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无极
万维读者网 > 史地人物 > 帖子
如果这是宋史 (六)
送交者: ZTer 2008年02月20日09:39:2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当年三月,早春时分,有一行人从澶州远来,进入了都城开封。柴荣,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了郭威身边,身份从澶州刺史、镇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变成了简简单单的晋王,具体的工作是做开封府尹。

  晋王、兼开封府尹,请注意,从此这两个看似一般的头衔成了以后极为显赫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储身份的象征。尤其是在其后160余年的北宋史上,几乎每一位帝国接班人在正式上班之前都拥有这样的地位和职权,其重要性和象征意味就像西方的大不列颠及北爱兰联合王国的威尔士亲王一样。

  这时的柴荣34岁,正当年富力强之时,而郭威时年51岁,也未见衰老,父子同心同德绝无猜忌,在他们的治理之下,后周风生水起,众国来朝,渐渐地恢复了中原大地在原有的全国政治格局里的地位。要说明的是,现在郭威和柴荣所占据的地方,在几十年前,就是举世无双的大唐的根基所在,辉煌灿烂强盛繁荣的大唐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接受着周边所有国家的朝拜敬仰。虽然其后伟大的大唐消亡了,但是它280余年的威势和积累下来的文明经验,仍然让这里成为了中国理所当然的中心,无论是谁占据了这里,当时中国其它所有的“国家”都会对之称臣纳贡,这就是先天的优势所在。

  你永远不要提什么南方北方人谁更优秀,为什么由北方人来统治南方人才合情合理,或者中国历史上为什么总是由北统南而由南统北仅有明朝的朱元璋一事一例的问题,因为历史就是这样安排的。上天让黄河流域先期发达了起来,是黄河最先成为了我们民族的母亲河,她丰腴的胸膛最先哺育了这一片的中国儿女,之前无论是刘邦、杨坚、李世民、或者还是现在的郭威、柴荣、赵匡胤,他们都是中国民族在这里出生的子民,命运让他们在各自的时段里出生在这片大地上,而且也只有在这片大地上,才能让他们统一全国,屹立在人类和世界之巅。

  这就是命运。

  而命运也同时让赵匡胤在三年之后再次回到了开封。这时他不再是禁军东西班行首了,而是滑州(今河南滑县东)兴顺军副指挥使,这是他作为柴荣最早的班底的奖赏。而且命运之神从此之后开始真正的对他垂青了,在中国五千年的历史长卷里,他的名字将第一次出现。
  
  后周的寒冬

  终人一生,无论他是谁,总会亲历一个终点和一个奇迹的,那就是死亡。到那时,我们就会真的知道生命的真相,以及它到底还会走向何方。

  美好的时光总是飞速流逝,还是在公元953年,这一年欣欣向荣、百废待兴,所有的人都以为后周已经走上了正轨,正带着它的人民奔向幸福的彼岸,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它突然间就停顿了。人们惊愕地发现,原来庞大的帝国及其无数子民的福祉竟然是这样的脆弱,它们完全仰萦着领导人的健康。

  郭威突然间一病不起,这时距离他登极称帝才不过短短的三年,一切都是这样的苍促,帝国、人民还有柴荣,都还没有准备好,他真的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病倒!

  后周的这片土地,注定了要由真正的强者来统治。它四通八达,你强盛了固然是四方拥戴,而你衰败了就是四面楚歌,哪个方向都冒出来必欲你于死地的仇敌。请看,这个时候它南边有南唐、吴越、闽、楚、南汉、荆南、后蜀等各割据国;北边有死敌刘崇的北汉以及雄踞朔方抚有大漠的强悍契丹;在西北还有党项、吐谷浑这些在唐朝就已经极为强盛的部落。在这三年之中,郭威已经与后蜀、南唐发生过磨擦,而北汉和契丹就更不用说了,北汉是不死不休的冤家对头,而契丹则要到近50年之后才与北宋达成澶渊之盟,现在一切都没有和解的盼头。

  于是郭威只有强支病体,每天照样上朝办工,让天下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子民和他的敌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我――郭威,仍然还活着……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倒下!

  就这样,他熬到了公元954年的元旦,五十一岁本未衰老的郭威按照惯例盛装出行,咬紧牙关登殿举行了朝庆大典。在最最庄严的地方,他身着皇帝服色向他的臣民们宣布今年为显德元年,愿吾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并大赦天下。

  当天郭威圆满地完成了自己在大典上的任务,一直端正地坐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直到大典结束他才站了起来,慢慢地自己走回了皇宫内院,从此他永远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郭威病情马上转剧,再也无法支撑。弥留之迹,他把最重要的一些朝臣叫了病床前,紧紧地拉住柴荣的手,交代了最后的遗言。

  ——我死后,尽速发丧,不必久留皇宫内院,孝不孝不在这上面。我的坟墓务必要俭素,所用人力,一定要雇用,不计远近,不许差役百姓。我的坟墓不用石柱,也不要石人石兽,你要用瓦做棺椁,用纸做我的丧衣,临入葬之前,当众揭开遍示百姓,切不可以人畜殉葬!你只需要在我的坟前立一座石碑,在上面刻写:“大周天子临晏驾,与嗣帝约,缘平生好俭素,只令著瓦棺纸衣葬。”你若不听我言,死后阴灵不见。

  还有,你要把我心爱的盔甲、刀、剑分别埋在我作战过的地方,作为我活过的纪念。
  
  就这样,郭威死了。翻阅史书,面对上面的遗嘱,我实在无言再说什么。纵观中国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称帝起,到公元1911年宣统帝退位止,在2131年的时间内,共产生了230位皇帝。在乱世中短暂称帝,随即死亡的郭威在历史长河里或许真的不算什么,但是我真的想说,郭威是一代人杰,是一个极少有的既是皇帝又同时是一个人的罕见结合体。

  深沉与机谋,坚忍和决断,这是他的特点。也许通过我的记述,大家会认为他是个太凶险,太冷静,太杀人不流血了的伪君子。真的是这样吗?难道一切都要用刀子去血淋淋地获得,像暴徒朱温那样横扫一切生命才算是理所应当吗?

  历史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证明他自己,就这样吧,郭威,你来过,你做过,你的生命已经留下了千年不灭的印迹,这些就足够了……
  
  郭威死了,后周的天塌了。按照惯例,皇太子柴荣在郭威的棺前即位,成为了后周王国的第二任国王。众朝臣举哀的同时也向新皇帝恭贺叩拜,只不过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这就像同时向两位死者致哀一样。

  因为这时的柴荣离变成一具死尸也并不遥远了。

  柴荣,他让每一个人都想起了另外一个已经死了三年,本应该被彻底遗忘的人――后汉未帝刘承佑。而且柴荣现在所面临的局面比之当年的刘承佑更加不如,刘承佑有过的优势他一样都没有,而他这时的危机,却是刘承佑从来都没有面对过的。

  首先是军心,还是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要知道刘承佑的父亲刘知远当皇帝之前已经领兵打仗了好多年,带进开封的都是多年的嫡系,包括郭威。这些人马在他死后都臣服于刘承佑。而柴荣呢?他的人马在三年前还不姓郭呢,这个致命的弱点在不久之后马上就显露了出来,差点让柴荣立即崩盘。

  第二,刘承佑没有死敌,即位之初的平叛就像是一出戏开唱前必须的过场一样,不过是个点缀。而柴荣面对的却是不共代天的死敌。这时后周的百官们看着他,都极其自然地想到了另外一个姓刘的人。

  北汉、刘崇……柴荣注定了马上就要见到这个人。

  而柴荣面临的最大危机还不是这些。他现在最急需的是威望,是能让手下文武百官为之听令卖命,令行禁止的威望!没有这个,他就什么都做不到。

  没见过被员工奚落的老板,被伙计欺负的东家吗?柴荣现在就是这样。是的,他是至高无尚的皇帝了,可是却没有人服他!而这该死的威望却是个最奇妙的东西,你用钱买不到,你用美女也骗不来,你用刀子更吓唬不出来,威望之确立,唯有众所不及的功绩和日积月累的心理压迫才能产生。而这些,历史和时间都没有给他。

  却马上就派给了他倾巢而出,不死不休的敌人!

  郭威在公元954年元月去世,北汉刘崇在当年二月就带兵杀到了过来!三万北汉兵,一万契丹人,柴荣怎么办?

  后周一片慌乱。在大殿上,满朝文武像一只,不,是一群苍蝇,聚集在柴荣面前叽叽歪歪,各说各话,没一个去看他的脸色。最后柴荣不得己主动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朕御驾亲征,亲自去攻破北汉!

  请留意,柴荣说的不是抵挡,而是攻破。他是一把人们还没有清醒认识到的空前锋利,有进无退的利剑,在他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过防守二字,事实证明,永远都是他去主动攻击别人!

  但是豪言壮语只是引来了一片讪笑。威望,致命的威望让柴荣绝望,因为他发现其中笑的声音最大,笑容最恶劣的居然是世上五千年来最滑头,最不得罪人的老油条冯道!而且不仅如此,冯道还主动地走了出来,笑嘻嘻地说了更多的话。

  ——陛下,刘崇不算是什么,他并不强大,在先帝面前他总吃败仗。可是现在先帝不在了,您刚刚即位,这样吧,您派员大将出兵,抵挡一下也就是了。何必兴师动众呢?

  下面一片附和之声。的确,冯道说的是“正道”啊,他说得没错,非常理智。

  但是柴荣的脸色变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终于决定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昔日唐太宗创建大业,哪一次不是亲自出征,我又何敢偷安不出马呢?

  话一出口,石破天惊,以初出茅庐,白丁一样的柴荣竟然自比千古一帝的唐太宗!唉,每一个人都在替柴荣脸红啊,就看见冯道笑了,他实在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遗憾,只好说出了下面一句更加理智的话。

  ——陛下,您未必能学得唐太宗。

  尴尬,现在是致命的尴尬了。柴荣的脸色变幻,他心有不甘,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成算。

  ——刘崇不过是乌合之众,我要像泰山压卵一样压死他!

  却不料冯道更绝,他不过是轻轻一笑,就像没看见柴荣的难堪和愤怒一样,回答得更加风雅绝伦。

  ——不知陛下作得泰山否?

  四两搏千斤,柴荣被当场彻底撅倒。这就是他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前,在自己的大本营里所遭到的支持和爱戴。
  
  内部不稳,可前方的战报却雪片一般飞来。军情紧急,刘崇进军神速,已经在邢州与后周第一道屏障昭义节度使李筠交战。李筠绝非等闲之辈,十年之后他成了赵匡胤的大麻烦,但是此时仍然不敌刘崇和契丹的联军,不得己向潞州败退。

  但是他给后周和柴荣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并且以他的顽强把刘崇继续吸引在身边,带着庞大的敌人一道向潞州移动。

  于是柴荣下令。令——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领兵袭断北汉军后路;河中节度使王彦超自晋州(今山西临汾)东下,夹击刘崇;禁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宣徽使向训等率军向泽州(今山西晋城)移动,那里是刘崇进军开封的必经之路,必须从正面迎击。

  而他自己,则在当年的3月11日,亲自领兵出发,带着为数不多的班底人马,去迎击他的死敌刘崇。这些人包括禁军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以及开封府马直军使赵匡胤。

  这之前,已经外放至滑州兴顺军做副指挥使的赵匡胤,因为时任晋王,还不是皇帝的柴荣的一句挽留,就心甘情愿地再次留在了柴荣的身边。

  临出发前,柴荣特意召见了后周大将刘词。他望着这位身为镇国军节度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安国、河阳三城防务的军中宿将,把自己的命运交托了出去。

  刘将军,你要迅速集结我军全部的后备力量,尽快地跟上我。一定要快!

  久经沙场的刘词没有激昂的神色,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柴荣直扑潞州,但是这时候刘崇已经不在那儿了。刘崇吸取了上次围困晋州,被王峻钻了空子的教训,这时绝不与李筠多作纠缠,他引兵绕道南下,目标直指后周的心脏――开封。

  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就是柴荣的性命。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以最快的速度行军,结果仍然比他预期的要早上N倍就遇到了柴荣。那是在3月18日,他行进在泽州境内高平县时。
  
  高平,柴荣驻马山岗。眼前就是敌人了,就是敢于蔑视他,趁着他父亲新死,马上就来侵袭的敌人了。他们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想着这些,柴荣的胸中燃烧的不再是万丈的豪情,而是汹涌的怒火!是时候了,要让全世界的人,包括他的敌人,还有他自己的臣子和人民都对他重新认识!

  他命令――前哨出击!

  但是身边马上有人小声地提醒,陛下,我们的人还没有到齐,合围没有形成,后援更加没有到位,是不是再等一下?

  柴荣高傲地看看了身边的部下,不解释,不回答,我的命令已经下了!
  
  在柴荣愤怒的时候,刘崇的心情好极了。自从发兵以来,他在后周的国境内狂飙突进,纵横驰骋,无所阻挡!看来他这次真的是来对了,果然郭威一死,后周无人,他为儿子刘贇报仇,甚至就此恢复兄长刘知远的江山,重新振作沙佗人天下无敌的旧梦都指日可待了!

  就这样,他心情激越地盼来了公元954年3月19日这一天。这一天他得到了消息,后周的新任小皇帝柴荣居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对面,而且前哨部队已经抢先发动了攻击!

  OK,太好了,真是盼什么就来什么。沙场老将刘崇微微一笑,面对这样轻佻果燥的小辈,他的经验和身份还有优越感,都让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不和初生之犊赌最初之胜负,他要让柴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战场上发生了让后周军队意想不到的一幕,他们憋足了劲冲上来,以为必将暴发一场恶战,但是怎么也没有料到北汉人居然不堪一击,开战以来一直积极进攻,所向披靡的北汉军,居然和他们稍一接触就开始了后退,并且开始了逃跑。怎么回事?后周的军队不免有些捉摸不透,但是战机稍纵即逝,后面马上就传来了皇帝陛下的新命令。

  令――全速追击!

  于是后周军队全线压上,跟着北汉人一顿狂跑,就看见大地在飞速地后退,转眼间他们就追到了巴公原(今山西晋城东北)。到了巴公原上,后周的军人们一下子都愣住了,他们的动作在瞬间定形,眼睛瞪得极大,嘴巴也都张开了,个个都变成了极其怪异的后现代行为艺术品。

  他们有个共同的问题――我的眼睛还好吧?我们看见的都是真的吗……

  只见对面满山遍野的都是敌人,北汉人分成了三个方阵,东边的北汉先锋张无徽(想知道此人有多厉害吗?请去询问李筠,不过不用费事,一会儿这人就会极其活跃),西边的是杨衮率领的契丹人(妈呀,是契丹人!),而中间坐着的是北汉皇帝刘崇。北汉皇帝陛下自将中军,坐镇中央,近四万的人马就那么静悄悄地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地看着后周人送上门来。

  ——不好,中计了!

  这句中国最经典的评书台词像一阵寒风掠过后周军人的心头,让他们一下子有了不祥的预感。天哪,惨了,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玩北汉人,可是现在明显地要还债了……郭威在哪儿?王峻在哪儿?现在他们无比地怀念这些已经死了人……但是他们这时能看到的,注定了只有刚刚上任不到两个月的新皇帝柴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柴荣的身上,该怎么办?这时候我们已经掉进北汉人的陷阱里,刻不容缓了,无论是进攻还是后退,都要快做打算了。

  但是这些人惊异地发现,他们年青的皇帝此时毫无惧色,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对面漫山遍野的敌人。他声音清晰,绝无颤抖地再次发布命令。

  令——白重赞和侍卫马军都虞侯李重进率军居西,对阵契丹杨衮部;樊爱能、何徽率军在东,对抗北汉张元徽部;史彦超和宣徽史向训、殿前都指挥史张永德领精骑在中央列阵,随朕待机突击刘崇!

  刘崇,我要让你知道,在真正的勇气和绝对必胜的信心面前,你这些可笑的小把戏什么都不是!你的埋伏算是什么?不还是你原来的那些人吗?很好,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我本来就是要找到全须全尾的你,和你来一次彻彻底底的较量!

  公元954年3月19日,高平县上巴公原。这一天之后,天下所有人都会因为一个崭新的名字发抖,那就是――柴荣!平生有进无退、坚忍不拔、遇强愈强、战无不胜,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柴荣!

  高平县、巴公原,战场上寂静无声,数万名士兵隔着一片开阔地冷冷相对。西北大地上三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每个人,让他们变得僵硬。

  命运或许己经到了终点――面前的这片冰冷坚硬的开阔地,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但注定了没有人能够退缩,这就是作为一个人的悲哀,有时你没有选择不得不去做!

  但是现在洪水还在堤岸里,战斗仍然没有暴发。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风。

  剧烈的北风刮过战场,向南边的后周军队迎面直刮过去。这极不利于抢先攻击,人马的冲锋还有箭矢的射程都会大打折扣。所以柴荣纵然有满腔的愤怒和激情,也要适时地忍耐。何况时间的优势站在他这一边,刘词和他的所有的后备队还在赶往巴公原的路上,这时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去,都在增加着后周的力量。

  所以,现在要稳住,不是逞一时之勇快一时之怒的时候,相反,一定要加倍提防北汉人发动攻击。但是让他们奇怪的是,对面庞大的北汉契丹联军却始终纹丝不动,任由着战场上的良机无谓地消耗,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突然间战场上的风向变了,多变的春风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从后周军队的背后刮了起来,带着漫天的灰尘暴土卷向了对面的北汉军队。

  太好了,天助我也!

  后周的人马一阵骚动,这是天意要我们发动攻势吗?这突然来临的机遇也让柴荣犹豫,打、还是再等等?但是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从不给任何人妥善思考的时间,就在天时开始对后周军队有利的时刻,猛然间北汉人已经抢先发起了冲锋!

  历史证明北汉皇帝刘崇并不是无能之辈,相反他久历沙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百战名将。他不守常规,该出击时按兵不动,让后周人白白紧张。可是这时转成南风了,后周的军队刚刚放松些警惕,他却突然间发动了攻击!

  后周人一片大乱,尤其是东边的樊爱能和何徽,他们首当其冲,被北汉头号猛将张元徽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时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一来是张元徽太过勇猛;二来也是樊爱能和何徽根本就没有给柴荣卖命的心。这两人立即后退,手下一千多名后周士兵被张元徽切割进了包围圈。

  战局突变,柴荣措不及防,他刚刚要做出反应,战场上突然又发生了一件让他死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只听见被张元徽击破的后周军阵地上,突然间暴发出了一阵响亮而整齐的“万岁!”呼喊声。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正常的拼杀声,难道是在向柴荣呼喊求援吗?

  但是转瞬间柴荣的脸就苍白了,这不是在求援,而是那些士兵投降了!连这么一会儿都没能坚持,几乎马上就投降了!不仅如此,连投降的口号都像早有预谋一样,是直接向刘崇致敬!!

  其他所有的后周军人都惊呆了,“万岁!”之声响彻了整个战场,后周军团全线动摇,这时候柴荣的致命伤口完全地暴露了出来,他的威望,他的军心,他所要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他的!他的军队在本国的皇帝面前,在只稍微接战不利的情况下就马上叛变了!

  怎么办?!初上战场,马上就挨了迎头一棒的柴荣要怎么办?整个战场上他的右翼已经完全崩溃了,本就不稳定的军心更加极度动摇,而最致命的是他孤立无援,手上没有任何能让他翻身的本钱!

  失败……就是死亡,还有比死亡更加难以忍受的屈辱!后周、柴荣……难道在郭威才刚刚死了不到两个月之后,就要这样耻辱地被终结了吗……?!

此时在北汉的阵地上,刘崇笑了,他明白自己赢了,真的赢了,就这么简单。柴荣,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东西,你懂得什么叫战争吗?你了解自己手下的士兵吗?很显然你什么都不懂,五代十一国里的士兵都像是打胜不打败的土匪,你赢了,他们都会跟着你,可是只要你稍微失利,他们马上就会掉头倒向你的敌人!

  没有军纪,没有道义,更加没有什么军人的荣誉……只有彻彻底底的生存和利益。而留给失败者的,只有投降,或者自杀,或者猛拼一死的路。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逃跑,但是从此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落了架的凤凰连只母鸡都不如,最后只能死得加倍凄凉悲惨。好了,现在已经可以把柴荣这个名字从人世间抹下去了,他已经不复存在了。

  来——摆酒!奏乐!刘崇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他要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纵情狂饮,奏乐高歌,来以此欢庆他空前的胜利!

  一战定江山,皇兄、孩儿、沙佗人的列祖列宗们,你们都看到了吧,我刘崇就要、不,我刘崇已经胜利了,天下还是我们的!

  但是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是,几乎就在下一瞬间,他就直接面对面地见到了柴荣!
  
  身陷绝境中的柴荣根本就没有选择刘崇想象中那些失败者通常会走的路。投降?想都不要想,不胜利毋宁死!逃跑?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至于猛拼一死倒很容易,但他同样不愿那样做,那与失败又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穿过乱成一锅粥的战场,柴荣的目光直接遥望远处北汉军团的正中央,那里――就是刘崇的所在!很好,非常好……突然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竟然就此直接策马向刘崇冲了过去!

  伟大的皇帝在他最开始的战役中,竟然如此的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当他策马冲出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谁有事事必胜的把握?!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这样做――因为他不想做个俘虏,或者屈辱地作为失败者活下去。哪怕是死,我也要倒在冲锋的道路上!

  就这样,透过层层的人浪,劈开所有的阻挡,柴荣绝无反顾地冲向了开始欢庆胜利的刘崇。这时的柴荣心里极为悲凉,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他的身后并没有追随太多的马蹄和喊杀声,也就是说,并没有多少人跟在他后面。他难免有些悲哀地想到,我的部下,我的军队都在哪里?难道他们真的就此都背叛我了吗?!

  全力冲刺剧烈拼杀中的柴荣对此无可奈何,但是他绝对想不到的是,此时真正对他具有决定性的变化已经在他身后发生了,有另外一个极其英雄伟大的人,也在此时挺身而出,瞬间暴发了。

  历史从这一刻起,将会为除了柴荣之外的另一个名字而欢呼――那就是赵匡胤。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英雄,英勇的陛下,你并不孤单!
  
  战场彻底地乱了,尤其在后周军这一边,群龙无首,谁也没料到皇帝柴荣居然这样的生猛,把阵地和部下都扔下了,直接去找刘崇单挑。那么剩下的人怎么办?是跟着皇帝往上冲?还是就地歇一会儿先,然后等着皇帝陛下胜利后来个经典的王者归来?

  但什么都来不及了,面对如狼似虎的北汉军队,后周军每一个人都自身难保。就在这时,有一个年青的下级军官没有忙着迎敌,反而转身向自己人堆里面冲,他直接抓住了当时后周中军大将殿前都指挥史张永德,对张永德大叫,“将军,你马上带人向左冲上高坡,从那里向敌人放箭。我带人冲击右翼,必须快,北汉人虽然占了上风,但我们还有中军和左翼,我们还没有败!”

  张永德猛然警醒了,他认出这个年青的军官名叫赵匡胤,但平时只是皇帝身边亲随一样的小官,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但是他按照赵匡胤说的重新观察了一下战场,马上就发现乱成了一锅粥的战场其实真的还可以分出条理脉络,如果按着赵匡胤说的去做,很可能真的会一举挽回败局。这时候也容不得他迟疑了,他马上分兵给赵匡胤,两人同时行动。

  而就在这时,柴荣已经直接杀了到了刘崇的面前。

  历史记载,这时柴荣的身边满打满算只有区区近50骑,就用这么点的兵力,柴荣就让整个战局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整个战场都看到了,北汉的中军大帐在缓缓地向后退却。

  刘崇居然逃了,面对近乎孤身闯阵的柴荣,他在千军万马众目睽睽之下居然选择了躲避!

  没有比这更让人泄气的了,本来占据上风的北汉人一下子变得士气低落,但是这还不算完,更加沉重的打击马上又接踵而至,他们的军中之胆,第一猛将张元徽突然阵亡。

  这个打击是致命的,自从开战以来,张元徽几乎成了北汉人的箭头和盾牌,无论攻守他都在第一线。此前击败李筠,刚才又一个照面就打垮了樊爱能和何徽,他怎么会突然间就被人杀了?杀他的人到底是谁?!可惜战场上容不得任何人停下来观察,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把北汉军队彻底打懵。

  这时候轮到刘崇绝望了,风水轮流转,只是转得太快了,他的军队也一下子就变成了土匪,扔下他转身就跑,就算他本人站出来,亲自挥动旗帜召集都没有用。

  没办法,深通游戏规则的刘崇也只有跟着一起逃跑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柴荣怎么能突破他的整条防线,单枪匹马一样地杀到他的面前?而在主战场那边,更发生什么事?就像是中了邪,本来已经赢定了,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全都崩了盘?这仗打得真是胡里胡涂,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刘崇败了,败兵夹裹着他一路向北逃窜,柴荣想都没想,就选择了追击。这时候他的部下们都追了上来,提醒他见好就收,刘崇虽然败了,但是人数还是他们多,而且归师勿掩,穷寇莫追,把兔子逼到墙角还得小心被咬呢。

  可惜他们的皇帝叫柴荣,我在前面所说的平生有进无退、坚忍不拔、遇强愈强、战无不胜,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等等性格特点,没有一个字是为了烘托气氛才罗列出来的排比句式,历史可以作证,句句都是真的。

  于是双方再不废话,一个没命的逃,一个不要命的追,就这样一直跑到了当天晚上天黑了以后。然后无论是刘崇还是柴荣都无能为力了,他们谁再怎么急着逃命或者如何急着杀人都没用了,他们的兵都累得瘫倒在地,再也寸步难行。就这样,他们只好在后周境内,一条山涧边上暂时安营扎塞。

  这时的局面变得非常的让人撮火,这一对死冤家你能看我,我也能看见你,但是都无能为力。有一首歌是怎么唱来着――你在山涧头,我在山涧尾,日日思君要杀君,共饮一涧水。

  但是就在这样难得的片刻安宁之中,一样隐伏着极大的杀机。随着时间的推移,谁是真正的追击者和逃跑者还不一定。首先刘崇被打散的人马逐渐地再次汇集,历史记载,这天晚上柴荣的命运其实仍然站在悬崖的边上,因为刘崇很快就又有了近一万多人的兵力。而且大家千万不要忘了,在开战之初,刘崇的部队里还有一万多的契丹人。这些力量如果能有效地集结起来,柴荣还是要面临失败。

  那么这些契丹人到底去哪儿了?刚才乱成了一锅粥的战场上始终都没有他们的影子。他们就像是失踪了,就算是现在,北汉和后周都一样找不到他们的行踪。其实很简单,他们已经提前回国了。

  开战之初,契丹的主帅杨衮是很想给刘崇这个契丹皇帝的老侄子出把力的,可惜刘崇根本不领情。他一看见柴荣的人马很少,立即就觉得请契丹人来是个大失误。这么好的买卖自己做多好?何必要分赃给别人?于是他非常明确地告诉杨衮,你们契丹人可以休息了,那边有一片高坡,你们爬那上面去,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打败后周的。

  于是好脾气的杨衮就都照办了,他始终站在高坡上,绝不弄湿鞋,看完了刘崇和柴荣的全部表演之后,就马上带着干干净净手脚齐全的人马回家去了。

  但是这些后周军队和柴荣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现在本来就不多的人马更加少了。在白天的战斗中,近三分之一的右翼人马在崩溃之后投降了一些,战死了一些,其余的都被樊爱能和何徽带着向后方逃走,虽然已经派人去追了,可是还没有消息。其他的中军和左翼杀人一千自伤八百,也没剩多少了,而且都累到了身体极限,这时和北汉人近得呼吸相闻,一但再次开战,他们一样还是站在刀刃上!

  怎么办?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了柴荣的身上。柴荣却沉默着,他望着不远处人影晃动的北汉营地,心中在默默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才会真正地决定这次战斗的胜负乃至整个后周的存亡。

  那就是刘词……刘词,你怎么还不来?

  刘词在当天的半夜时分终于赶到了,他带来了柴荣盼望己久的后援军队,而且还带来了樊爱能和何徽的消息。这两个人一直在不停地逃跑,而且逃跑的决心和表现实在是太不常见,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首先他们一边跑一边抢劫,见什么抢什么,好像国土已经全部沦陷,得马上备战备荒。然后他们逃跑的意志无比顽强,谁拦着跟谁拼命,柴荣先后派出了好几个近臣和亲兵将官来召集他们回去,结果都被他们一刀一个给干掉,表现了逃跑到底永不回头的决心。尤其是当他们遇到匆匆北上的刘词时,竟然还把刘词也一把拉住,告诉他皇帝已经大败,前线的部队都投降了,识相的和我们一起逃吧!

  幸运的是这个被柴荣选中交托了整个国家命运的人堪称稳重,刘词不动声色地甩开了他们,一不跟他们走,二不跟他们翻脸,一切都以尽快赶上柴荣为基准。

  就这样,命运再次拯救了柴荣,他在黑夜中再不耽搁,马上向北汉营地发起冲击。这时的刘崇已经彻底没有办法了,勉强接战,一触即溃,那条横在身边的涧水成了绝大多数北汉人的葬身之地,在初春冰冷的涧水里,躺满了北汉人的尸体和他们的辎重。

  而他们的皇帝却幸运地逃脱了,要说沙场老将刘崇还真是有过人之能,在乌漆麻黑敌我莫辨的战场上,他以六十岁的高龄矫健地飞身上马,骑着他契丹叔叔赠给他的黄骝马,一路登山越岭,由小路兼程北逃,一直跑回了老家晋阳。

  就这样,刘崇活了,事后他为了纪念这次难忘的北伐之旅以及这些天里发生的种种刻骨铭心的遭遇,他为这匹无比忠贞的救了他命的黄骝马专门修造了特制的马厩,按三品官的傣禄喂料,并赐号“自在将军”。

  这就是刘崇为了这次战争所做的最后一件事。然后他以为这就算完了,难道不是吗?他败也败了,兵也都死光光了,在后周抢的东西也都留在那儿了,还搭进去了不少的北汉造军需,他柴荣还要怎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打了这样的大胜仗也应该满意了吧?

  但是他万万也没料到的是,他刚刚修好了“自在将军”的马厩,就得到了一个吓得他必须马上哭着喊着叫叔叔救命的消息。因为柴荣根本就不想就此拉倒,他已经带着人马向晋阳开拔,来找刘崇算个总账了!

  柴荣来了,他生平第一次带着千军万马来主动攻击敌人。这时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但是柴荣已经不是以前的柴荣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带领的军队也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都源于高平之战过后的一次沉思。

  在自己的国境内把刘崇赶跑之后,人人都以为柴荣会大肆庆祝一下,无论如何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开门红,这一战打出了士气也打出了威风,尤其是让千千万万的人都重新认识并崇拜起了柴荣。更何况在实际力量对比上,后周也就此把北汉打得再无还手之力,原本就弱小单薄的北汉从此以后再也别想主动挑衅。

  但是不知为什么,胜利后的柴荣闷闷不乐,整天把自己单独关起来,不知他在想什么。

  其实柴荣在后怕。不错,这次他是赢了,赢得非常的漂亮,当时的惊险和绝望,在胜利后就都变本加厉地变成了传奇,让人们更加的对他崇敬,认为他不仅高明而且神勇,简直就是奇迹。但是他自己知道,这次战争之险,险过剃头,他一次次站在了生死边缘,可以说每一次都是他必输必死的绝境……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不是要他每一次打仗都要自己亲自当突击队去玩命吧?!

  那么到底差在了哪里?

  他冷静地分析,首先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当时虽然刘崇已经进了后周的国境,而且节节胜利,但是他完全还可以再等一下,尽量多带些军队去迎战。但是他太急于把刘崇赶走了,才有了后来以后周雄厚得多的国力,而且还在自己的国境内,却要以少得多的兵力和刘崇决战的劣势。想一想真是后怕,如果刘词再晚到一天,其实只要让刘崇熬过那一晚,第二天的北汉人就可能会反败为胜。

  更何况刘词还面临过同样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一点,柴荣就又恨又怒。他把自己关起来,主要的问题就是要想清楚,为什么他的部队竟然敢于这样公开地叛变他,这件事弄不明白,他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假的。那么是因为他的军队本身就不行?不,柴荣随即就否认了这点。还是这些军队,在父亲郭威还有前辈王峻的手里,就指哪儿打哪儿,绝无折扣,能把刘崇打得透不过气来。那么为什么换了他就这么费劲呢?

  原因就只剩下一点了,就是他自己不能服众。

  意识到这一点,柴荣非常痛苦。他知道自己先天不足,首先没有战功;二来当王储的时间太短,满打满算不过半年;而最重要的,还是他姓柴而不姓郭(这一点真是无可奈何,虽然历史上也有称他为郭荣的,但是在人们的心中,他始终不像刘承佑接刘知远的班那样理直气壮)。可这能怪他吗?他出生在邢州龙冈,本是个庄园主的儿子,只因为他姑姑嫁给了郭威,而且长年没有生育,才把他过继了过去。那时候郭威正处在人生谷底,别说荣华富贵,就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而年纪幼小的柴荣就见识非凡,他虽在穷困中,但并没有嫌弃郭家,相反他动用一切脑筋想办法,居然让郭家能收支平衡,不那么拮据了。当然这中间免不了柴荣日夜操劳,甚至孤身外出和一些商人搭伙,在乱世飘摇中做些小本生意。就这样,柴荣既从小就识得了人间疾苦,又在最平凡的生活中和郭威结成了真正性质的父子之盟。这种本真的至亲至爱让郭威和柴荣在这一生一世里都没有过互相猜疑,所以郭威才会在临终前越过了血亲李重进,把皇位传给了他。

  但是这些能说给什么人听呢?就算说出去又有什么用呢?只会适得其反,人们会更加认为他懦弱,他矫情,他无可救药。

  所以出身啊,是多么的重要……永远都别说什么英雄不问出身低,除非你已经成为了英雄!

  当柴荣把自己关起来,不断沉思冥想的时候,有人报告了一个让他怎么也意想不到的消息。这消息之古怪,让柴荣着想地眨了一会儿眼睛。

  报告说樊爱能和何徽回来了。

  是真的吗?这两个人居然回来了?柴荣真是纳了闷了,他不明白,这两位高官到底还是不是地球人?做出了阵前叛变,带兵私逃,杀了皇帝的信使,还阻碍了救皇帝的后援部队的事儿之后居然还敢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边的张永德给了他答案——其实很简单,兵家自古多胜负,打输打赢有什么大不了?谁没有追过敌人,谁没逃过跑?而且以后的仗还多着呢,不还得用他们这些人吗?所以樊爱能和何徽才敢于回来。

  最后张永德面无表情地强调说,这样的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常有,几十年来一直就是这样的。

  但是柴荣受不了,他想,人就怕转念一想。柴荣在转念之后突然间勃然大怒——与其说之前樊爱能和何徽敢于叛变他,是对他的不忠和蔑视的话,那么这时候还敢再回来,就是对他加倍的侮辱!难道说他柴荣怯懦得还人都不敢杀了吗?他真的还得依赖这样的混账东西,忍受着虚假的忠诚之后对他冷嘲热讽的嘴脸吗?!

  但是激动之后,他终究还是有些犹豫,因为无论如何张永德刚才说的都对,他还是得要打仗的,杀人容易,可是杀完之后呢?这样的事是不是真的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这时候有必要说一下张永德了,这个人不久之后就是后周军队中军衔第一的人,为禁军殿前都点检(就是赵匡胤后来的官),他是郭威的女婿,是柴荣的表姐夫,是后周国里真正的皇亲国戚,所以他对后周的兴衰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所以他对柴荣是敢于也勇于说话的。而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张永德宽厚有德量、识人重人,是个难得的好下属更是个难得的好上司。

  敢说话的张永德在柴荣犹豫的时候说了下面这一段话,这段话当时就极为重要,直接改变了后周军队的素质。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柴荣,都绝不会想到,这段话居然成了历史转变的一个根本性的契机,给中原汉人的复兴和后周的亡国都时埋下了伏笔。

  他说——陛下,如果你只想维持现状,那么一切很容易。可是如果你想削平四海,抚有华夏,那么军法不立,纵然有百万勇猛之士,又怎么能为陛下所用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柴荣马上知道了应该怎么办。樊爱能、何徽以及他们部下军使以上七十余人,全部就地斩首,虽然以往有功,但是概不赦免。而且就此通告全军,这就是临阵脱逃,不尊皇命的下场,再有所犯,一律处致。

  从此之后,后周的军纪开始真正的严明了,柴荣用自己的战功和铁腕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了必须百分之百地服从他。但是他还是有所担忧,那就是吐故之后如何纳新。你杀了那些没用的,可是有用的在哪儿?

  别忙,张永德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清楚明白地把一个人的名字告诉了柴荣,说就是这个人在柴荣亲自冲锋之后,挽回了后周当时的战局。

  他说——陛下,你应该重赏而且提拔他。他的名字叫赵匡胤。

  宋史称,高平之战,乃太祖皇帝肇基之始。从此之后,赵匡胤成为了后周世宗皇帝柴荣的心腹爱将,在不久之后的后周反攻太原之战中,赵匡胤突然拔升,成为了后周军中一颗迅速升起的新星。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