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姜宝善听郎叫花子如此这般一说,心里窃喜,他进一步打听:“你认
识那两个人吗?”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他们。看上去像是从城里下来的。”
姜宝善又问:“那在庙前庙后望风的人呢?”
郎叫花子说:“其中有一个我认识———是城隍庙旁边那条小巷口的裘团总
的儿子。”
裘团总名叫裘必川,以前当过国民党保安团的副团长,又是当地一霸,民愤
很大。1948年率领保安团与解放军作战时被俘,没几天就被政府镇压了。
姜宝善随即返回公安局,向领导汇报了上述情况。当天深夜,裘必川的儿子
裘应即被公安局拘捕。连夜审讯,裘应供出“泰通客栈”窃案系其纠集另外两个
同伙所作,那两人是邻县的地痞,现在去向不明。他们窃得赃物后,因为担心转
移时目标太大而漏馅,所以想把花布剪开后分散转移。目前赃物仍藏于关帝庙后
院的那口枯井中。
侦查员随即去关帝庙起赃,对照失主所提供的报失单,除了给郎叫花子的那
双鞋子外,其余东西一样不少,不过那25匹花布都已经剪开了。次日,通知失
主郝似柏把原物领回。
本来,这个案子就算是结束了,但这时发生了一个意外的小插曲,从而使隐
藏在这起盗窃案后面的一个以侯雨寅为头子的反革命团伙暴露了出来———
按照规定,公安局发还赃物时,应当与失主当面办一个手续,让失主出具一
纸收单。失主郝似柏因为那些花布已经被剪开了,所以用尺子一一丈量,然后把
丈量到的结果在收据上详细列明。在一旁的一个警察看了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一段段布的长度竟然是完全相同的。这似乎不合常情,案犯在那种条件下把
花布绞开,首先要考虑的是防止被人察觉,尤其是防止被警方察觉,按说应当马
马虎虎绞开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把每段的长短弄得一样?
警方于是怀疑这个案子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为这时还没抓
到裘应所供出的另外两个案犯,于是再次对裘应进行审讯。这一审,审出了一起
重大案件!
原来,万泉县有一个由国民党反动军官、逃亡地主、还乡团分子、漏网恶霸
等反动分子组成的地下反革命武装组织“汾南游击支队”,这个组织的头子,就
是1948年从离石战俘管理处隐瞒真实身份后侥幸获释的侯雨寅。
6 舞厅殴斗
最近,侯雨寅鉴于美国侵略朝鲜的形势,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台
湾蒋匪军要打回大陆了,于是准备乘机发动武装叛乱。为了筹集经费,侯雨寅已
经命令部下在外地作过案子,这次又在当地作下了“泰通客栈”盗窃案。因为警
方防范得紧,无法将赃物集中转移,侯雨寅于是就命令裘应等人把布匹按尺寸剪
开,准备发给届时参加叛乱的匪徒作为赏金的一部分。
“汾南游击支队”的支队长侯雨寅,化名侯震宙,以杂货店老板的身份藏匿
于万泉县城外。当天,侯雨寅就被万泉县公安局逮捕了。但是,当时警方还不知
道这个“侯震宙”,就是省公安厅通报中所说的杀害刘胡兰烈士的主凶之一。
但是,侯雨寅制造“云周西村惨案”的罪行已经隐瞒不了几天了,因为这时
距山西数千里之遥的东方大都市上海拘捕了一个名叫吉嘉喜的还乡团分子,此人
的落网与“云周西村惨案”的另一名凶犯徐得胜的被捕有着关联,而徐得胜的暴
露从而也使侯雨寅的真实面目提前披露于人民群众面前。
1951年1月28日,上海市新城区(今静安区)的“喜乐门舞厅”发生
了一起普通的殴斗事件。那天晚上,“喜乐门舞厅”的老板特邀从香港来沪探亲
的红舞女毕蓉小姐到场陪舞。毕蓉那年已经三十挂零,虽然刻意打扮,但难以掩
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但是,毕蓉的名头很大,因为她在1948年上海
舞女与警察对峙的“上海舞女案”中表现得非常勇敢,当时报纸有过报道。她于
1949年去香港后,也曾经与英国人发生过冲突,维护了一个中国女子的尊严
。因此,这次她在“喜乐门”露面,许多上海人都特地去购买舞票,不为跳舞,
就为看看毕蓉。
当然,到场的不少舞客还是希望能与毕蓉共舞一曲的。这样,现场就形成了
排队邀毕蓉跳舞的奇观。大约10时许,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像是外地人的男
子闯进了舞厅,浑身散发着呛人的酒气。此人进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冲到刚刚
跳完一曲准备下场的毕蓉面前,粗鲁地抓住了她的手:“小娘儿,伺候老子跳一
个吧!”
毕蓉一惊,扑面而来的酒气使她意识到遇上了醉汉,于是压下恼怒,挣出手
来,微微摇头。不想对方挥手就打了毕蓉一个耳光:“????!老子出钱,你陪
老子跳舞,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你这小娘儿竟敢……”
话未说完,旁边已有人发作,撩手把一杯热咖啡泼在这汉子的脸上。那汉子
怪叫一声,抬手一抹脸,扑上前去挥拳就打。但他打错了人,以为是另一个人泼
的咖啡。那人当即还手,先前泼咖啡的那位也跳出来帮打。没想到,这汉子是会
武术的,两个看上去比他壮实的男子根本不经他动手,眨眼间就被打翻在地。其
他舞客见状,立刻围拢上来,七八个人对他一个,混战一团。
这场格斗还没分出胜负时,就不得不结束了———舞厅门外正好经过一支警
方的巡逻小组,有人出来报告了,于是这一拨人就被请进了新城公安分局。
7 顺藤摸瓜
一进公安分局,那汉子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不仅没有了先前的那份
武勇,而且连站立的力气似乎也没有了,一双脚杆子只是瑟瑟地打抖。这样一来
,警察就对他产生了兴趣,向众舞客和毕蓉以及舞厅方面的一些人询问过情况并
且留下地址后,让他们各自返回,然后开始询问那汉子。
此人面对警察的问话,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警察还没碰到过这种角色
,正没奈何处,分局门口警卫室打来电话,说随这一帮人一起来分局的一个小孩
子还在门口,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是陪亲戚一起出门的,现在亲戚在分局里还没
出来,因此要等着。值班警察于是出去跟孩子谈了谈,得知这汉子是从北方来的
一个什么亲戚,今晚是陪其出来走走的。警察让孩子留下了家庭地址,看看已是
深更半夜,生怕半路上发生不测,于是就安排人员把孩子送了回去。那个汉子,
因为可疑,就留置在分局。
次日上午,那汉子的亲戚从家里赶来打听情况。警察先向其打听情况,知道
此人名叫华兴仁,是山西祁县来上海走亲戚的。警方分析华兴仁可能是当地的恶
霸、地主或者还乡团之流,于是就与山西来沪追捕地主、恶霸、还乡团等反革命
分子的公安小组联系,要他们来辨认这姓华的家伙是否是榜上有名的角色。解放
初期,从各地逃往上海的此类角色甚多,各地来沪追捕的公安人员也很多,这些
公安人员抵达上海后,往往都要向上海警方打一个招呼。所以,在市公安局留有
各地小组的在沪落脚点。
这边新城分局派员去市公安局一查,山西祁县正好有一个追捕小组在上海,
于是就请他们派员过来一趟。追捕人员到新城分局一看,马上认出这华兴仁正是
当地警方榜上有名的角色,原名叫“金天仁”,当过还乡团小头目。
金天仁被捕后,立刻押回原籍。审讯中,他供出了制造“云周西村惨案”的
主凶之一徐得胜藏匿于祁县乡下,改名换姓已经成了“贫农”,正和真正的贫农
一起在斗争地主哩!
徐得胜随即被捕,供出了制造“云周西村惨案”的另外两名主凶侯雨寅、张
全宝。他知道侯雨寅解放后的情况(包括化名侯震宙),一一作了详细供述。至
于张全宝,徐得胜说已在1948年1月与解放军作战时殒命。
这样,侯雨寅的历史罪行终于被揭露出来。侯雨寅在证据面前,不得不对制
造“云周西村惨案”一节供认不讳。
徐得胜于1951年4月4日在山西省祁县伏法。
侯雨寅在审讯中供述了制造“云周西村惨案”的罪行,也承认他和徐得胜、
张全宝三人是主凶。当审讯人员问及另一主凶张全宝的下落时,侯雨寅也称不知
,说可能已经在打仗时毙命了。
张全宝究竟是生还是死?这个问题,万泉县公安局决定调查。因为在祁县转
过来的徐得胜的供述材料中称张全宝已经于作战中殒命,公安人员认为徐得胜的
话有一定的可信程度,因为徐与张一为连长,一为指导员,是同一个连队的两个
始终在一起的长官,一般来说是应当互相知晓在战斗中的情况的。所以,这一调
查就是立足于从张全宝已经殒命的角度来进行的。
8 罪有应得
当时万泉县公安局,关押了一些反革命分子,其中有与徐得胜、张全宝同一
部队的两个军官:215团1营副营长得永清、215团1营机枪连特务长王连
成。于是,便对他们进行了查询。起初,两人都是一问三不知,说不清楚张全宝
的生死下落。后来,王连成的态度有了转变,说他在解放后还见到过张。
审讯人员大喜,连忙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到张全宝的?”
王连成回答:“去年2月,我去太原做买卖时,无意间碰到过张全宝,当时
我跟他打招呼,他朝我看了一眼,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匆匆走开了。”
“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我跟张全宝在一个连队待了两年多,我怎么会认错人呢?再说,
如果是我认错了人,那人也应当吭一声呀,可是他并没有吭声,而且脸上露出惊
慌的神色。”
公安人员承认王连成的分析不无道理,但是毕竟缺乏确凿的证据证明张全宝
还活着。
于是提审另一个知情人得永清。得永清说张全宝确实还活着,而且应当就在
山西的哪个地方藏匿,因为他在1950年3月,曾在太原见过张全宝,而且还
说了些话。那是得永清去太原办事,在市中心一家小酒馆吃午饭时,无意间看见
了张全宝,当时张正在那里打杂儿,得永清一叫他的名字,他先是一慌,但看清
是得永清后,也就镇定下来了。张全宝当时向得永清敬了一支香烟,把得拉到一
边,得说自己已经改了名字,如今叫陈宝全了,正在这里学拉面条,准备回老家
去开一家拉面店过日子。
1951年2月26日,两名侦查员奉命前往张全宝的原籍山西交城调查。
但是,他们跑遍了交城的大街小巷也没发现张全宝的影踪。侦查员又去了太原,
在市中心一带也没有找到得永清说的那家小酒馆。无奈之下,只得去公安局求援
。公安局的同志告诉侦查员,那家小酒馆的老板是一名反动会道门分子,已经被
公安局逮捕了,现关押于太原市公安局看守所。侦查员于是去看守所向原小酒馆
老板了解张全宝的情况。对方供述,张全宝是一个朋友介绍到他的店里来学拉面
技术的,说准备以后自己开一家小饭店谋生;原说要学半年,但是只学了两个月
就突然离开了,那时是去年3月下旬。
侦查员屈指一算,张全宝突然离开那家小酒馆的时间,正是得永清在太原碰
到他之后的几天内,估计那是张全宝生怕得永清“出卖”他。侦查员在太原市公
安局的帮助下,找到了原在那家小酒馆中干活的三人,其中一个16岁的小青年
说,全宝刚曾说过,他学会拉面技术后,准备去大同开一家小饭店。4名侦查员
随即赶赴大同,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查到了张全宝的行踪。张全宝果然在那里开
了一家专卖拉面的小饭店。1951年3月8日,张全宝被逮捕。1951年3
月19日,万泉县县长王沁声分别向毛泽东主席和刘胡兰烈士的母亲胡文秀写信
,报告了这一喜讯。1951年4月24日,山西省祁县、交城、文水人民群众
两万余人,集中于刘胡兰烈士的家乡举行了公审大会,对制造“云周西村惨案”
、杀害刘胡兰等七烈士主凶侯雨寅、张全宝进行了公审。公审会后,侯雨寅、张
全宝被执行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