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人执政20年

[胡忠信]　（2008-05-30）

　　台湾新任总统马英九5月24日在“台大对新政府的期许”学术研讨会上说，中华民国自行宪以来，六位总统中有一半是台大人，执政时间长达20年，台大人对国家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但台大人执政是功是过，为人民带来幸福或灾难，需要经过舆论与历史学家的检验与评价。

　　今年适逢台大建校80周年，马英九提出上述思考，的确非常有意义。1988年蒋经国过世，李登辉以副总统身分继任，1996年首次总统直选，李登辉以 54％当选；2000年陈水扁当选，台湾首度政党轮替，迄2008年交出政权。从1988迄2008年20年期间，李登辉、陈水扁都是台大校友，也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2008年马英九当选，他仍是台大校友，但也终结了20年的“本土政权”。如何评价20年的政治进程，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课题。

价值正在崩盘？

　　5月22日，前捷克总统哈维尔在布拉格举行20年来首部戏剧作品“离去”的首演。哈维尔也是在1988年11月的“天鹅绒革命”推翻捷克共党政权，自 1988迄1992年，继又在1993迄2003年两度担任总统。离开政坛已五年的哈维尔将其创作、治国经验结合成戏剧，他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课题： “这出戏讲一个世界正在崩溃、价值正在崩溃，讲一个人生失去确定性。为什么一个人失去权力，就要失去其人生意义？权力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魅力？搞得一个人失去这样东西，他的世界就要崩溃？”

　　美国影星哈里逊福特所拍摄的“印第安纳琼斯三部曲”第四集“水晶骷髅王国”，五月下旬也在全球各地上演，今年已65岁的“福伯”是在20年前拍“三部曲”的第一集《法柜奇兵》。已露老态、脸颊松垮、灰白头发的“福伯”在坎城影展说：“我们不处理年纪的问题，我们不予理会。”又说：“年龄有其好处，也有其缺点，我们正视20年的时光已经消逝的事实，我们不去逃避。我们有信心，观众会乐于分享我们的经验。”

“本土牌”的兴衰

　　李登辉、陈水扁两位台大人所主导的“本土政权”，用哈维尔的经验来描述，是否世界正在崩溃、价值正在崩盘，为什么政治有如此大的魅力？再运用哈里逊福特的形容，人民是否乐于分享过去20年的经验？我们愿意正视20年已经消逝的事实吗？我们对未来有信心吗？

　　李登辉走马上任之初，面对国民党威权体制，他所能运用的最大利器就是“本土牌”，而反对运动出身的民进党，以及具有雄厚实力的本土企业家，成为李登辉稳固政权、反制保守势力的最大杠杆。1990年代上半叶的国民党“主流、非主流之争”，李登辉得以连战皆捷，正来自于“本土牌”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结果。

　　吊诡的是，在李登辉的默许之下，民进党日渐壮大，“乡村包围城市”，最后也吞噬了国民党而在2000年执政。李登辉所赖以厚结实力的政商关系，也使国民党蒙上“黑金政治”的负面形象。成也李登辉，败也李登辉，国民党在李登辉手上延续了12年，最后也成为在野党，终结了50年的统治。

　　陈水扁上任伊始，是有绝佳的条件深化民主进程，一改国民党执政末期的弊端。然而，陈水扁缺乏国际观、财经训练与人文素养，陷入了权力之毒的泥沼，私心自用、任人唯亲，只对追逐权力与金钱有兴趣，上任不到半年，民调就开始往下滑，朝野陷入了无休无止的内耗。2004年陈水扁因离奇而难以解释的“三一九枪击事件”再度连任，陈水扁及其家人的弊案一一浮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态下，陈水扁只能用更激进的台独诉求自保，其后果是台美关系荡到谷底，两岸关系处于战争边缘，内部民心直往下滑，历经数次选举重创，陈水扁使民进党“输到脱裤”，完全应验了股神巴菲特所说：“海水退潮的时候，就知道谁在裸泳。”

　　陈水扁声望跌到最低的时候，台独基本教义派提出一个口号：“本土政权就是最高道德。”口号虽然响亮，却不敌主流民意的诉求：台湾需要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环境。当李登辉转向并回过头来批判陈水扁，正如1999年李登辉、连战、宋楚瑜的三头马车分道扬镳一样，本土势力分裂，中间选民成为“愤怒的中间票”，国民党渔翁得利再度夺回政权，守株待“鹿”的马英九轻易地击败谢长廷，1998迄2008年的“本土政权”走入历史，新形态的国民党菁英执政；讽刺的是，八年前无官可做的国民党籍官僚再度回来做官，八年来享尽荣华富贵的民进党既得利益者却面临失业甚至坐牢的窘境。

　　台大人执政了20年，李登辉、连战、陈水扁等台大校友都嚐过权力的滋味，但也体验过被人民背弃的痛苦。新任总统马英九也是台大校友，更是“经国学校”的毕业生，他能否以李登辉与陈水扁的得失为殷鉴，有哈维尔式的豁达与潇洒，甚至有“印第安纳琼斯式”的勇气与冲劲，未来四年甚至八年就看马英九的表现与绩效了。

　　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政治人物如果以历史眼光看待自己，就不会陷入权力的自我迷恋，能以愿景与目标驱策自己向前迈进。

　　·作者是台湾资深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