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尾声:"几句适当的讲话"
by Taliban (大老婆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1863年夏天剩余的时间和整个秋天,葛底斯堡小城都在和死亡的气味打交道。两
支大军离开了它,把战争推回弗吉尼亚去了。但是它们留下的血战痕迹,却不是
一时能够洗刷掉的:两千五百居民的小城,却要处理七千多的战死者和五千多牲
畜的尸体,还要照料两万名双方的伤员。双方各自留下了一百名左右的军医和看
护人员,照料伤者,他们日夜不停地忙着手术,暑热的天气里,人体的截肢堆成
了山。战死的人和牲畜,部分被仓促的掩埋,大部分还留在战场上面。城里到处
泼洒着石灰,可是腐臭的气息却怎么也不能散去,苍蝇成群飞舞,到处滋扰着死
者和活人。
城里有名望的律师大卫·维尔斯提议,应该在公墓岭上那块当地墓地的旁边,新
建一个公墓,来体面地埋葬战死的联邦官兵。宾夕法尼亚和北方其他各州的州长
讨论了一下,同意了。这块新的国家公墓共约十七英亩,购买的费用由各州摊派
。三千六百二十九具北军官兵的遗体――很多已经无从查考姓名,有些南军士兵
的遗体也混在其中――迁葬到了这里,也是尽量按照他们的州籍和所属部队埋葬
的。到1863年11月19日的时候,这片公墓就要落成了。
落成就需要一个落成的典礼。维尔斯作为典礼委员会的代表邀请了当时美国的名
流、也是著名的演说家埃弗雷特(Edwards Everett)前来发表致辞。埃弗雷特曾
经担任过国会众议员、驻英国大使、国务卿、副总统候选人、参议员、哈佛大学
的希腊语教授、哈佛大学校长。
维尔斯也邀请了林肯总统、国会议员、内阁成员和军队将领。总统如邀前来,让
很多人没有想到,因为他通常是不大接受这类邀请的。但是总统来了以后,应该
让总统讲什么话,却是件为难的事情。因为事先已经邀请了埃弗雷特发表致辞演
讲,所以在给总统的邀请函上,维尔斯是这样写的:"……我经各州州长授权,邀
请你到场参加上述典礼……希望在(致辞)演讲之后,你作为我国首席行政长官
,通过几句适当的讲话,正式宣布上述土地用于以上所说的神圣目的。"
这个邀请只给林肯留出了两周左右的时间。埃弗雷特的演讲稿已经精心准备好了
。他会见了一些参加了这场战役的当事人,因而有第一手的事实充实其讲稿。然
后,他把讲稿抄送林肯,希望两个人避免重复。林肯通过他人向埃弗雷特表示,
请放心,他的讲话肯定会很"简短"。
葛底斯堡战役 10.2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Fri Aug 10 13:29:32 2007), 转信
在来葛底斯堡之前,林肯一直在考虑该讲什么,怎样讲。这方面,他并不是没有
"参谋",的确有人在催促他。铁路实业家、大财阀福布斯(John Murray Forbes
)也是林肯内阁的顾问,他对于这场战争在历史上的位置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
一直劝说林肯接受他的见解,并且找个适当的机会讲出来。在他看来,美国是个
民主的国家,至少北方是;南方是贵族的国家;所以这是一场人民大众反对贵族
和专制的战争,而不仅仅是南北两个地域集团之间的纷争。总统应该成为民主制
度的代言人,把这个道理告诉全国和全世界。英国自由党人埃文斯(William Ev
ans)认为内战在于反对奴隶制度,因为除了反对奴隶制度以外,真的没有什么东
西能够成为阻止南方独立的理由。他拜访总统的时候,也劝总统把战争的这个意
义讲清楚。
林肯确实也想把战争的目的讲清楚,否则他不会那样重视这一次机会――但是,
这不是"民主"与"贵族政治"之间的战争――因为他发动战争的时候,并没有想推
翻南方的"贵族政治",甚至到他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也不是奴隶制度和平等原则
的战争――是的,他无疑认为美国信奉的平等原则不应限于人种,这是他和南方
的主要分歧之一,但是他也认为,废除奴隶制度,要遵循协商和宪政的道路。解
放部分黑奴只是战争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在他看来,战争的目的是保存美国的统一,而美国的统一对于民主和自由的理想
具有重要的意义。美国是一个从其建立起就完全基于自由、平等原则的国家,这
样的国家在人类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但是,每一个民主共和国都会面临一种
潜在的危机,那就是因为利益与观念的不一致而产生的分歧和争论;过分的自由
会使得人民的一部分在不满于这个政权的时候,脱离它或者毁灭它。民主的宪法
注定都是短命的;信奉自由原则的共和国也因此看起来是不稳定的――故而孟德
斯鸠说过:大共和国亡于内乱。如果一个共和国总是因为内争而瓦解,那么她所
代表的自由和平等的价值又怎样才能为人信仰呢?君主制度和专制主义的旧大陆
几十年来都是抱着这样的怀疑目光看待美国的。林肯坚信共和国的长久存在,才
是民主制度的基石。南方那些人认为,民主制度和精神能够允许一部分人民在不
满的时候随意解散政府、退出一个国家,这种观点是他不能接受的――这样的民
主观念,只能让旧世界对于民主、自由和平等理想的怀疑更加理直气壮。他需要
的是这样一个场合:在那里,他能讲清楚战争和国家生存的关系,以及国家生存
和民主制度的关系。能够用最简短的话说清楚,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讲稿在华盛顿就写好了,改了又改。在出席公墓落成典礼前的晚上,他仍旧
在修改讲稿,还去和西华德国务卿讨论了一会儿。11月19日的上午,他骑马从维
尔斯家出发,来到葛底斯堡国家公墓。前来观看的人们互相拥挤着――从附近地
区来了大概一万五千多人,充满了小城的大街小巷。台上坐着北方各州的州长和
陪同总统的内阁成员、国会议员。牧师布道以后,致辞人埃弗雷特开始了他的演
讲。他讲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乐队奏了几支曲子,下面就轮到了林肯。
人群密密匝匝,不少人站的比简陋的讲台还要高,从留存到今天的照片看,林肯
好象在街头的群众集会中发表演说一样。他身着黑色的礼服、白色的衬衫、黑色
的领结。他满脸的胡须。他从衣袋里摸出讲稿,缓慢而坚定地讲了短短的两分钟
。葛底斯堡八万对十万人的三天伟大会战,以及牺牲掉六十万人生命的整个血腥
内战的意义,都凭借这短短两分钟里的二百七十二个词,载入了历史:
"八十七年前,我们的先辈在这个大陆上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它孕育于自由之中
,奉行一切人生来平等的原则。
"当前,我们正在从事一场伟大的内战,考验究竟这个国家,或任何一个如此孕育
和怀有如此信仰的国家,能否长久存在。我们在这场战争中的一个伟大战场上集
会。我们在此集会,是要将这战场的一部分奉献出来,给那些为了国家生存而牺
牲了自己生命的人,作为他们最后的安息之所。我们这样做是完全应该和恰当的
。
"可是,就更深一层意义而言,我们是无从奉献这片土地的-- 无从使它成为圣
地--也不可能把它变为人们景仰之所。那些在这里战斗的勇士,活着的和死去
的,已使这块土地神圣化了,远非我们的菲薄能力所能增减。世人不大会注意,
更不会长久记得我们在这里所说的话,然而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事却永远不会被人
忘记。反之,倒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应该在此将自己奉献于勇士们所崇高地
推动而尚未完成的工作。倒是我们应该在此献身于仍然留在我们面前的伟大任务
--由于这些光荣的死者,我们应当更加忠诚于他们已经彻底为之献身的事业;我
们要在此下定决心,不让这些死者白白牺牲;要使这个国家在上帝之下获得自由
的新生,要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世长存。"
("Four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 our fathers brought forth on this co
ntinent a new nation, conceived in Liberty, 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
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Now we are engaged in a great civil war, testing whether that nation,
or any nation so conceived and so dedicated, can long endure. We are
met on a great battlefield of that war. We have come to dedicate a por
tion of that field, as a final resting place for those who here gave t
heir lives that that nation might live. It is altogether fitting and p
roper that we should do this.
"But in a larger sense, we cannot dedicate - we cannot consecrate -
we cannot hallow this ground. The brave men, living and dead, who stru
ggled here, have consecrated it far above our poor power to add or det
ract. The world will very little note nor long remember what we say he
re;but it can never forget what they did here. It is for us, the livi
ng, rather to be dedicated here to the unfinished work which they who
fought here have thus far so nobly advanced.
"It is rather for us to be here dedicated to the great task remaining
before us, -that from these honored dead we take increased devotion t
o that cause for which they gave the last full measure of devotion-th
at we here highly resolve that these dead shall not have died in vain-
that this nation, under God, shall have a new birth of freedom-and th
at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