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几点考证:
1 蒙恬修万里长城一事
蒙恬说自己修长城一万多里,有夸大之嫌。
《史记.秦本纪》,“(秦)孝公元年…魏筑长城”,秦始皇是秦孝公的六世孙。如果按《史记》记载,秦始皇真是吕不韦生的,那另当别论;
《史记.赵世家》,“(赵)成侯……六年,中山筑长城”,“十七年…筑长城”;
《史记.魏世家》,“(魏)惠王…十九年…筑长城”,这一年不是秦孝公元年,要晚十年,所以魏不止一次筑长城;
《史记.匈奴列传》,“(秦)宣太后…筑长城以拒胡”,“赵武灵王…筑长城”,“燕亦筑长城…置辽东郡”,看来赵也不止一次筑长城。顺便提一下,宣太后有一段让后人遐想了两千多年的惊世言论,大家可以去网上搜搜;
秦,魏,赵,燕都有现成的长城可用,蒙恬没有理由不利用起来,他所做的应该是把这些旧长城连接起来并加以修缮的工作。
现在曝光率最高的八达岭长城,是明代修的,1949年解放后曾加以整修;而且现有的古长城遗址表明,战国时期所筑长城和明长城在建筑规模及功能上相距甚远,战国长城,或曰秦长城,更像是一堵高大厚实的土墙,沿着古边界由西向东蜿蜒。
2 秦始皇改历法一事
秦始皇曾改历法,以每年十月作为第一个月,也就是以十月,即建亥之月,作为正月,汉武帝时,改每年一月,即建寅之月,作为正月,也就是所谓“太初正历”,一直延续至今。但是这样一来,《史记》里的月份记载就会引起混乱,幸好古人也认识到这点,把《史记》里的月份做了相应的修改,我们现在读到的《史记》一书,月份都是被修正过的,唐代颜师古在给《史记》做注时曾提到: “凡此诸月号,皆太初正历之後记事者追改之,非当时本称也。以十月为岁首,即以十月为正月。今此正月,当时谓之四月也。他皆放(妨)此。” 所以没必要去过多研究《史记》里的年历,跟我们现在所用的农历差不多。
3 秦二世继位第一年内所发生诸事的时间顺序
关于秦二世继位到农民起义爆发这段时间的事,现在能查到的只有《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蒙恬列传》,《史记.李斯列传》,而这三者的记载,说句对太史公不敬之言,实在是有点头尾不相顾。
①咸阳大屠杀是什么时候进行的
《秦始皇本纪》记载,“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赵)高曰:……今上出,不因此时案郡县守尉有罪者诛之……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四月,二世还至咸阳……”,按此记载,似乎是二世巡游在外时,有选择性地清洗了不少秦始皇任命的地方官员,并同时传诏都城,杀人于千里之外,他回到咸阳时,人已经杀干净了。
但我总觉得这不可能,在咸阳城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屠杀,况且杀的都是王公大臣这些地位显赫之人,如果二世皇帝不在都城居中指挥,似乎说不过去,出点什么事谁能负责?并且根据《李斯列传》记载,“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公子高欲奔…乃上书…书上,胡亥大说(悦)”,这里的“燕居”二字,及赢高上书一事,又隐隐约约透露出赢胡亥当时就在咸阳城。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在四月回咸阳后进行的屠杀。四月已经是夏天,我们可以称这次事件为“咸阳城之夏”。
这里有个问题,赢胡亥靠非法手段取得帝位,他继位才三个月,就敢大张旗鼓地出游吗?不怕都城里出现政变?本人的观点是,不可能出现政变,理由有二,首先,《秦始皇本纪》记载,二世出游时,政府的核心成员都带在身边,左右丞相,御史大夫这些最高级的官员都陪同,咸阳城内如有公子要篡位,没他们的支持恐怕很难成事。不是还有太尉吗?据本人考证,这时的太尉应该是右丞相冯去疾的弟弟冯劫将军,哥哥在外面陪同二世,弟弟即使有心谋反,也不大可能;其次,《秦始皇本纪》记载,赵高这时的职位是郎中令,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九门提督,主管都城及皇宫安全的人员肯定是赵高的亲信,比如咸阳令就是赵高的女婿阎乐,而赵高必定会对可能出现的变故加以防范布置,所以即使有谋反,也会被立即扑杀,成功的可能性是零。
综上所述,我个人认为“咸阳城之夏”一事,应该是二世春天巡游,四月回咸阳之后进行的,进行屠杀的罪名应该是趁皇帝不在都城,意图谋反,所谓“不臣之罪”。北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也认为屠杀是在巡游归来后进行的。
赵高不是宦官吗?哪来的女婿?谁知道,他爱是不是,考证一个人的生理特征实在有点无聊。
那有没有可能是在巡游前进行的屠杀?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但找不到明显的证据支持或反对,不过我本人不赞同这种观点。
②蒙氏兄弟是什么时候死的?
《史记.蒙恬列传》记载如下:“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故二世杀蒙氏兄弟当在继位之后,《蒙恬列传》中另有记载:“……(胡亥)遣御史曲宫乘传之代,令蒙毅曰:……乃赐卿死。……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蒙恬曰……(蒙恬)乃吞药自杀”这个“又”字,如果做“再一次”解释,蒙恬应该在蒙毅之后死,如果做“也”解释,蒙氏兄弟应该差不多同时死,也即按本列传所记载,蒙毅不会在蒙恬之后死。但《史记.李斯列传》中记载于此大相径庭,“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高曰:……且蒙恬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这段话是二世和胡亥策划咸阳大屠杀是说的,如按这段记载推测,则二人是被咸阳大屠杀殃及而死,但是兄弟二人死的先后顺序则和《蒙恬列传》矛盾,况且《蒙恬列传》中从未记载蒙毅带过兵,他一直陪在赢政的身边,是赢政的高级参谋,“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而且兄弟俩早就被囚禁了,拿什么带兵,蒙恬被囚一事,《秦始皇本纪》和《蒙恬列传》都有记载,应该是确凿无疑的,蒙毅作为蒙恬的弟弟,再加上跟他有仇的赵高的撺掇,也被囚禁,此事也应该没什么疑义。故《李斯列传》中的相关记载不可信,即咸阳大屠杀时顺带把蒙氏兄弟杀掉这种观点不可信。
还有一点恐怕被忽视了,《秦始皇本纪》记载,蒙恬在被囚禁之后,当时还是公子的赢胡亥曾打算把蒙恬放出来,因为赵高的干预才作罢,可见赢胡亥本来无心杀蒙氏兄弟,而最终还是下手了,主要原因应该是赵高的唆使,也即二世杀蒙氏兄弟一事,赵高因为跟蒙氏兄弟的往日旧仇主动参与,二世无奈被动杀人;而咸阳大屠杀,根据《秦始皇本纪》所记载,是二世主动提出来要对付群臣及诸公子,赵高推波助澜。估计是因为二世巡游全国之时,一路诛杀他认为有问题的官员,在此过程中他体会到了最高权力带来的无上快感,他想更放心地体会这种快感,而对咸阳都城中的诸公子大臣也起了杀心,这里面应该考虑赢胡亥心态变化的问题。故本人认为,杀蒙氏兄弟跟杀诸王子大臣的出发点不一样,所以二者不应该是同时进行的。
③结论
所以,赢胡亥继位前后诸事的顺序应如下:沙丘事件---囚禁蒙氏兄弟---回咸阳发丧(九月)---赢胡亥继位为二世(十月)---二世受赵高唆使杀蒙氏兄弟(十一月左右)---开始巡游,并对地方官员进行换水(正月到三月)---回咸阳并发生“咸阳城之夏”一事(四月)---继续修阿房宫,并加强都城守卫(五月)----农民起义爆发(七月)。
4 子婴是谁?
关于子婴的身份有三种说法,一是二世的侄子,二是二世的叔叔,三是二世的哥哥。我本人的观点是,子婴不是二世的侄子(兄子),而是秦始皇嬴政的弟弟,二世的叔叔。具体原因后面会提到。
我之所以坚持认为子婴是二世的长辈,原因有如下几个:
1 首先,子婴不该是二世的侄子,秦始皇的孙子,如果真是的话,那《史记.秦始皇本纪》中的记载:“…子婴与其子二人谋…”就近乎扯蛋了。二世当年才24岁,秦始皇如果活着,也不过53岁。子婴如果是二世的侄子,我们立一个
有点夸张的假设,子婴当年20岁,20岁的人能有多大的孩子,还能“与二子谋”?
2 二世杀蒙恬之时,子婴曾经表示反对。当然这不能说明子婴就是二世的叔叔了,但是可以肯定一点,子婴的地位较高,身份较重。
3 叔即侄位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年晋文公姬重耳回国即位时,就是接替的他的侄子姬圉;后世的明成祖朱棣抢他侄的帝位,还大言不惭“清君侧”,顺便把君也清了。
4 从子婴即位前后的表现来看,先是保持沉默,不得已即位后,毫不犹豫诛杀赵高,显示出这个人并非是受人摆布之辈;到最后素车白马降高祖,更是表现出大家风范,甚至让我想起了美国南北战争时,投降的南方军李将军。
5 咸阳大屠杀时,子婴好像并没有受到株连。说明二世不大敢动他,这样子婴是长辈的可能性就大了一些。
6 我的个人感觉,赵高最后请子婴出山,并不是弄个傀儡,而是请他出来主持局面。
7 子婴是秦始皇之弟一说,《李斯列传》里有比较明确的记载,这算个直接证据。而子婴为二世兄长一说,都是后人臆测。
所以综上所述,我认为子婴应该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3 黑客帝国:革命
公元前209年七月,一支900人的队伍在今天停在了蕲县大泽乡(在今天安徽省中部宿州市附近),队伍中之人,都是按秦国法律之规定,去一个叫渔阳的边境小城(今天北京市附近)服兵役的平民。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服役的这段时间内,北方野蛮的匈奴族人不会犯边,这样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回家,然而一场天灾却把这仅存的希望也浇灭了。
其实根本谈不上什么天灾,就是一场雨,不过这场雨却引发了泥石流,堵塞了道路,队伍无法再前进,无论绕道走,还是清理路障,最后到达渔阳时,肯定都会迟到,迟到的处罚是斩首。没等匈奴人犯边,甚至他们还没见到匈奴人的影子,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家乡了,向前走一步,离死亡就近一步。
等待死亡是最可怕的,整个队伍的气氛空前压抑。晚上在一座破旧的神祠附近休息,队伍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负责做饭的厨师在杀鱼时,忽然在鱼肚子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上面还写着字,仔细一辨认,大惊失色,很快这块写着字的布片便在队伍里传开了,人群开始不那么沉闷,稍微有点点躁动,然而他们身边有两个带队的政府军官一直在监视,队伍也不敢大声,互相说了几句,也就睡觉了。
半夜,那座破旧的神祠里忽然传来狐狸凄厉的声音,人群被惊醒了,狐狸一直是种附带了很多传说的生物,而且这次的叫声有点异样,隐隐约约还能听出夹杂着人的声音,人群又开始议论,两个军官起来责骂,狐狸的叫声也停止了,队伍又安静了。
白天鱼肚子里的那块布,半夜狐狸奇怪的叫声,仿佛都在昭示着什么东西,很多人再也睡不着觉了。天亮以后,队伍又开始躁动了,每个人都在谈论半夜里的怪声。两名军官没有过来干预,因为有个人在跟他们争吵,这人名叫吴广,在这900人中是个小头目,属于人缘非常好的人。军官愤怒了,开始用鞭子抽吴广,围观的人群脸上都现出不忍之色,但谁也没敢做声。吴广忽然转身,拔出原本挂在军官腰间的剑,刺入对方的胸膛,另一位军官本来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现在忽然见此变故,迅速反应过来,正欲拔剑过来击杀吴广,却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吴广从军官身体中拔出剑,刺入被抱住的另一位军官,也就是眨两下眼睛的时间,两名军官同时毙命。所有人都被这一突变惊呆了。
吴广和另外一人在确认两名军官确实已死后,站起身来,人群中发出一片声音:“原来真的是他……”,帮助吴广杀人的这个,名叫陈胜,也是一个小头目。昨天鱼肚子里那块布上就写着“陈胜称王”,还有半夜奇怪的狐狸叫,隐约夹杂在里面的人声,是“大楚复兴,陈胜称王”,当然了,这一切都是陈胜的杰作,靠造神运动求得上位,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众人的目光充满了疑惑和崇拜,陈胜明白,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否则这900人一哄而散,之前筹策了很久的计划可就泡汤了。面对这900人的注视,陈胜开始发表即兴演说,可以想象,这番说辞他心里已经想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各位,老天不开眼啊,挡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到了渔阳恐怕也迟到了,迟到,就是斩首!即便求得一条性命,戍边一事,死者十之六七,我们离开家园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死人了,但是,男儿汉既然死,就要死得壮烈,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的名字,王侯将相,我们也能做!我陈胜,今天,造反了!”
林语堂先生讲,演讲词要像女孩子的裙子,越短越好。陈胜这几句话,充满了煽动性,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我们听你的,造反了!”,“反了!”,“我们跟着你!”
“好!这两个秦国狗官的人头,就拿来祭我们的战旗吧!”
人群轰然雷动,马上设坛拜祭,确立名份,确立旗号,陈胜自封为将军,封吴广为都尉,旗号大楚,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前楚人,楚国是十四年前灭亡的,对他们来讲,楚国二字并不仅仅是失落的故国,还是十四年前痛苦的回忆,十四年,并不遥远。
他们对外宣传的口径是:秦始皇长子赢扶苏和前楚国大将项燕并未身死,而是流落民间,现在带领大家去推翻暴秦了。
这支队伍是一头幼狮,急切需要活物来磨炼其爪牙,眼皮底下的大泽乡首当其冲,一个小小的乡,而且也是楚国故土,很快便攻下来。下一个便是蕲县,兵临城下,蕲县基本没什么抵抗投降了。
攻下蕲县后,陈胜将自己的队伍进行了一番整顿,毕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严明一下纪律,难以持久。整顿完毕后,兵分两路,一路由陈胜吴广亲自率领,向西进发,向着他们的终极目标-----咸阳开进;一路由葛婴率领,向东向南进攻,为的是扫除西进的后患。
陈胜这支队伍在向西进攻的过程中,出奇的顺利,铚县、酂县、苦县、柘县、谯县,接连得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队伍已经到了陈县(今河南省淮阳县附近),而且这一路前行,一路不断有人投奔,此时陈胜的队伍已经不再是那区区900人了,计有战车六七百乘(读”盛”),骑兵上千,步兵已达到几万人的规模。
革命了,革命了,同去,同去!
面对这座古老而且与楚国有着几百年关联的城市,陈胜心动了,他要在这里向天下展示他的力量。4 天下无贼
这里不禁有一个问题,这都造反一个月了,秦朝政府视而不见吗,怎么也不派兵来镇压?二世又在忙什么?
民变初起之时,便即有人将消息上报给了咸阳都城,然而二世面对这样的消息,采取的还真是视而不见的态度。
民变?帝国在朕的治理之下,会有民变吗?谁上报的有民变?关起来!
赢胡亥太自恋了,太爱惜自己的那几根羽毛了,爱惜到逃避一切。有了几个月前的咸阳城之夏一事,群臣全都沉默不言。来自东方的信使一个个抵达咸阳,但凡说一句跟民变有关的话,全都被关了起来,后来的信使都学聪明了,来了便说:几个暴民闹事而已,已经被镇压了。二世一听很高兴,这才像话嘛,赏。几个暴民能闹出多大事来,也没听说折腾出什么名堂。
王小波有篇文章,里面提到,据传说,中亚的花剌子模国有一个传统,凡是给君王带来好消息的信使,就会得到提升,给君王带来坏消息的人则会被送去喂老虎。看来逃避现实一事,古今中外概莫能免。
《教父》里的唐柯里昂讲:有坏消息,先通知我。
陈县的县令不知何故,竟然不在,喊了半天话没人应声,城楼上一个人都没用。估计是早听到风声,县城里的头头脑脑都被吓跑了。造反都造到头顶上来了,还在这个破县呆着干吗,卷铺盖,闪。
“攻城!”
城门不用攻,一推就开了,然后大家都愣住了,一个穿着县丞制服的人,持一把剑,孤独地站在里面,目视城门,神色庄严。
最后的抵抗者,唯一的抵抗者,也是陈县唯一恪尽职守的官员。
双方对视良久,谁都没说话。后方传来命令,冲过去。县丞挥舞着他的剑抵挡,一瞬间就被淹没于兵海之中,众人踏着县丞的尸体冲进了城内。陈县攻下。
但凡有历史的城市,总会藏龙卧虎,也许某个看门的人,就是传说中才能听到的人物。没错,这里就有两个看门的,他们看到陈胜的队伍开进了陈县,便直接过去求见。
变天了,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了,我们不是什么看门小吏,而是秦国政府通缉要犯,十几年前名满魏国的张耳、陈余!
陈胜听说两个传说中的人物来了,大喜过望,马上拜为上宾,他手下不缺人,缺人才,而且这两个人一来,他的声势又会增大很多。
陈胜再次整顿了兵马,几天后,他把陈县的各界知名人士都找来,商量称王的事,他自己都说过,王侯将相,谁都能做,这么好的机会,不称个王,太对不起自己了。经过几番会议,陈县的各界人士在一个公共场合,向陈胜进言:“将军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社稷,功盖天下,理应称王,再者说来,现在举国都在起事,欲统领天下诸侯,不称王不足以威众。”
“张先生,陈先生认为如何啊?”
“将军是不是应该先缓一缓?”
“何出此言呐?”
“将军胆略过人,不顾生死,为天下人消除残暴。但是现在只不过占了陈县,将军这个时候称王,别人会以为将军起事,只是为了自己富贵,而非心怀天下。希望将军缓一缓称王的事,现在就率军西进,另外派人立故六国的后代为王,为秦国四处树敌,分散秦军兵力。这样秦军就会疲于奔命,而将军则可以直接攻下咸阳,据咸阳而令诸侯。六国得以复立,必定对将军心怀感恩,将军再以德服之,则帝王之业可成。如今在这小小的陈县称王,恐怕会导致诸侯不相从,希望将军再考虑一下。”
张陈二人都是复国主义者,他们的这番话,也不见得多么高明,不过很有道理。
陈胜不听。
这里不是魏国大梁,现在也不是十几年前,你们两个算得了什么。
陈胜正式称王,国号定为“张楚”,跟“大楚”一个意思,不过就是多了点文气。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两个字,我本人不喜欢这个国号,一副短命像。
陈胜正式成为楚王陈胜,他请一个叫蔡赐的人做为上柱国,这是故楚国官名,相当于丞相,这个蔡赐是上蔡县人,跟李斯是老乡;还找来一位孔夫子的后人孔鲋先生做博士。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不再封建诸侯,天下只有一个皇帝,没有王,现在忽然冒出一个王来,还是暴民称王,这是天大的事,去往咸阳的信使不敢隐瞒,照实上报给了二世,二世按照惯例,当然还是把信使扔监狱里去了。
不再是简单的暴民作乱,都有人称王了,这事是不是闹大了啊,得找人问问。
于是二世把宫里的儒生们召集到一起问话,一共三十多个,高级的儒生有个官职,叫博士,博士者,博学之士也。
秦始皇不是焚书坑儒吗?怎么还有儒生在宫里,难道二世对读书人态度好?后面说。
“楚地的几个戍卒作乱,现在已经占了陈县,各位有什么看法吗?”
这三十多位读书人的发言几乎没什么差别:“作乱即是谋反,大罪当死,愿陛下速速发兵讨伐!”
除了一个人保持沉默,因为他看到了二世的脸色变了,这个人叫叔孙通。
等到众人都不作声了,叔孙通上前发言:“陛下请息怒。现在天下大统,合为一家;民间兵器,皆已销毁,而陛下乃贤明之主,法令之下,人人奉职,四方安宁,哪里会有人谋反?无非是几个盗贼而已,何足挂齿,各地的郡县肯定会全力缉捕,陛下不必担忧。”
听完这一番话,二世的脸色转怒为喜,“很好,很好,叔孙先生所言甚是,各位觉得如何?”
这群人有的继续坚持原则,就是谋反,应该发兵镇压;有的口气已经软了,说只是几个盗贼而已。
然后二世跟对待东方来的信使一样,凡是说谋反的,都关起来;凡是先说谋反,后说盗贼的,关起来就不必了,都卷铺盖,滚蛋吧;至于叔孙通,大赏,除了赏东西,职位也从待诏博士升为正式的博士了。
Dr.叔孙。
叔孙博士回到家后,他的学生听说此事,对他有点不满:“先生为什么要对皇帝如此阿谀?”
“你们这些人啊,我都差点回不来了!”
然后叔孙博士领着老婆孩子学生逃出长安,跑回山东老家去了。叔孙通的一生从这时才算正式开始,他后来的故事也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通。
插点考证:
秦始皇焚书坑儒,
这个问题估计被人考证过几百万次了,我今天在这里重复一下。
关于焚书一事,《秦始皇本纪》中有记载:“……三十四年,丞相李斯曰……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
从这段记载来看,这次焚书是全国范围的文化大革命,始作俑者乃是李斯。“非秦记皆烧之”这几个字,实在令人扼腕痛惜,六国文人几百年的工作,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从这个角度来讲,李斯和秦始皇给中国文化带来一场弥天灾祸,说他们是千古罪人,毫不为过,亦无必要就此事给秦始皇翻案。
坑儒一事,《秦始皇本纪》亦有记载,此事的导火线是秦始皇座下的两个燕国籍和韩国籍的文人说了他的坏话,然后逃跑了,赢政为此大怒,并迁怒于别人,“……於(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皆阬(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後……”,秦始皇的长子赢扶苏也是因为此事进谏,赢政不同意,而被发到北方边境戍边。
从这里看,坑儒一事确实是赢政制造的一场灾难,但没必要上升到千古恶名这样的程度,不过就是以言治罪,或者说文字狱,这在中国历史上多不胜数。明成祖朱棣杀方孝孺十族800多口,也没几个人说三道四,反而有人骂方孝孺不识时务(这话有道理,但说这话的人真是畜牲)。
事实上,自孝公起,秦国政府一直吸引着各国的人才,尤其是读书人来谋求发展,秦国的大部分名臣都不是本国人,商鞅是卫国人,张仪是魏国人,范雎是魏国人,尉缭是魏国人,甘茂是楚国人,李斯是楚国人,蒙氏是齐国人……《史记.封禅书》记载:“…於是徵(征)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这些人中应该就包括叔孙通,《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由此来看,秦始皇身边仅博士至少就有70个,实在不能说他痛恨儒生。
关于坑儒一事,东汉学者卫宏在《古文尚书》的序言中曾有如下记载:秦始皇在一个低洼之处种了一片瓜---至于什么瓜不得而知,应该不是西瓜,西瓜传入中国要到1000多年后---瓜熟后,请这些儒生们总计700多人来品尝,然后问他们味道如何,人多嘴杂,有说甜的有说苦的,争论不休。秦始皇就趁他们争论之时突然向下填土,结果这些儒生们都被活埋致死。
这段记载可信度非常值得怀疑,秦亡200多年后忽然跳出来这么一则旧闻,受害人数还增加到700个,这明显不是秦始皇的行事风格,秦始皇向来是我要杀你是因为我想杀你,弄片瓜地出来东搞西搞,没必要这么费劲,而且刚才提到了,秦始皇对儒生们不见得多么厌恶。还有,这个卫宏在《后汉书》上有具体记载,是个儒家文人,儒家文人怎么看秦始皇就不用多说了吧,恨不得拿显微镜来研究他的细胞里是不是有暴力基因。所以这段记载只能姑妄言之,姑妄读之。
张耳,陈余两个人,并不是甘居人下之辈,陈胜不听他们的建议,急于称王,这让他们感到,陈胜此人难成大事,在他手底下是呆不长久的,必须早做打算;而陈胜也并不喜欢他们,这两个人不怎么听话,还有很多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