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鸡竟毁掉了一个王朝 [zt]史海钩沉舱(2) |
| 送交者: 南山看客 2006年09月08日08:58:27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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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八月,皇太极发现了明军在锦州附近的大凌河筑城是步步为营的进攻策略,八旗军的快速动员出击的能力再一次得到了体现,几乎一夜之间,刚刚修筑好城墙的大凌河城就被后金军包围,没有听从孙承宗撤退命令的总兵祖大寿与万余明军被围其中。祖大寿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以坚守大凌河城,吸引住后金军的主力,如果外线的明军迅速来援,就里来个里应外合击败后金。可是,皇太极在明军炮火压制屡攻不克的情况下,迅速也调整了战术,对大凌河以围困为主,同时派遣部队准备打明援军,这就是著名战术的“围城打援”。交战双方都没有想到,本来是后金以毁城为目的的一次突袭战,却演变成了一次大会战,在明军的几次小规模援军被打退后后,明军开始组织数万兵力的大规模援军。大凌河所在的宁前道隶属登莱州管辖,朝廷急令巡抚孙元化发兵救援,为了向朝廷展示自己的练兵成果,也为了打破朝中大臣对他养兵不用的非议,他命令游击将军孔有德率一部经过训练的辽东兵携带重型火炮乘船横渡渤海,快速到辽东前线的耀州盐场(今营口)集结。 这是阴历的十月下旬,天已经转冷,渤海上的西北风一日强似一日,这对古代以风为动力的行船极为不利,初冬的渤海湾是可怕的,即使是现代,渤海湾的几次重大海难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孔有德出海不久就遇上了大风浪,由于带着上千士兵和昂贵的武器,如果出现海难孔有德将罪责难逃,在此情况下,他不得不下令返航,但这令孙元化极为气愤,竟认为孔有德是以潮汐风向不利为借口畏敌怯阵,在孔有德的百般辩解下,孙元化令孔有德和千总李应元率部从陆路绕行渤海湾奔赴辽东前线,带着这么多的重武器,全靠畜力人力运送,至少要走月余,恐怕感到战场黄花菜都凉了,但为了打破朝廷的非议,这种援救的姿态还是要摆的,而交战双方的统帅此时都清楚,胜负就将在数日内决出。 一个多月后的闰十一月,孔有德的援兵队伍才走到了山东与河北交界的著名杂技之乡—吴桥,这还仅仅是骑兵和轻武器步兵部队,重炮部队还在后面数十里的新城,而在这一个月中,战局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明军组织了4万人的援兵晓行夜宿驰援大凌河,在大凌河城外仅十五里的长山口,与后金军遭遇,明监军张春立刻组织部队形成了环形防御车阵,打退了后金多次疯狂的进攻后,后金第二代领导核心皇太极,亲率2万人马攻击明军的车阵,同时,由早期投降后金的汉人军官佟养性仿制的红夷大炮,第一次投入了战场,后金军队的一个崭新的战术—炮骑合击,开始初露端倪,反观明军,虽然人数占优但是大敌当前,两个军团长吴襄(吴三桂之父)、宋伟却仍闹不和,不相互支援,而天气也站在了后金的一边,风向突转让明军处于逆风,对火器的发挥造成不利,更严重的是在紧要关头一向受孙承宗器重的吴三桂等少壮派军官却率先临阵脱逃,明军终于“众不敌寡”,演变成了大溃败。自此,明军再也无力组织援军,听由大凌河城守军坐以待毙。而孙承宗稳健、不败的神话也就此打破,孙承宗被撤职遣返原籍河北高阳。而大凌河守将祖大寿不惜杀死副将何可纲诈降后,只身逃脱回到锦州。 这些辽东兵其实也很令人同情,家乡被后金占领,家人被后金奴役,使他们无家可归,军队虽然是个栖身之所,但也处处受到克扣军饷的军官的欺压,作为人他们没有起码的尊严,愤恨使他们开始欺压比他们更加弱势的民众,而当他们在这个事件中又一次地感到侮辱后,积怨已经达到了临界点,这时,千总李应元的父亲李九成来了,在几个月前,孙元化派遣李九成携带银两去西北边塞上去买马,可是嗜赌如命的李九成却将公款在赌局上全部输光,正在盘桓着如何交差,看到这种士兵群情激奋的场面,李九成这个赌徒竟然铤而走险,开始唆使、煽动自己的儿子李应元和孔有德发动兵变,---他终于点燃了这个火药桶。很快,叛军连克鲁西南地区的攻陷陵县、临邑、商河的诸多州县,在鲁西南地区大肆掠夺,这些士兵正式变成了土匪。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这就是现代西方有名的蝴蝶效应理论,它观点是一个小的事情可能会最终引起大的波澜。 崇祯四年冬夜的吴桥县,因为一只鸡的归属引起的纠纷,竟让明朝苦心训练的一支军队反叛,而这次反叛又不是一次普通事件,它最终还会影响到明帝国的命运、乃至中国的命运。 在离京畿如此之近的地方闹起了兵变,而且兵变的士兵携带有当时最先进的武器,这不啻一个惊雷,朝廷敕令山东、登莱两巡抚迅速解决此事,刚刚用粮饷再次解决了皮岛兵变的孙元化,似乎并没有慌乱,按照他的经验,只要粮饷发足,并不追究责任,兵变就很快能够解决。他让孔有德率部回登州,一切都好商量。而且孙元化与山东巡抚余大成联合发布命令,从吴桥至登州一路州县,不得出兵阻击孔有德。孔有德似乎也听从了孙元化的命令,虽然一路还是抢掠不断,但还是向着登州方向归来。沿途州县也不敢拦截,让出通道让孔有德部通过,其中虽然孔有德部一度进入了当地驻军的伏击圈,由于没有攻击命令,使其逃脱,错失了歼灭叛军的良机,当孔有德走到莱州府时,以前与孔有德交往甚厚的莱州知府朱万成却紧闭城门,让孔有德绕城而过,他已经识破了孔有德的诡计。果然,来到登州城下的孔有德部,突然亮出了诈降的真面目,开始攻打登州城。 登州城从名将戚继光的祖父辈就开始修建、完善的军港重镇,它本来的作用是为了抗击倭寇,同时也是明朝的海军基地,登州城三面是依海边的山势峭壁而建的陆地城墙,城头排列着当时各种最先进的西洋火炮,一面是水城,城中有内港小海,停泊战船,尤其是不久前,朝鲜国王赠送给孙元化的40艘战船,此时应该也正停泊在港内(不知道有没有朝鲜著名的龟船)。城中的守军,一是由当时的军事理论家、登州总兵张可大率领的浙江兵,浙兵是一支有着戚家军传统的军队,二是,教授明军操作西方火器的葡萄牙军官团,三是与孔有德叛军同样出身的辽东兵。无论从城防设施,还是兵员素质,登州都可谓是固若金汤。但即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孙元化还没有放弃招抚叛军的念头,这也束缚住了他自己的手脚,不敢放手与叛军坚决一战,在张可大的浙兵军团稍尝胜果后,孙元化就下令停战,叛军抓住这个机会反扑,击败了张可大。同时也俘获了很多登州城中的辽东兵,而且登州辽东兵开始出现了倒戈。 这时辽东兵军官中与孔有德并称“山东三矿徒”的第二个人耿仲明,正在登州城中被关禁闭隔离审查,---他的弟弟参与了不久前的第二次皮岛兵变。由于正时用人之际,孙元化让他戴罪立功,孙元化没想到的是,孔有德已经让登州的辽东兵降卒,潜回登州来策反耿仲明。崇祯五年的春节之夜,辽东兵军官耿仲明和陈光福,从内策应打开城门,叛军从登州东门一拥而入---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此言不虚。登州沦陷,总兵张可大自杀殉国,孙元化却陷入了两难,一方面他是一个儒生,儒家教育要求他舍生取义,同时他又是一个天主教徒,天主教义要求他爱惜自己不能自残。孙元化选择了自刎却并没有死,他被救了过来。孔有德先是要求孙元化做带头大哥,领着他们造反建立自己的政权。被孙元化严词拒绝后,念及孙元化以前的收留提携之恩,将孙元化释放。同时被俘的还有蓬莱县令、参议、总兵、参将等一大批官员,总教习特谢拉•科雷亚等12名葡萄牙军官战死,他们最终都被明廷追授、抚恤。不仅如此,孔有德在此役中还掳获了旧兵六千人、援兵千人、马三千匹、饷银十万两、红夷大炮二十多门,西洋炮三百门,其余火器和甲仗,不可胜数,可以说这个辽东前线的后勤基地中堆积如山的物资,全成为了叛军的囊中之物。叛军还将城中的居民驱赶到东门外,大肆屠杀,残杀百姓数以万计,一时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登州陷落的同时,莱州知府朱万年加紧了备战,他将海防和城外兵调入城中,并将城外的粮草最大限度的运往城里,还在城中加强了治安约束,逐户清查,清街设岗,发动百姓协防守城,并加固城墙,增设防御设施,一场胶东历史上空前惨烈的大战即将打响了… … 孔有德等人开始建立伪政权,这时称王称帝他们还不太敢,而是建立了一个军政府,他们首先推举最年长的李九成为都元帅坐头把交椅,孔有德居第二、耿仲明居第三,他们竟然还以缴获的登莱巡抚印来号令登莱各州县。正当明朝廷将战抚皆不得力的山东巡抚余大成和登莱巡抚孙元化下狱治罪,而主抚和主剿两派争执不下时,叛军们已经开始实施军事行动,向登莱各州县进兵。叛军凭借先进的火炮形成的强大攻坚能力,攻克黄县。为了挽救危局,明廷新任命了徐从治为山东巡抚、谢琏为登莱巡抚,按照分工,谢琏在莱州城指挥作战,徐从治坐镇青州负责增援、后勤,但为了安抚民心,徐从治依然也进驻莱州,进入了最前沿。很快叛军就将莱州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样在这个包围圈中,有徐从治、谢琏两位巡抚、莱州知府朱万年、还有从通州来援的 总兵杨御蕃,明朝的四位省、地、师级的高级干部。 四位朝廷大员分兵把口,各守一座城门。叛军久攻不下,分兵一部攻克平度后再回师攻打莱州。这次他们集中了炮火主攻城的东北角,在炮火的掩护下,叛军不断的挖地道,想以此攻入城中,而城中则埋设了数口大缸,让盲人从中听出地道的方向后,守军向地道里灌水,淹死了敌兵,叛军再次派兵在城边挖地道,挖成大洞后,用棺材装满火药置入其中,击发引火,爆炸后城墙被炸塌了数丈,叛军从城墙缺口处蜂拥而入,守军向涌入的叛军泼下沸油,再扔下火把,冲天烈焰下叛军死者枕籍,徐从治等再命人投下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堵塞缺口。守军打得也极为机动灵活,夜里,徐从治等又派出敢死队悄悄出城,从几个方向出击,击毁叛军的多座火炮,并颇有斩获。不久,神机营参将彭有谟进入莱州城后,则又加强改进了火炮的技术,提升了守军的操炮水平。在叛军的一次趁夜偷袭中,他率兵连续打退了叛军的三次进攻,莱州军民称作有“再造之功”。 朱大典的援军,马不停蹄一面追剿叛军于登州,一面派兵连续收复平度、黄县、招远等县城... ... 在收复黄县的战斗中,叛军被歼灭一万三千余人,之后,九月一日,明军进逼叛军占据的最后一座城池—登州,登州城这座从明初洪武年间开始修建,耗费数代人的心血建成的坚固城防、军港,这个八仙过海传说的发生地,秦始皇求仙之所在,这个有着海市蜃楼胜景奇观,被大诗人苏东坡所赞颂过的美妙仙境之地,此时已沦为了叛军最后的巢穴。固若金汤的登州城,不仅使明军官兵倍感棘手,同样使凭险固守的叛军气焰仍然嚣张,但是当叛军大头目、叛乱的煽动者都元帅李九成上阵搦战,被祖宽一箭射死后,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就开始考虑放弃登州突围。 登州城被明军围困了三个月,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叛军凭借着城防利炮,让官兵进展缓慢,叛军的几次突围同样未果,同时城中粮草不济,士气低落,最后粮食匮乏时,叛军竟然捉来女人吃她们的肉,暴行令人发指。收复登州城的战斗,从交战双方的武器上看,可以说是当时世界上技术含量最高的战斗,他们都掌握着当时较为先进的火枪火炮,现在常从电影上看到的,西方十七八世纪的那种硝烟弥漫的战场,此时的登州也同样上演着。 孔有德开始实施他的大规模突围计划,二月十二日,他计划集中3千匹战马,组成骑兵队为先导冲击,五千步兵跟进,兵分三路,他和耿仲明、李应元各带一路,从西门强行突出重围。他的战略设想是,突围后作一支冲州撞府流寇。但叛军中的一名下级军官趁夜越城反正,报告了这一重大军情,朱大典等明军将领,积极部署三路伏击,当叛军进入埋伏圈,官兵四起冲杀,力图一举攻克登州,但是叛军中埋伏后,迅速撤退,登州城的留守叛军也发炮策应,使明军官兵无法靠近城墙,与此同时,明军在登州东门也加紧了进攻,祖宽部已经攻占了水城的外围护城城墙,孔有德明白,如不尽快做出决断,水城被明军占领,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只能束手就擒。他也看出了,这支明军的不足,他们没有海军配合封锁海面。当夜他下令,登州城中除了留下千余人掩护,其余一万二千多叛军及其家属(其中战斗部队三千六百人),乘坐百余艘大船,连同军器、枪炮等一应物件从水城北门,冒着明军拦截的炮火,由海路突围而去,登州港内原有明朝海军的主力舰队,加上被诈降蒙蔽被斩的孙应龙带来的战船,足以使这支庞大的队伍逃脱。 明军很快就攻入了登州城,叛军的留守部队仍在凭借水城负隅顽抗,明军游击刘良佐暗中率人潜入靠近水城城墙的永福寺(现在蓬莱阁景区的一个景点),从中挖地道至城下,填入炸药,轰塌了一段城墙,攻克水城---叛军攻莱州城时的伎俩终于报应了他们自己。但仍有一部分叛军退守登州城海边的丹崖山,准备做困兽之斗,(丹崖山上有宋代修建的蓬莱阁、苏公祠等名胜古迹),朱大典对最后这支叛军队伍没有斩尽杀绝,对他们进行劝降,叛军大部下山投降,一部分人投海自杀。 而孔有德此时还十分茫然,他不知道最后的出路何在,他的初步设想是在辽东沿海占据一个岛屿或一块三不管的地方,武装割据一方。但是,驻守在皮岛、旅顺的明军总兵黄龙率领海军对他们进行了截杀,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被斩杀,毛承禄、陈光福被俘,将他的梦想彻底打碎。他与耿仲明带领剩下的舰船、人员在海上漂流了数月,也在海上过了年。走投无路的孔有德,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投降明朝的敌国—后金,在与后金联络接洽后,他们在指定的地点登陆,皇太极派出了汉八旗将领打退了明军的追剿,接应孔有德叛军进入后金的领土。皇太极开始还以为是明朝做出的苦肉计,在证实是真实的投降行动后,皇太极大喜过望,亲自在沈阳城外迎接孔有德、耿仲明。 自此,历时十八个月孔有德叛乱结束,但这场平叛战争,交战双方都没有胜利,虽然明朝平息了叛乱,并在太庙举行了盛大的献俘仪式,将李应元、毛承禄两个匪酋凌迟处死,算是给连战连败的帝国打了一针强心剂。但明朝的登莱两州,这个辽东前线的后勤练兵基地,被叛军捣了个稀巴烂,也给近在京畿的山东地区带来杀人十余万、残破三百里的恶果,而且数位朝廷封疆大吏和大批地方官员被杀。同时,叛乱的两个首犯都没有落网。而孔有德虽然一度攻占了登州多座州县,但也没有实现他的自立为王武装割据,与明朝分庭抗礼的构想,他最终沦为了,成为满清人的一条狗。 但交战双方之外,却有一个最大的赢家,这就是清朝的前身后金,他们的天聪汗皇太极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精良的西洋火炮 ---孔有德带来了至少二十门葡萄牙澳门造炮局原装的红夷大炮,而且还得到了孔有德等,由葡萄牙军事顾问所直接传授,弹药制造技术以及瞄准知识与仪器操作的军事技术人才,不仅如此,海战是后金最欠缺的地方,而孔有德带来了大量的战船,使后金也建立了自己的海军,凭船运炮使他们可以绕过山海关,在明朝沿海任何一个地方登陆,至此,后金与明朝的军事实力立刻就出现了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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