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惊变 (15) |
| 送交者: 一叶扁舟 2006年08月29日20:33:02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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㈡、六等定罪 十月十九日,肃宗从凤翔动身,返回长安,同时派玄宗时期的老臣韦见素去蜀中迎接玄宗。二十二日,肃宗到达咸阳的望贤宫,在这里收到了克复洛阳的捷报。第二天,肃宗进入长安,城中百姓出城二十里来迎接,络绎不绝,众人“舞跃呼万岁”,甚至有人哭泣起来。于是肃宗入居大明宫。当初那般狼狈出逃,今番终于可以回到自幼居住的皇宫中,而且这回是以皇帝的身份——不知面对长安中高大的、虽无昔日的金碧辉煌却仍有着往日气派的皇宫,肃宗是否会想起灵武那个简陋的城楼来?宫殿情况不详,但李唐王朝的太庙则是确定被叛军烧毁了,肃宗身着白衣,向着太庙大哭了三天。私下里替肃宗捏把汗,第一天哭还好办,后两天可怎么熬啊……当天,玄宗也从蜀中出发。 当初被留在长安没有带到洛阳的一些朝臣,现在重又归于朝廷。御史中丞崔器命令这些接受过伪职的人都解下帽子,光着脚站在含元殿前,自己捶打自己的胸口(估计可能还有痛哭一项,以表示痛心),然后顿首谢罪,并且让百官都在含元殿的台上观看。这个办法实在是有点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好歹人家也是官员啊,顿首请罪倒也罢了,只是那个“搏膺”,这动作总让人想到动画片里的大猩猩,只怕做出来比较没面子。可是不做也不行,因为周围立着持武器的士兵呢,不做的后果大约是要吃皮肉之苦了。 过了几天,洛阳的那批陷贼的官员也被带到了。当广平王李俶进入洛阳后,百官中接受过伪职的大臣,包括陈希烈等在内的三百余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悲泣着请罪。广平按照肃宗的吩咐,先释放了他们,不久把他们集中押往长安。二十五日,又是崔器,命令这些人到朝堂上向肃宗请罪,就像长安的这群大臣一样,在依次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叩首请罪之后,把他们关进了大理寺和京兆府的监狱中,便是府县中为叛军干过事的小官吏,被抓到后也关了进去。忽然明白为什么陷贼一事对王维影响那么大了,要知道,陷贼后的王维,很以此苦恼,每次给皇帝写奏章都写的相当沉痛。原以为是“诗佛”王维受儒家忠君思想很深,虽然以释家心态来处世,但大事的原则上仍以中国传统的儒家士大夫思想标准来衡量。当然事实上也是如此,只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怕是那顿“捶胸顿足”给他的刺激太大了,王维一直都是很清高的,如今要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做,真是件痛苦的事情。 这时朝廷树立了几个模范。第一个是汲郡人甄济。甄济本来隐居在青岩山,安禄山曾任他为掌书记。后来甄济觉察到安禄山的野心,就假称中风,让人抬回到家中。安禄山反叛之后,不放心甄济,就让蔡希德带着两个手持大刀的刽子手去召唤甄济,甄济就伸着脑袋让他们杀,蔡希德一看他这样,觉得的确是有病,否则要是没病谁也不敢再欺骗下去,因此回去报告了安禄山。后来安庆绪也曾派人把甄济强行抬到东京,等广平收复东京的时候,甄济便起来到军中去谒见李俶。这么个模范,当然要好好抓住大做文章了,肃宗让被送到长安的甄济住在三司的馆舍中,命令陷过贼的人列队向他拜伏,目的是让这些人惭愧。还有一位,国子司业苏源明,当初他假装有病(实在幸运很多,没像王维那样装哑巴),没有接受安禄山的委任,肃宗也提拔了他。 二十八日,肃宗登临丹凤门,颁诏说:“士庶受贼官禄,为贼用者,令三司条件闻奏;其因战被虏,或所居密近,因与贼往来者,皆听自首除罪;其子女为贼所污者,勿问。”意思是:官吏和百姓中接受过伪职、俸禄或为叛军干过事的人,三司要分不同情况上奏。在战斗中被俘的将士,或与叛军住的近因而与其有往来的人,一律允许自首而免其罪。家中有妇女被叛军污辱的,都不问罪。 对这些“罪人”的处理是要到十二月才有了定论。十二月初八,肃宗任命礼部尚书李岘、兵部侍郎吕諲为详理使,与御史大夫崔器一起处置这些案件,李岘又任命李栖筠为详理判官。吕、崔二人很严酷,而李栖筠、李岘则多从宽处理。当时崔器和吕諲上书说:“那些投降过叛军的官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依附于伪政府,按照法律都应该处死。”这实在是太严厉了,光洛阳回来的大臣就有三百多人,真这么做的话就太过分了。肃宗本是想按照他们的意见来办,幸而李岘不支持这么做,他觉得:“贼陷两京,天子南巡,人自逃生。此属皆陛下亲戚或勋旧子孙,今一概以叛法处死,恐乖仁恕之道。且河北未平,群臣陷贼者尚多,若宽之,足开自新之路;若尽诛,是坚其附贼之心边。《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理。’、器守文,不达大体。惟陛下图之。”叛军攻陷两京时连天子都避难去了,人们也只好各自逃生,别说投降的人中有皇帝的亲戚,若杀了他们会有违皇帝的“仁恕之道”,何况河北还没有平定,那的大臣中也有很多是类似于这些人的,若看到这些人被宽大处理,那他们也照样可以自新;如果有很严厉的处罚则会坚定他们投敌的决心。这样大臣们争论了数日,最后肃宗还是依从了李岘的建议,决定以六等定罪:重者刑之于市,次赐自尽,次重杖一百,次三等流、贬。虽然是比全部都处死要强,但很多人都是被迫接受伪职的,至少都要贬官,还是有点严厉了。 但很快,肃宗便得知严厉所带来的麻烦了。在众多接受过伪职的官员中,只有张万顷因为保护了百姓而不加问罪,其余的人按那些坐着不怕站着腰疼的人来看,就是受到了应有的处罚。不久有人从叛军中回来说:“跟随安庆绪在邺郡的唐朝诸臣,听说广平王赦免了陈希烈等人,都十分痛心悔恨自己失身叛国。后来得知陈希烈等人被杀,就不再这么想了。”肃宗听后,好生后悔,但已经晚了,如果他要是把所有那些大臣都杀了,情况就更糟了。 司马光先生在此大发议论,说为人臣者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就该死节才对,但他们贪生怕死,肃宗对他们六等定罪是应该的,又何必后悔呢?反正司马光高高的坐在宋的朝堂之上,哪里能体会到那些大臣的心情呢?千古艰难唯一死,如果真是那么好办,怎么这么多人,也没见几个是真正自杀的呢?只怕的确不好办,因为都拖家带口,万一家人遭殃可如何是好?所以烈士可敬,值得学习,但大多数的人被迫任伪职,只要不去主动帮助叛军,问题也不大。至于肃宗后悔,是从一个政治家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的后果是使那些本有心回来的大臣们坚定了跟随叛军的决心,这于唐朝来讲是损失。但如果不罚,等于是纵容,不能起到国法的作用,罚了就是这样的结果——大约是罚的太早了,如果等完全平叛呢?那也不行,过了多少年的事情,秋后算账就差不多了,如果隔三秋再算账,这账就算不清了,而且那样显得也不大合适。 于是,次年六月十八日,肃宗下诏说,对于三司没处理完的那些官吏,全部免罪释放,被贬谪降官的人保持原有的处置。 十月二十九日,叶护带领着回纥军队从洛阳返回来,肃宗命令百官到长乐驿去迎接,然后又在宣政殿设宴招待叶护。叶护说:“军中缺少战马,请让我把军队留在沙苑,自己回国取马,然后为陛下扫除范阳残余的叛军。”肃宗很高兴,对叶护重加赏赐,然后让他回去。但回纥人的热情是有条件的,十一月十五日,肃宗任命叶护为司空,封为忠义王,并答应每年赠给回纥丝织品二万匹。十一月,广平王和郭子仪从洛阳回到了长安,而后来任东京留守的是又是那位虢王李巨。肃宗慰劳郭子仪说:“吾之家国,由卿再造!”这个评价很高了,只是这么高的评价,大约有些令郭子仪害怕。 ㈢、玄宗归来 下面的重头戏,当属玄宗回到长安。 十一月二十二日,玄宗到达凤翔,随从士兵有六百多人,玄宗让他们把兵器都交到凤翔的武器库中。玄宗此举的意思是自己绝不是来和肃宗争位的,所以提前就缴械了。肃宗则派出三千精锐骑兵去迎接。十二月初三,玄宗到达咸阳,肃宗准备了皇帝的法驾迎接玄宗。这一天肃宗没有穿皇袍,而是穿了紫袍,远远望见玄宗所在的望贤宫南楼,下马来急趋于前,伏身下拜。玄宗这时也从楼上下来,抚着肃宗哭泣,肃宗手捧着玄宗的双脚,也呜咽不已——真是一幅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啊,本来想质疑一下其真实性,当然其中确有做戏的成分,这么中规中矩的父慈子孝就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过玄宗、肃宗父子二人也有一年多没见了,相互总还是会惦念一下的。排除两人利益的交叉点上兴许会存在冲突,毕竟父子天性,何况玄宗在一切方面上都让步了,肃宗完全可以放下心来大表一番孝意。玄宗向左右要来了黄袍,亲自为肃宗穿上,肃宗伏地叩头,坚辞不受。玄宗说:“天命人心都归于你,如果你能让我安度晚年,就算你尽孝了。”肃宗推辞不过只好穿上了黄袍。这时外面的百姓们见此情景都高声欢呼起来。肃宗命令士兵们散开,让千余人进来谒见玄宗。这些人说:“我们今天重又看到二圣相逢(按:意为大唐兴复有望),死也无憾啊。”玄宗不肯住在正殿,说那是天子住的地方,他是太上皇,理应搬出去。肃宗坚请,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到了吃饭的时间,肃宗亲自扶玄宗上殿,这时尚食官进上食物,肃宗亲自品尝后才献上去给玄宗吃——这个莫非是肃宗向玄宗证明饭里没毒么?不过玄宗也不会有此担心吧,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肃宗真想毒死他,也不会选这么个场合。这应该是肃宗为了表示孝顺,所以自己先尝。这个道理大约与黄香温席、亲尝汤药是一样的。第二天,玄宗要从行宫出发了,肃宗亲自驯马之后才把马奉给玄宗。玄宗上了马,肃宗亲自去牵马,走了几步,被玄宗制止。然后肃宗又骑马在前面引导,不敢走专供皇帝马、车驰行的驰道。见到儿子这么孝顺,玄宗放下心来,对左右说了一句:“吾为天子五十年,未为贵;今为天子父,乃贵耳!”五十年的皇帝,却不如现在做太上皇的感觉尊贵?想想也是,给自己引路的便是皇帝,别人谁又有这等待遇?不过这得有个条件,就是皇帝得听话才行,所以乾隆的太上皇做的就很逍遥自在。本来玄宗希望自己能够这样度过晚年,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只是可惜……当时左右的人听到玄宗这句话后,都高呼万岁。咸阳离长安很近,所以不多时玄宗一行已经由开远门进入了大明宫,先是驾临含元殿抚慰百官,然后又到长乐殿中拜祭宗庙,恸哭了很久。当天,玄宗便到兴庆宫居住。这倒没什么问题,反正玄宗也不是皇帝了,确实不宜住在大明宫中,而兴庆宫本是玄宗还做着临淄王时的府邸所在,于开元二年修成兴庆宫,本也算是玄宗喜欢呆的地方,不过看通鉴的话,似乎也并没有经常前去。回来后,肃宗曾多次上表请求归还帝位,他自己仍然回到东宫去当太子,玄宗不答应。其实,真正能像子鱼(春秋时宋襄公的哥哥,他的论战也很有名,是为“子鱼论战”)那样归还君位而无危险的人能有几个呢?十二月二十一日,玄宗在宣政殿把传国宝册授给肃宗,肃宗痛哭流涕地接受了,从此皇帝大权紧紧在握。 玄宗的回归长安,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皇后也可以立了,皇子们也可以升级了。就在玄宗传下传国宝册的前几天,十二月十五日,肃宗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不过叛贼和李林甫、杨国忠的子孙则不在赦免之列。之后,封广平王李俶为楚王,其它活着的儿子也纷纷进爵为亲王——肃宗曾对李泌说不愿再提起建宁那件事,果然此时也没有再提到他,按说如果是冤死的,那么就该恢复名誉,而且进行追封,否则就等于仍然让建宁背着谋害广平的罪过,肃宗尽管应当知道建宁是冤枉的,但他没有给建宁平反,不免令人心寒,另外,很明显,他这是照顾张良娣和李辅国的面子。建宁赶上这个父皇,真是呜呼哀哉。张良娣则被封为淑妃,次年三月初六,又立为皇后,从此便称为张皇后了。然后又对大臣们进行封赏,擢升郭子仪为司徒,李光弼为司空,其余有功之臣,都加官进爵,而且也加封了一些食邑。对于为平叛而死的忠臣们,比如张巡、颜杲卿等人都追赠官职,封他们的一些子孙为官,也算是妥善安置了吧。还有死难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也得到免除二年徭役、次年租庸免除三分之一的优待。这几年所改的郡名、官名,全都恢复为原来的旧名,然后以蜀郡为南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本来唐是以长安为京城,洛阳为东都,但他们好像很喜欢让都城再多几个,所以王业之基太原则成为北都,肃宗此时又弄出来什么南京、西京、中京,后来又搞出来个南都,只是幸好没有再进一步弄出来东南京、西北京什么的,总之真是越发的乱了。 好了,两京收复后,唐朝这里的事件大致就是这样,至德二年年末的唐朝,真是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优势啊。可是,范阳那里还有个安庆绪,叛乱尚未平定,唐军岂能善罢罢休? 四、史思明再次反叛 安庆绪退出洛阳后,带领部下来到邺郡,在这里驻扎下来。于是改邺郡为安成府,改年号为“天成”。这个年号改的真有些幽默,他被人家打的大败,不得已退到邺郡,年号却改为“天成”——上天让他败到邺郡。这倒像是替唐军叫好一样。 这时跟随安庆绪的骑兵不过三百,步兵也不过一千人,而手下部将情况也不容乐观,像阿史那承庆等人都分别逃向了常山、赵郡、范阳等地。如果大家玩过战略游戏都知道,这样的兵力,又没有大将率领,实在是一座危城,这时就该在他们重新补充能量之前尽快攻下来,否则会贻误战机。但我们上节写到了,平定了洛阳之后不久,唐军便回撤,心安理得的让机会再次溜过,这和安禄山曾犯的错误是一个性质,可见双方对于自己能战胜对方,把握都不很大,意志也不够坚决。如果都像狂追刘武周败兵好几天、甚至顾不上吃饭解甲的李世民那样,也许在玄宗西逃之时,也许在广平大败安守忠之时,也许在安庆绪回撤到邺郡之时,这场安史之乱都会提前结束,反正他们浪费的机会都不少。那么唐军一旦追至邺郡,对他们有什么不利吗?应该说,更不利的是叛军,因为他们的司令部被端了的话,就会陷入混乱,虽然几员大将都可能重新起来组织叛军继续他们的反叛事业,可是,那效果怎么也比后来的实际情况要差,政变虽然非正常即位,但中央大权未曾解散过,只是移交给了另一人,这比大权溃散了一次之后再重新聚起来要省事的多。 果然,十天之内,蔡希德从上党、田承嗣从颍川、武令珣从南阳,各自率领本部人马投奔邺郡。安庆绪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在河北诸郡招募人马,兵众达到六万左右,军势又一次振作起来。 虽说如此,可以暂时保住平安了,可是安庆绪的祸根也就此埋下。当他率领部下北逃的时候,大将李归仁和曳落河、同罗、六州胡兵总计数万人都逃到了范阳,他们一路之上大肆掳掠,人财一空。范阳,正是史思明所在之处。史思明以重兵防备,又派使者去迎接这些逃归的人,所以曳落河和六州胡兵都投奔了他,只有同罗军不服从史思明的号令,结果被史思明打的大败,他们抢的东西都被史思明抢走,余下的残兵逃回本国,不再参战。 安庆绪早就觉得史思明不好控制,发生这样的事,自是更加猜忌,于是派阿史那承庆和安守忠前往范阳去征史思明所部,并暗中让他们找机会消灭史思明。史思明的节度判官耿仁智对他说:“大人您官高位重,身边的人都不敢说话,我而愿意冒死进言。”史思明听后说:“你想说什么呢?”耿仁智说:“大夫所以尽力于安氏者,迫于凶威耳。今唐室中兴,天子仁圣,大夫诚帅所部归之,此转祸为福之计也。”耿仁智是劝史思明归降唐朝,不再为安氏效命。然后乌承玼也劝史思明:“现在唐朝复兴,安庆绪就好像叶上露水,难以长久。大人您何必与他共存亡呢?若归顺朝廷,则可以洗刷以前的过错,易于反掌啊。”两人的话都打动了史思明,反正投谁不也是当大臣吗?何况安庆绪既然有疑心,而唐朝那边对投降的严庄也还算可以,投唐倒的确是个选择。 阿史那承庆和安守忠以五千精锐骑兵为护卫,来到了范阳。史思明领着全部兵众,一共是数万人前去相迎。这个迎接的队伍实在太大、太壮观了,可是,哪有这么接人的,分明就是以兵相挟。在相距差不多一里的时候,史思明派人对阿史那承庆等人说:“相公及王远至,将士不胜其喜,然边兵怯懦,惧相公之众,不敢进,愿弛弓以安之。”我们胆小,怕你们的军队,这么一说,阿史那承庆等人居然真答应了这个要求。其实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的话,那数万人马要是真来迎接了,可是吃不消的。之后,史思明与阿史那承庆到内堂中饮酒作乐,却暗中派人收缴了他部下的兵器,发给那些士兵粮食和路费,让他们回家了,有愿意留下来的,则重加赏赐,把他们分配到自己的军中。于是,史思明很轻松的就使阿史那承庆等人成了光杆司令。第二天,史思明囚禁了这些光杆司令们,然后派自己的部将窦子昂向朝廷上书,表示愿意率自己所辖的十三郡和八万将士归降朝廷,又命令部将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带领他的部下及管辖地区来投降。十二月二十二日,窦子昂到了长安,向肃宗说明了史思明的归降之意。史思明手中的人和地盘,都很重要,一旦他归降,唐朝几乎不用再在平叛上多费什么力气,所以肃宗听完后想必高兴的要晕了。于是朝廷封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把史思明的七个儿子都封为高官,然后又派宦官李思敬和大臣乌承恩前往范阳去宣慰史思明,让他率领部下去讨伐安庆绪。 史思明召回安庆绪任命的常山太守张忠志,让自己的部将薛萼去代理恒州剌史,因此打通了从井陉关出常山的通路,招降了赵郡太守陆济。之后,命史朝义率兵五千代理冀州刺史,令狐彰为博州刺史。一时间,叛军很多都投降了唐朝。乌承恩在所到之处宣布皇帝的诏书,于是沧州、嬴州、安州、深州、德州、棣州这些地方全都投降,除了安庆绪占据的相州,河北其它地方都已归顺。次年即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叛军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归降了朝廷,被任命为鸿胪卿,兼任河北招讨使。除此之外,还有在安庆绪北逃时就投降的镇守平原和清河的王暕和宇文宽,不过次年三月间,安庆绪派蔡希德和安太清攻克了这两地,把俘获的这两人带回邺城杀害。 安庆绪对于谋求归顺唐的将士,采取严厉打击的措施,一律处死,而且还会株连到部落与宗族,甚至是部曲、州县民众、属官等,所以因连坐而死的人很多。安庆绪还是不放心,便和他的群臣们在城南歃血结盟,可是谁又能放心这只杀人老虎不杀自己呢?多杀的情况下必会使人心不稳,导致众叛亲离。 这期间,四月的时候安庆绪曾经亲领两万大军,以蔡希德和崔乾祐为将,前去攻打驻守在河内的李嗣业,结果没有攻克下来,只好悻悻而归。 看来形势对唐很有利,可是,虽然郭子仪于至德二年末回到东都准备收复河北之事,但安庆绪仍然很顽强的坚持了下来。就这样,再拖些时候,形势又发生了逆转。 问题出在史思明身上。可是,导致问题的出现,则好像是李光弼的责任。原来史思明的上司乌知义对他很好,他的儿子便是朝廷这时派回来的乌承恩。乌承恩本是信都太守,在安史之乱中投降史思明后,史思明念及旧情保全了他,在安庆绪谋算史思明的时候,乌承恩也劝过史思明归顺朝廷。史思明虽然归降唐朝,但李光弼认为他终究还会再反叛,乌承恩是他亲信的人,就让他暗中图谋算计史思明。另一方面,李光弼又劝肃宗任命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并且赏赐给阿史那承庆铁券,让他们一起对付史思明,得到了肃宗的同意。 李光弼此举,可以看成是先见之明,但说到底,还是有点逼反性质,可惜找的人又不对。乌承恩用自己的家财募兵,又多次打扮成妇人暗中到其它将领的营中游说士兵,这事岂能瞒得过去?于是诸将报告给史思明。史思明觉得不可信,也就没有追查。在乌承恩到长安的时候,肃宗派宦官李思敬与他一起前往范阳去慰问史思明。乌承恩宣布了皇上的圣旨后,史思明就留乌承恩住在府中。用帷帐把他的床遮了起来,暗中派两个人埋伏在床下,这是应该有的谨慎,也不必怪史思明多疑,他没听信那些话已经不错了。由于乌承恩的小儿子在范阳,史思明就让他去看望他的父亲。半夜里,乌承恩悄悄对他的儿子说:“我是受皇帝的命令来除掉史思明这个逆贼的,那时我就是节度使了。”这时久已伏在床下埋伏的很累的两个人大叫着出来,乌承恩的话便泄露了。于是史思明把乌承恩抓起来,搜查他的行装,搜出了铁券和李光弼的公文,公文说:“如果阿史那承庆能够把事情办成,就付给铁券,否则不要给他。”又搜得一本数百张纸的簿书,上面都是先前跟随史思明谋反的将士名单。这下史思明确信无疑了,责骂乌承恩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然这么做!”乌承恩吓的赶忙谢罪说:“我是罪该万死,这都是李光弼的主意。”于是史思明召集来众将和百姓,向西大哭说:“臣以十三万众降朝廷,何负陛下,而欲杀臣?”确实,史思明率十三万人归顺唐朝,确实有大功,但正由于他势力太大了,确实容易让人起疑心。但李光弼的做法,我觉得是不对的,毕竟史思明这时没有明显的反叛迹象,就算势力大些,牵制一下就可以了,也不必在这时非致之死地而后快吧,这么做不免有些让人心寒。向西大哭的史思明,感觉有点像后来写完信大哭的仆固怀恩,如果史思明真被乌承恩他们谋害的话,我们今天又该怎么看史思明和李光弼?不过在李光弼之前还有一人也认为史思明必反,此人即是张镐。张镐为人淡泊,不巴结宦官,当他听说史思明归降朝廷时,就说:“思明凶险,因乱窃位,力强则众附,势夺则人离,彼虽人面,心如野兽,难以德怀,愿勿假以威权。”然后他认为许叔冀也可疑,请肃宗把他征到长安中来以免多事。不过那时肃宗为着史思明的归顺很高兴,又有从范阳和白马回来的宦官说二人忠诚可靠,因此肃宗就认为张镐不识时务,把他贬为荆州防御使,改任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张镐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担忧,但也并未说要杀掉史思明,只是劝肃宗不要假以威权,就是不要给史思明太大权力,这便是牵制、制约之意,而且要有一定的防备之心,这个比李光弼的看法要正确一些。既如此,怎么李光弼说的时候肃宗就信了呢?想来是张镐和李光弼的分量不一样,所以肃宗听了这个,没听那个。 乌承恩虽然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但史思明依然没有饶过他们。不过像乌承恩这样的人,我倒不怎么同情,因为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来,他贪图的是节度使的高官,贪图的是厚禄,因而首先背叛了自己的好友或者说是恩人。史思明让人用棍子打死了乌承恩父子,被株连的有二百多人,只有乌承恩的弟弟乌承玼因为跑的快才得以免死。之后,史思明囚禁了宦官李思敬,并把此事上奏给朝廷。肃宗又派一个宦官来安慰史思明说:“这不是朝廷的意思,李光弼也没这么想过,都是乌承恩一个人干的,杀了他是罪有应得。”反正乌承恩也死了,肃宗便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可是他说这不是李光弼的主意,史思明又怎么能信?文书都搜出来了,证据确凿。而且朝廷既然答应他们这么做,很明显是对史思明有疑心,史思明又岂能不怕? 这时恰巧三司处置陈希烈等人的文书传到了范阳,史思明看到这个一皱眉头,对诸将说:“陈希烈等人都是朝廷的大臣,太上皇当初不顾他们自己逃向蜀中避难,现在他们还是免不了一死,何况我们这些本来就跟着安禄山反叛的人呢?”于是诸将劝史思明上表,请求朝廷杀掉李光弼,这正合史思明之意,于是就让耿仁智和张不矜写表,说:“陛下若不杀李光弼,我就亲率兵马去太原杀掉他。”张不矜起草之后让史思明过目,得到同意,将要入函封缄时,忽然耿仁智把上面的话全都删掉了。有人把此事报告了史思明,史思明命令把他们抓起来杀掉,张不矜死的有点冤,而耿仁智由于跟随史思明较久,史思明不想杀他,就把他召进来说:“你跟随我快三十年了,今天的事不是我有负于你。”耿仁智大呼道:“人生会有一死,得尽忠义,死之善者也。今从大夫反,不过延岁月,岂若速死之愈乎!”史思明此时确有再反之心,耿仁智看出他的意思来,可是毕竟史思明还没有反,这么做只能更激起史思明的怒火,更坚定他反叛的决心——连跟随自己快三十年的人都这么认为,何况本就对自己有疑心的肃宗呢?果然史思明听后大怒,乱棍打死了耿仁智,脑浆流了一地。 那边,乌承玼逃到太原后,将史思明这个消息报告给李光弼,李光弼向朝廷上表请封他为昌化郡王,任命为石岭军使。不知李光弼听到这个消息,是高兴,还是遗憾? 五、新任太子 前面一直在写战争情况,而唐朝自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初),朝廷内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在这里有必要补充一下。 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正月初五,玄宗登临宣政殿,授肃宗玉册,并为他加尊号,就是前一年玄宗拟定的“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的称号。肃宗表示坚决不接受“大圣”的称号——当然了,那时他们是不知道后来有个叫吴承恩的人写了本《西游记》,其中一个天然石猴就被称为“大圣”。但玄宗不答应,肃宗只好也送玄宗一个尊号:太上至道圣皇天帝。 此前,唐军收复京城以后,由于宗庙祭祀要用到的器物和府库里的财物都散落在民间,就派使者到处搜寻,烦扰到了百姓。大约百姓们觉得很受不了,所以正月十二日,肃宗下诏停止搜寻,并让现任京兆尹李岘去安抚他们。 二月初一,有个不好的兆头,肃宗任命了李辅国兼任太仆卿,同时李辅国又兼任元帅府行军司马,大权在握,压倒了几乎所有朝臣,如果说前面的宦官干政还只是在发展阶段,那么此后则一发不可收拾。 三月初二,肃宗又改封楚王李俶为成王,楚王便是先前的广平王。这次的改封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要改呢?史书中并没有记载缘故,不过皇帝隔几年就要把亲王的封号或是所辖地盘换一下也属正常,但当时并没有人与李俶同时改封,所以这不属于那种情况。可是平白无故,肃宗怎么想起把“楚王”改为“成王”了呢?原因也许我们永远不知道了,但“楚”是大国,以此为封号当是从其象征地域广大来取意,而李俶的这次改封为“成”则不像地名,更像是取谥号“安民立政曰成”之意,如果是这样,也许说明了肃宗进一步巩固了李俶在诸子中法定继承人的地位。唐初也曾有一次改封,就是当时还做唐王的李渊,将李世民的封号由秦公改为赵公,而后来再升级的时候,李世民的封号仍然为“秦”王,那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说肃宗这次改封,还可以从“成”的意思上胡解一下,而李渊的那次改封,就连猜测的方向也找不着了。肃宗这次改封,如果不是上述原因,那就只能是他太喜欢变花样玩了。 确实,肃宗的确搞出很多新花样来,比如前面提到的以凤翔为西京、长安为中京之类的事,还有,本来至德这个年号挺好,用了两年不到,确切的说是一年半左右,然后又改成了乾元。后来还别出心裁的去掉了年号,可惜这没有让中国早一千多年脱离年号纪年法,反倒是因为用着不便不久又恢复了。另外,在这一年的七月,又让人铸一种能以一当十的大钱,名为“乾元重宝”,这倒不是肃宗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根据第五琦的建议实行的,但大钱的实行,初衷是为了对付经济上的困难,而最后却造成了通货膨胀,如米价从十钱涨到七千,而且盗铸也很严重,这就不是肃宗所希望看到的了。因此,问题出现之后,人们把此事都归咎于第五琦,肃宗便贬第五琦为忠州长史,就连他的同党贺兰进明也遭贬。可怜的第五琦已经上路赴任了,这时又有人告发他接受黄金二百两的贿赂,于是肃宗派刘期光去审查,第五琦俏皮的说:“琦备位宰相,二百两金不可手挈;若付受有凭,请准律科罪。”这说的是反话,但容易让人听不明白,刘期光大概就没懂他的反话意思,上奏说第五琦已经服罪。因此,最后第五琦被削除名籍,流放到夷州。 这些小事情不再多说,那么太上皇回来之后,该补封的都补完了,只是有一个重要位置,目前还空缺,就是太子之位。由于当初的张良娣由良娣而淑妃,最后到了皇后,算是肃宗正妻,所以她的儿子也成为嫡子,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的皇太子。这就给李俶带来了麻烦,他固然凭借长子的身份占有优势,但最大的不利就是,现任皇后不是他的母亲,往往这种情况下,这个皇子的下场就比较危险了,比如申生为骊姬所害,司马矞为贾皇后所害。李俶的情况稍好,他立有大功,也不是说害就能害的了的,另外,李泌也提醒过肃宗,不可再摘一次瓜了,加之肃宗对李俶本来就比较袒护,所以这是李俶的优势。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张皇后现在自己有两个儿子,当然想让肃宗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她完全有理由陷害李俶,一旦她无休止的做着不懈努力,早晚也必会成功。史书虽然说张皇后和李辅国两人也常在肃宗面前说李俶的坏话,但说了什么没有记,而且最主要的,明显没起什么作用。张皇后和李俶肯定有矛盾,但李俶听李泌的劝告,对张皇后比较恭顺,所以张皇后也并没有太和他过不去,而且张皇后想由自己的儿子夺李俶的既定太子地位,只要位子得到便可,没有什么其它理由,这个人留下来也罢(虽说最保险的是斩草除根,但是肃宗在日明显不能这么做,比如隋炀帝杀杨勇,也是在文帝死后),否则后来会是什么情形还真不好说。但张皇后这边也有不利情形,她的稍大一点的儿子兴王李佋当时年纪也就几岁,而且雪上加霜的是,兴王没过多久就死了;在灵武出生的定王李侗,张皇后就算再想争,也没有办法说动肃宗立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为太子。李佋死后,被谥为恭懿太子,当时王维有五首诗来哀悼他(王维和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肯定是没交情了,所以写这组诗不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就是主动讨好张皇后,个人愿意倾向前者,从王维后期心态上看,也该是前者),其中有一首:“苍舒留帝宠,子晋有仙才。五岁过人智,三天使鹤催。心悲阳禄馆,目断望思台。若道长安近,何为更不来?”苍舒是高阳氏颛顼帝的儿子,子晋是周灵王之子,这两人都是幼有成德,聪明博达,从另一方面也印证了兴王死时也很年幼。 肃宗自己的意思看来还是偏向于李俶的,对李揆说:“成王李年长,并且有战功,我想立他为太子,你看如何?”李揆拜了两拜祝贺说:“这真是社稷之福啊,我们不胜欢喜。”肃宗很高兴,说:“朕意决矣。”于是五月十九日,肃宗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旧唐书则说是四月,这都好办,问题是通鉴记载,十月初五,肃宗册立太子,改太子名为李豫。怎么五月间立了一次,十月又立了一次?还是说“立”和“册”是不一样的?查了一下,似乎没有同一个人立两次太子的规矩,这个大概是下诏说要立李俶为太子,地位虽然确定了,只是没举行正式册封的仪式,到十月才搞了一次隆重盛大的册封活动吧。自此,李俶改名为李豫,再没有变过。而且他的太子之位终于定下来了,虽然后面也经历了一些风险,但总算平安度过,在我们看到的纪年上,肃宗下面的代宗便是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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