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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扬跋扈的尔朱荣
冲动之后往往是后悔。
面对天意的接连打击,再加上这两千条人命的沉重负担,尔朱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但没想到主帅的怯懦顿时像流行病毒一样在整个契胡武士中传染开来,这些手上还残留百官鲜血的屠夫此时竟然胆怯地不敢面对洛阳这座伟大之城。
在洛阳高大壮丽的城墙下,这群武士面对这座魂牵梦绕、唾手可得的城市,竟然在城外徘徊不前。什么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此时竟不如晋阳的一块草皮在他们心里来得安稳。当恐惧战胜诱惑时,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逃离这座城市,回到北边去,以取得心灵的安宁。而他们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主帅尔朱荣还处在梦游状态,也想以回避了结此事。于是,迁都晋阳变成了他唯一的想法。
从这一点看,尔朱荣完全没有一个政治战略家的雄才大略,这也是他以后身败名裂的致命之处。但在武卫将军汎礼的苦苦劝阻下,尔朱荣还是硬着头皮地拥着元子攸进了城。
当日,元子攸在太极殿登基,下诏大赦天下,并改元建义。一般新帝登基,肯定是群臣百官山呼万岁的热闹场面,新任皇帝登也是欣喜若狂的表情。而这次登基却非常另类、冷清,新任皇帝元子攸尚处在极度的悲愤和恐惧之中,完全是木然的表情,面无喜色;而在整个庄严、巍峨、广阔的宫殿里朝拜的大臣也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因为百官已被杀尽,幸存的几个也窜匿不出
一君,一臣,完成了中国历史上最为凄凉的新帝登基。此又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幕。在他们周围是那些剑拔弩张的契胡武士,虎视眈眈地看着这凄凉的场面,贪婪地等待着新皇帝的赏赐。
入城后的尔朱荣依然感觉洛阳城血气沉沉,阴魂不散,又再次在朝堂上提出迁都。此时的元子攸已完全沦为尔朱荣的傀儡,只好对其唯唯诺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有都官尚书元谌据理力争。尔朱荣见跟他说了好几遍都说不通,便勃然大怒,遂以河阴之难威胁元谌。
元谌丝毫不惧,在朝堂说出了北魏末年的最强音:天下事当与天下论之,奈何以河阴之酷而恐元谌!谌,国之宗室,位居常伯,生既无益,死复何损!正使今日碎首流肠,亦无所惧!”
尔朱荣更加恼羞成怒,一旁的其余人等早已胆战心惊,而元谌却颜色自若。元谌的气度和胆识与东汉末的党人相比毫不逊色,若不是儒家杀身成仁的文化对其浸淫已久,他何来的胆略在朝堂之上与尔朱荣这样的杀人魔王针锋相对?孝文帝若是在天有灵的话,对自己苦心经营的汉化改革也会有一点安慰了。
幸亏尔朱荣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在一日与元子攸登高望远的时候,这个北方的小酋长被洛阳城宫阙壮丽、列树成行的繁华壮丽震撼住了,忙向皇帝赔罪道:“皇上,都是我太土啦,有这么豪华的皇城,我们还迁到北边那个穷地方干嘛?”
元谌的誓死抗争竟然抵不上这不经意的一次游览对尔朱荣的触动大,以次可以想见当时的洛阳是何等地繁华富丽。可惜这都城的壮美早已消亡,我们也只能在《洛阳伽蓝记》的文字中追忆她的万种风情了。当时的梁朝积五十年的繁华,被认为是华夏衣冠所在,但来自梁朝的陈庆之在攻入洛阳后,依然被洛阳的壮美深深震撼,并在落败南归后对北洛阳思慕不已。既然见多识广的陈庆之对洛阳都有如此深情,那么在见识上基本属于坐井观天类型的尔朱荣还要执意迁都吗?
既然已经不能逃避,那就勇敢面对吧!尔朱荣慢慢地从梦游状态恢复过来,当然偶尔他的祥林嫂症状也会间歇性地发作一次――一碰到元子攸,便拼命抓住他的手,喋喋不休地说:上次河阴的事我错了,实在不是故意的;我对皇上其实还是很忠心的,不然就让老天爷劈了我。
而听闻河阴之屠的洛阳城早已混乱不堪――这尔朱荣竟然比汉末的董卓还残暴无情啊,把所有的官员都几乎杀光了,于是小道消息到处传扬:一会儿传尔朱荣要纵兵大掠,一会儿又传尔朱荣要效仿董卓迁都晋阳。这些传闻害得全城的官民都恐惧万分,整座城市笼罩在“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黑色恐怖之中,史云当时“富者弃宅,贫者襁负,率皆逃窜,什不存一二,直卫空虚,官守旷废”。昔日繁花似锦、车水马龙的洛阳城竟至于如此凄凉。
但如何安定人心,稳定政局呢?这可比手起刀落、血流成河要难多了。此时的尔朱荣要完成从屠夫向政治家的角色转换,而这个军事天才的政治谋略几近弱智,不过他还是努力地迈开了第一步。
先给河阴之难的死人一些交代吧,当然主要也是对自己良心的慰藉,免得这些孤魂野鬼夜夜入梦。于是在尔朱荣的建议下,北魏朝廷举行了盛大的冷猪肉盛会,由此世界上最慷慨的授官活动也拉开了帷幕。那些在河阴之难中死掉的官民在阴间一下子青云直上,连升三级:王爷赠三司,三品赠令、仆,五品赠刺史,七品已下及白民赠郡、镇,而那位无上王元劭更是史无前例地被追认为无上皇帝。其实尔朱荣明白,这官衔反正是向阎王爷讨的,慷慨、大方一点又何妨呢!
死人有了点安慰,活人也得表示表示。此时朝廷的官衔几乎全空了,一些幸存的官员都鸡犬升天。比如老早倒台的王爷元继(元义之父) 原来一直在家赋闲,此时也被搬了出来,被加封为太师;而禄大夫李延寔被提升为太保,以外姓被破格地赐爵为王。空缺实在太多了,此时想不突击提拔都不行。
如此一来,洛阳城总算人心粗安,那些东躲西藏的士人、官员也都钻出来了。但安稳了局势的尔朱荣还是不愿呆在这个阴魂不散的地方,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尽管这里有酒有肉,但洛阳城里弥漫着的那种腐朽的贵族生活气息,会腐蚀自己和手下战士的坚强意志。天行健,男儿当以自强不息。回到晋阳去,回到秀容川去,只有在那广阔的天地里,我和我的战士们才能保持驰骋疆场、横扫六合的豪气。而洛阳这个汉人的城市只能让人堕落、腐朽 !
于是尔朱荣在把自己的女儿强行改嫁给元子攸之后(她女儿以前是元诩的侧妃),又返回晋阳打猎去了。元天穆成了他在洛阳的代理人,整个朝廷要害之处的官员也皆为尔朱荣精心安排的心腹。宫内、朝中之事全为尔朱荣在晋阳遥控。
此时的尔朱荣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杀掉元子攸直接称帝,庆幸自己终究没有迁都晋阳,因为扶持一个傀儡比自己直接君临天下的阻力要轻很多,而洛阳也是都城的不二之选。
如果当时他直接称帝,那么整个北魏的天下就会立即分崩离析。因为当时北魏的西部基本被万俟丑奴占据,山东之地有邢杲的二十万叛民,而河北的葛荣更是有号称百万的六镇叛军,尔朱荣一旦弑君自立,那么便完全与这些叛军沦为一等,毫无政治上的优势可言。
而当时洛阳虽被尔朱荣攻陷,但北魏各地的军队依然不少,比如后来于晖去征讨邢杲时所带领的兵将就有十万左右,据守梁国一带的丘大千也有七万之众。如果尔朱荣弑掉元子攸,那他将是与整个天下为敌,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契胡战士虽能征善战,但人数不过万人左右,到时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如果他自己称帝,但实际上却只是占据山西和河南之地的割据势力而已,只得皇帝之名,未得帝王之实;而此时,虽然是元子攸为帝,但尔朱荣完全可以挟持天子以令天下, 北魏各地的兵民、财富完全为其所用,虽未得皇帝之号,但却真正掌握天下。到时讨伐各地的叛军时也能深得人心,名正言顺,一旦天下大定,尔朱家族取代元氏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如果他当时执意迁都晋阳,那么就会动摇北魏政权的根本,将北魏数十年来积累的功业毁于一旦,造成人心四散。而晋阳也偏于一方,对叛军毫无地理优势可言,有可能会萎缩成一个地方的小朝廷。而现在以洛阳为都,攻伐皆便,只要假以时日,平定四方不是难事。
尔朱荣看似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我们明白他的决定是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作出的,不是主动性的选择。从尔朱荣在离开洛阳时的各种安排来看,似乎也井井有条,在各关键岗位都安排了自己的心腹,有点成熟政客的模样。但真正的治国高手绝不只是会玩弄权术,他更应有长远的政治策略。他不仅要学会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活下去,而且还要考虑胜利后能让自己的政权能活得更久,虽不至于千秋百代,起码能做到三世不衰。
东汉的董卓虽也会玩弄朝政,以废立皇帝、屠戮大臣来提高威信、掌握权力,但这种低级的伎俩只能得逞一时,最后招致速祸;而曹操在长袖善舞的同时,亦有着经天纬地的政治策略,终于开创了曹氏的江山。而现在从立帝和迁都两件事来看,尔朱荣的目光短浅、奸诈弄权是近似于董卓的,与曹操的雄才大略相距甚远。这其实也是上天注定好的,一个世代都替朝廷养马的家族何来的政治素养呢?而这种致命的缺陷,在尔朱家族以后的步步衰亡中,我们能感受得更为深切。
送走了尔朱荣这个大灾星,元子攸总算松了口气!尔朱荣在的两个月,元子攸过得完全是与狼共舞、度日如年的日子。可是刚想呼吸口新鲜空气的元子攸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依然是那么沉重、污浊,他的日子过得还是那么艰难:前朝的朝政完全受控于元天穆,这白天过得肯定窝囊;一回到后宫,夜里又被悍妇尔朱氏霸占,亦不得自由。虽贵为天子,竟然过得如此畏首畏尾,而这一切都是拜尔朱荣所赐,而他此时竟然优哉游哉地在晋阳打打猎,随心所欲地遥控着自己的一切。
即便是黑夜如铁,我也要拼尽一切撕出一条缝来!是男人,就得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我身上流着的明明是狼的血,而现在却窝囊得像条狗,任人摆布。绝不能辱没祖先高贵的血脉啊,那是北方狼族的血!
血气方刚的元子攸每一忆起河阴之难,便痛彻肺腑,一想起尔朱荣的飞扬跋扈,便恨之入骨。这种痛苦和仇恨终于燃烧起了他的勇气。有一次,尔朱荣在宫中喝得烂醉,躺在宫中。当时的元子攸便立马想一刀捅了他,却被左右苦苦劝住,因为整个洛阳都在尔朱荣的掌控之下,此举只是玉石俱焚的无奈之举。
虽然失去了杀死尔朱荣最好的机会,但经历那一次痛苦的折磨后,元子攸终于成熟了。他明白捅死尔朱荣只是匹夫之勇,但振兴祖宗的天下才是一个伟丈夫最重要的使命。既然祖宗的江山是在自己手上沦陷,那么也应该在自己的手上复兴。唯有如此忍辱负重,才能体现北方狼族的真正本色,才不会辱没祖先传给自己的血脉。
当庄帝正准备开始卧薪尝胆、重振朝纲的时候,另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宏伟蓝图。
前来给元子攸添乱的正是葛荣。
河北之地虽富饶,但已经连年灾荒,根本经不起葛荣的数十万之众日夜折腾。掏空了河北的葛荣军队又闹起了粮荒,于是葛荣开始派兵南下,攻打邺城,号称百万。河北重镇邺城危在旦夕,而有些葛荣的游兵已到达汲郡,离洛阳只有数百里之遥。
面对葛荣的侵入,元子攸的内心应该是喜忧参半。忧的是自己立足未稳,而葛荣便来捣乱,且其军队众多,一旦攻破邺城趁势南下,将会锐不可挡,洛阳也难以自存;喜的是,可以趁此机会让尔朱荣出兵征讨葛荣,引起两虎争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于是元子攸下令以大将军尔朱荣为左军,上党王元天穆为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为后军亲自征讨葛荣叛军。
元子攸这样的安排是深有用心的,让尔朱荣和元天穆跑在最前面当炮灰,而自己慢慢拖在后面培养亲信,壮大实力。在与对手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利用双方共同的敌人来拖垮自己的对手,然后趁乱偷偷摸摸地提升自身实力,最后在双方的巅峰对决中轻松将对方击败,这是何等精明的一招――古今中外的政治高手对此招皆用得随心所欲,此招在我国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民族战争中更是被我党运用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可是元子攸的算盘落空了,倒不是他的计策不够高明,也不是他的对手尔朱荣过于狡猾,看出了这个陷阱而拥兵不出――尔朱荣竟然主动立即率领骑兵上路了,而且真正地做到了马不停蹄:为了赶速度,竟然每位骑兵都配备了两匹马赶路。真正的原因在于尔朱荣太强大了,他尽管一不小心钻入了元子攸精心设计的网,但这头猛兽却又轻易地把这张网撕破。
当元天穆的部队还在朝歌以南慢慢晃悠,当杨椿、穆绍还磨磨蹭蹭地在洛阳举行军前演习,号称百万之众的葛荣已经坐上了被押往洛阳的囚车,而单独击败他的尔朱荣竟只有七千之众。
这本是一场寡众悬殊、胜负早定的战争,数十万之众(至少二十万)对决七千余人,二十个打一个,傻子都能看出葛荣必胜无疑,可结果为什么会出现惊天的逆转呢?
葛荣的部队以六镇降户为主,经历多次兵火的锤炼,已经接连击败过元融、元深等北魏王朝的主力部队,算是久经沙场,且人数巨多,号称百万。但他的军队有个致命的弱点,成员鱼龙混杂,胡汉相交,良莠不齐;而且整个部队又是拖家带口,军纪极为涣散,一旦取胜,他的部队便会一拥而上,到处抢掠;可一旦落败,便会四处奔散,各自逃命。这样的军纪去旅游都可能会闹成一团糟,在战争的关键时刻更会埋下重重危机。
而他的对手尔朱荣看似只有区区的七千人,但全是能征善战的契胡战士,且纪律极为严明,能替尔朱荣誓死拼搏。而且尔朱荣的部队全是骑兵,而骑兵在辽阔的河北平原上具有很强的机动性和杀伤力,面对葛荣的步兵在行动上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但无论如何,就算葛荣的数十万军队站着不动,任尔朱荣的手下宰割,那么至少也是二十比一,这样也够契胡战士喝一壶的。
然而尔朱荣却是北魏末年最耀眼的军事天才, 他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一个以少胜多的奇迹,在将星云集的南北朝时代留下了灿烂的光辉。他不仅轻松地击垮了葛荣的数十万之众,而且还非常稳妥地安排了战后事宜,让时人叹服不已。他此次的行动如同一个绝顶的击剑高手,拔剑、出击、击杀、收剑,一气呵成,千年之下依然让人心醉神迷。
那么,现在让我在这千年之后来重新勾勒尔朱荣这位绝顶高手那极为漂亮的一招一式吧。
葛荣仗着人多,针对尔朱荣的骑兵,摆开了一个类似畚箕的阵形,让自己的手下提着绊马索,潮水般地向尔朱荣的骑兵涌去,想利用人数优势把敌人手团团围住。此方法近似于包饺子,针对性很强,算是高明之举。如以擂台为喻,葛荣的部队像是一个高大威猛的俄国大力士,力气大,但行动不变;而尔朱荣的骑兵便如同精瘦灵活的中国拳师,力气小,却极为灵活。所以葛荣选择了力拼的方法,先利用身体的优势把自己的对手一步步逼到擂台的角落之中,一旦可以正面接触,那便胜券在握。
然而葛荣却极为不幸,因为他的对手是百年不出的天才,他一眼看穿了葛荣的计策,而且更可怕的是他比葛荣更知道葛荣的命门所在。尔朱荣非常了解敌我悬殊的局面,在战前便让每位军士在马侧各置军棒一枚,并下令与敌人交战时只能用棒,不能用刀。难道尔朱荣疯了吗,用刀砍不是能杀掉更多的敌人吗?而且这马棒赶猪赶羊也许还凑合,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六镇叛军能顶用吗?
其实这正是尔朱荣的天才之处。他知道敌人的人数太多了,如果用刀,虽暂时能杀伤甚重,但就算葛荣的几十万军队站着不动,任人砍杀,自己的手下也会累得半死。如果自己的手下杀伐过猛,必然会激起对方的斗志,而一旦他们上下一心,自己必败无疑。但对方有一个致命之处,便是军纪很差,很多人跟着造反只是为了讨口饭吃,并不是为了到战场上送命。那么对付他们最好的武器便是军棒,靠着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先将他们的队列冲散,再用木棒击打(用木棒击打不会引起对方的拼命抵抗),导致胆小者四处逃散,既而引起整个部队的溃乱,然后趁乱一举擒拿贼首葛荣,这才是惟一取胜的方法。
尔朱荣的高明不在此一处,他还使用了诈兵之计。在山谷里埋伏了少数兵马,数百人为一处,在那里搞得尘土飞扬、人声鼎沸,造成一种千军万马奔腾的假象,以此动摇葛荣部队的军心:老大不是说只来了一万多敌人嘛,怎么现在漫山遍野都是啊?
从战前两位剑客拔剑的架势来看,我们似乎已预感到有道寒光将往葛荣颈上飞去。然而拔剑的架势还只算纸上谈兵,只有出击时的瞬间才能决定生死。
面对葛荣张开的巨网,尔朱荣只派了部分军队正面迎敌,自己则率领着主力部队绕到了敌军的后侧面,发动突然袭击。这样,尔朱荣完全避免了与葛荣力搏的窘境,使葛荣准备好的绊马索毫无用武之地。而葛荣的部队还傻乎乎地拿着长绳一直向前,一下子调不过头来,陷入了尔朱荣的里外夹击之中。而尔朱荣更是身自陷阵,号令严明,手下战士见主帅如此舍命,更是奋力拼杀。尔朱荣完成了优美的出击动作。
结果如其所料,葛荣的数十万之众经过尔朱荣的里外夹击,立即大溃,而葛荣也在阵上被生擒。尔朱荣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击杀动作。
击杀完毕,可以歇口气了吧?然而击杀并不是最后的,也不是最难的动作,如何收剑入鞘才真正地关系到这次对决的成败。没想到对手已被击倒,战斗已经结束,而最棘手的难题此刻才真正来临。
如何安置数量庞大的战俘对于战胜方的主帅而言,可能比打战更让人头疼。活生生的几十万人啊,如果处置不当,满盘皆输啊。那个被生俘的葛荣可能都在窃笑:小样,把我打赢了又如何,看你怎么伺候好我这手下的几十万弟兄?
尔朱荣可能会想:难道效仿河阴之役,杀光他们,可几十万头猪杀起来都很累,何况是活蹦乱跳的人呢;向白起、项羽同志学习,活埋他们,但这么个巨坑得挖到什么时候啊?如果把他们按战俘处理,立即四处分割,肯定也会引起他们的疑惧,再加上敌我虚实已明,到时一有风吹草动,有人一喧闹,自己这几千人肯定要被踩成肉饼?
可是天才的尔朱荣又想出了妙计――化军为民,化整为零。六镇的人不都是拖家带口的嘛,现在让他们各自亲友团聚,四处奔散。如此一来,原来严密的军事组织完全土崩瓦解,六镇的部队就会变成毫无战斗力的游兵散勇,到时便可以随意安排了。
尔朱荣的军令一下,果然葛荣的部队又乱成一锅粥了,各自呼朋唤友,寻父觅子,结成一家人欢天喜地地逃散开了。而完成化整为零工作的尔朱荣,早已在百里之外的各个关口安排精兵把守,等这一批批游兵散勇陆续到来,又将他们随其所求重新编制安排;同时又选取一些原来的精兵强将充任小头目,把这几十万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无一哗变。尔朱荣特意把安置战俘的空间拉开,将这几十万人的危险能量在巨大的空间稀释掉,然后便可以轻松处置,实在是高明。
至此尔朱荣的击剑动作全部完成,几近完美。
面对一个在战前布置有诸葛亮之智,临阵之时有关张之勇,战后安排又有曹操之谋的敌手,葛荣虽有数十万之众,但焉能不败!?他只能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此时北魏的关中、山东还有万俟丑奴、邢杲等很多叛军,但他们实在引不起尔朱荣打仗的兴趣,不值得自己动手――这些人就留给儿辈们去征讨吧!相对而言,山里的老虎更能引起他的兴趣,所以尔朱荣得了一大堆封赏后,又欢天喜地地返回晋阳打猎去了!
跟着他后面的还有那可怜的二十万六镇降户,在葛荣的带领下,他们又再一次窝囊地打了败仗,又被强迫地迁徙到了山西。这一次他们的命运更为悲惨,几乎沦落成契胡武士的部曲,受尽侮辱。其中军队里有一个叫宇文泰的年轻人,他受到了尔朱荣的赏识,被提拔当了个军队的小头目,当然此时还不到他登上舞台的时候。
呆在洛阳的元子攸,知道这一切后除了目瞪口呆外,剩下惟一能做的便是给尔朱荣加官进爵。葛荣这张破网的质量实在太差,竟然被尔朱荣轻易撕开了,太对不起自己的良苦用心了,留着何用?所以葛荣一到洛阳,便被元子攸撕得粉碎――斩首示众。
刚刚击败了葛荣,立足未稳的元子攸又迎来了第二个更可怕的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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