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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抒:从“大跃进”到大饥荒(二之五)
送交者: RAR 2006年09月11日10:41:42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丁抒:从“大跃进”到大饥荒(二之五)

  长江北边的高邮县是又一个典型。该县在一九五九年已死了一万六千
多人。一九六○年二月,县委第一书记夏雨和第二书记洪坚一并成为反右倾
的靶子,被定为 “犯有反党、反社会主义错误”而撤职。新上任的县委忙著召
开万人大会批判“右倾机会主义”,顾不得救人命。结果一九六○年又死了
一万七千多。饥荒持续到一九六一年,又有四千多人死去。值得一提的是,
高邮县饿死的三万七千多人中,一万七千多是儿童。(80)

  高邮北边的兴化县,死的人数差不多,县委书记郭玉汉被撤了职。兴化
北边的宝应县,情况更严重。因为忙于各种“大干”,顾不上农活,一九五九年
一半以上的稻田是白水插秧(未施肥),还有的稻田干脆抛荒,结果大减产。
“当年粮食实产十七万吨,而县委主要负责人却坚持核定产量二十七点五万
吨,以至征购过头,社员口粮全年人均只有七十六点五公斤,造成农民非正常
死亡的严重问题。”四万人饿死,事情闹大。江渭清亲自出马,逮捕了县委书记
徐向东。江虽自我检讨说“宝应事件,省委要负一定的责任”,(81)但“死者长
已矣”,再也不能复生了。

  当年副总理陈毅路过南京时,曾将江苏省长惠浴宇找去问:“人民公社
究竟好不好?你们江苏究竟死了多少人?”可是江苏省委事先已统一了口径,
惠浴宇也就没有对他的老首长说实话。陈毅回到北京,叹道:“在下面跑了几
个省,谁也不敢说老实话……”(82)

  全国二十六省,全都饿死了人,无一例外。前面未提及的省份,今列举
一二实例,且为周惠的话作证:

  辽宁台安县,一九五九年就开始饿死人,到了一九六□年,每人每天的
口粮仅四两至七两毛粮。吃七两的可勉强活下来,吃四两的便难逃一劫。那
两年间,人口减少了六万,除去“外流二万多人”,非正常死亡当在二万以上。
云南镇雄县,一九五九、六○年两年内有一万人“非正常死亡”。陕西安康县,
一九六□ 年“大部分社队人均口粮不足十公斤……非正常死亡七千多人。”(83)

  全国两千余县,没人饿死的很少,有些地方只是情况稍好、死亡数相对
较低而已。如江西宁都县和丰城县,一九六○年的非正常死亡均在两千人上
下。广西横县,一九六○年“春夏间……因缺粮饿死一千四百人。”连地广人稀
的粮仓黑龙江省也不例外。譬如望奎县在一九五九年有一千人非正常死亡。
一九六二年,黑龙江省“城市居民每月每人粮食定量减到二十四斤……。农村
……粮食普遍不足,尤其受灾地区,入春以后几乎没有粮食吃,人们主要靠
野菜、野果、树叶、植物的根茎充饥……”(84)

  伟大领袖所在的北京也不例外。城市居民的粮食有“定量”,死不了。
郊区农民就不行了,他们是被牺牲的一群。在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一年的
三年中,北京及其郊区农村共有三点六万人非正常死亡。北京的近邻天津
市也是如此,非正常死亡数为三万五千多。东北重镇沈阳的情况就更差
一些,三年内共有六万人非正常死亡,其中五万五左右是归沈阳市管辖的
新民县的农民,几千人属沈阳市管辖的辽中县。(85)

  在有些城市,居民因营养不良造成的死亡率增加也十分明显。若将
这也算作“非正常死亡”,则河南南阳市从一九五八年开始就每年有几百人
非正常死亡,一九六○年非正常死亡数达一千以上。县属小城镇的居民,
凡与农民一样无“商品粮”可买的,都是被牺牲的一群。譬如四川新津县
武阳镇,仅一万多居民,一九六○年竟死了一千一百多人。(86)

  还有一批人是不该不提的。那就是一九五七年反右、一九五八年
“反右补课”补进网里的右派,以及因“攻击大跃进”、“反对人民公社”而
获罪的那一大批人。

  西北民族学院你夜的回族青年沙云青,一九五七年成了右派,以后
又因与朋友议论大跃进而成了“反革命”,被判刑十五年。在青海某地的
监狱里,“和他关在一起的‘政治犯’们,大多是专家、学者、教授,忧国
忧民而因言获罪。他在那里拜了许多老师,跟著学文学、学科学、学马
克思主义。后来,他的老师一个又一个悲惨地死去。二十五个人的大牢
里,只剩下两个人,饿得皮包骨……”沙云青是其中之一。(87)

  萧复兴的《柴达木传说》记载了在青海的另一所劳改农场里右派们的
遭遇:“缺粮,严重的缺粮。劳动,依然是繁重的劳动。许多犯人先后饿死了。”
“新来了一个大学讲师,也是右派。斯文白晰……没过几天,人不见了。怎么找,
也找不到……(另一位右派、工程师黄治中)找到了他……在戈壁滩上。他饿死了。
瘦瘦的身躯紧贴在沙滩上。”(88)

  “胡风分子”任敏,一九五五年与丈夫、复旦大学教授贾植芳一起入狱,
一年后获释,被发配青海,旋又因“攻击毛主席”而再度坐牢。大饥馑时,她
在牢房里的任务是搬死尸,每天都有饿死的囚犯往外搬。在北大荒劳改的
右派、电影《智取华山》的导演巴鸿,及另外几位演员的劳动任务稍有不同:
挖坟坑,定额每人每天挖三个。男高音歌唱家兼音乐指挥莫桂新(女高音
独唱家张权的丈夫)葬身的坟穴,就是他们几位电影工作者挖的。劳改犯
死得太多,连做墓牌的木板都不够用了。兴凯湖边埋葬他们的的小丘岗上,
所谓墓牌只是一块红砖,用粉笔书写著那些右派分子的名字。“一场大雨
浸过,粉笔笔迹消失,那死鬼就成了无名野鬼。” (89)

  那时,宁夏回族自治区的右派作家张贤亮,也是个劳改犯。他后来这样
回忆那段日子:“数百名工程师、农学家、会计师、教员……还有在国外留过学
的学士、硕士、博士或旧军官”,与刑事犯关在一起劳改。“一九五九年到一九
六一年,每月每人的口粮标准从二十斤降到十五斤,再降到九斤!”“劳改队
开始大批死人……接二连三地死人。假如你早上爬起来,发现身旁的人死了,
应该向组长报告:‘组长,某某人死了。’千万不能说:‘啊,组长,又死了一个!’”
“劳改队的领导经常‘报告’社会上人民群众的生活比劳改犯人还困难,吃的
比犯人还糟糕(这样劝导犯人不要逃跑)”。(90)

  甘肃酒泉附近有个名叫夹边沟的地方,“一九六○年……有两千多名
因各种原因挨整的干部在夹边沟劳改农场饿死。”该农场由于人犯基本
死光而变成了荒凉的丘墟。(91)

  离北京不远的河北清河劳改农场死的人更多。仅其中的“五八三”分场
就死了三百多。他们大多是北京西郊学院区送去的学生:清华大学、北京
大学、航空学院、钢铁学院、工业学院……(92)

  这批死者中,没有名人。除了笔者的校友、清华大学电机系学生张心涛、
刘雪峰外,能追寻出名字的不多。以下是当年稍有名声、平反后被人提及,在
人世间留下了一点痕迹的几位右派分子:自日本归来的上海华东师范大学
副教授费明君,死于青海;自台湾赴大陆的美学家吕荧,死于河北清河;自
香港归来的作曲家陈歌辛,死于安徽;自美国归来的化学家、兰州大学
副校长陈时伟,死于甘肃武威黄羊河劳改农场。他们代表了一个时代,
一个如今青年学子们所不知详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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