对,但仍心存疑惑,虽然诏书写好了,但在发出去之前,派宦官辅璆琳去安禄山那里打探情况。辅璆琳接受了安禄山的贿赂,回来说安禄山根本没有反心,于是玄宗又一次错过了机会。杨国忠、韦见素二人的用意,是想以朝廷的力量来牵制安禄山,让他脱离自己的势力。但由于朝廷实力并不强于安禄山,所以玄宗即使真的发下去诏书,只怕也未必达到目的。安禄山自然明白入朝是很危险的,所以很可能就此提前反叛。
七月,又发生了几件事、先是安禄山上表请求进献三千匹马,每匹马配备两个马夫,另外还有蕃将二十二人护送。一旦得到允准,届时将有六千多将士入朝,非同小可,在达奚珣的提醒之下,终于引起玄宗的警觉,驳回了安禄山的请求。差不多同时辅璆琳受贿的事情也被揭发出来,玄宗将他处死。还有,杨国忠一直在搜寻安禄山谋反的证据,又抓了几个安禄山的人,这些皆由长安中的安庆宗派人报告给了安禄山。

一连串的事情引起了安禄山的疑虑,他不得不考虑自己失势的后果,自然而然会与玄宗产生裂痕,因此这一年玄宗要他入朝,安禄山果然不敢来了。玄宗又派冯神策去对安禄山宣诏,说“朕新为卿作一汤,十月于华清宫待卿”。安禄山接到诏书没有拜伏,只是略一欠身,问了一声皇上可安好,然后又阴恻的说:“马不献亦可,十月灼然诣京师。”推想安禄山的心语大概是这样——长安,我一定会去的,但不再是诸侯对于皇帝的觐见,而是要将皇帝宝座抢到自己的手中。

安禄山已经下定决心要起兵叛乱了。

三、范阳兵来

决心一下,起兵只是时间的问题。

十月,玄宗似乎忘了再召安禄山来朝的事,带着杨贵妃等人再次来到华清宫优哉游哉——然而他此时尚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这样欢畅了。

十一月甲子(初九),安禄山在范阳起兵,率领十五万精兵,号称二十万众,杀奔东都洛阳。“夜半行,平明食,日六十里”。日行六十里的速度,不是特别的快,却也勉强算是急行军了。

安禄山所采取的策略,也就是他举起的大旗,是说皇帝让他入朝征讨杨国忠,这个理由其实就是“清君侧”,安禄山没有直接打出这个旗号,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汉文化还不是非常熟悉。最早打出“清君侧”旗号的是汉朝七国之乱中的吴楚,“诛晁错,清君侧”;明朝燕王朱棣靖难之役也是以此为借口。何谓“君侧”呢?就是指皇帝身边的小人,“清君侧”就是替皇帝把这个小人除掉。景帝满足了七王的要求,但晁错的死并没有阻止七国的军队继续做乱;朱棣靖难是靖难,连皇帝都一块清了,那个“侧”字实在是多余;也只有杨国忠,还真是小人一名,但安禄山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似乎资格不够。说到底,清君侧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实实在在的目的,是要取得皇位。

久不闻干戈的百姓们忽然听说范阳兵来,仓皇不安,安禄山所过州县,望风而降。就这样安禄山到达了太原,劫走了太原出迎的副留守。太原方面自然会上报,同时受降城也奏报说安禄山谋反。玄宗虽然这一年已有疑心,但仍然不相信安禄山居然说反就反,还以为是他的对手编造的谎言。其实谋反往往是皇帝敏感的事情,即使没有人告状,仍然会担心大臣们动机不纯,更有甚者,风声鹤唳,一有风吹草动便大动干戈,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漏掉一个。而玄宗在众人相继报告说安禄山谋反之后,仍然有如泰山一般岿然不动,他在这方面的迟钝实令人惊讶。但若以为玄宗不在乎有人谋反那就错了,玄宗对他的兄弟们可没这么信任,虽然玄宗素有友爱兄弟的令名,但他曾下诏不允许诸王与大臣结交,便透露出来这个信息。担心别人谋反只怕是一种变象的不自信,而人一般年龄越老越会出现这种情况,玄宗却是相反,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年轻时即位,是由于有功劳才得立为太子,并非按照立嫡以长的制度,这就有了一定的不合理因素(古时就是立嫡以长,而不支持立嫡以贤,所以凭后者得位的人倒成了不合理),所以他才会担心有人反对自己,因之也就多加提防。但他后来当了四十多年皇帝,又是天下升平,所以这种自信就加强了,从玄宗一再的自以为是也可以看出来,他的确认为自己是圣明天子,别人没理由反他,又何况他对安禄山这么好,安禄山又怎么会谋反呢?

不知杨国忠等人花了什么样的力气,几天后玄宗终于相信,原来安禄山真的起兵谋反了。于是玄宗找杨国忠商议,杨国忠得意洋洋,意思是: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安禄山果然谋反了。他对玄宗说:“今反者独禄山耳,将士皆不欲也。不过旬日,必传首诣行在。”玄宗听了点点头,认可他的这个看法。其他大臣听后则是相顾失色。无疑杨国忠把眼前的形势估计的太乐观了,他没有想到安禄山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从后面的情形来看,远远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因安禄山的行为是谋反而众叛亲离,当然更不会几天就能“传首行在”。安禄山以诛杀杨国忠为理由,再加上他十几年在范阳地区的经营,经济、军事实力都非常之强,兵士们令出即行服从调谴,战斗力又强,一路上的顺利无疑又鼓舞了士气,种种情况都有利于安禄山,他此时没有必败的理由。杨国忠没有看到这些,他只想到了唐朝的强大,认为没有什么不可以解决,因此他才会大胆的逼安禄山谋反,否则如果知道是那样的结果,他也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缘于自信,而这种自信又貌似是有理由的,但是却是建立在一个虚像之上——人们都被唐朝此时的虚像所欺骗。物理上,虚像往往比原像要大。本来,唐朝几乎无往不胜的神话,使人们都忘记了经过十几年的挥霍,它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就好像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却几天没有吃饱,根本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因此对南诏的战争中,唐朝冒出了虚汗,与阿拉伯帝中怛罗斯之战也以失败告终。后者情况有些复杂,在说到高仙芝的时候会提一下。那么这时很多人持乐观态度,玄宗本人也是如此,虽然朝中有惊讶失色的大臣,但乐观的看法可以说是有相当市场的,例如封常清就是一位。

辛未,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上问以讨贼方略,常清大言曰:“今太平积久,故人望风惮贼。然事有逆顺,势有奇变,臣请走马诣东京,开府库,募骁勇,挑马棰渡河,计日取逆胡之首献阙下!”

这一番话使得玄宗听了十二分的舒服,龙颜大悦,几天后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其实是张空头支票,不过这是剥夺安禄山合法地位的表态,是必须的。
二十一日,玄宗回到长安后,做出了一系列相应措施,首先,他立即斩了娶宗室女的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同时把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任命为户部尚书,以郭子仪为新任朔方节度使,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新置河南节度使,领陈留等十三郡,以卫尉卿猗氏张介然为之。以程千里为潞州长史”。第二天,又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征讨安禄山。

十二月初七,玄宗决定要御驾亲征。看来玄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亲自去战场。玄宗这可不是说说而已,他让朔方、河西、陇右等节度使亲自带领本部军队,二十日内到齐。十六日,下诏要太子监国。杨国忠十分害怕太子会报复他,因此拉着自己的三个姐妹,一起劝阻皇帝不要去出征,更不要太子监国。于是这件事就罢休了。考虑到玄宗当时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就算后来没有人阻止他,也确实不宜上战场去,而且玄宗本人战略方面相对要好于战术方面,留在后方控制大局就可以了,我不认为他亲征就一定会有什么效果,万一到前线再来个胡乱指挥,岂不是添乱?玄宗有亲征的思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这件事也不能说是失误,也不必过分责怪杨国忠在这件事上的私心,试想,太子留在后方,如果趁监国之机杀掉杨国忠,也必是小乱一场,如果后方不稳,玄宗在前方也很难安心。当然这也只是可能,如果玄宗亲征的话,究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这将是玄宗亲自带军打的第一战,此前没有参考,此后更无印证,完全凭猜测——我多半不看好。
既然如此,那么玄宗等人在长安里能做的事情,也就是等待了。可惜他们没有等来安禄山的首级,也没等来捷报,却不得不去逃难了。可是,责任在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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