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的成立,标志着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已被推倒,孙中山先生毕生为之奋斗的愿望实现了。陈志昆作为炎黄子孙和中山先生的晚辈,也兴奋不已,曾连续多次回到故国故土来考察和探亲。1951年春天,他又一次到了北京,亲友们的话题集中在抗美援朝战争上,大家都感慨万千,为当年中华民族战败于八国联军而感到耻辱,为五十年后的今天战胜十六国联军而感到欢欣鼓舞,扬眉吐气。有一回亲友聚谈中,当时在中共中央统战部,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中央人民政府华侨事务委员会担任领导工作并兼任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副主席的廖承志,提起朝鲜战场的一些情况,他谈到志愿军抓了很多美国俘虏,却很难管理,生病的多,死亡率高,除了美国飞机的轰炸、水土不服、营养不良等等原因外,还有一条很严重的精神原因,就是战俘们在被俘前,受美国官方欺骗宣传的影响太深,对中国人太不了解,怕志愿军杀害他们,心理压力过重,寝食不安,再加上思家心切,精神苦闷,所以发病率高,有的因病死亡。为此,廖承志连连叹息,似有一种爱莫能助的心怀。
在座的宋庆龄副主席也深有同感。她从14岁起就在美国读书,长期在美国生活,十分理解战争对美国人民带来的不幸。为此,她出了一个特别的主意:志昆可不可以去朝鲜看看这些美国战俘,就以普通旅美华侨的身分去,去关心一下这些美国战俘,介绍介绍美国的最新情况,包括美国人民为早日结束朝鲜战争所作的各种努力和斗争,可以宽慰他们思乡之苦,提高生活的勇气;同时也要好好解释志愿军的政策,保证不会杀害他们,让他们切实放下心来,等打完仗,会让他们回美国去的。但愿他们过得快活,过得健康,能够平平安安等到这一天。总的说起来,这些美国战俘也都是受骗到朝鲜去打仗的,他们也有家,也有亲人,思想包袱放不下,本人和家属两边都受苦。志昆英语好,旅美华侨的身分又有着天然的媒介作用,特别有说服力,不妨去试试看,相信会有成效的,这可是一件大慈大悲的工作啊!
尊敬的长辈对西方战俘怀有母亲般的责任心,这使陈志昆极受感动,欣然接受了这一高尚的建议。陈志昆久居美国,承受过美国人民的友情,即便为了这些美国战俘的父母妻儿们想想,他也义不容辞,理应担负起这件有利于美俘们身心健康愉快地渡过难关的工作。不久后,陈志昆作了一番认真的准备,带了一些烟卷和糖块,还带了咖啡壶、录音机、照相机、打字机,在袁善如、吕斌两位青年翻译的协助下,前往朝鲜,首先到碧潼,接着便到了外俘最集中的昌城战俘营。张芝荪团长接见了陈志昆一行三人,对陈志昆先生不辞劳苦不顾危险,远道从美国经中国到朝鲜战地,表示热情慰问和欢迎;对他以侨民的身分来看望美俘,安定他们的思想情绪,表示衷心感谢和敬意。他又陪同陈志昆先生参观了战俘们的“营房”———这些都是朝鲜居民腾出来的住宅,都盘有地面热炕。他们一边参观,张芝荪一边介绍战俘们的各种情况,有时不免为战争环境下物质条件的菲薄而流露出遗憾之意。而陈志昆却得出另一个明确印象:在战地条件下,志愿军和当地朝鲜居民为收容西方战俘已经做出了最大努力,已经到了无可指责的地步。
当天,张芝荪嘱咐下属部门的工作人员为客人安排了宿舍。贵客来到战地,并无宾馆可接待,也只好委曲一下,住普通的民房。陈志昆说很好很好,跟大家一样就好。为此,他谢绝了一切特殊照顾,只提一个要求:派一名得力干部配合他工作。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张团长一口答应,稍一思索,就让通信员叫来年轻的教育干事程冠法,让他协同陈志昆先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