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俑坑出土的兵器中国的冷兵器阶段通常划分为以石器为兵器的萌发期,以铜为兵器
的发展期和以铁为兵器的成熟期。与之相对应的时代就是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
时代。青铜时代最先进的工艺无疑是青铜冶铸技术,因此青铜铸造了当时最精锐的兵器
。秦代正逢青铜兵器和铁兵器交叉的时期。“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那被六国谓
之“虎挚之士”的秦军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兵器呢?这个“谜”在秦俑坑中已解开了一部
分。就目前从秦俑坑发掘方内已出土的实用兵器来看,质地有青铜和铁,其中绝大部分
为青铜兵器。其种类又可分为青铜剑、金钩、青铜戈、青铜(铁)矛、青铜戟、青铜铍
、青铜殳、青铜钺、青铜弩、青铜(铁镞)等十种,数量多达四万余件。一号俑坑东端
发掘方内出土有剑、铍、戈、矛、戟、金钩、弩机等兵器486件,成束的铜镞279
束(每束约百支),零散铜镞10896件。二号俑坑试掘方内出土有矛、弩机、钺及
残剑等青铜兵器15件,各类铜镞1464件。三号俑坑出土殳30件、矛一件、镞四
支和镞形器一件。在秦俑坑发掘试掘方内仅出土铁矛一件、铁镞一件和铁铤铜镞二件。
另外,在秦俑坑发掘试掘方内还出土大量的弓弩、箭、弓囊等遗迹。秦俑坑出土的各
类兵器是秦代兵器的集大成者。这些兵器按其用途可分为短兵器、长兵器和远射兵器。
短兵器有剑、金钩;长兵器有矛、戈、戟、钺、殳、铍等六种,除一件为铁矛外,其余
均为铜兵器;远射兵器有弓弩遗迹及铜弩机、铜镞等遗物。从这些兵器出土的位置、数
量和陶俑手势分析,军阵的前锋和阵表的陶俑多持弓弩,阵中出现弓弩与戈、矛、戟等
兵器相杂,以便长以救短,短以护长。一二三号俑坑均遭人为严重破坏,许多兵器已损
毁或散失。现出土的兵器仅是发掘方内原有兵器中的一部分,这就为研究秦俑兵器带来
了困难。加上一二号俑坑都未能全部发掘,所以,秦俑坑中有多少兵器?其种类有多少
?其配备情况如何?这些仍然是一个历史之“谜”。
秦俑坑出土兵器的先进工艺从战国时代起,我国的冶铁规模已相当可观,并用于制
造工具和农具,仅秦陵附近出土的铁兵器就达三百多件。那么,秦代的兵器也理应以铁
质代替青铜了,但是,在秦俑坑目前出土的四万余件兵器中,几乎全部是青铜铸成,仅
有铁矛一件、铁镞一件和铁铤铜镞二件。这一历史现象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有人据此
认为,秦俑坑出土的兵器工艺落后,仅是用来作为仪仗的陈列品。实际上,战国末年和
秦代,由于冶炼兵器的工艺还处于初级阶段,人们仅熟练掌握了生铁的冶炼技术,但生
铁性脆,强度不够,只能铸造工具。所以铁工具在战国中晚期得以广泛利用。战国后期
人们还发明块炼钢和铸铁柔化处理工艺,但此时块炼钢生产费时费工,生铁铸件性质脆
硬,铁兵器还不可能大规模推广。即使最早发明使用铁兵器的楚国,出土的铁兵器也十
分罕见,且质量不高。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收天下之兵器聚之咸阳,销锋铸,以为
金人十二”(《过秦论》)。所谓“金人”就是“铜人”。说明当时的兵器基本上都是
铜器。到了汉代,渗碳钢和铸铁柔化工艺进一步发展,尤其是东汉初年炒钢新工艺的出
现,钢兵器才成为兵器的主体。所以,秦俑配备的兵器也只能是青铜兵器。实际上,秦
俑坑出土的青铜兵器仍是先进的,其中有不少工艺使人们惊叹不已。
秦俑坑出土兵器均系铸造成型,合金成份,经化学定量分析、电子探针、激光定量
分析等方法检验,所含各种金属主要是:铜、锡、铅,其他还有铁、锰、镁、钴、锌、
钛、铭、钼、钒等微量金属。青铜中含锡的比例不同而硬度不同。纯铜的布氏硬度为3
5;若加5~7%的锡,硬度就提高到50~65;加7~9%的锡,硬度就提高到6
5~70;加9~10%的锡,硬度就提高到70~100;含锡达17~20%最为
坚利。而秦俑坑出土的青铜剑含锡量高达18~20%,经测定,其硬度为HRb10
6度,约相当于中碳钢调质后的硬度。其他兵器也根据其用途的不同而配以不同的合金
比例。和商周时代相比,锡的含量高,这是秦人对《考工记》中的金之“六齐”合金配
比的发展。秦俑坑出土的兵器,使人们揭开了秦兵器工艺的“秘密”,并将因此改写世
界冶金史的工艺篇。这些青铜兵器都是铸件,再经过锉磨、抛光等细加工,表现出了秦
代工艺的新进步。如为增强青铜兵器防腐性能力,用铬酸盐处理器表,使其表面生成一
层致密的黑色保护层。经中国有色金属研究院、地质科学院利用电子探针分析及激光分
析发现,其厚度10至15微米。这种防锈的铬盐氧化层在满城汉墓中也有发现,汉代
以后此种工艺失传。因为有了这种防锈保护层,从而使这些青铜兵器在地下埋藏200
0多年,出土后仍然是光亮如初。这在西方是近代才出现的一种先进工艺。这种技术在
德国最早发明于1937年,而美国直到1950年才发明出来,并先后列为专利。而
我国远在2000多年前的秦始皇时代已创造出了类似的工艺,这不能不视为世界冶金
史上的奇迹。又如铜铍的两面满布着不规则的云头状的花纹。这些花纹既非铸成,又不
是刻划而成。因为花纹仅在器表,而表层下又不见刻划痕迹,却隐现于器表,和器表的
金属组织融为一体。有人推测可能是利用硫化处理法,这可称之为我国冶金史上的又一
大奇迹。再如铜剑本身,在放大镜下观察,两刃乃锷的磨纹垂直于中轴线,纹理平直没
有交错,剑身光亮平整,组织严密,没有沙眼。经测试,其光洁度在6~8花之间,好
像采用了简单的机具加工,不像是手工锉磨。
提起长兵器,首先使人想到周灭殷时的牧野之战。这次战争大约发生在距今300
0多年前,是我国史书上有明确记载、时间最早的一次战争。当时从关中东进的武王在
殷都附近的牧野向全军命令道:“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可见当时军队
中主要格斗兵器就是戈和矛。长兵器是冷兵器时代最基本的攻击性兵器。它们是在长杆
的一端安上尖锋、利刃或钩锤等不同的头部构成,其种类有矛、戈、戟、殳、铍等。秦
俑手上所持的长兵器,主要类型为戈、矛和戟。戈,是商周兵器中最常见的一种,也称
勾兵,是用来格斗的利器。从汉字构成源流看,凡与征战、兵器有关的字,义符多为戈
旁。戈根据戈柄的长度区分,可分为长、短两种。秦戈在各地考古中多有发现。秦俑坑
目前仅一号俑坑内出土铜戈一件,这和其他几种长兵器数量相比,至少说明戈在秦代兵
器中地位已不像商周时那么重要了。这件戈首通长268厘米、援长164厘米、
胡长12厘米,与其他秦戈相比,胡部长度增加,胡上的穿孔加多,这样就使戈头更加
牢固地结合在上。另外秦戈的援的上、下刃和前锋更加锐利了。在商周,格斗兵器中
矛的重要性仅次于戈,是用于冲刺的兵器。商代的青铜矛常常铸成具有长“筒”和宽“
叶”的形状,在“筒”部两侧带有半圆形的双环,既可以把矛头更好地固定在上,又
可以垂挂漂亮的矛缨。秦俑坑目前已出土矛十件,九件为青铜矛,一件为铁矛。从数量
上相比,它从侧面透露出秦代矛作为常用兵器,其地位已取代了戈而上升为主要的冲刺
性兵器。这些矛又可分为二型:一型通体宽扁且直,体的中部起脊,脊的两侧各有一道
风槽,直刃前锋聚为锋;椭圆筒形,之两棱同锋刃对直,两侧有钉孔;制作规整,
表面光洁,刃锋锐利,泛青黑色;通长154厘米、叶长107厘米、宽32厘
米。另一型则通长176厘米、叶长116厘米、宽36厘米。上刻有“寺工
”二字。铁矛则通体锈蚀,残断。属长扁刃竹叶形矛。刃扁薄,下叶浑圆,与刃相
接连处,截面呈突心长方形柱体。残矛首长312厘米、宽28厘米。秦矛与商周
时代的扁平矛相比,体内中空,使的安装更为牢固。矛刃锋利规整,血槽较深。秦俑
坑出土的另一种长兵器是“戟”。戟是一种在戈的顶端装置有矛形尖刺的兵器,少数戟
是戈和刀的复合体。戟兼有戈、矛两种兵器的优点,可以刺、勾、斩,是一物而具有三
用的兵器,威力较大,为冷兵器家族中的佼佼者。在藁城台西的商墓中,发现了一柄铜
戈的端装有铜矛头,是目前出土年代最早的戈矛合一的“戟”。戟在战国时代又有改
进,缩小了直刺部分。戟内加长有刃,增强了杀伤力。秦俑坑目前出土铜戟四件,戟头
由一矛一戈联装而成。内部刻有“三年相邦吕不韦造寺工口”等铭文。戟通长28
8米,较战国时期长了60厘,成为所有长兵器中最长的兵器。戟不仅是一种攻守结合
的兵器,而且在唐代凡官、勋、阶都是三品的,均可立戟于门,所以又称显贵之家为“
戟门”。
弓、弩,都是用以射箭的,但弓和弩并不是同一物。弓是凭人力拉射,而弩是凭机
械力发射的复合体。由于青铜冶炼技术的发展,至少在战国末期开始用青铜制弩。在战
国时代各国训练军队,无不重视弓弩兵种的训练。弓弩之所以如此重要,因为弓不仅可
以在远处致敌于死地,而且可以射掉敌方使其指挥混乱,军心动摇;可以射断敌船蓬索
,使其船不能进退;可以携带火药,使敌营燃烧;可以携带书信,传达信息;如果有了
神射手,可以专射敌方主将,使敌军混乱,敌营解体。正因为弓弩用途如此之广,作用
如此之大,以致于公元前341年,齐魏马陵(今山东鄄县城东北60里)之战中,孙
膑就在马陵道两侧埋伏了一万多名弓弩手,并命令“夜间看到火光,一齐放箭”。孙膑
还叫士兵剥去一棵大树皮,在上面写了“庞涓死于此树下”几个大字。当夜幕降临时刻
,庞涓率领魏军大队人马进入马陵道,隐约发现一棵剥光树皮的大树上写着字。就让人
点燃火把看,刚刚看完,突然遭到齐军万弩齐发的攻击。魏军先头部队溃败,庞涓自杀
,孙膑赢得了整个战役的胜利。齐魏马陵之战是我国古代大量使用弓弩作战取得成功的
典型战例。秦俑二号俑坑出土的立射武士俑形象为面右背左,侧身横立,束发挽髻,髻
在头部右上方,着战袍,穿护腿,登皮靴。左腿微拱,伸向左前方,右腿后绷,两足之
间呈“丁字不成,八字不就”状。右臂曲至胸前,左臂略微抬起,手掌伸开,掌心朝下
,双目怒视左前方,形象完全符合《吴越春秋》记载陈音为越王陈述的“射之道”:“
臣闻射之道,左足纵,右足横,左手若附枝,右若抱儿,右手发,左手不知,此正射之
道也。”跪射武士俑的形象为束发挽髻,髻在头部右上方,用朱红色带束发;披铠甲,
左腿支起,右膝下跪,右足登地;俑的两手在右侧,上下成握弓状,弓似背在右肩,手
执弦。在秦时的战斗中,一般都是弓弩兵先发射,继之以长兵器冲锋,最后以短兵器搏
斗。据《史记》记载,秦始皇陵墓门道上曾装有自动发射的“暗弩”、“连弩”,“暗
弩”究竟是怎样装备的,又是怎样使用的,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秦俑坑出土的弩,
由弓、木臂和弩机三部分组成。弩弓为木质,早已腐朽,长约131~140米。
弓背径3~45厘米,背的两侧有辅木,以增强张力。弩木臂是根中间稍宽的长木柄
,长约716米,高8~10厘米,前端有凹形槽,以承弓背,末端较宽,装有弩机
。弩机通高165厘米,有钩牙、悬刃、望山、拴塞等。以秦俑坑中已出土的弩的完
整遗迹判断,秦俑坑中至少有三种不同形制的弩。
秦俑坑出土的铜剑剑是用于刺劈的直身双刃类锋兵器,由剑身和剑柄构成。剑身修
长,两侧有刃,中间起脊,前窄后宽,后安带环短柄,柄与剑身之间有剑格,通常的剑
都配有剑鞘,便于携带。出土文物表明,剑最早用于战争的是西北地区的游牧民族,中
原地区用剑的历史相对来说要晚一些。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原地区的铸剑水平有了很大
发展,尤其是吴、越之国,涌现出了一大批名垂史册的铸剑大师,其中有欧冶子、风胡
子、干将、莫邪等。他们献身铸剑事业,制造出许多名剑。秦俑坑目前出土青铜兵剑2
2件,其中残剑五件。剑身修长,呈柳叶形,通长81~948厘米,身长642
~732厘米,茎长16~218厘米。秦俑坑出土的秦剑和秦以前相比,含锡量
增高,剑身窄狭而长,两面四纵四锷,近锋部束腰,剑的表面涂铬多呈青灰色,放射出
闪闪的寒光。剑鞘皆腐朽,但其髹漆、缠丝的痕迹仍不同程度存在,附属的首、格、
、彘以及骨饰物也有出土。我们曾做过试验,用刚出土的秦剑轻轻在纸上一拉,竟划透
了19张纸。秦剑不但锋利,而且坚韧。一号俑坑出土的一件青铜剑,因被陶俑压住,
弯曲了2000多年,出土时去掉陶俑,立即反弹恢复了平直。实际上秦俑坑出土的青
铜剑不是秦代最好的宝剑。秦陵西侧出土的模拟真人、真马和真车一半的秦陵一号铜车
马,车上御官俑身所佩铜剑长60厘米,如果按实际扩大一倍,长达120厘米,更不
用说秦始皇的宝剑了。公元前227年,在荆轲刺秦王的紧要关头,秦王因佩剑太长,
大臣提醒“王负剑”,他才把腰间的宝剑背在背上,从肩头拔了出来,一剑挥去“断其
左股”。可见秦王宝剑的长度和锋利。后世唐代著名诗人李白在《古风》诗中赞道:“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从中便知秦剑确实名不虚传。
战国时著名宝剑都以人名或地名而定名,如有莫邪、干将、龙渊、宛冯、邓师、合伯、
墨阳、赏溪等。秦的名剑定名为鹿卢、太阿、工布、定秦等。秦俑坑出土的青铜剑,剑
上没有剑的名称,只刻有“一”、“二”、“五”、“十八”、“五八”、“八十八”
、“壬”等编号。剑在春秋战国时期,随着步兵的大量出现,在短兵相搏中,作用就更
显得突出了。这时的剑不仅有卫体功能,也有格斗作用。从秦俑坑出土的佩剑武士俑来
看,往往是一手持弓,一手持剑,反映出佩剑武士俑所佩的兵器不仅能用来远射,也
可近斗。
金钩与铍金钩,又称吴钩,是古代文人笔下常常出现的一种古兵器,即唐诗中所谓
的“含笑看金钩”。金钩最初发现是在一号俑坑前廊两端的纵队军吏俑身旁。目前俑坑
内也仅仅出土两件。它的形状像弯刀,分身、柄两部分,一次铸成。身呈弯月形,齐头
,双刃,通长652厘米,类似于刀,但两侧有刃,亦可砍杀,也可钩推。
铍也是春秋战国时期盛行的一种较强冷兵器。但自东汉以来许多搞诠释的学者对铍
解释不一。考古工作者又往往将出土的铍断为剑。1975年,当秦俑坑第一件铜铍出
土时,人们还把它判为短剑。秦俑坑目前仅一号俑坑东端发掘方内出土铜铍16件。铍
头形如短剑,为两侧六面的扁体,前锐后宽,刃口为直线前收为锋,茎部装一字形格,
茎与身一次铸成。为木质,下有铜椁,通长359~328米。铍头还套有铍室
。秦俑坑发现的长铍大多位于陶俑身旁,仅一柄出土时仍握在陶俑右手上。秦俑坑出土
的完整长铍是考古史上首次发现。它的发现纠正了前人的错误认识,首次恢复了铍的科
学含义,丰富了秦兵器的内涵。
秦俑坑出土的钺与殳钺,是一种形状像大斧一样的砍杀兵器。现在,只有在戏剧舞
台上的帝王仪仗队中,还可以看见其造型。它是由古代战斧演变而来的。刃多作弧形或
新月形,刃身薄而宽,肩部有孔,可以横绑在柄上。殳虽作为五兵之一,但在以往的兵
器中并不多见,秦代更为罕见。殳在古文中作“”,是一种无锋无刃的仪仗长兵器。
这种兵器多出土于春秋战国的墓群中。秦俑坑目前出土铜殳三十余件,其中多出土于三
号俑坑北厢房内,紧靠北臂的一束20件,出土时尚保存残高一米左右的木柄。殳的外
形多呈圆筒形,长105厘米。径23厘米,面多呈多棱角尖锥状,銎深约59
厘米,壁厚03厘米。系铸造成型,后经锉磨、抛光而成。铜殳为立姿步兵俑所持,
其姿态与持戟步兵俑相同。从成捆殳的出土和武士俑的手势分析,三号俑坑中的武士俑
都是手执长殳。三号俑坑的发掘证明,至少在秦代,殳作为兵器的作战职能已基本消失
,而演变为主要作为仪仗的殳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