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须知种族二字,最要认得明白,分得清楚。世界有五个大洲:一个名叫亚细
亚洲(又称亚洲,中国、日本、高丽、印度都在这洲),一个名叫欧罗巴洲(又
称欧洲,俄、英、德、法等国都在这洲),一个名叫阿非利加洲(又称非洲,从
前有数十国,现在都被欧洲各国灭了),一个名叫澳非利加洲(又称澳洲,被英
国占领),以上四洲,共在东半球(地形如球,在东的称东半球,在西的称西半
球)。一个名阿美利加洲(又称美洲,美利坚、墨西哥都在这洲),独在西半球
。住在五洲的人,也有五种:一黄色种(又称黄种),亚洲的国,除了五印度的
人(印度人也是欧洲的白色种,但年数好久了,所以面上变为黑色),皆是黄种
人;二白色种(又称白种,欧洲各国的人,及现在美洲各国人,都是这种);三
红色种(美洲的土人);四黑色种(非洲的人);五棕色种(南洋群岛的人)。
单救黄种而论,又分汉种,(始祖黄帝于四千三百余年前,自中国的西北来,战
胜了蚩尤,把从前在中国的老族苗族赶走,在黄河两岸,建立国家。现在中国内
部十八省的四万万人,皆是黄帝公公的子孙,号称汉种。)二苗种,(从前遍中
国皆是这种人,于今只有云贵两广稍为有些。)三东胡种,(就是从前的金,现
在的满洲,人口有五百万。)四蒙古种,(就是从前的元朝,现在内外蒙古,人
口有二百万。)其余的种族,不必细讲。合黄种、白种、黑种、红种、棕色种的
人口算起来,有一十六万万,黄种五万万余(百年前有八万万,现在减了三万万
),白种八万万(百年前只五万万,现在多三万万),黑种不足二万万(百年前
多一倍)红种数百万(百年前多十倍),棕色种二千余万(百年前多两倍)。五
种人中,只有白种年年加多,其余四种,都年年减少。这是何故呢?因为世界万
国,都被白种人灭了。(亚洲百余国,美洲数十国,非洲数十国,澳洲南洋群岛
各国,都是那白色种的俄罗斯、英吉利、德意志、法兰西、奥大利、意大利、西
班牙、葡萄牙、荷兰、美利坚、墨西哥、巴西、秘鲁各国的属国。只有中国和日
本等数国没灭,中国若亡了,日本等国也不可保了。)这四种人不晓得把自己祖
传的地方守住,甘心让与外种人,那种怎能不少呢!这种族的感情,是从胎里带
来的,对于自己种族的人,一定是相亲相爱;对于以外种族的人,一定是相残相
杀。自己没有父,任别人做父,一定没有像亲父的恩爱。自己没有兄弟,认别人
做兄弟,一定没有像亲兄弟的和睦。譬如一份家产,自己不要,送把别人,倒向
别人求衣食,这可靠得住吗?这四种人,不晓得这个道理,以为别人占了我国,
也是无妨的,谁知后来就要灭种哩!所以文明各国,如有外种人要占他的国度,
他宁可全种战死,决不做外种的奴隶。(西洋各国,没有一国不是这样,所以极
小的国,不及中国一县,各大国都不敢灭他。日本的国民,现在力逼政府和俄国
开战,那国民说道,就是战了不胜,日本人都死了,也留得一个大日本的国魂在
世;不然,这时候不战,中国亡了,日本也要亡的。早迟总是一死,不如在今日
死了。日本是一个很强的国,他的人民顾及后来,还如此激昂,怎么我中国人身
当灭亡地步的,倒一毫不动哩?唉,可叹!)只有中国人从来不知有种族的分别
,蒙古满洲来了,照例当兵纳粮,西洋人来了,也照样当兵纳粮,不要外种人动
手,自己可以杀尽。禽兽也知各顾自己的同种,中国人真是连禽兽都不如了。俗
话说得好,人不亲外姓,两姓相争,一定是帮同姓,断没有帮外姓的。但是平常
的姓,都是从一姓分出来的,汉种是一个大姓,黄帝是一个大始祖,凡不同汉种
,不是黄帝的子孙的,统统都是外姓,断不可帮他的,若帮了他,是不要祖宗了
。你不要祖宗的人,就是畜生。
第六须知国家是人人有份的,万不可丝毫不管,随他怎样的。中国的人,最
可耻的,是不晓得国家与身家有密切的关系,以为国是国,我是我,国家有难,
与我何干?只要我的身家可保,管什么国家好不好。不知身家都在国家之内,国
家不保,身家怎么能保呢?国家譬如一只船,皇帝是个舵工,官府是船上的水手
,百姓是出资本的东家,船若不好了,不但是舵工水手要着急,东家越加要着急
。倘若舵工水手不能办事,东家一定要把这些舵工水手换了,另用一班人,才是
道理。既我是这个国的国民,怎么可以不管国家的好歹,任那皇帝官府胡乱行为
呢?皇帝官府尽心为国,我一定要帮他的忙,皇帝官府败坏国家,我一定不答应
他,这方算做东家的职分。古来的陋儒,不说忠国,只说忠君,那做皇帝的,也
就把国度据为他一人的私产,逼那人民忠他一人。倘若国家当真是他一家的,我
自可不必管他,但是只因为这国家,断断是公共的产业,断断不是他做皇帝的一
家的产业。有人侵占我的国家,即是侵占我的产业,有人盗卖我的国家,即是盗
卖我的产业。人来侵占我的国家,盗卖我的产业,都不出来拼命,这也不算是一
个人了。
第七须知要拒外人,须要先学外人的长处。于今的人,都说西洋各国,富强
得很,却不知道他怎么样富强的,所以虽是恨他,他的长处,倒不可以不去学他
。譬如与我有仇的人家,他办的事体很好,却因为有仇,不肯学他,这仇怎么能
报呢?他若是好,我要比他更好,然后才可以报得仇呢。日本国从前很恨西洋人
,见了西洋人,就要杀他,有藏一部洋书的,就把他全家杀尽。到了明治初年,
晓得空恨洋人不行,就变了从前的主意,一切都学西洋,连那衣服头发,都学了
洋人的装束(日本从前用中国古时的装束)。从外面看起来,好像是变了洋人了
,却不知他恨洋人的心,比从前还要增长几倍。所有用洋人的地方,一概改用日
本人,洋人从前所得日本人的权利,一概争回来,洋人到了日本国,一点不能无
礼乱为,不比在中国,可以任意胡行。这是何故呢?因为洋人的长处,日本都学
到了手,国势也和洋人一样,所以不怕洋人,洋人也奈何他不得。中国和日本,
正是反比例,洋人的长处一点不肯学,有说洋人学问好的,便骂他想做洋鬼子;
洋人的洋烟(日本一切洋人的东西都有,只有洋烟没有),及一切没有用的东西
,倒是没有不喜欢的。更有一稀奇的事,各国都只用本国的银圆钞票,不用外国
的银圆钞票(日本一圆的银圆,本国不用,通行中国),自己的银圆钞票,倒难
通行,这也可算保守国粹吗?平日所吃所穿所用的东西,无一不是从洋人来的,
只不肯学他的制造,这等思想,真真不可思议了。有人口口说打洋人,却不讲洋
人怎么打法,只想拿空拳打他,一经事到临危,空拳也要打他几下,平时却不可
预存这个心。即如他的枪能打三四里,一分时能发十余响,鸟枪只能打十余丈,
数分时只能发一响,不学他的枪炮,能打得他倒吗?其余洋人的长处,数不胜数
。他们最大的长处,大约是人人有学问(把没有学问的不当人),有公德(待同
种却有公德,待外种却全无公德),知爱国(爱自己的国,决不爱他人的国),
一切陆军、海军、(各国的将官,都在学堂读书二三十年,天文、地理、兵法、
武艺无一不精,军人亦很有学问。)政治、工艺,无不美益求美,精益求精。这
些事体,中国那一项不应该学呢?俗语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若有
心肯学,也很容易的。越恨他,越要学他;越学他,越能报他,不学断不能报。
就是这时不能学得完备,粗浅也要学他几分,形式或者可以慢些,精神一定要学
(精神指爱国,有公德,不做外种的奴隶)。要想学他,一定要开学堂,派送留
学生。于今的人,多有仇恨留学生的,以为留学生多半染了洋派,喜欢说排满革
命,一定是要扶助洋人的。不知外面的洋派,不甚要紧,且看他心内如何(于日
本可知)。他说排满革命,也有不得已之苦衷(前已说过,不是故意要说这些奇
话),想得利益。(留学生若是贪图利益,明明翰林进士的出身不要,倒要做断
头的事,没有这样蠢了。至于忍耻含羞,就学仇人的国,原想习点本领,返救祖
国,岂有为洋人用的理?即有此等人,也只有待他败露,任凭同胞将他捉来,千
刀万剐,比常人加十倍治罪,此时却难一笔抹杀。)同胞!同胞!现在固然不是
为学的时候,但这等顽固心思,到了这个时候,尚不化去,也就不好说了。
第八须知要想自强,当先去掉自己的短处。中国的人,常常自夸为文明种族
,礼义之邦。从前我祖宗的时候,原是不错。但到了今日,奸盗诈伪,无所不为
,一点古风也没有了。做官的只晓得贪财爱宝,带兵的只晓得贪生怕死。读书的
只晓得想科名,其余一切的事都不管。上中下三等的人,天良丧尽,廉耻全无,
一点知识没开,一点学问没有,迂腐固陋,信鬼信怪,男吸洋烟,女缠双足,游
民成群,盗贼遍野,居处好似畜圈,行为犹如蛮人,言语无信,爱钱如命。所到
的国,都骂为野蛮贱种,不准上岸,不许停留。国家被外国欺凌到极处,还是不
知不觉,不知耻辱,只知自私自利。瓜分到了目前,依然欢喜歌舞。做农做工做
商的,只死守着那古法,不知自出新奇,与外国竞争。无耻的人,倒要借外国人
的势力,欺压本国,随便什么国来,都可做他的奴隶。一国的人,都把武艺看得
极轻(俗话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全不以兵事为意,外兵来了,只有束手
待毙。其余各项的丑处,一言难尽,丑不可言。大家若不从此另换心肠,痛加改
悔,恐怕不要洋人来灭,也要自己灭种了。
第九须知必定用文明排外,不可用野蛮排外。文明排外的办法,平日待各国
的人,外面极其平和,所有教堂教士商人,尽要保护,内里却刻刻提防他。如他
要占我的权利,一丝儿不能。(如他要在我的地方修铁路、买矿山,及驻扎洋兵
,设立洋官等事,要侵我的权利的,都不许可。)与他开起战来,他用千万黄金
请我,我决不去。他要买我粮饷食物,我决不卖。(俄国在东三省出重价向日本
商民买煤,日本商民硬不卖与他。)他要我探消息,我决不肯。在两军阵前,有
进无退,巴不得把他杀尽。洋兵以外的洋人,一概不伤他。洋兵若是降了擒了,
也不杀害。(万国公法都是这样,所以使敌人离心,不至死战。若一概杀了,他
必定死战起来,没有人降了。)这是文明排外的办法。(现在排外,只能自己保
住本国足了,不能灭洋人的国,日后仍旧要和,故必定要用文明排外。)野蛮排
外的办法,全没有规矩宗旨,忽然聚集数千百人,焚毁几座教堂,杀几个教士教
民,以及游历的洋员,通商的洋商,就算能事尽了。洋兵一到,一哄走了,割地
赔款,一概不管。这是野蛮排外的办法。这两种办法,那桩好,那桩歹,不用讲
了。列位若是单逞着意气,野蛮排外,也可使得。若是有爱国的心肠,这野蛮排
外,断断不可行的。
第十须知这排外事业,无有了时。各国若想瓜分我国,二十岁以上的人不死
尽,断不任他瓜分。万一被他瓜分了,以后的人,满了二十岁,即当起来驱逐各
国。一代不能,接及十代,十代不能,接及百代,百代不能,接接千代。汉人若
不建设国家,把中国全国恢复转来,这排外的事,永没有了期。有甘心做各国的
奴隶,不替祖宗报仇的,生不准进祖祠,死不准进祖山,族中有权力的,可以随
便将他处死。海石可枯,此心不枯,天地有尽,此恨不尽。我后辈千万不可忘了
这二句话。十个须知讲完了,又有十条奉劝。
第一奉劝做官的人,要尽忠报国。我这报国二字,不是要诸君替满洲杀害同
胞,乃是要诸君替汉人保守疆土。因为国家是汉人的国家,满洲不过偶然替汉人
代理。诸君所吃的俸禄,都是汉人的,自应当替汉人办事。有利于汉人的,必要
尽心去办。汉人强了,满洲也无忧了。(满洲宁以天下送之外国,只恐怕汉人得
势,实在糊涂极了。因为各国与满洲有甚么恩爱,各国断不肯保全满洲。)汉人
不存,满洲一定要先灭。为汉人就是为满洲,专为满洲,就害了满洲(张之洞所
以是满洲的罪人)。至于爱财利己,害国伤民的事,一概做不得,更不消说。我
看近日做官的,又把趋奉满洲的心肠,趋奉洋人,应承洋人的旨意,比圣旨还要
重些。洋人没来,已先预备做洋人的顺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以为诸君的
计太左了。诸君的主意,不过想做官罢了,不知各国那里有官来你们做,他得了
中国,一定先从诸君杀起。诸君不信,你看奉天将军增祺,从前诚心归服俄人,
俄人讲一句,他就依一句,那知俄人今年再占奉天,遂把他囚了,如今生死还不
能定。东三省的官员,平日趋奉俄人,无所不至,都被俄人赶逐出境,利益一点
没得,徒遭千人的唾骂,有什么益处呢?我劝诸君切不可学,官大的倡独立,官
小的与城共存亡,宁为种族死,不做无义生,这方算诸君的天职。
第二奉劝当兵的人,要舍生取义。列位!这当兵二字,是人生第一要尽的义
务。国家既是人人有份,自应该人人保守国家的权利;要想保守国家的权利,自
应该人人皆兵。所以各国都把当兵看得极重,王子也要当兵三年,其余的人更可
想了。平日纪律极严,操练极勤,和外国开起战来,有进无退;就是战死了,那
家也不悲伤,以为享了国家的利益,就应当担任国家的义务。至于卖国投降的人
,实在少得很。不比中国把兵看得极轻,一操练没有,替满洲杀同胞,倒能杀得
几个,替同胞杀洋兵,就没有用了。听说洋人口粮多些,那心中跃跃欲动,就想
吃洋人的粮,甘心为国捐躯的,很少很少。于今中国的兵都是这样,怎么不亡呢
?汉种的存亡,都在诸君身上,诸君死一个,汉人就得救千个,诸君怎么惜一人
的命,置千个同胞不救呢?人生终有一死,只要死得磊落光明,救同胞而死,何
等磊落!何等光明!千古莫不敬重大宋的岳爷,无非因他能替同胞杀鞑子。诸君
若能替同胞杀鬼子,就是死了,后人也是一样敬重,怎的不好呢?
第三奉劝世家贵族,毁家纾难。世家贵族,受国家的利益,较常人多些,国
家亡了,所受的惨,也要较常人重些。明朝李闯王将到北京的时候,崇祯皇帝叫
那世家贵族,各拿家财出来助饷,各人都吝啬不肯。及李闯王破了北京,世家贵
族,都受了炮烙之刑,活活烤死,家财抄没。当时若肯把少半家财拿出来助饷,
北京又怎么能破?北京没有破之前,武昌有一个楚王,家资百万,张献忠李闯王
兵马将到,大学士贺逢圣告老在家,亲见楚王道:“人马尽有,只要大王拿出家
财充饷。”楚王一金不出。张献忠到了,先把楚王一家,放在一个大竹篮内,投
到江心,张两面长围,尽把武汉的人驱入大江。打入楚王府中,金银堆积如山,
献忠叹道:“有如此的财,不把来招兵,朱胡子真庸人了!”又有一个福王,富
堪敌国,也不肯把家财助饷,被贼捉去,杀一只鹿和福王的肉(福王极肥胖)一
同吃了,名叫福禄酒。后来满洲到了南京,各世爵都投降了,只想爵位依然尚在
,那知满洲把各人的家财,一概查抄充公。有一个徐青山,系魏国公徐达的后代
,后来流落讨饭,当了一个打板的板子手,辱没祖宗到了极处了。明末最难的是
饷,倘若各世家贵族,都肯把家财拿出来,莫说一个流寇,十个流寇也不足平哩
!先前以为国家坏了,家财仍旧可以保得住,谁知家财与国一齐去了,性命都是
难保。虽要懊悔,也懊悔不及,真真好蠢呀!波兰国被俄、奥、德三国瓜分,俄
国把波兰的贵族,尽数送至常年有雪的西伯利亚,老少共三万余口,在路死了一
半。既到那处,满目荒凉,比死去的更惨万倍。庚子年联军进京,王爷、尚书被
洋人捉去当奴隶拉车子,受苦不过的,往往自尽。瓜分之后,那惨酷更要再加百
倍了!我看现在的世家贵族实在快活得很,不知别人或者还有生路,只这世家贵
族,一定是有死无生。外国人即或不杀,本国的兵民断难饶恕你,况且外国人也
是不放手的。近看庚子年,远看波兰,就可晓得了。只要把架子放下来,每年要
用一万的,止用一千,所余的九千,来办公事。降心下气,和那平民党、维新党
,同心合德,不分畛域,共图抵制外国,一切大祸可免,还有保国的功劳,人人
还要爱戴,没有比这计更上的了。如若不然,我也不能替诸君设想了。
第四奉劝读书士子,明是会说,必要会行。我看近来的言论,发达到了极处
,民权革命,平等自由,几成了口头禅。又有甚么民族主义,保皇主义,立宪主
义,无不各抒伟议,都有理信可执,但总没有人实行过。自瓜分的信确了之后,
连那议论都没有人发了,所谓爱国党,留学生,影子都不见了。从偏僻之处,寻
出一二个,问他何不奔赴内地,实行平日所抱的主义?答道:“我现在没有学问
,没有资格,回去不能办一点事。”问他这学问资格何时有呢?答道:“最迟十
年,早则五六年。”问这瓜分之期何日到?答道:“远则一年,近则一月。”呵
呵!当他高谈阔论的时候,怎么不计及没有学问,没有资格?到了要实行的时节
,就说没有学问,没有资格。等到你有了学问资格的时候,中国早已亡了。难道
要你回去开追悼会不成?这学问资格,非是生来就有的,历练得多,也可长进。
试看日本当年倾幕的志士,有什么学问资格,只凭热心去做,若没有这等热心,
中国从前也曾有有学问有资格的人,可曾办出什么事来?所谓瓜分之后,也要讲
学问,是为瓜分以后的人说话,不是为现在的人说话。若现在的人不多流些血,
力救中国不瓜分,只空口说说白话,要使后来的人在数百年之后,讲民族,讲恢
复,那个肯信。只有现在舍死做几次,实在无可如何了,那后辈或者体谅前辈的
心事,接踵继起,断没有自己不肯死,能使人死的。那诸葛武侯“出师表”上,
所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汉不伐贼,王业亦亡;与其坐以待亡,不
如伐之。”又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所逆睹”的话,我
们应该常常讽诵。有人谓大家都死了,这国一亡之后,遂没有人布文明种子了。
这话我也以为然。但总要有一半开通人先死,倘若大家都想布文明种子,一个不
肯死,这便不是文明种子,乃是奴隶种子了!布文明种子的人,自有人做,人所
不为的,我便当先做,这方算是真读书人。
第五劝富的舍钱。世间之上,最能做事业,最能得名誉的,莫过于家富的人
。盖没有资本的人,随便做什么事,都是力不从心。譬如现在要拒洋人,枪炮少
得很,如能独捐巨款买枪炮千枝万枝;或因军饷不足,助军饷捐,那功劳比什么
人都大几倍。其余开办学堂,印送新书,以及演说会、体育会、禁缠足会、戒洋
烟会、警察团练等事,都是没钱不办,有能出钱办的,其功德大得很。更有不要
助捐,于自己有重息,于国家有大利的一桩事,如果资设立公司,修设轮船、铁
路、电线,及各种机器局、制造局、采炼各矿,这些事体,多有大利可得,为何
不办呢?把银钱坐收在家,真是可惜。把这些钱会用了,就能取名得誉;不会用
了,就能招灾惹祸。你看自古换朝的时候,受尽苦楚的,不是那富户吗?“扬州
十日记”上所载,满兵将到扬州,那些富户一文钱不肯出,及城破了,争出钱买
命。一队去了,一队又来,有出过万金,终不免于死的。我乡父老,相传明末的
富户,被满兵捉去,把竹丝所做的大篮盘,中穿一心,戴在颈上,周围点火,要
他说出金银埋在何处。尽行说出,仍旧以为不至有此数,就活活烧死。又某小说
书所载:“有一富翁,积金百万,不肯乱用一文,恐怕人偷去金银,四布铁菱角
,因此人喊他叫做铁菱角。满兵一到,把骡马装运金银,不上半天,就干干净净
。那人见一世辛苦所积,一朝去了,遂立时气死。”满洲入关的时候有什么饷?
偏偏有人替他积着,早若是拿出来打满洲,满洲那里还有今日呢?犹太人会积财
,只因没有国,所有的都被别人得去。英国占印度,所有富户的田租,一概充公
。于今印度每年有赋税二万八千万两(中国只有赋积八千万两),三分之一,是
从前富户的田租。日本占台湾,有一个姓林的绅士,有数千万的家资,用他一家
,也可敌住日本。私地向日本投降,献银数百万,日本一入台湾,他在台湾的产
业,皆是日本人了。诸君当知国保了,家财自在,国若不保,家财断不能保住的
。列位此刻尚见不透,没有日子了。
第六劝穷的舍命。中国的穷民,最占多数,于是他们常常想天下之乱,以为
天下乱了,这些富户,与他一样的受苦。更有不肖之辈,存一个乘浊水捉鱼的心
事,不知天下乱了,富户固然吃亏,穷民也没有便宜可占。平时尚能用人力挣几
个钱,刀兵四起,那一个请你来做工?况且洋人占了天下,愈加了不得,他最重
的是富户,最贱的是穷民。他本国的穷民,不把在人内算数,何况于所征服的敌
国,一定见富者穷,穷者变牛马。我听见多少人说,洋人也要人抬轿担担,那怕
没有工做,要担什么心?不争主权,只要有奴隶做。我也没有话和他说了。但是
洋人一切都用机器,人工一定不要,一般穷民怎么得了。他因为本国人多,无地
安插,所以远远抢占别人的土地。中国的人,住得无处安针,最多的又是穷民,
不把你们害尽,叫他到那里去住?我晓得洋人初到,一定用巧言哄诱,还要施一
点小恩惠,但是到了后来,方晓得他狠。试问他费了许多的金银,用了许多的心
力,不是谋害你们,他为别的什么呢?他有恩惠,怎么不施在本国,来施你们?
把饵钓鱼,不是把饵给鱼吃,乃是要鱼上钩;你吃了他的饵,他一定要吃你的肉
。今日没有别法,洋兵若来,只有大家拼命死打。洋人打退了,再迫官府把各人
的生计,想一个好法子,必定要人人足衣足食,这方是列位的道理。
第七劝新旧两党,各除意见。于今的时候,有什么新旧?新的也要爱国,旧
的也要爱国,同是爱国,就没有不同之处。至于应用的方法,总以合时宜为主,
万不能执拗。即有不合,彼此都要和平相商,不可挟持私见。诗经上说得好:“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现在甚么时候,还可做那阋墙之事么?我有新旧之分
,在洋人看起来,就没有新旧,只要是汉人,一样的下毒手。故我剖心泣血,劝
列位总要把从前的意见捐除,才是好哩。
第八劝江湖朋友,改变方针。那些走江湖的,种类很多。就中哥老会、三合
会、各省游勇,最占多数。想做大事,也有不少。没有志气,只想寻几个钱度日
的,也有好多。着等人就是起事,也没有什么思想,不过图奸淫掳掠四字。或者
借个名目,说是复明灭清,或者说是扶清灭洋。一点团体没有,上的上山,下的
下水,一切事做不出来。穷而无计的时候,丧灭天良的,也就降了洋人,替洋人
杀起同胞来,和东三省的马贼一样。我不怕洋人,就怕这等不知祖国只图一己的
人,我实在要吃他的肉。但江湖的豪杰,一定是爱国的男儿,平生愤恨外族侵凌
中国,所以结集党羽,无非是想为汉种出力,打救同胞;决不是为一人的富贵,
做洋人的内应。须知做事以得人心为主,若是纪律不严,人人怨恨,这怎么能行
得去呢?我起初恨各处乡团,不应该违拒太平王,后来晓得也难怪他。太平王的
部下,不免骚扰民间,人心都不顺他,因此生出反对来。若太平王当日,秋毫不
犯,这乡团也就不阻抗他了。所以我劝列位起事,这人民一定不可得罪的。又现
在各种会党,彼此都不通。不知蚊子虽小,因为多了,那声音如雷一般。狮子最
大,单独一个,也显不出威风来。各做各的,怎么行呢?一定要互相联络,此发
彼应才行。我更有句话奉劝,我们内里的事情没有办好,轻举妄动,或烧教堂,
或闹租界,好像请洋人来干涉,这也是犯不着。暗地组织,等到洋人实在想侵夺
中国了,大家一齐俱起,照着文明排外的办法,使他无理可讲,我有理可说,不
使他占半点便宜。生为汉种人,死为汉种鬼,弄到水尽山穷,终不拜那洋人的下
风,这方算是大豪杰,大国民。我所望于列位的,如此如此。不知列位都以为是
否?
第九劝教民当以爱国为主。教与国不同,教可以自由奉教,毫不禁制。无论
何教的人,都爱自己生长的国。譬如天主教皇在罗马,倘若罗马人要侵夺各国,
这各国的天主教人,一定要替本国抵拒罗马人。就是教皇亲来,也是不答应的。
日本国从前信奉儒教,有一个道学先生,门徒很多,一日有个门徒问先生道:“
我们最尊敬孔子,倘若孔子现在没死,中国把他做为大将,征讨我国,我们怎么
做法呢?”先生答道:“孔子是主张爱国的,我们若降了孔子,便是孔子的罪人
了。只有齐心死拒,把孔子擒来,这方算得行了孔子的道。”各国的人,不阻止
外国的教,所以别人的好处,能够取得到手,没有自尊自大的弊习。但是只容他
行教,却不容他占本国的土地,所以国国都强盛得很。中国人有些拼命要与洋教
为仇,有些一入了教,就好象变了外国人,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反要仗着教的势
力,欺侮我们中国人。不知这中国是自从祖宗以来,生长在此的,丢了祖宗,怎
么可以算人呢!一入了教,还有些人平素相爱的朋友亲戚,都不要了,只认得洋
人。洋人要他的国,他也允许,洋人要杀他的朋友亲戚,他也允许。唉!世间之
上,那有这样的教呢?各教的书,我也读过看过,无一不说国当爱的。倘若信耶
酥的道,人不要爱本国的。这真是耶酥的罪人了。我也晓得各位有因为被官府欺
侮不过,所以如此的。但是中国人极多,少数人得罪了你,未必中国全数人都得
罪了你,祖宗也没有亏负你,怎么受了小气,遂连祖宗都不要了。好人家请先生
,不论何国都可请得的,这先生一定要敬重他。但是我这父母兄弟也是不可丢的
,先生若是谋害我的家起来,我也可答应他吗?教士好比是一个先生,中国好比
是我的家,教士灭我的国,怎么可应允他呢?况并不是教士,不过教士国的人呢
?(各国教士不管国政)我劝列位信教是可以信的,这国是一定要爱的。
第十劝妇女必定也要想救国。中国人四万万,妇女居了一半,亡国的惨祸,
女子和男子一样,一齐都要受的。那救国的责任,也应和男子一样,一定要担任
的。中国素来重男卑女,妇女都缠了双足,死处闺中,一点学问没有,那里晓得
救国?但是现在是扩张女权的时候,女学堂也开了,不缠足会也立了,凡我的女
同胞,急急应该把脚放了,入了女学堂,讲些学问,把救国的担子也担在身上,
替数千年的妇女吐气。你看法兰西革命,不有那位罗兰夫人吗?俄罗斯虚无党的
女杰,不是那位苏菲尼亚吗?就是中国从前,也有那木兰从军,秦良玉杀贼,都
是女人所干的事业,为何今日女子就不能这样呢?我看妇女们的势力,比男子还
要大些,男子一举一动,大半都受女子的牵制,女子若是想救国,只要日夜耸动
男子去做,男子没有不从命的。况且演坛演说,军中看病,更要女子方好。妇女
救国的责任,这样儿大,我女同胞们,怎么都抛弃了责任不问呢?我的讲话到这
里也讲完了,我愿我同胞呀!
醒来!醒来!快快醒来!快快醒来!不要睡的像死人一般。同胞!同胞!我
知道我所最亲最爱的同胞,不过从前深处黑暗,没有闻过这等道理。一经闻过,
这爱国的心,一定要发达了,这救国的事,一定就要勇任了。前死后继,百折不
回,我汉种一定能够建立个极完全的国家,横绝五大洲,我敢为同胞祝曰:汉种
万岁!中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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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国是万恶之源, 买办是亡国之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