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山记事

刘凤中

8月， 余返京到八宝山为逝去的双亲扫墓。祭扫毕，余在墓地间徘徊，忽见一方小小青石墓碑，上面镌刻的逝者的名字是张克侠、李德璞，颇感到惊诧。盖因余自幼就久仰 “七七事变”中张克侠、何基沣两将军的大名。以张将军的威名、身份、地位，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平民的墓地中出现，因此我以为此张克侠非彼张克侠。然而我还知道张将军和冯玉祥将军是连襟，而冯玉祥将军的夫人是李德全先生。眼前墓碑上两位逝者的尊名是张克侠、李德璞，则此张克侠分明即彼张克侠。随即我将目光向旁边横移，看到与这座墓碑比肩而立的是一方大小、质地、形式完全相同的墓碑，镌刻的文字是先父李宽、慈母逄寿之墓，下面的落款是女：李德全、李德璞，则前述之墓主就是抗日民族英雄张克侠将军是确定无疑的了。随之我心中涌起了一阵酸楚、又涌起了崇敬。

酸楚是因为按说张将军的墓碑不该在这里，也不该如此简陋。走遍八宝山整个墓园，数以十万计的墓碑，大多高大华美，造价昂贵，而张将军的墓碑却是如此普通，与 很多平民百姓的墓碑一样是整个墓园中最简陋的。究竟是什么原因，无从稽考。让人引起种种猜想：是张将军身后萧条，还是……？

崇敬是因为纵观张将军的一生，无论是在抗日战场以及后来的淮海战场上，还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都为国家和民族创立了丰功伟绩，值得民众永远缅怀。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张将军的墓地在普通平民当中，也许正合将军的本心。

现在四、五十岁以上的人在中小学学习历史的时候，大抵只知道抗日战争中有中共及其领导下的八路军、新四军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而国民党在抗日战争中的表现 只有八个字的考语：“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似乎只是一面对日妥协、退让、逃跑，暗中准备投降，更有汪记国民党“降官如潮，降将如毛”；一面专和中国共产党以及抗日民众摩擦、捣乱。这就是我们那一代人所知道的抗日战争。

后来，年龄渐长，听到的、读到的多了，渐渐知道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就有东北地区的国民党将领马占山、李杜、苏炳文、丁超、宫长海、李海青等率领旧部奋起反抗，在没有后援的艰苦条件下坚持抗日，屡次重创日寇，有时一次就歼敌数千，可谓战果辉煌。后来终因寡不敌众、饷弹无继而失败，但虽败犹荣。有1932年1月28日的“淞沪之役”，有1933年1月宋哲元二十九军的长城喜峰口、冷口之战，有1933年 冯玉祥、吉鸿昌、方振武的绥远抗战，“七七事变”之后有忻口战役、有台儿庄大捷，有昆仑关大捷，有随枣战役，有印缅战区的仁安羌大捷，……；还知道有“七七事变”初期即壮烈殉国的赵登禹、佟麟阁将军，在忻口战役中殉国的郝梦龄等将军，台儿庄殉国的王铭章将军，指挥台儿庄战役的国民党第五战区的司令长官李宗 仁将军、孙连仲将军、池峰城将军、庞炳勋将军，参加血战台儿庄并在枣宜会战中殉国的张自忠将军，有积极参加历次抗战并功勋卓著的张治中将军、卫立煌将军、 蒋光鼐将军、蔡廷楷将军、陈明枢将军、杜聿明将军、王耀武将军、张灵甫将军(就是那个在孟良崮战役中被共军击毙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 薛岳将军、刘茂恩将军，远征印缅的郑洞国、孙立人、戴安澜等将军，还有血洒长空的国民党空军英雄高志航，……总之，在抗日战争这场伟大的战争中，爱国的国民党将领和无数官兵也以自己的头颅和鲜血为国家和民族作出了贡献。他们同样是民族英雄，理应受到千秋万代的景仰。遗憾的是，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尤其是“文革”以前，他们很少被提及，这是很不公正的。近年来，国家有关部门两次公布了共200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其中竟没有一个涉及国军将士抗战的遗址或遗迹，实在太无道理。今天本人特在抗战期间为国捐躯的国军将士灵前奉献一支洁白的百合花，聊表敬意。愿中华民族的子孙千秋万代永远记住所有为国捐躯的烈士的英名。

为国捐躯的爱国志士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