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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两千年:闲话汉朝 (9)
送交者: 一叶扁舟 2007年10月10日17:41:46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12 东方红
  
  陈仓一战是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战,章邯战败,沿渭水一路撤退,刘邦一路追击,势如破竹,渭水沿岸的所有大小城池全部被刘邦占领。章邯退至好畤(陕西乾县),再战再败,退至废丘(陕西兴平县),这里是章邯这位雍王的治所所在,战略储备充足,章邯据城坚守,刘邦进攻,不下,再进攻,不下,怎么进攻也不下,干脆用老办法,围了起来。
  
  不过刘邦并没有把注意力都集中到章邯身上,在接下来的四个月时间里,刘邦的军队四处出击,进攻关中及陇西各地,虽然没有像韩信说的传檄而定那么轻松,但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先后投降汉军,公元前206年12月,刘邦基本平定关中、陇西,只剩下章邯守着废丘一座孤城还在苦苦支撑。
  
  巴蜀、汉中、关中三地已尽数归刘邦所有,成为刘邦争夺天下的雄厚基础。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灭三秦的这一系列战争,为刘邦培养锻炼了一批优秀的高级指挥人才,曹参、周勃、樊哙…这几个就不用提了,另外还有:
  靳歙,平定陇西;
  傅宽,进攻翟王董翳;
  周緤,进攻关中北部;
  郦商,进攻关中北部;
  丁复,降翟王董翳;
  灌婴,小孩儿,但异常勇猛,降塞王司马欣;
  吕泽,刘邦大舅哥;
  吕释之,刘邦大舅哥;
  蛊逢,
  奚涓,
  …………
  以及他们头顶上的大将军韩信。
  
  这些名字中很多都是第一次出现,后文中出现的机会可能也不会太多,他们却一直是刘邦最宝贵的一批财富,刘邦对这些人很慷慨,这些人也甘愿为刘邦卖命,无论什么状况下都忠心耿耿。
  
  此时不仅仅是刘邦定关中,整个黄河以北几乎全部又陷入了战乱。燕王臧荼,灭掉了前任燕王,现为辽东王的韩广;河北沧州一带的陈余,以区区三个县的兵力,赶走了他曾经的好友,现为常山王的张耳,复立赵歇为赵王,恢复赵国国号,张耳来到关中投奔刘邦。
  
  刘邦的攻势咄咄逼人,也让项羽很不安。前文曾提到过,因为张良的关系,项羽没有让韩王韩成赴任,而是一直软禁在身边,带到了彭城,张良也跟了过来。现在项羽已经把韩成杀掉了,找了一个叫郑昌的人,立为韩王并赴任,堵住刘邦东进的道路。
  
  韩成的死让张良对项羽彻底感到了失望,张良已经下定决心终生辅佐刘邦,灭掉项羽,为韩成复仇,临走前他留给项羽一封信,内容为齐国田荣作乱,要危及楚国了。
  
  项羽决定进攻齐国,如此一来就无暇顾及西边的刘邦了。
  
  刘邦的机会来了。
实际上,刘邦在平定三秦之初,已经派了一支部队东出武关,领军者为薛欧、王吸。这支军队却不负责具体作战,而是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把刘邦的家人接到他身边来,可以说这是一支特种部队。
  
  当时项羽还没对刘邦采取措施,所以这支部队一行还是比较顺利的,出武关不远,到达南阳(河南南阳)时,收留了一支小股部队,领军人物叫王陵。这位王陵先生虽然人在南阳,其实他跟刘邦是老乡,都是沛县人,王陵家是个大户,刘邦的二哥刘仲(刘二)还是王陵的家人,所以刘邦在王陵眼里看来,什么都不是,充其量算个暴发户。
  
  陈胜吴广起兵天下大乱之时,王陵也组织了一支几千人的队伍,远离家乡,活跃在南阳一带,刘邦取道武关进攻关中时曾经过南阳,王陵依旧不看好刘邦,也就没有过去投奔。想来也很好理解,自己一个家人的弟弟,现在开口叫什么沛公、将军,谁受得了。刘邦打下了武关,顺利进入了关中,后来更是做了汉王,王陵还是不屑一顾,仍旧在南阳一带做土匪,不过王陵必须给自己这几千号号人找个归宿,老这么游荡也不是办法,实力太弱,不定哪天被吃掉。
  
  正好薛欧等人路过南阳,王陵也就过去投奔,他不是冲着刘邦去的,只是暂时栖身,随时可能改换门庭,或者有可能他也要把自己的家人接到身边,毕竟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娘。然后这支队伍继续东行,在阳夏(读“贾”,河南太康县)这个地方,被项羽的军队堵住了。当然了,薛欧王陵这支队伍还不值得让项羽亲自来,不过他知道王陵的来历后,却是非常气愤,为什么要投奔刘邦不投奔我?尽管王陵就那么丁点人。
  
  然后项羽做了一件跟他的身份很不符的事,他把王陵的母亲抓到,然后通知王陵,用意自然就是逼迫王陵投靠自己。
  
  王陵马上派使者过去谈判,具体谈判内容不得而知,使者走的时候,王陵的母亲把使者叫到一边,以非常坚定的语气说:“替我带个话转告王陵,汉王是个好人,好好跟着他,不要因为我老婆子的关系,生出二心,就用我的死送你回去,让王陵安心吧!”
  
  老太太自尽身亡。
  
  项羽更加气愤,连死人都不放过,把老太太的尸体扔锅里煮了。只能说项羽太过分了,比鞭尸都过分。
  
  使者回去转告,王陵悲痛万分,他也决定遵从母亲的遗言,一生追随刘邦,杀掉项羽,为母亲复仇。
  
  项羽又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死敌。
  
  项羽在准备应对他的北方邻居,齐国的叛乱,无心理会薛欧王陵等人,这支队伍就在阳夏和项羽的军队相持下了,等待刘邦的大部队到来。
齐国田氏,始祖名田完,466年前以陈国(小国,在河南南部)流亡贵族的身份来到齐国,投奔齐桓公姜小白,当时田完还叫妫完;
  283年前,田完后人田乞,清理掉国内所有竞争对手,田氏家族完全控制齐国,姜氏公族名存实亡;
  180年前,田氏家族后人田和,放逐最后一任姜氏国君姜贷于海岛上,自立为王,齐国从此改姓田,由公国升级为王国;
  15年前,田氏家族后人齐王田建被秦国军队俘虏,齐国灭亡,田建连谥号都没有;
  3年前,田氏家族后人田儋在齐地起兵反秦;
  2年前,田儋战死,其弟田荣与项梁、项羽结怨;
  
  后来项羽分封天下,齐国被一分为三,田都、田安、田市分别为王,资格最老的田荣什么都没有。
  
  田荣当然咽不下这口气,随即起兵造反,首先赶走了齐王田都,田都跑到楚国投奔项羽了;紧接着,杀掉了自己的亲侄子,胶东王田市;再下一个月,灭掉济北王田安。三个月时间,齐国境内被荡平,田荣自立为齐王。并且,田荣暗中支持陈余,赶走常山王张耳,复立赵歇为赵王。齐赵联合,对项羽的楚国是个巨大的威胁,于是项羽决定北伐齐国,解除危机。
  
  对付齐国这么大一个国家,肯定不是一兵一卒能平定的,项羽几乎倾全国之兵北上,这样一来楚国必然防备空虚,消息传到刘邦耳朵里,刘邦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出函谷关,大张旗鼓开始东进。
  
  刘邦率军出函谷关来到陕县(河南三门峡市),先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政治宣传工作,安抚百姓,稳定局面,这是刘邦拿手的事,不用多说。
  
  距函谷关最近的,有三个国家,当然都是项羽封的了,黄河以北,西魏王魏豹;黄河以南,河南王申阳;再南,韩王郑昌,这是项羽用来堵截刘邦的棋子。
  
  刘邦平定三秦弄出非常大的声响,让魏豹觉得刘邦这个人很有前途,于是亲自带兵,配合刘邦作战;南边的韩王郑昌却是武力对抗,刘邦派韩王信灭掉了郑昌,立他为韩王,韩王信这个叫法就是这么来的;中间的河南王申阳态度不怎么明朗,是战是降一时还不好说。不过在这个时候,刘邦的军营里来了一个人,就是被陈余赶走的常山王张耳,张耳是领着军队来投奔来的。刘邦和张耳年轻时就认识,熟得很,当然对张耳大加礼遇了。而眼前的河南王申阳,曾经是张耳最得力的部下,现在老首长都跟着刘邦了,自己也就不必再多考虑什么,于是河南王申阳投降刘邦。
  
  除了王陵,张耳等人的投奔外,刘邦的老朋友张良也从项羽那里逃回刘邦军营,因为韩王韩成被项羽杀掉的关系,张良已经下定决心终身辅佐刘邦灭掉项羽,心态也非常坦然。
  
  阻碍汉军的第一道大屏障已告解除,汉军现在兵多粮足,人才济济,刘邦又把目光盯上了第二道屏障,殷王司马卬。前文提到过,当年诸侯共灭秦时,司马卬曾经想混水摸鱼,渡过黄河进攻函谷关,结果刘邦半截杀出来,把平阴渡口毁掉了,司马卬不得而过,暴怒,现在刘邦来到眼前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过司马卬还是投降了。他那点实力自己也知道,现在刘邦如日中天,犯不着得罪。
  
  但是随即司马卬又反叛了,因为他投降的消息被项羽知道了。司马卬的国土紧邻着楚国,是一片很好的缓冲地带,项羽不想丢掉。于是项羽把楚国境内乱七八糟的人集结起来,组成一支规模不大的杂牌军---正规军跟他去打齐国了---交给一个人去攻打司马卬,这个人是陈平。
  
  这是陈平第二次出场,第一次是在鸿门宴上。司马卬很不经打,被陈平击败,于是又叛汉归楚。战事一完,陈平也就领兵回楚国了。
  
  这让刘邦很生气,司马卬算个什么东西,变脸也太快了,灭!司马卬又被蹂躏了,最后战败被俘。在进攻司马卬这段时间,刘邦在后方除了制定战略外,也没闲着,取道平阴渡口,过黄河来到洛阳,用意自然也是搞统战工作,安抚人心之类。殷王司马卬的领土大约在今天河南鹤壁、焦作一带,地处黄河以北,洛阳在黄河以南,同时洛阳也是已经投降的河南王申阳的治所。
  
  既然是安抚人心,刘邦就要接见各地的大小官吏头面人物等等,有一位姓董的基层官员忽然说起一件事,让刘邦一下子不说话了。这位董先生的职位是三老,当时的行政规划,所谓十里(村)为一亭,十亭为一乡,乡里有三老,三老不是三个老头,而是一个职务头衔,具体负责一乡的教育工作,很基层的公务员。
  
  董三老向刘邦说起的,是义帝,也就是楚怀王熊心的死讯。这倒是确有其事的,项羽嫌熊心是个麻烦,先是放逐到江南,后来干脆派英布把熊心杀了。
  
  刘邦听到义帝的死讯,脸上的笑容马上僵住了,慢慢变成凄怆之色,眼里流出泪水,然后开始抽泣,继而嚎啕大哭……好像自己的亲人死了一般,而且刘邦哭得很专业,扒掉自己的衣服,露出肩膀。这叫袒哭,表示极度的哀伤,座下的人一个个也都跟着哭。说到表演,刘邦那是有天赋的,在座的这些人怎么能比得上。
  
  刘邦给以最高的礼仪给熊心发丧,一连发了三天。项羽杀义帝这么好的题材,刘邦肯定要用来大肆炒作一番,派信使通告各方诸侯,说当年天下共尊义帝,如今项羽把人给杀了,大逆不道,寡人亲自给义帝发丧,全军缟素,寡人发誓要杀掉项羽,为义帝报仇…等等等等…刘邦给自己弄到仿佛很正义的一面大旗。
  
  然后刘邦又北渡黄河,回到军中。一路上继续很多人投奔,其中有一个叫石奋的十五岁小孩(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刘邦看这小孩长得很漂亮,非常喜欢,就留下了做贴身仆人,负责一些秘书工作,也有可能是其他的用途,这个就不好猜测了……
  
  刘邦闲来无事跟石奋聊起了天,刘邦问石奋:“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石奋很哀伤,“家里很穷。有母亲,但是眼睛瞎了,还有一个姐姐,会鼓琴。”
  
  刘邦一听来精神了,有姐姐?有姐姐好啊,“你姐姐…能从了我吗?”
  
  石奋太高兴了,不过还是很恭敬地回话,“我回去和她商量商量。”
  
  商量的结果不用想了,石奋一跃成为刘邦的小舅子。
  
  刘邦来到修武(河南获嘉县),某天,石奋通知他,有七个人来投靠,说要见汉王,人已经在外面了。刘邦是爱人才的,不管这七个人是什么货色,总要接见一下的,于是出来跟这些人见面。
  
  刘邦一看这些人里有一个以前见过,项羽的一个都尉,陈平。
陈平是被项羽吓跑的。之前司马卬投降,陈平领兵又逼司马卬叛汉归楚,然后司马卬又被汉军俘虏了,领土被刘邦吞并,项羽知道这事以后大怒,责怪陈平等人办事不力,要杀人。陈平害怕了,把所有的钱财、印信等东西派人送给项羽,然后一个人,一把剑,走了。
  
  陈平要去投奔刘邦,当时除了项羽,也只有刘邦值得投奔,刘邦此时在黄河以北,陈平是在彭城(江苏徐州)出发的,必须过黄河。
  
  陈平很帅,五官端正,一脸正气那种,站在人堆里就是鹤立鸡群。渡船上的几个船夫,眼光扫过陈平时,都是不怀好意,他们怀疑陈平是个大人物,就这么仗剑独行,肯定是逃跑的,身上一定带了不少钱,这些人起了歹意,一时间船上杀气腾腾。
  
  陈平也感觉到了,他来的时候身上不带钱就是怕这个,一切法律条文、道德准则在乱世都失效了,君子无罪,怀璧其罪。陈平非常紧张,打是打不过这些人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死心。
  
  陈平忽然脱掉了上衣,主动凑上前跟船夫搭讪,说大家撑船这么辛苦,我也来帮一把手吧,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拿起篙就撑。陈平这么一脱,船夫们看出来他身上没东西,也就无心打劫了。陈平倒是一脸的汗,不是撑船累得,是吓得,当时是初春,天气还冷,也真难为他了。
  
  陈平有惊无险渡过黄河,来到汉军军营,刘邦帐下具体负责接待的叫魏无知,他跟陈平交谈后,觉得是个人才,就留下了,同时留下的共七个人,然后通过石奋上报,由刘邦接见。
  
  刘邦见惯了这种场面,招待这些人吃完饭,然后很随便地说,“饭吃完了,大家先去休息吧,寡人忙得很。”
  
  陈平马上发话,“臣是有事前来,要说的话必须今天说,迟了就没机会了。”
  
  刘邦还是很配合的,留下陈平说话。陈平具体讲的什么不得而知,想来含金量肯定是很高的,刘邦听后非常高兴,又来一个张良啊。
  
  刘邦问陈平,“先生在项羽那里是什么职位?”
  
  “都尉。”
  
  “好,你继续做都尉。”
  
  马上拜陈平为都尉,而且让他陪王伴驾,具体负责监督协调各将领的工作。
  
  这些平时吆五喝六的将军们非常看不惯,“大王什么意思啊,不知道从楚国什么地方跑来这么一个人,刚认识了就让他做都尉,还让他监督我们这些人?!”
  
  刘邦装不知道。
  
  刘邦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司马卬已经平定,后防一切安宁,补给充足。于是刘邦下令,渡过黄河,进军楚国!当时黄河中游已基本全部归属刘邦,黄河以北还有两个国家,刚被陈余复立的赵国,还有臧荼的燕国。陈余由于目前和齐王田荣是盟军,所以他和项羽也是敌人关系,刘邦也确实曾派人去跟陈余谈判,让赵国出兵协助。陈余答应了,不过提出一个条件:刘邦要把张耳杀掉,他才会发兵。张、陈这两位曾经的刎颈之交,走到这一步真是让人叹息。
  
  刘邦当然犯不着为了陈余杀张耳了,他找了一个跟张耳样子差不多的人,杀掉,把人头送给了陈余,陈余信以为真,发兵配合。而燕王臧荼知道自己那点实力太弱,干脆就看热闹。
  
  刘邦由西向东,一路投奔的,投降的难以计数,刘邦从关中带出来的兵,加上西魏王魏豹的军队、(前)常山王张耳的军队,河南王申阳的军队主动跟随;韩王郑昌、殷王司马卬的军队被动投降;还有从赵国陈余那里骗来的一部分军队,这些算在一起,刘邦的汉军规模已经达到了空前的五十六万。
  
  这近六十万人在今天的河南滑县渡过黄河,直插东南,向彭城进发。项羽的主力军队都在齐国境内作战,国内空虚,刘邦一路近乎扫荡,势如破竹。公元前205年三月,过秦岭定关中后八个月,汉王刘邦兵临彭城城下。
  
  六十万人攻一座城池,如果攻不下来,那就是笑话了,何况这里跟楚国其他地方一样,防守力量薄弱。彭城很快陷落,刘邦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开进彭城大门,他的那支超大规模的军队驻扎在城西。
  
  城头又换大王旗。
  
  彭城是项羽的西楚国治所所在,攻下彭城即代表西楚国的灭亡,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而且不仅如此,这里离他的老家沛县非常近,刘邦这也算衣锦还乡,志得意满。于是刘邦把项羽的钱财美女全部据为己有,天天大摆筵席,不亦乐乎。家人也不管了,反正近在眼前,哪天有空接来就是。而之前最早负责这个任务的薛欧等人,再加上半路遇到的王陵,也回到了大部队。
  
  刘邦以及他的幕僚们也担心项羽从北方齐国反扑回来,但是他们得到的情报是项羽在齐国的战事处于胶着状态,不可能回兵救援,刘邦也就继续放心享受眼前的这一切。
  
  刘邦低估项羽了,低估项羽的后果有多严重,章邯曾经亲身尝试,现在刘邦也犯了章邯一样的错误,他的危机马上又要来了,非常严重的危机。
项羽北攻齐国时,曾向九江王英布征兵,为的是加强兵力,以求更快平定齐国,而后专心对付刘邦。英布却没有那么听话,这个人也不甘心久居项羽之下做鹰犬,他想要更高的自主权,甚至还想进行领土扩张,于是就说自己有病,没法亲自带兵前往,并且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一点兵,人数只有区区四千。项羽很不满意,但是北方形势紧张,暂时也无心和英布纠缠,所以不得已倾全国之兵北上,以至于让刘邦非常顺利地钻了一个大空子。
  
  项羽的军队向来战力超强,北上过程非常顺利,一路攻城野战,锐不可当,到城阳(山东菏泽)时,和田荣的军队展开决战。
  
  战争结果毋须多想,田荣战败,向北逃到平原(山东德州)。他本来还想重整旗鼓再战,但是由于平时的残暴---他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敢公然处死,老百姓早已怨声载道,现在田荣狼狈如此,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杀掉了。善良的人们以为项羽是来拯救他们的,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残暴。楚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投降的齐军士卒依旧被项羽坑杀,老弱妇孺全被抓走做奴隶,齐国人大失所望。
  
  田荣的弟弟田横集结逃亡的齐国士兵,得到几万人,以城阳为根据地和项羽对抗。本来项羽已经准备撤军回国了,现在城阳出乱,只好继续留在齐国境内。而田横这支军队非常清楚,无论战败还是投降,都是难逃死路,所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战斗意志,项羽几次进攻城阳都告失败。项羽不想放弃,继续围困城阳,战事暂时陷于胶着,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南边传来彭城已经被刘邦攻陷的消息。
  
  彭城必须救援,但是又不想放弃田横,项羽陷入两难。即便放弃齐国回兵救楚,如此大规模行军,刘邦肯定会得到消息一早准备,以刘邦现在六十万人的实力,项羽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换一种可能,如果刘邦撤军,项羽就会扑个空,虚耗军力,实为下策。
  
  最终项羽采取的方式是突袭,所谓闪电战。项羽集结军中的骑兵,凑足三万人的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向南进军。骑兵不善攻城,也没必要攻城,项羽也没有选择直接进攻彭城。刘邦的军队都驻扎在彭城以西,彭城、萧县(安徽萧县,在彭城西)、灵璧(安徽淮北,在彭城西南)这三个地方组成的一片区域,这是项羽的第一目标。
  
  项羽的这支骑兵部队具有极大速度优势,以今天的计算单位,城阳距离汉军所在地200多公里,对于骑兵来讲并不算太远,而刘邦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即便知道也来不及了。汉军还沉浸在胜利之中,到处莺歌燕舞,谁都没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危机已经来临了。
  
  公元前205年三月某日,清晨。
  
  驻扎在灵璧的汉军士兵从沉睡中被地面传来的震动惊醒,睁开眼后才发现眼前骇人的景象,无数的骑兵正在冲撞踩踏军营,士兵们都没来及的拿兵器,已丧命于楚军的马蹄之下,有幸留得性命的开始四处逃跑。军官们事前也没有得到任何的作战命令,以至于士卒找不到军官,军官也无法制止士兵逃跑,他们更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军中一片混乱和拥挤。
  
  汉军所驻扎的这片区域,北有谷水,南有雎水,东有泗水,项羽进攻的方向是由西向东。虽然敌人只从一个方向攻过来,但对汉军来讲,已经无形中被包围了,并且由于地处淮北平原,逃跑了也没有藏身之处,项羽的铁甲骑兵开始肆无忌惮地追杀。向北向东逃跑的楚军遇到谷水,泗水阻挡,不得而退,只能接战,士兵人数虽众,但由于指挥系统的瘫痪,无法形成战斗力,被楚军斩杀十多万;向南逃跑的也是同样的遭遇,作战不力,士卒大量涌入雎水,以至于堵塞了河道,河水被鲜血染红,泛滥上岸,场面惨烈无比,兵力的损失也有十万多。
  
  刘邦所在的彭城,也已被楚军包围了三匝,无人救援,刘邦死定了,除非有天助。
  
  (注:谷水、雎水、泗水经过两千多年的自然变迁和人工干预,已难觅踪迹,现在的地图上是找不到的,只有《地理志》等古书有记载。)
沙尘暴,中国北方常见天气,一般发生于春季,按强度具体可分为浮尘、扬沙、沙尘暴和强沙尘暴四类,一般通称沙尘暴。江苏、安徽两省的北部地区每年同样会受其影响。
  
  公元前205年三月某日,一场高强度沙尘暴袭击了苏北地区,地处这一带的彭城同样不可避免。荀子曾说过,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要刮沙尘暴,是因为它就要刮沙尘暴,地面的人只能被动接受---尽管绝大多数人都是对其深恶痛绝----不过这场天气的突变却不经意帮了刘邦一个忙。
  
  刘邦被困于彭城内,身边只有几十个人,刘邦自认为这次是死定了,谁能想到项羽来这么快,而且这次项羽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正在这个时候,天气忽然起了变化,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很快昏天黑地,距离远了就看不清人,也根本睁不开眼睛。北方的人大概都有过这种经历。围困彭城的楚军同样也陷入混乱,刘邦一看机会来了,趁势冲向西城门。他只能向西逃跑,其他方向都有河。
  
  刘邦坐车,夏侯婴驾车,其他几十个人骑马,成功冲出西城门,项羽的骑兵也警觉到了,在后面紧紧追赶,很快就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幸亏由于天气原因,追来的人并不算太多,刘邦周围的那些人暂时能顶一会儿,但是也撑不长时间。刘邦留神一看,这些追兵的头领他竟然认识,姓丁,史书中未记载具体姓名,只称之为丁公。刘邦如果想不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求丁公放过他,然后刘邦真的开口了,眼睛直视丁公,诚意满满,
  
  “丁公啊,我们这是何必呢,你身份这么高,我呢,大小也是个王,我们这样的人,何苦跟那些人一样争斗不休啊,你说是不是啊?”
  
  这位丁老先生兴许是极其好面子的,听到堂堂汉王刘邦,拿自己跟他相提并论,大概有点飘飘然,或者也有可能是别的理由,总之丁公竟然下令手下骑兵停止追杀,然后勒马回头了。反正当时能见度很低,除了自己手下这些人,谁也看不见他做什么了。
  
  刘邦逃脱了。如果真是天不灭刘邦,那老天只是提供了一次机会,真正能拯救刘邦的,还是刘邦自己。几年后丁公和刘邦再次相遇,刘邦把丁公杀了,理由是:当时他不该放过我。
  
  丁公有个外甥名气很大,季布,千金一诺。
  
  刘邦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之前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接过来,尽管沛县离彭城很近,但是刘邦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家里一个人都没剩下,想来是被楚军掳走了或者逃跑了。刘邦也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向西逃走。
  
  驾车的马已经很累了,速度越来越慢。赶了没多久的路,夏侯婴忽然发现地上有俩孩子哭,而且竟然是刘邦的那俩孩子,夏侯婴跟刘邦是一个地方人,认识多少年了,刘邦的孩子他自然认得。夏侯婴把这俩孩子抱上车,继续赶路。车里的刘邦一门心思逃走,这俩孩子进来除了让他烦之外,没引起任何积极的影响。
  
  而且…而且刘邦越看自己的这俩小孩越不顺眼,因为他感觉车越来越慢,车慢的原因是两个孩子增加了重量。实际上俩小孩根本没多少重量,是他太着急逃命了。刘邦越来越烦躁,安稳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被人追得满世界乱跑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竟然来添麻烦……虽然已经两年多没见面了,现在这俩小孩也被刘邦的表情吓得不敢说话……然后刘邦按耐不住了,两脚把俩孩子踢出去了。赶车的夏侯婴见状,马上停车,把孩子抱上来,继续赶车。刘邦再踹,夏侯婴再停车抱孩子上来,再踹,再停……如此反复好几次,刘邦怒了,“再敢停车我杀了你!”
  
  夏侯婴更怒,也没考虑身份,马上顶回去了,“车就能跑这么快!你连孩子也不要了?!”然后继续赶车。
  
  刘邦不好意思再对孩子下脚了,但是嘴里一直不停大骂夏侯婴,甚至连杀心都有了,但是他不敢,杀了夏侯婴谁来驾车……
  
  刘邦要去找他的大舅子吕泽,他得到消息吕泽已经将一部分逃跑的士卒集结在下邑城,这个地方刘邦太熟悉了,当年他落草当山贼的地方,芒砀山,就在下邑城边上。
刘邦回到军队中,终于能稍微安定一下了,万幸张良也在这里,刘邦在下邑城喘了一口气,继续向西逃跑,让吕泽暂时留在下邑城牵制住项羽,好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刘邦一边走一边思考,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个天下不属于他自己,或者说暂时还轮不到他坐庄。刘邦暂时没了性命之忧,开始考虑怎样对付项羽。眼下最重要的是拖住项羽,好让自己再次集结军队,可是让谁来?自己的兵都跑没了,吕泽那点肯定也撑不几天,他的大将军韩信也找不到人了,刘邦很茫然。这些跟随他的诸侯肯定树倒猢狲散,哪一个都靠不住,要笼络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以利诱之。
  
  什么利最大,地盘,地盘意味着一切,从古至今皆如此,尤其乱世。
  
  刘邦从马上下来,身体靠着马鞍,问一边的张良,“子房啊,函谷关以东,我不想要了,送人,你看这天下,谁值得我送?”
  
  张良好像早就有准备,很镇静的说了三个名字:英布,彭越,韩信。
  
  九江王英布最近和项羽不合,原因很多,其中最根本的一个,就是英布不属于项氏家族。对项羽来讲,英布是个外人,而项羽对外人向来是有防范的。英布可资刘邦利用;
  
  彭越两年多前就曾和刘邦并肩作战,虽说彭越倾向于保持中立,但之前项羽进攻齐国时,彭越曾给项羽造成很大的干扰,一个月前更是配合刘邦进攻楚国,现在被项羽一冲,不知道哪里去了,不过肯定很好找。彭越可资利用。
  
  张良之所以看中这两个人,最重要的原因,是地缘关系。英布的九江王领土在安徽南部,东北方向就是项羽的楚国;彭越虽然没有正式的地盘可言,但是他有一支三万人的军队,活跃在故魏国领土,今天的山东西南,河南东北一带,在楚国领土西边,可以随时对项羽构成威胁。
  
  以英布、彭越从南北两方牵制项羽,大将军韩信领兵正面和项羽作战,刘邦负责宏观上的统筹协调,这便是张良的战略谋划,后来的局势发展几乎完全验证了张良的分析。
  
  张良的深谋远虑让刘邦仿佛看到了曙光,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联系英布、彭越、韩信这三个人了。彭越很好找,刘邦现在就在故魏国境内的虞县(河南虞城南部),魏国就那么大点地方,很快找到了,彭越又干起了老本行,水匪,不过根据地换了,不是东平湖了,而是黄河,如今河南滑县一段流域。韩信还没有消息,只知道也向西撤退了,以韩信的智慧和领军水平,也完全不必担心;九江王英布就在他的治所呆着,六邑(安徽六安市),哪里也没去,正在装病。
  
  彭越和韩信肯定是没问题的,一个是自己的老朋友,一个是自己的部下。可是九江王英布怎么办?

肯定要和英布谈判,刘邦不知道该怎么谈判,派谁去谈判,很烦恼,于是就开口骂周围的人,
  
  “你们这群废物,没有一个能成事的!”
  
  座下的人们被刘邦吓了一跳,一个个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啊,话还没说,劈头就骂,很多人不服气,但是不敢吭声。
  
  不过总有胆子大的,其中一个叫随何的就开口说话了,“臣不知道大王在说什么。”
  
  “你们谁能让淮南王英布叛楚,只要能让他拖住项羽几个月,我必可夺取天下。”
  
  “臣去。”
  
  刘邦对英布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既然有人主动请缨,总比没人说话强,于是同意随何前往,派给他一个20人的小队伍随行。
  
  随何到了六邑,英布却不见他,接待随何的是英布的太宰(助理,实权很高),一连三天都是这样。随何很着急,但是很镇静地对太宰说,“大王不见我,是以为楚强汉弱,我是来做说客的吧。请为我引见大王,如果我说得对,大王自然会听;如果说错了,可以马上把我随何还有同来的这二十人斩首,好向天下表示忠于楚国的诚心。”
  
  太宰看随何说得这么铿锵有力,似乎是有备而来,他不好自己决定了,就上报给了英布。英布正在矛盾,因为除了随何,项羽的使者也在他这里,天天给他灌输项羽楚国,楚国项羽…英布也想听听刘邦的人会怎么说。
  
  随何讲的第一句话有点不伦不类,“汉王让我问大王,他一直很奇怪大王跟项羽什么关系?”
  
  “项王是主,寡人是臣,寡人北向而事项王。”
  
  “项王向大王征兵伐齐,大王只派了区区四千人前往,这是北向而事吗?项王攻汉王于彭城,大王一兵一卒未发,只在淮南看热闹,这是北向而事吗?”
  
  英布什么也没说----是随何没给他机会说,紧接着随何就为英布分析天下局势。他的话大概意思如下:刘邦目前处于劣势,但以关中和巴蜀的经济实力为依托,虽弱实强;项羽进攻刘邦,必然是千里行军,如果彭越再把项羽的后勤补给线切断,楚军的战力必定会大受影响,项羽虽强,但不足忧。退一万步讲,即使项羽真把刘邦打败了,其他诸侯对项羽怎么看?肯定联合起来把项羽灭掉,所以无论如何,楚国必亡,英布大王你自己想想是不是站错队了啊……
  
  经过一番铺垫,随何道出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刘邦的想法:让英布拖住项羽几个月。并且私人向英布承诺,只要叛楚归汉,别说淮南王了,什么王都有。
  
  英布本来在摇摆,被随何一番鼓动有点动心了,随何所讲尽管很有道理,后来的事实也证明随何确有眼光,但是目前只能算空想,于是英布先口头同意,并没有实际行动。
  
  随何还是很着急,也还是很镇定。必须让英布下定决心,随何决定冒险。
  
   项羽的使者又在催促英布发兵助楚国,当然他们的会面肯定要回避随何了,但是随何不请自到,冲进屋里就对项羽的使者高声喝道:“九江王已归属汉王,哪来的兵给楚国!”
随何这一声吼,让杀人从不眨眼的英布也大为惊愕,项羽使者更是从席位上突地站起来要发作。随何没有给这两个人开口说话的机会,对英布讲道:“事已至此,请大王速做决断,杀掉楚国来使,与汉王合力击楚!”
  
  英布暂时也陷入两难了,杀掉项羽使者,跟项羽就要彻底决裂;杀掉随何,还要继续看项羽眼色行事,他可不想这样;两个都杀了就是两边都得罪,傻瓜才这么做,自己也没那个实力对抗双方;两个都不杀保持中立…项羽只要活着就没有中立。
  
  英布不敢再摇摆,下定决心,杀掉楚国来使,起兵攻楚。项羽不得已,只好分兵,派项声、龙且(读“居”)领兵进攻英布的淮南军。如此一来,追击刘邦的军力就被削弱了很多,刘邦也就能继续顺利西逃,来到中原重地荥阳(河南荥阳)。
  
  之前失踪的大将军韩信也在荥阳出现了,并且四散逃跑的士卒也大部分归于韩信帐下,刘邦大舅子吕泽也从下邑撤回到荥阳。汉军以荥阳为根据地,成功地将项羽的军队堵住不得西进,这一切都要拜英布在淮南的牵制作战所赐,否则项羽倾全力进攻,刘邦很难说能抵挡得住。随何也暂时留在英布军中。
  
  刘邦也就能借这一有利时机,回到关中,不过停留的时间很短。他回到关中主要就做了一件事,就是稳定局势,尤其大后方的局势。刚刚经历大败,原来主动配合刘邦的西魏王魏豹叛汉归楚,赵国的陈余也和刘邦断绝关系,原来投降的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也逃到了项羽军中,齐国的田横也得以喘息,不过还是保持中立,看楚汉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刘邦在关中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就是立他的儿子刘盈为太子。刘盈就是夏侯婴在逃跑的路上遇到的那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之一,他们的母亲,也就是刘邦的正室吕夫人,以及刘邦的父亲等等,确实被楚军掳走了,目前还没有性命之忧,项羽想用这些人作为人质要挟刘邦。陪着刘邦家人被抓的,有一个外人,叫审食其(读“沈义基”),跟刘邦也是沛县同乡人,审食其的身份是舍人,实际工作是在沛县老家照顾刘邦一家人。刘邦在这种局势下立太子,目的当然也是为了稳定局势,展示决心了。并且刘邦让刘盈挂衔,据守栎阳(陕西临潼),为的是防止背叛的西魏王魏豹进攻,魏豹的领土在今天山西省南部,距离关中只有一条黄河,如果在大后方来那么一两下,绝对够刘邦受的,而刘邦也在想办法彻底解决掉魏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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