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次政治运动实录(1949――1976)湘南一角透视
原载 著者萧一湘《天堂脚印》上册 第293-314页 1999年出版
作者:82岁 萧一湘
目录
一、首次整党运动兼及清理其它革命组织(1950)
二、减租反霸,镇压反革命运动 (1950--51)
三、土地改革运动 (1952)
四、三反五反运动 (1952)
五、肃反运动 (1956)
六、农村反资本主义运动(简称反资) (1956)
七、城市反资产阶级右派运动(简称反资) (1957)
八、共产党内反“右倾机会主义”运动(简称反右倾) (1959)
九、农村整风整社运动 (1959)
十、农村三反运动 (1960)
十一、整风整社运动(简称反五风)(1960)
十二、整风整社运动(简称反五股黑风)(1962)
十三、四清运动 (1964--66)
十四、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简称文革)(1966--1977)
十五、写后感
一个县的政治运动纪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自毛泽东执政之日起,就一直沿用游击战争年代“运动方式”来做一切工作,在小米加步枪的战争年代,游击战术确曾起过重要作用。但是建成一个大国政府后,一切本应按执政大国的正常规则运作,从法律治国入手。不幸的还是一切运用运动办法,政治用搞运动、经济也用搞运动、文化还是搞运动,仍然采取中国古老传统的人治方法,未能及时转向民主法治轨道。毛泽东只是把法律当作一种为我所用的附加手段,未能认识法治是现代化国家的根本方针。其实道德也只有纳入法律之下才能逐步普及,因为一个国家能有高尚道德的人数总是由少到多的过程,完全普及永远是难事,要能等到都能自觉讲道德时,那个国家早已不再存在了。这在哲学上就是叫做由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的规律。即使领导人是好心,领导的事是好事,都必须以法律为准绳,全民才能在统一的法律下有统一的行动。我国的政治运动不少从发动的动机来说不能不说是好心好事,但所得效果却是求好难好;至于本来就是错事,那就更不消说了。所以1979年改革开放后,国家再不搞政治运动了。兹就常宁一个县的历次政治运动作一历史反思,让历史的事实去检验。
一,首次整党运动兼及清理其它革命组织
公元1950年开始,至1952年,常宁县共产党开展首次整党运动。内容主要是整顿老党员的宗派主义思想、新党员组织和思想上的不纯。当时中共常宁县委班底都是由山西南下来的,除了县长、县委宣传部长略有小学文化外,绝大多数是文盲、半文盲,还有部分刚从北方农村不脱产的村干部直接调出来者。其中一支是太行地区的,一支是晋中地区的,太行派掌握权力大,排挤晋中派的人,致使晋中地区有几个区委书记和区长被迫逃回了老家,这种闹宗派问题,本是整风重点,但是县里大权掌握在闹者们手里,农民的狭隘思想,决定他们难以去整自己。于是重点只整顿新党员的组织不纯和思想不纯。其时,常宁有3支地下党组织,共有党员75人。还有3支其它革命组织,
这6支革命力量,不费一枪一弹,没有动乱、破坏,在解放军和南下干部尚未进城就和平解放了常宁。南下干部一到,大家便马不停蹄地投入接管、征粮、减租、反霸、清匪肃特、抗美援朝等等许多艰难危险的工作。没有休息一天,突然就要整顿,当然在一场巨大的急剧变革中,难免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整顿一番也是应该。可是这一整顿,几乎所有的地下革命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烟洲组织,因其上一级组织被取消了,该组织亦遭株连而被取消。仅仅承认其中两名党员。功不消说,有的还坐了共产党的班房。
北乡支部,主体成员是农民,为了开展地下工作,发展了一点国民党的小吏,甚至有意发展点特务。当时所谓“反戈一击”、“弃暗投明”、“既往不咎”,已成昨日黄花,或杀或关,有的竟成了刀下之鬼,如果有法治,发现有新的违法行为,犯到哪里就依法处理到哪里,是否可能避免滥杀、错杀,是否还可能更调动人的积极性呢?也还避免后来平反的难度?
自诩出身历史清白,又有文化的常宁文教支部成员,但又因剥削阶级家庭出身而相信不过、靠不住 ,或他调异地,或借故清出党门,内部监督使用。而且经此一击,给日后连年政治运动留下了难逃的劫难。
到1952年,因各种原因共清除出党的57人,占地下党员总数的76%,其
中判刑7人,被杀7人。
民先队成员,后来除刘世辅及早调离县境外,(过后还是逃不了“反右”运动)整个组织都不被承认。成员还因这个组织被怀疑而整得死去活来。吴集贤“肃反运动”中,跪在瓦砾上受审,皮开肉绽,唐势豪因受这个组织的影响,打成右派兼反革命就患了20多年的牢狱之灾。
民盟组织,因县级一律停止活动,无形消失,成员遍遭怀疑、挨整或被镇压。
湘游一支队,被认为是投解放之机,杂牌队伍,成员复杂,不但不被承认,反当作为历次政治运动批斗的“活把子”。
所有这些组织与成员,受压30年。直到1979年共产党的11届3中全会后,所有革命组织都被承认,人人都得以平反。对其成员,无论存没,皆作了妥善处理。
案虽结果,但一压几十年,人的黄金时代白白流逝,子女跟着受罪,又浪费一代,国家人才资源白白流失,社会进步,迁延岁月,损失之账,无法算清,不过总算天理不灭。
二、减租反霸,镇压反革命运动
自1950年春至1951年7月10日止,在减租反霸运动中,全县174乡,已有123乡、30万人口完成,剩下48乡、10万人口的地区,待土改运动时结合去搞。这次运动,所得胜利果实,折稻谷73494400斤,内黄金607.3两,银元22,247块折成的稻谷。
减租反霸、镇压反革命运动中,破获匪特武装12案、特务4案,各种反动组织9案,其它抢劫、暗杀、破坏12案,共计37案,总共捕获匪特、地霸等反革命分子1,427人,镇压514人,(其中国民党师团长14人。)判刑229人,其余训教后交群众管制439人,尚未结案200人。
社会上镇反的同时,革命队伍内部的干部中,亦逮捕6人,其中枪决4人。
对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者,杀他一批也是应该,这对巩固新政权稳定社会秩序都有很大作用。但是否真有那么多反动组织,又是否一定要杀这么多?党的11届3中全会后,正因为如此,才平反了一大批。
从知识就是生产力角度看,历史上知识多掌握在有产之家,人才培养不易,对于建设国家,也是一笔财富。1949年民国政府常宁县长欧阳耆,整理好档案,率领部属,礼帽长揖,步行出北门迎接解放干部,纵然投诚,也难保一命。虽然当过地方检察厅长留学日本的郭彝尊,辞职归田多年,年届古稀,足不出户庭,潜心研究中医数十载,成为一位名老中医,理论实践,皆冠一县,非数十年之天才勤奋者,难以得之。且在当地,深得民心,也难逃一劫,就是二例。至于大批起义有功人员,绝大多数横遭镇压,都有损党的声誉,给后来平反造成很多困难。这也只能从一场大变革中难免去理解了。
三、土地改革运动
1951年12月至1952年4月,全县开展土地改革运动。没收地主和部分富农土地、房屋、浮财,无偿分给了无地和少地的贫农。以此,实现耕者有其田。
这场运动,组织干部、中小学教师、农民翻身队以及外地前来参加土改的工作队共2,491人,分别派驻各乡的贫苦农民家中,和他们实行“三同”,即同住、同吃、同劳动,通过访贫问苦,发动群众起来向地主清算斗争。全县地主5,114户,其家庭人口23,470人,斗争3,708户,4,750人,逃亡262户,自杀443人,(其中非地主96人,)镇压323人,判刑507人,没收地主及各类公产田311,245亩,旱土9,942亩,山林716.3万亩,耕牛1,757头,农具23,310件,房屋42,783间,家具、衣被168,565万件,稻谷(包括金银折谷)199,528万石,250,430农民无偿分得了土地,人平1.26亩。
封建土地所有制,阻碍生产力的发展,早为世所公认。远在资本主义国家,已都先后对封建土地所有制实行了改革。虽方法各异,但效果皆佳,生产力得到发展,例不胜举。例如台湾实行孙中山耕者有其田主张,对于地主不能耕种的土地,统由国家用较低价收购,转卖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买者可以分期付款,卖者一般不付现金,由政府发给“工业券”,促使地主转向工商企业,结果工农业都得到发展,也不失为一种可行办法。不过封建土地所有制,乃历史产物,并非都是某些人为之过。改革一种社会制度,目的都是为了发展生产力,杀之过多,不就少了一批生产力吗,尤其正当共产党全面开展经济建设急需知识人才,自己又没有,培养又来不及,就是培养也得要师资资源嘛!这些都需要利用原有人才之际,似宜以少杀为好。虽然上面说“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者”,但是采取群众运动方式,而启用的执行者,却是没有文化的农民,而且又是一哄而起的运动形式,于是常宁绝大部分有知识的地主官绅,除了当时逃出者外,几乎很少幸免者。中共大革命时期早已是湖南区委委员工人运动领袖萧石月烈士遗孀,孤苦宁丁,为死难丈夫守节,苦熬30年,全靠仅有的20来亩地生活,共产党来了,不但得不到照顾,反被划为地主,生活无着,只得另行改嫁一贫农,以求苟全性命。曾在云南当过法官但1949年即潜赴香港劝导两个在国民党空军的军官儿子起义的周本仁,回乡后,竟被活活打死。不能不给人民政府带来一定不利影响。
四、三反五反运动
1952年7月30日至8月12日,全县干部、职工队伍中开展“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参加运动605人,占总干部职工数的73%,揭发贪污十万元(旧币一万元相当后来新币一元)以上者122人,而万以上者19人,处分38人。暑假,又集中全县教师进行“三反”。“五反”是对工商业者,无资料且缺。
农民干部一进城,看到城市的五光十色,眼花缭乱,染上腐烂生活,通过这次运动,教育广大干部,煞住歪风,起到及时雨作用。但是所使用的方法,是用的群众政治运动,而不是法治,群众一哄而起,大批大斗一阵,很难弄得清楚。后来落实结案,带来很大困难,有终生不得结案而不能再被启用者。有的被弄得自杀而终生不得清白者,也有的真正贪污分子反成了反贪积极分子,给人留下只要人缘关系好,运动中能够掌握运动的领导权,运动就好过,结果为后来留下反贪不断,贪污不断的后遗症。例如县委副书记、县长张宗光,怀抱情妇指挥整他人,造成全县腐败大集团,一个县委大摊子除个别人外全烂了。以后20多年连续不断的各种运动,几乎每次少不了反贪污的内容。因为以后二十多年干部一直都是最低生活水平,国家经济又长期发展缓慢,而治贪没有正规法制。
五、肃反运动
几年来通过对社会上镇压反革命、减租反霸、土地改革等一连串的政治运动,党政机关、企业、学校也夹在其中搞了,这次又专门来个内部肃反运动。早在1956年9月,就抽调257名干部查阅档案1021卷,查出有下落的“敌人”42,421人。其实这个数字当中连一般旧政府的职员和全县所有的国民党员、三青团员、圈子会员统统算计进去了,其中有268人正在人民政府各部门工作。3月份成立了15个“五人小组”,分3年4批搞完。第一批在县直机关、区级和部分厂矿、中学中开展,参加人数3,177人,被调查对象298人,调查的问题1,330个,斗争60人,自杀6人,逃亡1人。在县、乡、村的主要干部中,前后参加的总人数达20,110人。最后被定名反革命分子395人(几乎都是不脱产的村干部),开除41人,判刑47人,结论有重大历史问题的439人。几年来过了多次筛子,越筛越有。当时县委一书记吴若虚看到肃反运动专搞斗争和被斗的人很多、时间太久,连正常工作都受到影响,可后来县直机关几乎没有真正的反革命分子。他不无感慨地说出一句:肃反本是为了搞清问题,现在反而越肃越乱了!为了这句话,到1959年“反右倾运动”就算他一条罪状。这是后话了。
六、农村反资本主义运动(简称反资)
1957年春夏之间,农民,特别是中农和富裕中农对激进地把田地收归公有的合作化,一时思想转不过弯来,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劳动得来好不容易,谷子尽端了出去;对余粮统购过头作法,有些不安,认为多劳不能多得,懒人反而有福;对某些干部工作作风恶劣,也存在意见。
根据上级指示,对广大农村进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批判资本主义思想,打击反动派(简称反资),于8月4日训练7,000余人骨干,同一支17,000余人的宣传队伍,开赴农村开展“四大”:即大鸣、大放、大辩论、大批判,引导群众提出137万多条意见:属于粮食统购方面的占31%,属于合作化方面的占25%,属于工农关系方面的占14%,属于干群关系方面的占12%,其它占7%。
鸣放出来了,便认定这是“资本主义势力向社会主义猖狂进攻”,立即组织反击。共批判斗争1,732人,批判后判刑166人,拘留147人,自杀20人。直到20多年后的八十年代末,才得到平反。
其实,这些中农都是农村最好的生产力,也是那些贫农向往奋斗的目标,他们再怕做地主富农,但确实想成为一个温饱型的中农,现在看到没有剥削,只是通过勤劳而得温饱的中农也被挨斗甚至成了资本主义分子,成了人民的敌人,不能不寒心,对将来前途感到迷茫。而另外一些懒惰的人,则看风使舵、吃漂、争抢运动积极分子,一种中华传统的勤劳美德在这里大大贬值了。
七、城市反资产阶级右派运动(简称反资)
1957年9月12日起,接着城市开展“整风运动”。第一次大会1,883人参加。其时,北京已经如火如涂地开展反右斗争,照常规真正的反动派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自跳火坑,人们还以为真是帮党整风,于是在共产党主持的各种会议上,用口头、书面、帖大小字报等形式来鸣放,计帖出大小字报2,142张,点名批评领导的就有203张,共鸣放出大小字报42,383条意见。
根据上级分的“右派”任务指标,有了向党“猖狂进攻的证据”,于是马上组织反“右派”斗争,这一次就划了59名“右派分子”。
寒假,集中教师1,135人“帮党整风”,不识时务的书呆子,又被引蛇出洞之计,致使251名教师,各领“右派”帽子一顶。
同时,在工人、学生中,以进行“社会主义教育”名义,将21名工人,学生划为“反社会主义分子”。
整个运动,共划“右派分子”317名,(其中干部59人,教师251人,医生5人,工人2人,学生因上面不叫划,只是批斗,开除,没有留档。其中105人被划为极右分子、兼反革命分子双料货者,判了33人的刑。所有“右派分子”中,除个别特长而又急需要留用者外,余皆遣送回原籍,交群众管制或集中劳动改造。留下教书的,上课学生不起立,下课由学生监督劳动,晚上不是写反省,就是挨批斗,于是自杀或逃亡他乡者有之。
1958年,又乘余兴,回马一枪,重点批判71人,内定为“严重右倾主义者”。这些人只有老老实实做事的权利,只是劳动工具而已!想再被重用,已经无望,而且每遇运动一来,便以“活把子”首当其充。本年3月6日,接着下放干部245人,上山办林场者75人,进工厂做工者55人,下农村务农者115人。幸遇“大跃进”,各方面需人孔急,又被抽了回来。
1961年,摘掉部分人“右派”帽子,这些人在群众监督下终日惶惶,像小媳妇样干活,做梦也担心当“活把子”使用,群众仍然叫他们“摘帽右派”。
所有以上这些人,直到共产党11届3中全会后,才重见天日,全部得到平反,并妥善得到安排,对死亡57人,给予抚恤。有人还说,现在扶右派分子上天了。其实,对右派分子的摘帽,不仅仅只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而是为了挽救知识,挽救中国,挽救共产党。因为要知识才能救国,已经迫在眉睫,如果现在还只是口喊救国,再不重视知识和知识分子,谁还愿意去做中国最下等的“臭老九”的接班人呢?
八、共产党内反“右倾机会主义”运动(简称反右倾)
每逢上面刮风,下面必下雨。1959年共产党中央批判了彭、黄、张、周“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反党集团”,下面就层层布置“反右倾运动”。9月21日,常宁紧跟开展“反右倾”运动,历时4月,参加运动的县以上机关、厂矿、企业、学校74个单位的党员686人,其中县委委员19人,科局长120人,公社书记15人,在党的会议上,诱导人人开口,用大字报、交心书等鸣放方式,交出各种意见和问题6,975条:属于党的领导方面的964条,总路线551条,“大跃进”1,943条,人民公社894条,大炼钢铁722条,市场供应467条,其它2,352条。这本来就是就真实反映了人民对“三面红旗”的意见。
口说无凭,准备批判的材料出来了,紧接着开展大批判、大斗争。定为党内重点批判的对象82人,其中划为什么“右倾机会主义反党分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计13人,定为严重“反党”的69人,其中开除党籍3人,留党察看2人,撤销职务6人,其它处分者2人。县委一书记吴若虚、县长曹正初皆被撤职,下放农村劳动改造,而积极领导反右倾的一县头头,却恰恰是那些半文盲的严重腐败分子。
到1961年,虽然这些曾经被批判过的117位干部,陆续恢复了党籍,安排了适当工作,但仍然留下了尾巴,长期影响了他们的合理使用。直到1979年以后,才彻底平反,恢复名誉。但年岁摧人,力量过时矣。
附录:当时县委一书记吴若虚,在大跃进中自己也搞了很多东西,但为什么又批他的右倾呢?这里摘录他在一次县委扩干会议上的讲话:“一年多来,各项事业盘子太大,步子太宽,基建任务太大,于是劳力紧张,建材都集中去了厂矿,运输也紧张。上面对下,一平(平均主义)、二调,(无偿抽调劳力、物质)、三提款。于是下面对上就拼命瞒产私分。无偿供给部分又搞多了,劳力就分得少,强弱一拉平,劳力那里还有积极性?干部浮报产量,群众又敞开肚皮吃,红薯吃心,甚至不收,烂在田里。这些问题,带来恶果严重......”
从这段讲话来看,可见当时基层干部已经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可见当时再反右倾已经大错特错,但还是逃不了批“右倾”一关。
九、农村整风整社运动
1959年9月,紧挨着党内“反右倾运动”,又在农村掀起“整风整社运动”。上级提出,这是一次保卫党的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运动。参加运动的有生产队作业组长以上的干部15,612人,同时15个公社、12处水利工程上的干部、民工参加辩论者18,124人,共批判399人,逮捕65人,劳教17人,拘留104人,交群众管制17人,被辩论后认定为“农村资本主义分子”而自缢身亡者16人。
时至30多年后的今天,更看出所谓“三面红旗”,就是主观意志的产物。即使是真理,那种纯靠镇压手段,也是无法保住的。时间才是真正的检验师。
十、农村三反运动
1960年6月3—15日,全民都在过苦日子饿死人的时候,县委还在召开县、公社、大队、生产队干部2,808人参加反贪污、反盗窃、反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重点批斗76人。8月15—31日,运动又莫名其妙地在中小学教师中开展,重点批斗112人。随后,全县层层开展,参加运动的15,582人(含农村不脱产干部),有3,230人贪污,退赔340,137元。最后定案728人,受到不同名义处分的365人,搞了半年才结束。其实这时农村已经因饥荒饿死人了。饿死也无法挽救。
十一、整风整社运动(简称反五风)
1960年11月,上面着手纠正自1958年以来干部队伍中产生的“五风”错误,即共产风、浮夸风、强迫命令风、生产瞎指挥风和干部特殊化风(简称五风)。这本来是干部队伍内自身的事,但认为这是党内阶级斗争的社会基础,这个基础就是社会上的地、富、反、坏和新老资产阶级。即于1960年12月15日,对15个公社开展整风整社。提出这次斗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重点批判“资本主义思想严重”的2,157人。内老上中农1,297人,新上中农384人,五类分子464人,其它13人。
田土早已归到人民公社,老上中农已经一无所有,又冒出一种什么“新上中农”来。原来他们的生活比贫农好了点,又发明了个“新阶级”。只有大家守着这个“穷”字,大门口永远挂着“现有贫农”牌子,才能光大明楣似的。
先杀杀党外这群“鸡”,才好给这批党内“猴”看。于是1960年冬,在农村对大队以下干部开展“整风整社”运动,23,958名大队、生产队、作业组干部(党员4,958人、非党员18,709人)参加,重点反违法乱纪、强迫命令。认为这些人的乱来,是原来的阶级敌人钻进来了或者已经变成敌人了。
既然犯“五风”错误的是“阶级敌人”,反的方法当然沿用老土改办法,把原有班底一脚踢开,重新访贫问苦、扎根串联,寻找还是穷得叮铛响的贫农根子为新积极分子,扩大战斗队伍,打击哪些被新认定为“敌人”的基层干部,再从他们手中把权夺回来。利用群众斗争群众,把新积极分子扶上台来,取而代之。
12月25日,县里开189人的三级扩干会,用小组鸣放和大字报方式,首先帮助县委揭发五风问题642条,属共产风258条,命令风89条,浮夸风117条、瞎指挥风121条,特殊化风57条。县92个直属单位犯有五风错误的有49个,平调下面财物552,099元。
1961年1月20日,开县、区、社三级扩干会,参加运动2,835人,犯有五风错误的有217人,内严重的53人。
通过以上各种批判斗争,挑出认为有严重问题的486人,由县社两级集训、批判、拘押、限期交待。计拘押142人,判刑40人(内基层干部27人,五类分子13人)。国家干部清洗214人,新选大队干部以下干部4,627人,用以代替原有干部。
这五风源头,本来绝大部分来自上层,上层要“大跃进”,就有高指标,超过实际的高指标,本身就是制造“瞎指挥”。完不成就压,压得下级喘不过气来,就会做假,“浮夸风”也就出现了。完不成,除了“强迫命令”,还有什么办法?他们总是农民革命嘛!
经过清理,各级共平调生产队的资金39,958,310元,(专署平调414040元,县平调27,950,042元,公社平调11,590,828元,)这些平调去的钱,主要是1958年大炼钢铁、大办交通、大办水利平调基层的现金、实物、劳动力。省里先后拨来140万元,县里分期分批退赔。笔者无数字,暂缺。
这次运动至1962年2月结束,但又没有结束,新上来的干部打不开局面,穷久了,一旦掌权,家里揭不开锅,自然钱再也拿不出了,甚至比老干部还厉害。原来挨了整的干部撇了一肚子气,一旁观风,工作开展不了。这种过分追究社队干部的责任,他们有怨气、不愿干、怕干,全面消极怠工。后来,中央承担担子,对下面的问题一口风吹了,并对已挨整的干部甄别平反,再起用原班人马,才逐渐转过弯。
十二、整风整社运动(简称反五股黑风)
1962年底,上级突然提出要紧抓阶级斗争,以“五股黑风”为内容的整风整社,即反“单干风”、“投机倒把风”、“偷盗风”、“牌赌风”、“迷信风”。才填饱一下肚子,又要整人了。
事情是这样的:1961年,“大跃进”实践检验错了,人心不满,出勤不出力,生产上不去。基层干部或害怕,或好上爬,层层浮报虚夸,社会上已经出现饿死人现象,公共食堂这碗大锅饭再也无法往下端,为了活命,群众和基层干部自发解散了食堂,土地包产到了户,集市贸易亦已自发开放,毛泽东被迫也只得宣布解散食堂。在当时确实起到了起死回生作用,社员到处开荒,每家仅开荒地的麦子都收了好几担,比生产队一年分的都要多几多倍。连党政机关也都到乡下找地种杂粮,以治干部的浮肿病。这种“活命术”,后来却被称为所谓“单干风”。包产到户,农产品有了剩余,就要到市场上交换,商品要流通,就要有转手贸易者,这就被称为所谓“投机倒把风”。人们饿坏了,也就被饥寒起盗心所迫,社员家里反正光光的一无所有,只得到生产队仓库里偷点粮食,便出现“偷盗风”。人们长期处于生产生活紧张之下,思想已禁锢了很久,一旦肚子填满了,精神也想放松点,想玩玩,这就出现“牌赌风”。人们终年劳累,反不得一饱,在他们还懂不了这个道理的时候,自然求助于神灵的保佑,这就出现了“迷信风”。1962年,人们肚子才填饱了点,精神上稍为舒畅了点,马上来了个反“五股黑风”,又是层层整顿,压了下去。而且还说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反“五股黑风”反的结果如何呢?田地都收到人民公社大集体去了,大家又来吃大锅饭,批斗一阵,一些得了点利的人,都被税收、罚款、没收到国家去了,因未掌握资料,待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