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战线从军记: 8. 打通大陆交通线作战 - 渡过黄河 |
| 送交者: ZTer 2007年09月06日00:00:00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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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化镇等待下一步作战命令的1944年4月中旬,我们第三中队接受了师团下达的特别命令,要我们中队完成一项到修武、焦作征用150辆马车,并把这些马车带到怀庆的任务。从联队长那里接受这一命令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一任务是个难题。在一片完全不熟悉的土地上,怎样才能把马车征集上来呢?我自己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但既然接受了任务,就必须全力以赴。因此,中队全体官兵把背囊留在宿营地,轻装出发了。在此之前,先遣队已经从清化镇乘坐汽车到了修武,与当地政府交涉征用马车的相关事宜。 因为是轻装前进,所以怀庆与修武之间60公里的路程我们只用了两天就到了。到达修武以后,当地政府给了我们出人意料的协助,他们已经把马车征集起来了,而且都是骡马大车。这样一来,最大的难题就解决了。我们立刻把120辆马车集合起来,带着这些马车向怀庆进发。因为都是空车,所以允许士兵们乘坐在马车上面。士兵们悠闲地、放松地坐在马车上,进行了一次舒适的乘车旅行。作为中队长,我也觉得这样乘车比起徒步行军多少可以保存一些体力。 在我们中队完成征用马车的任务期间,第二十七师团为了佯动作战而进行了强行军。由于第十二军主力很容易地从霸王城正面渡过了黄河,所以命令第二十七师团采取被看成好像要从洛阳北岸渡过黄河的欺骗性行动。为此,我们第二十七师团从4月16日开始行动,18日到20日向黄河北岸的孟县西面的渡口运动。配属给我们部队的工兵队和架桥材料队也跟我们一同行动。我们第三中队带着大量的马车从修武向怀庆运动,让人们看到后方部队的行动,也成为欺骗性行动的一部分,可实际上马车都是空的。 我们第三中队带着辛辛苦苦征集来的马车回到怀庆后,因为第二十七师团已经开拔,所以没有人来接收马车。如果我们放任不管,马车夫们肯定会一个接一个地逃跑,所以中队必须监视他们。就在我们中队看管马车的时候,第二十七师团主力那边却发生了不幸的事。 霸王城正面的第十二军主力第六十二师团和第一百一十师团于1944年4月20日开始进攻,就像预想的那样,当天就突破了对方的阵地。第三坦克师团和第二十七师团也必须从唯一的浮桥渡过黄河。我们第二十七师团的渡河日期被指定为4月24日的夜晚。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战史丛书》所记载的如下事态。 “第二十七师团向黄河南岸的进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1944年4月18日到20日期间,在铁谢、孟津一带的黄河北岸地区实施佯动的第二十七师团主力为了渡过黄河,既不休息也不睡觉就直接于20日夜间向浮桥北岸地区运动,全部行程约九十公里至一百一十公里,因为渡过浮桥的时间已经被严格规定,所以必须连日强行军,才能按指定日期渡过黄河。可是,在第二十七师团过河前的最后一天,即1944年4月23日,整天都下着瓢泼大雨,地面泥泞过膝,气温急剧下降,寒气逼人,发生了师团人马大量冻伤的事故,死亡数十人,马、牛、骡的死亡也为数不少,特别是骡马几乎全部死亡。结果,大约两千多名伤员留在了黄河北岸的野战医院。”(防卫厅:《战史丛书·一号作战·河南的会战》,第223页) 我记得好像是1944年的4月21日左右,我们中队担负的保管马车的任务被解除了,然后立刻接受了新的命令,即迅速通过怀庆、武陵、鲁店道急行军,于4月24日之前追赶上所属大队回归建制。我看了一下地图,足足有一百多公里。因此,我从征用的马车之中挑选了看上去比较健壮的马匹,用来搬运行李和物资,而中队全体官兵则轻装出发。因为4月23日的大雨,已经到达浮桥附近的我们中队,不得不在武陵附近的居民家里避雨。第二天出发后,就看见了沿途路旁散发着恶臭的倒毙了的马或骡的尸体。我们中队终于在大队过河之前追上了自己的大队,并且知道了昨天的惨状。但我们第三中队一个掉队的士兵也没有。当然这并不是中队长的功劳,只不过是我们因为偶然的机缘运气好罢了。 1944年4月24日夜晚,其实已经接近4月25日的凌晨了,我们第三中队狼狈不堪地终于渡过了架在黄河上的浮桥。工兵搭建的浮桥很牢固,连坦克都能开过去。我们的渡河非常顺利,并于4月25日行军到郑州附近地区宿营。4月26日通过了郑州。根本没有看见郑州市民的样子。这就是我们师团作为第二线兵团参加京汉线作战所迈出的第一步。 按照原来的作战计划,我们第二十七师团将在一号作战的第二阶段,即湘桂作战期间转而隶属于第十一军。所以在第一阶段的京汉线作战期间虽然接受了第十二军的指挥,但我们第二十七师团还是考虑要尽量使部队做到在不出现伤员的情况下到达武汉地区,然后转属于第十一军。但实际上,战斗也参加了,意料之外的事故也遭遇了,而且蒙受了相当的损失。像上述的事情我都是在战后阅读战史以后才得知的,而当时完全是按照命令来行动的。 在此之前的1944年4月20日,从霸王城开始进攻的第一线兵团在占领郑州后继续南下。在中牟附近渡过黄河的第三十七师团占领新郑后又继续逼近许昌。为了与第一线兵团的急速进攻相配合,我们第二十七师团一个劲儿地强行军追赶第一线兵团,我们中国驻屯步兵第三联队作为师团的先头部队进发。第十二军包围了许昌准备攻城,第三十七师团和第六十二师团预定在4月30日拂晓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发起总攻击。因此命令第二十七师团迅速以部分兵力前进到许昌的东北方向,建立防止对方逃脱的封锁线。第二十七师团就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在师团最前面的我们中国驻屯步兵第三联队。在连日的强行军之后,为了完成这一任务,我们联队就必须要在4月30日的一天之中急速行军近四十公里。当我们步兵第三联队好不容易到达了许昌东北方向的郭庄,按照命令要求的那样刚刚建成一部分封锁线的时候,就已经到了4月30日的深夜。 一直到渡过黄河为止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故的我们中队,由于渡过黄河以后的强行军而出现了累垮了的士兵。特别是作战动员后配发给我们的新军靴不合脚,被这样的靴子磨破脚的士兵就超过了两三个人。由于4月30日的急行军,又出现了四五个掉队的士兵。对于中队长来说,那些掉队士兵的问题是最伤脑筋的。 由于强行军而导致掉队者是任何部队都免不了的,但从根本上说,超过人的体力极限而勉强行军是日本军队的特性。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欧美各国的陆军,都大力推进机械化和汽车化,大炮、重型装备、补给物资都用汽车运输,连步兵的运动转移都使用汽车运输。但是,日本陆军仍然使用马或士兵的双脚作为基本的移动手段。在我们第二十七师团,师团的炮兵队也是把山炮分解以后用马驮运,联队炮、大队炮和重机枪,无一例外地都是用马来驮运的,也就是说,日本陆军的运动完全依赖于马背。师团的辎重、联队的大小行李都是马队编成,中队当然是徒步编成的,中队长以下的全体官兵都是背着背囊行军的。因此,超强度的行军消耗了士兵的体力,直接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对我这个中队长来说,这是最大的顾虑,渡过黄河前后持续的强行军更是给了我极其深切的感受。 因为士兵们的疲劳达到了极点,1944年4月30日晚上大部分人都在村子里宿营休息。但为了封锁线的警戒,我命令小队长带领30人,配备3挺轻机枪、1挺重机枪,每2小时轮换一班,在封锁线上监视对方。而我这个中队长则尽量到中队的警戒线上去。 1944年5月1日早晨,正在执行监视任务的士兵突然大叫起来:“有大部队通过!”在前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从右向左,也就是从西向东,可以看见有敌我不明的大兵团在移动。但是在我们中队的射程之外。不久,从左后方的联队本部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声。这是国民政府新编第二十九师以师长吕公良为首的大部队,与我们步兵第三联队本部的直辖部队所设置的阻止线发生了冲突的枪声。战斗结束后,在中国军人的死尸中,发现了师长吕公良的尸体,我们中国驻屯步兵第三联队竟然取得了一次意想不到的战果。但我们中队只是远远望着国民政府的大军,一枪也没有放。这就是在一号作战中我们第二十七师团的第一战。 从许昌撤退的国民政府军队主力的撤退方向虽然出乎日军意料之外,但却让我们联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取得了消灭国民政府军队师长以下大部队的战果。但是,我们中队只有因为强行军而出现的掉队者,在战斗中一枪未放,当然也没有任何损失。
我们中国驻屯步兵第三联队作为第二十七师团的前卫部队,于1944年5月1日的晚上从许昌出发。第三十七师团的部队在远离京汉线的西方南下,沿京汉线南下的我们步兵第三联队首次进入了国民政府军的控制区。虽说是沿京汉线前进,但由于铁道被破坏得非常彻底,有的地方甚至连路基都没有了,所以只能大致猜测这里曾经有过铁道。 1944年5月3日早晨,我们第三中队被命令为尖兵中队,因而走在我们中国驻屯步兵第三联队的前面。但是我们手里的地图极不完整,图上的地名与现实地名很难吻合。当发觉接近郾城时,已经过了中午了。在接近一个小村庄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响,同时看见十几个国民政府军的士兵四散逃走。这是从许昌出发以后第一次看到国民政府军队的士兵,我的部下就像条件反射似的跑步追了上去。 过了小村庄,刚刚看见下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村子,我们第三中队突然遭受到机关枪的扫射,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地。我一边命令部下“卧倒”,一边拿起望远镜观察情况,只见眼前的村庄修筑有多个碉堡,碉堡上的射击孔一清二楚,历历在目。野村准尉吃惊地脱口而出:“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军事阵地呀!”看来我们中队被对方的小股部队引诱到了严阵以待的既设阵地之前。不管怎么说,没有及时发现对方部队的动向是我这个尖兵中队长的失职。我们第三中队全体官兵在对方阵地的正前方卧倒,陷入一动也不敢动的困境,好在田野里已经长高的麦苗足以掩护我们的身体。我准备让部下各自在原地挖掘掩体,等待天色暗下来。但完全没有考虑撤退。阻止我们前进的这个阵地,是掩护着位于郾城县以东相邻的漯河(新郾城)北部的主要阵地,真正是由布满了枪眼的碉堡所环绕的严阵以待的阵地。 那时,就在我身旁的值日兵小仓突然大叫一声:“我被打中了!”随即抱住了自己的头,我转脸一看,只见他的钢盔飞到了一边,从他的头上流下了鲜血。在旁边的野村准尉和我凑过去一看,小仓的头部中央有一个伤口。我们两个人都认为,这是流弹造成的枪伤,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鼓励他说:“这也算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枪伤。”暂时用绷带给他包扎好了以后,我就命令他撤退到后面的小队去。小仓向我告别说:“长时间以来,一直承蒙队长的关照。”我嘴上说着:“别胡说了。”但内心深处却不免黯然神伤。 小仓撤下去之后,我躺在野地上随手拿起小仓的钢盔仔细地看着,发现钢盔上只有一个凹陷的痕迹,没有任何被洞穿的地方,这说明小仓不是被流弹所伤,而是被跳弹打在了钢盔上才造成的凹陷,头上也只不过是受了点轻伤。我和野村相视一笑:“咱们还以为那小子要死了呢。”过了一会儿,从后方上来的传令兵传达了大队长的命令,要我们第三中队撤退到后面的村庄重新集结。“真是天助我也!”我心中暗暗想道。因为从我们中队所处的困境中解脱出来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撤退。而且幸运的是,接近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我像是不肯服输似的大声下令:“以后方的村庄为目标,各自前进!”等待已久的部下们一心想趁此机会脱离困境,纷纷向后面跑去,这时已经不用担心对方的射击了。 我们从小村庄撤退后,不仅见到了市川大队长,还见到了联队长,甚至师团的参谋。也就是说,我们第三中队虽然遭到对方的突然射击,但没想到却成为一次对于对方的主要阵地进行的强行侦察,引起了师团的重视。第二十七师团第一次准备对面前的对方阵地进行步炮协同的正式攻击。可惜,我们第三中队第一次因为对方的射击而遭受到伤亡,在对方刚开始机枪扫射的时候,中队的士兵有两人中弹死亡,另外还有几人受伤。 回到大部队所在的小村庄之后,中队的士兵们都在吃饭。小仓有点难为情似的走过来对我说:“队长,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开玩笑似的对他说:“小仓,伤怎么样了?”但确实为他的轻伤而感到庆幸。当天晚上,是在为了处理战死者的尸体和把受伤者送往后方的准备工作中度过的。 过了一天,1944年5月5日,日军开始了总攻击。我们中国驻屯步兵第三联队在炮兵的掩护下,向着沙河北岸和漯河以北的对方阵地发起冲锋。我们大队在右侧的第一线,而在大队第一线的则是第二中队,我们第三中队在大队的第二线,先是跟在第二中队的右后方前进,然后按照作战计划超越第二中队向沙河一线突进。此外,步兵第二二七联队向郾城的县城进攻,中国驻屯步兵第一联队在沙河的下游渡过河去,从漯河的东面向漯河发起攻击,而中国驻屯步兵第二联队则在沙河的上游渡河,从漯河的西面向漯河发起攻击。 1944年5月5日黎明前,我们中队在两天前苦战的五里庙以北那片麦田里散开,等待攻击的开始。攻击位置的准备和炮兵的掩护射击,都是按照步兵教程中所规定的那样进行的。在预定的时间,随着隆隆的炮声,炮兵的掩护射击开始了。五里庙的对方阵地立刻陷入了火焰和浓烟之中。早晨5点,到了预定的攻击时间,随着炮火的平息,第一线的日军中队开始冲锋。我也马上命令中队前进。 但是国民政府的军队已经在日军发起攻击之前撤退了。第二中队在我们前面跑步前进,我们中队也加快脚步追赶第二中队。到了预定换防的村庄的南端,我们中队非但没有与第一线的部队换防,反而像是以沙河为目标的竞走一样继续往前跑,因此在第二中队的右方与第二中队并肩前进,简直就像是演习一样的战斗。这一天,第二十七师团的官兵没有任何伤亡。 同一天,中国驻屯步兵第一联队占领了沙河南岸的漯河。至此,我们第二十七师团对于驻守郾城的国民政府军队的攻击获得了成功。随后,第二十七师团以打通京汉线为作战目标一路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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