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这是宋史 (三)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2月15日06:54:39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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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邢州尧山人,父亲郭简,曾为后晋顺州刺史,但死在乱军中。郭威从小孤苦,四处流浪,在乱世中独自长大。十八岁时,以勇力应募从军。当过亲兵,当过俘虏,一路辗转历经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四个朝代,在不同的军队中以智勇不断升迁,最后拥立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得授枢密使,为后汉开国功臣。 我们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如果要精确计算的话,就是在两年之后,他就成了后周的开国皇帝。两年,仅仅是两年,他就可以登峰造极,复制刘知远了,那么他现在的心情呢?很激动吗?在热切地期盼着两年之后吗?NO,这是个很不好笑的笑话。郭威像所有人一样,不知道第二天会遭遇什么,就像他在这一天,很普通的正常行军途中,突然接到报告,说有一个自称是禁军护圣都指挥使赵弘殷儿子的小伙子要见他一样。 赵弘殷?有过一面之缘,他的儿子来了,有什么事?郭威想了想,还是见吧,他很随意地告诉手下让那个小伙子进来。 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会是历史上非常难得一见的场面――两位开国皇帝在活着的时候,而且都还不是皇帝的时候,见面了。 赵匡胤进来了,他马上就让郭威吃了一惊,但不是被他的风采所震撼,而是怀疑起了他的真实身份。这实在不能怪郭威,进来的这个年青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就像是一个很长时间都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哪像个官宦子弟? 这可真是没面子,可也真是没办法。赵匡胤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衣服和头脸他都洗得非常干净了,但是气色还有身体状况却绝对骗不了人。如果你每天只能吃些苞米面窝头加上些原汁大白菜这样的纯绿色食品,而且还只能半饱的话,你无论如何也装不像那些成天吃海参鲍鱼龙虾的人,何况这时候赵匡胤的精神气质也与刚刚走出家门,离开当时北方最繁华的城市开封时大不相同了,绝对不像个开封的少爷,他非常冷静、不卑不亢地站在郭威面前,礼数周到但绝不谄媚地向郭威施礼问候。 几句问答之后,郭威相信了赵匡胤的身份,虽然那个时候没有身份证可以确认身份,但是一个人的谈吐和他掌握的信息更能说明问题。尤其是赵匡胤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郭威非常欣赏。这个年青人非常坦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希望从军,为郭公效力。郭威问他,为什么不回开封,在自己父亲的手下做事不是更好吗?那样离家近,也会轻松些。如果缺少路费的话,他可以帮忙。 赵匡胤感谢了他的好意,然后说出自己这两年的经历,经历可以证明他不管在外面混得怎样,都不想依靠父亲,要独自闯荡天下打拼人生的决心。在叙述中他没有隐瞒什么,种种狼狈困顿他都没有掩饰,他发现郭威听得很用心,很安静很专注地一直听他讲完,然后直接问他,想要个什么职位。 注意,这是个关键性的时刻,这表示郭威已经准备收下他,在问他具体的工作待遇问题了。怎么办?如果回到两年前,刚到随州向董宗本第一次求职时,赵匡胤会怎么说?相信他一定会考虑到他父亲的身份,他自己的身份,以及他不同凡响的志向(唯独不考虑自己确实的半斤八两),然后要求一个虽然不会太高,但肯定利于升迁的职位。这才符合他赵匡胤嘛! 但是现在已经是他第三次求职了,他已经在外面独立生存了两年,无数次的寒冷饥饿风霜雨雪,还有他所亲眼目睹的乱世中流离失所人命如草的现实让他理智,早就知道了天高地厚。这时在郭威的注视下,他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兵,请郭公开恩成全。 春天就已经到达的白文珂、郭从义、常思并不是无能之辈,他们早己经把李守贞击败,只是没办法攻破河中城而已。不过这也难怪他们,这年头什么都可以被忽视,什么国计民生啊,经济环境啊,人权完善指数啊,统通都没有市场,只有一件事,哪个当局哪个单位都积极地贯彻执行,那就是高筑墙广积粮备战备荒。只要这两件事做好了,那么你就能两耳不闻城外事,一心只过小日子。可要是这两样做得不到位,那么在这样的世道里,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杀死,或者被饿死。 而李守贞深知此中利害,他的河中城城高墙厚,城里兵多粮广,从一开始就打定了死守河中拒不投降的主意,任凭白文珂等人想尽了办法攻城,他就是玩命死撑。因为他知道,时间的优势站在他这边,他每多撑一天,距离刘承佑的江山崩溃的日子就近了一天。就这样,他撑来撑去,终于把他的老熟人,后汉王国的最后一张底牌郭威给撑来了。 郭威到了,他先是稍事休整。这期间,他并没有假惺惺地去卖自己的老脸,劝李守贞投降,更没有故做姿态,去训斥甚至惩罚久攻不下的白文珂等人借以振奋军心,他只是带上了些人,轻装简骑地围着河中城转了几圈。之后,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令——即刻起开始筑寨。 命令一出,全军哗然。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不乘着生力军新来,一鼓作气全力攻城,就此把河中城拿下?这不是坐失良机吗?筑寨是干什么?是为了更好的围困?河中城和李守贞早已经是瓮中之鳖,只需要不断地攻城,就算不能攻破,也会迟早耗尽城中的人力粮草,火到猪头烂,到时候自然灭亡。何必要大费周折,先干起水泥瓦匠的玩意儿?这完全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的士兵劳累,让敌人赢得难得的喘息之机,结果是增加了取胜的难度。 面对质疑,郭威不动声色,他的沉默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接下来的日子,赵匡胤和所有人都郁闷地对着高大巍峨的河中城城墙呲牙,那上面本来惨兮兮的李守贞的人变得悠闲自在,甚至能舒舒服服地晒太阳。而城下的大兵们就混得矬了,他们得监工看料,如果工程进度慢,还得时不时地搭把手,混得像些拿不着工资的农民工。 就这样,好多天之后,三个营寨都筑好了,寨前的堡垒也都筑好了,可郭威却不放周边五县的百姓回家,而他也没有再下新的命令,全军所要做的事,就是各就各位,排号进住刚刚盖好的新家。 然后呢?没有然后,郭威似乎把战争忘了,他每天似乎都很平静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就连刘承佑都不敢问,他比谁都急,可是同样没办法)。 现实并没有让人们等多久,一天夜里,久困城中绝不露头的李守贞突然率军出击,没有准备的后汉军一片慌乱,只得放弃了堡垒,向新筑的营寨里撤退。奇怪的是,李守贞也没有乘胜追击,这本是他自开战以来难得的战机,他的军队在战时的间隙里全力以赴,把新建的堡垒都毁了,然后就马上撤回城里,再次开始坚守。 等后汉军重新集结,列队出寨,准备痛扁敌人时,敌人已经不见了,他们的面前只剩下了满地的断瓦残垣。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这样全毁了?他们辛苦了好几个月的成果就这么都毁了?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公理和道义吗? 愤瞒、激动、劳累,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不断积压的郁闷,让这些火气旺盛的大兵们再也控制不住,有人开始骂娘,有人却大笑了起来,懂得什么叫黑色幽默了吧?就是极度的诧异弄出了让人接受不了反差,让当事人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与其说这时候他们把李守贞恨到了骨头里,倒不如说实在是忍不住想把郭威这老混蛋从帅帐里拖出来海K一顿。 而这时他们终于听到了郭威的第二条命令。 军营里暴发出了空前巨大的粗口,真是太棒了,大兵们终于知道了那些征调来的农民工们为什么没被遣散回家了,这些人得重新劳动,把刚刚被毁的堡垒再筑起来,而他们也别想闲着,以前干什么,现在起接着继续练!只不过他们很是奇怪,看起来这场战争的主角像是这些勤劳的农民工,而他们这些当兵的,只不过是这些农民工的保镖。 但不管怎样,军令如山,又过了些日子,堡垒就又出现在河中城和后汉军之间。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复制粘贴,再复制粘贴的重复程序一样无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只要堡垒出现,李守贞就会心急火燎,不计利害地率队出城,不管用什么样的代价,都一定要把堡垒毁了,然后他才能稍微恢复点理智,带着人马逃回城。 而郭威就像故意和他斗气一样,只要你来毁,我就马上重建。如此周而复使,没完没了,这种单调无聊的工作竟然持续了――别惊讶,是接近整整一年! 只不过,每一次出城拆除这些违法私建的建筑之后,他们回去时的人马都会少很多。其中有战死的,有拆墙累死的,还有借机逃跑的。 就这样,不断地拆、建,不断地重复,李守贞带得出来的人越来越少,拆不完的墙却越来越多,当这种反比例指数越来越大时,郭威终于下达了第三条命令。 郭威部全体士兵嗷嗷叫着冲向了河中城,他们的怒火和怨气已经足足憋了有一年!李守贞,我们来了,你这一年来拆了我们多少堡垒,现在要你连本带利都还回来!我们这就拆你的河中城……就这样,三面强攻,北面放行,李守贞的士兵被这致命的一线生机,以及在拆墙游戏中玩得筋疲力尽的身体给彻底拖垮了。河中城被一鼓而下,李守贞贯彻了自己绝不投降的宗旨,城破后全家集体自焚。消息迅速地传向了全国,不多久,又迅速地传了回来,另外两处的反叛,凤翔节度使王景崇和永兴军节度使赵思绾很痛快地投降了,他们实在不想像李守贞那样被郭威玩。 一切搞定,大功告成。郭威用尽可量小的代价,得到了最圆满的战果。 现在都明白了吧?郭威为什么会在最初下达了那个莫明其妙的命令。的确,那时的李守贞和河中城就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只要不断地攻城,不断地消耗,就足以让他们崩溃。胜利只争迟早——但是前提却是要以战具的毁坏和士兵们以可怕数字的死亡去换取。 有必要那么做吗?一定要强攻才行吗? 答案是——有! 于是,他只能一次次冒险出城,以毁灭堡垒来维持自己还能生存下去的信心。 就这样,郭威只是用一些业务不熟练,用料不讲究,粗制滥造的豆腐渣工程,就达到了克敌致胜的目的。最后,历史可以考证的是,当这些事情发生时,赵匡胤都在现场。而历史无法考证的是,赵匡胤要在郭威的第几条命令下达时,才能明白主帅的用心。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围城的一年中,赵匡胤有了巨大的收获。他在主帅的身边听到了也看到了许多实际演练中的领导艺术与被领导技术,这对他的成长有着巨大的教育意义。他学会了怎样做个下属,更同时现场观摩了怎样才能做一个成功的领导。军队这个大熔炉开始锤炼他,把他去芜存菁,从一个渴望进步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快速进步中的职场青年。而他最大的收获,则是结识了一个对他后来的发展有着决定性意义的人。 这个人叫柴荣,历史现在还没有轮到他出场,但是很快整个世界就会发现,柴荣才是这个时代里最最英名杰出的人。世所公认,他比赵匡胤还要强,只不过他在一个最关键的因素上输给了赵匡胤。而这个因素是自有人类以来就没有谁能够战胜或者改变的。 那就是――命运。 郭威凯旋,带回了胜利和丰厚的战利品(极小的伤亡数字和完整的河中城以及后汉天下重新恢复了平静,再没有反叛。这些比杀敌千万,带回来整座金山都重要),让他受到空前热烈的欢迎。迎接他的有鲜花、奖金、升职、百官的恭贺,以及皇帝更加萎靡不振的脸。 时隔近年,郭威又在近距离的情况下看到了他的陛下。他惊奇地发现,年青的陛下脸色更加差了,神色加倍的萎靡,著名的哈欠也打得更多了,完全无视此时场合的正规,气氛的热烈以及全体朝臣的注视。不知为什么,郭威的心里掠过了一丝异样,像是感到了些什么,但是没容他仔细分辨,就马上被欢呼的人群和酒杯淹没了。 因为郭威的新头衔颁布了――加封郭威为官检校太师兼职侍中,正式成为后汉朝中第一人。但这两个头衔几乎都是荣誉性的,这也没办法,除此以外,早就是朝中顶级大臣的郭威已经无官可升,除非是刘承佑肯脱袍让位。 一时间杯交错,欢声盈耳,郭威也不�????桓腥玖耍庖荒昀捶绶缬暧辏侨菀坠吹穆穑空娴挠Ω枚嗪攘奖〉撬雒味疾换崃系剑奈;丫谡馐焙蚍铝耍崭湛吹降哪切┿祭恋墓泛托仕傻乃郾澈笳娴囊亓艘恍┒鳎诓痪玫慕矗突岣娜松淳薮蟮谋涔省� 甚至是给中国的历史都带来转折性的变数。 现在,让我们暂时离开皇宫,到民间真正欢乐的海洋里去吧。在开封城里万人空巷热烈庆祝的人群中,赵匡胤在第一时间里脱离了部队,奔向了自己久违的家,他要去探望自己日夜思念的亲人。三年多了,家中一切,别来无恙? 家中都好,母亲安好,小妹也在,二弟匡义已经长大了,三弟匡美也已经出生,所有人都很健康,只是没有见到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此时不在京城,在这次平叛的战争中禁军也被派上了前线,但和他不在一个战区,可以肯定的是,也还活着。 多么的幸运,赵家有了两位职业军人,同上战场,都还活着。 那么尽情欢乐吧!一年的期盼,一年的忐忑等待,终于等来了胜利和亲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当天的欢庆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满城欢忭的声音和烟花烛火灿烂的光亮一直喧嚣着整个开封城,也传进了开封城里最高大也最幽深的建筑――皇宫里。这让早就回到寝宫独自安息的刘承佑更加难以入睡。 一个善于让自己习惯痛苦的人,总能找到让自己痛苦的理由。 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为什么有了反叛让他不安,可平定了反叛更让他难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欢呼,而他却加倍的痛苦?这些胜利难道不都是以他的名义去获得的吗?这些成功难道不是都记在他的名下的吗?那么他在痛苦什么? 黑暗中的刘承佑瞪大了双眼,他忘不了在白天皇宫里所发生的一幕幕,郭威被群臣簇拥着,所有的人都围着郭威转,郭威才像是皇帝,才像是这座皇宫,这个天下的真正的主人!而他,本应享受这些赞誉和恭维的皇帝,却被冷落在了一边……他现在比刚刚继位时更加的痛苦了,那些困扰着他的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他必须做出反应,否则他真的再也无法安睡,直至痛不欲生! 历史的车轮就这样被一个人的痛苦启动了,这个敏感的年青人一但找到了他的痛苦,就天才性地把这些痛苦无限制地放大。在不久的将来,无数人将因此而受益,同样有无数的人将因此而遭殃,比如就在此时皇宫外面欢庆太平的开封市民们,你们就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等待你们的只有冰冷的刀枪和冲天的火焰,只有死亡! 变化里有着无数的机遇和凶险,所有人都只能在随波逐流,尽力而为中得过且过,听天由命。 郭威、柴荣、赵匡胤乃至于当时的皇帝刘承佑莫不如此。只不过,刘承佑在这期间掌握了绝对的主动,以他年青人特有的激情和骚动。 后汉,我不找你又去找谁,何况我们还这么的熟? 于是郭威出征,但是等他到了报警地点,却连一根契丹人的马毛都没看见,不仅如此,连抢劫现场都没有。怎么回事?是契丹人行动太快,已经溜了?还是消息不准,契丹人根本没来,有人把皇帝连带郭威一起都涮了?但他并没有迷惑太久,没等他报告平安无事请求撤军,皇帝的新命令就又到了。 就地驻防,以防契丹。 被骗出来的人都愤愤不平,但老于事故的郭威却只微微一笑,他心里明白,千万别再说话,再一次钓鱼的时间到了。他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年青的小娃娃,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侍候。但他并没有太吃惊,对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有一点心理准备的,还记得当初刘承佑请他出马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臣不敢请,亦不敢辞,惟陛下命。 这已经是非常到位的全方面妥协式的服务了吧?但还是个不行!还是不能消除刘承佑心底里的那点不安,居然还使出了这样不入流的小把戏! 郭威表面上维持着平静,但此时真实的心情却是非常沉痛而且沮丧,甚至非常自卑的,一个臣子需要向自己的皇帝如此表白,而且事后还尽心尽力地工作了,还是得不到信任,这真是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他的工作做得极为失败。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真正地开始警觉起来,有什么必要呢?被怀疑、或者被虐待,本是历朝历代为人臣子的责任内业务,谁都毫无例外,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何况他郭威饱经风霜,人生经历是典型的从低到高打通关式的过程,连做俘虏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点委曲算个什么? 于是在他边关站岗的这些日子里,他心里经常念叨的,只是下一步要怎样和他的陛下进行勾通――陛下,我还能怎样来消除您的疑云呢?这是郭威百思都不能解决的事情。 但事实上,这并不需要他来解决,刘承佑自己都办了。 公元950年11月14日清晨,皇帝杀人了,一共死了三个。只有三个,他们是杨邠、史弘肇、王章。他们按照每天的正常工时去上早朝,刚走到广政殿,数十名武士突然冲了出来,没有宣判,迎面一片刀光剑影,立即处决。就是这么的粗暴简单,三个老谋深算,终生在阴谋诡计里打滚的人说死就死了。 是不是很搞笑呢?办这样的大事,竟然用了这种无大脑式的纯暴力行动,简直太小儿科,太初级了吧?但就是这样,让三位大师死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事实证明了最高明的计划就是一点都不计划,想干你就去干,想砍你就去砍,只有这样,才能收到最突然也最彻底的效果。 然后皇帝给这三个死人定了性,罪名一点都不新鲜――谋反。 而五位顾命大臣除了郭威在外,只有宰相苏逢吉还活着,至于原因,只因为他是个百无一用的文人。 一切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刘承佑生平第一次杀人杀得干脆利落,但却留下了绝大的隐患。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他选择动手的时候偏偏把郭威事先调了出去,千年之后,他的这个举动都让人揣摩不透。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有郭威在,他动手就没有把握?还是他竟然如此的嫉恨郭威,一定要留下他来进行一次单挑?又或者他是有什么不得己处,只能这么做? 而刘承佑却偏偏漏掉了手握重兵的郭威。 那么一切就都变味了,荒谬和真理只有一步之遥,成功与失败也相距不远,从这一刻起,刘承佑的表现堪称绝妙,他用事实告诉了所有人,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时机做了这样的事,其原因就是他想这么做。 深思熟虑真的并不是一个年青人普遍都有的素质,不管他是不是个皇帝。 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接到这条消息时,郭威正和自己的亲信死党宣徽使王峻在办公室里讨论契丹。这是他们每天都要关心的话题,就像英国人谈天气(在一定程度上,郭威正指着契丹过日子。没有契丹,就没有敌人,朝庭就不再需要有他郭威,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郭威和王峻马上就都沉默了。 不是吃惊,更不是害怕,这本是平常小事,几十年的血腥生涯,让他们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现在真正重要的是,得马上分析出来局势的下一步走向,会不会扩大,波及到郭威时,还会有多大的余震。 好一会儿后,两人都觉得只有再等等看。目前只能保持沉默,连马上给皇帝写信,说陛下杀得好,杀得精彩绝伦大快人心都是愚蠢的。保持安静,让刚杀过人的陛下也静一静,或许就能让他想起来平日里郭威的良好表现。更何况皇帝已经杀了杨邠和史弘肇,收回了内部的军权,但无论如何他还需要一个在外领兵打仗的人吧,会不会因此就饶过郭威? 郭威叹了口气,这一点就没有把握了。接着他就开始心烦意乱,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刘承佑,这个刚刚杀了人的毛头小子,初次尝到了踩着别人的尸体抢到权力的快感,会马上就此收手吗? 郭威没有找到让自己放心的理由。 事情的发展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又有消息来了。这次是一封密信,从澶州快马加鞭抢在皇帝的诏书之前,交到了郭威的手上。拿到这封信,郭威的心凉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信是以多人的名义寄给他的,这些人是诏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侍卫步军指挥使王殷、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而这些人之所以串联在了一起,则完全是因为皇帝刘承佑。 具体经过是这样的——刘承佑密诏李弘义去澶州杀王殷,密诏郭崇去郭威驻地魏州杀郭威和王峻。李弘义最早得到命令,他证实这确实是皇帝的密诏后,第一时间来到了王殷的面前,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激动人心的场面没有出现,他拿出来的不是刀子,而是皇帝的诏书。 就这样,年青的小孩子刘承佑被出卖了,他把需要以改朝换代为风险代价,才敢进行的削灭节度使行动(参看李从厚、李从珂的灭亡),寄希望于一道密诏来完成的企图,被现实很搞笑的粉碎了。 密诏,就像是一封倡导书,告诉所有想参与的人的可以开始动一动了,如果你们还不想等死的话。 富于斗争经验的李弘义、王殷一刻都没有耽搁,以十万火急的速度抢到了郭崇前面,先期警告了郭威。而就像证实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一样,忠于皇命的郭崇紧跟着就到了。等待他的,是郭威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他已经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郭威向郭崇伸出了手,拿来――不是你的命,而是你带来的诏书。我要亲眼看一看。什么?没有?我误会了?别再装了,那让我看不起你。你必须随身带着,才能在干掉我后,安抚接管我的军队。 就这样,郭威亲眼看到了刘承佑签署,后汉皇帝颁布的诏书。黄纸黑字,证据确凿。好了,他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也能向他的老上司,后汉第一任皇帝刘知远一个交代了。刘知远,你都看见了,不是我负你,而是你的儿子太不懂事。 诏书,致命的诏书。 然后郭威非常难过地把诏书拿给他的下属们看。 被无数激愤的人簇拥着走在反叛的路上,是什么滋味?郭威在五代十一国里活了一辈子,类似的场面经历了很多,但成为主角还真是第一次。但他觉得郁闷,他郭威居然有一天要对一个小毛孩子动手了吗?或者,他真的就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吗? 他并没有担心失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失败。但问题是,他想要一个怎样的胜利? 就此杀了刘承佑? ——那么谁来当皇帝?他郭威自己做吗?这个预算以前还真没做过。 这件事在郭威的心里不停地盘旋思考,让他时常出神,以至于他的同盟者一个个加入到位,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人报告抓到了一个奸细,已经审明是刘承佑亲自派来的,他才猛地清醒。 “带上来。”郭威一反常态,对一个奸细极其重视。接着,他和这个奸细单独相处,好久之后,这个奸细才悄悄地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奸细走了之后,郭威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有人为他去做了,就是这个奸细,他衷心地祈祷这个奸细一路顺风,平安无事地回到京城,好让他亲手缝在该奸细衣领里的密信,能让刘承佑看到。 在信里,他郑重地向皇帝保证,他绝对没有反叛之心,他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能活命,他和他的将军们士兵们都是绝对拥护陛下的,请陛下千万不要轻信某些人的造谣,要以和为贵,给和平一个机会……同时也给你刘承佑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才是这封密信的真正内核。如果刘承佑还没有大脑平滑到连游戏规则都不懂的话,他就一定会明白郭威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我郭威还活着,带着大批军队,正向你靠近,随时可以做掉你,而你绝对杀不了我。不过你也不用怕,你手上也有我需要的东西,那就是我的全体家眷,他们都还留在开封城里,随时都有可能被你先期做掉,所以我们谈谈吧,这对谁都有好处。 这实在一点都不复杂,无论谁都应该知道怎么做,那就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各谈所需,哪怕只是一时之计。然后郭威就又开始了等待,忐忑不安,心惊胆战的等待。但是他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可怕,可是连游戏规则都不懂的人才最可怕! 刘承佑接到密信,没有对郭威做一个字的回复,他直接把郭威留在开封的全体家属一个不留地杀掉,其中包括郭威养子柴荣的家眷(此时柴荣已经有三个儿子,郭威更有了两个儿子。刘承佑绝对想不到,他杀了这些人,会彻底改变了中国的历史,同时给赵匡胤铺平了决定性的道路)。他完全断绝了郭威的后路,同时,也把他自己的后路彻底断绝。 悲愤的郭威在滑州誓师,决心攻占开封——为了必胜,他听从了王峻的建议,向军队郑重许诺,攻陷开封,尔等可以在京城剽掠一旬! 刘承佑,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一定要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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