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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 (二十)
送交者: ZTer 2008年09月03日12:40:59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高欢的劲敌      虽然元修一直在洛阳蠢蠢欲动,可高欢还不想撕破脸皮:这天下本就是元家的,作为元氏子孙为自己的江山奔走,是理所应当的;当然更重要的是高欢认为元修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任由他折腾去吧。可关中的贺拔岳也在一旁敲锣打鼓,势力越来越大,这是高欢绝对所不能忍受的,而他跟贺拔岳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到了该了结的地步。      高欢和贺拔岳以前都是尔朱荣的得力干将,可他们在投奔尔朱荣后却一直都在明争暗斗,他们结下梁子的事还要追溯到河阴之难时。当年的高欢政治上还极不成熟,为取得尔朱荣欢心,一时冲动,竟竭力劝他称帝。结果弄巧成拙,野心勃勃的尔朱荣中途突然改弦易辙,称帝此事不了了之。而贺拔岳当时竟然怂恿尔朱荣杀掉高欢,幸亏高欢人缘好,众人帮他请求,才免于一死。那一回合,贺拔岳占了先机,而高欢彻底地败了。      此后,贺拔岳率领六镇中的武川人马西征关中,立下功勋无数,名扬四海。而高欢虽无贺拔岳风光,默默无闻地窝在晋州之地,但也在积蓄力量,以待一鸣冲天。那段时光,两人都是潜龙在渊、蓄势待发的状态,算是并辔而行。      转而高欢诱骗到了尔朱兆的六镇之民,取得韩陵之胜后,其势更是如日中天,天下无人可及。论兵力,高欢拥有六镇大部,而贺拔岳仅有武川一支,兵力悬殊自不可相比;论地盘,高欢占据河南、河北、山西等广袤之地,可贺拔岳窝于关中一隅,也相距甚远;论官职,高欢已位极人臣,贵为丞相,一人之下,而贺拔岳仅为关西大行台,只算一方诸侯而已。这回,高欢完全是一骑绝尘,将贺拔岳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此时的高欢便以丞相之尊,居高临下地召唤他的对手――任命贺拔岳为冀州刺史,让其赶往洛阳。      贺拔岳接到这任命后,一时惧于高欢之威,为求自保,竟然欲单马入朝。幸被手下薛孝通劝阻:“高王方内抚群雄,外抗勍敌,安能去其巢穴,与公争关中之地乎!今关中豪俊皆属心于公,愿效其智力。公以华山为城,黄河为堑,进可以兼山东,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于人乎!”      此言如醍醐灌顶,使贺拔岳如梦初醒:高欢现在内外未安,征讨尔朱兆才是其首要之务,且他还需安抚洛阳城中勋贵,何来精力顾及关中?自己一旦单马入朝,便是将关中拱手相让,到时一夫可斩!趁高欢外征内讨之机,先固守关中,到时争雄天下,鹿死谁手,谁又能知?      这一回合,贺拔岳虽在关键时刻幡然醒悟,但在气势上已经完全输了。      可贺拔岳并不放弃,他要观察这位老对手的一举一动。当高欢抵达晋阳的时候,贺拔岳便派了手下冯景前去打探。高欢又故伎重演,装作大喜过望的模样迎接来使,还郑重其事地与来使歃血为盟,与贺拔岳遥结为兄弟。      可这种香火之誓只对尔朱兆这样的粗人有效。冯景一回关中,便禀报:“高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也!”这时贺拔岳手下又有人主动请缨,要求再前去打探虚实。这人一回来便禀报“高欢未篡,正惮公兄弟耳”,并建议贺拔岳趁高欢大军未至之时,先打扫自家院落――引军征讨陇西一带,以取得敲山震虎之效。陇西一带,各股势力盘根错节,并不归属贺拔岳,此举意在安定关中后方,为关中崛起作好基础。  贺拔岳闻之大喜,又派这位年轻人前往洛阳通秉元修。元修正愁着该如何笼络贺拔兄弟,如今贺拔岳主动派人献策讨官,便大喜过望,以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军事,雍州刺史,使其成为关陇一带的最高长官。他唯恐诚意不够,又割心前血,以作信物,专人送与贺拔岳。      得到皇帝授权,贺拔岳立马引兵向西,屯于平凉。果然如那位年轻人所料,附近各州刺史咸来拜会,各族豪强也纷纷示好,唯剩下灵州刺史曹泥依然我行我素,遥与高欢呼应。贺拔岳此敲山震虎之举,收拢了后方那些摇摆不定的各族势力,实力大增。      而贺拔岳的哥哥贺拔胜抵达荆州后,便是大肆骚扰梁境,攻克多城,梁军竟无力抵抗,节节败退。      高欢再也忍受不住了,再任由贺拔兄弟这么发展,这天下以后还能姓高吗?坐卧不安之际,他底下的翟嵩献策:“嵩能间之,使贺拔岳和侯莫陈悦自相屠灭。”这种离间之计,高欢在尔朱家族倒是屡试不爽,在贺拔岳这里又故伎重演了。      贺拔岳准备再度出兵,征讨未归附的灵州刺史曹泥。此举意在报复高欢,因为不久前,高欢刚刚擒拿了依附贺拔岳的河西流民帅伊利。但曹泥只是高欢埋在贺拔岳身边的一颗钉子而已,最多让他走路磕磕绊绊,并无大碍,可他却急于拔除,而对于高欢高悬他颈上的那把利刃,他却没有丝毫没有察觉。      那把利刃便是侯莫陈悦。侯莫陈悦和贺拔岳一起入关,官职也大致相当,并不接受贺拔岳节度,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而现在的贺拔岳一跃成为关陇一带的最高长官,侯莫陈悦已是贺拔岳名副其实的部下了。侯莫陈悦的野心不大,只求有块地盘,自己能当家作主就行。而贺拔岳这势头发展得咄咄逼人,对他吆来喝去的,让他很不舒服。而这回贺拔岳名义是在收拾曹泥,可侯莫陈悦明白,下一个兼并就是他的地盘了。      正当侯莫陈悦惶恐不安时,翟嵩的游说更是加大了他的疑惧。这地盘可是自己拼死拼活挣来的,这转眼间就没了,侯莫陈悦怎能甘心?他得誓死捍卫自己的地盘。这就是侯莫陈悦简单的想法,为捍卫自己的地盘一定要不择手段。      可贺拔岳却没有觉察这种变化,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而此时,那位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年轻人,已被任命为夏州这个重镇的刺史。 贺拔岳在出征前,依然派人征询他的意见,得到的答案是――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宜先图之。      可这回,贺拔岳没有听取,他还是召唤了侯莫陈悦共同出兵。侯莫陈悦带兵来了,两人会于高平(宁夏固原)。贺拔岳很相信侯莫陈悦,数次与他私下会谈。而他的长史雷绍已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建议贺拔岳要时刻提防。可劝阻并不起效。      贺拔岳立马为自己的轻信付出了代价。刺杀的过程非常老套,毫无新意。侯莫陈悦先作为前锋部队跑在前面,突然又邀请贺拔岳前来谈论军情。等贺拔岳甩开大部队,轻装赶至侯莫陈悦营中坐定后,他便装作腹痛离去。然后水到渠成,他的手下趁贺拔岳不备,砍死了贺拔岳。      一代豪杰贺拔岳就这么被高欢暗算掉了。侯莫陈悦这心腹之患不除,却急于做除掉曹泥这种搔痒的活,光从这点来看,他远不是高欢的对手。      事发突然,一时群龙无首,贺拔岳的手下都各自散开,四处逃命去了。这些武川籍的军官虽勇猛,但都很年轻,在主帅无故被害的残酷情景下都目瞪口呆,只会手足无措。      唯有都督赵贵还算镇定,对众人涕泣歔欷道:“吾闻仁义岂有常哉,行之者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吾等荷贺拔公国士之遇,宁可自同众人乎?”他收拢了五十人,前往侯莫陈悦营中诈降。侯莫陈悦受降后,他又言辞慷慨,请收葬贺拔岳之尸。侯莫陈悦为其壮举所感,也应承下来。赵贵收了贺拔岳的尸体返回平凉,又和年纪最大寇洛纠合散众,商议给贺拔岳报仇。      群龙无首的武川人,忐忑不安地在平凉城等待着。他们身旁躺着的是贺拔岳冰凉的尸体,他们依然惊魂未定,急需一个新的首领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可以领导这群年轻人的人物很多,最有机会的当属侯莫陈悦。他在刺杀贺拔岳后,完全有机会取而代之,收编这群武川军官。可这庸才放冷枪暗箭在行,关键时刻却不知所措,在面对这群六神无主的年轻人时,他同样地昏昏沉沉。胸无大志的他唯一做的事,只是派人向他们解释自己是奉旨谋取贺拔岳,与众人无关。当那群年轻人相信他的鬼话后,他却丧失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犹豫再三后,放弃了这块唾手可得的肥肉,率军退回水洛城了。他只想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他的一方之主――小农意识果然害死人啊。      此后,安定下来的众武川军官便开始自发选举了,年纪最大的寇洛被推选为首领。可这次民主选取并没有改变他们的困境。寇洛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声望、能力都难以服众,便主动推掉了。众人又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      近的不行,就找远的,大家伙开始献计献策。      众人七嘴八舌的意见比较乱,经一番激辩后,最后夏州刺史成为大家的首选目标,就是那位被贺拔岳视为左膀右臂的年轻人。夏州离平凉距离很遥远,都督杜朔周主动请缨跑这趟远差。      除了组织商议外,还有个人私自跑去搬救兵的。这人官职为贺拔岳的左厢大都督,他竟然跑到了千里之外的荆州,邀请贺拔岳的哥哥贺拔胜统领众人。可贺拔胜缺少那种壮士断腕的气概:自己这么千里迢迢地跑到平凉去,万一出点意外,连荆州的地盘都没了,那不是两手皆空。可他还是有点心动,便派遣了一位玉面郎君去平凉。这位邀请者叫李虎,他有个孙子叫李渊;这位被派往平凉的年轻人叫独孤信,他有个外孙子也叫李渊。这两个李渊是同一个人,唐朝的开国之君。      除了众人兴师动众主动邀请的外,当然还有不请自来的。侯景便是这样的一个人。高欢一看自己的计谋达成了,便派遣他的这位结拜兄弟前去收编这支群龙无首的队伍。      当然,当朝的皇帝元修也没闲着,也派了自己的亲信武卫将军元荜赶赴平凉。      现在,最有机会的侯莫陈悦,由于心虚和可怜的小农意识放弃了,而寇洛由于自知之明也主动弃权了,剩下的四股人马由夏州、晋阳、荆州、洛阳这四地舍命地向平凉狂奔。大家都明白,谁一旦拥有这支力量,那便将成为这个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侯景虽然是跛子,可晋阳离平凉的距离不算太远,他先跑到了安定郡,与平凉只有咫尺之遥了。侯景在滏口一战中一马当先,此后便威名大振,转而又沉寂了一段时间。虽然此时的侯景还没成为日后那个在江南让人人闻之色变的煞星,可有两件微小的事却足以看到他的过人之处。      当时,高昂勇冠一时,众人皆服,而侯景却嗤之以鼻,这绝世猛将在他眼里就是头不会用脑的猛兽。      侯景投奔尔朱荣后,对兵法本来只是略知一二,便跟随慕容绍宗学兵法,可没过多久,大家却看见变成慕容绍宗常常来向他讨教了。      所以高欢派这位拜把子兄弟去,不只由于旧情,是寄托了厚望的,他相信侯景的智慧。平凉就在眼前,几乎胜利在望了,可侯景这位跛子却最终功亏一篑。因为他在路上碰到了杜朔周请回来的夏州刺史,那位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两人在道上窄路相逢。     那位年轻人碰到侯景这样的老江湖,竟丝毫不胆怯,道:“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者?” 话不多,但却极其咄咄逼人!      侯景竟然大惊失色,回答地非常毕恭毕敬:“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能自裁!”言毕,遂打道回府。      这种场景肯定经过了后人的添油加醋了(《周书》的作者总是喜欢在文字里头对自己的传主歌功颂德),英雄人物出场时总得渲染一下高大威猛的形象,而可怜的侯景便被安排了这种灰溜溜的角色。其实侯景是何等人物――山崩于前且面不改色的枭雄,竟会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吓得这么哆哆嗦嗦,自我贬低?      真假已经不可重现了,可结果倒是确凿无疑:侯景两手空空地回去了。这位年轻人便是宇文泰,贺拔岳的左膀右臂。他也出自武川,与贺拔岳一家有着出生入死的感情。      替贺拔岳出主意袭取关中的是他,主动前去窥探高欢的是他,前往洛阳在元修那里穿针引线的是他,建议贺拔岳屯兵平凉、收编众军的也是他。贺拔岳在关中几乎所有重要的举措都来自他的建议。贺拔岳对他一向言听计从,一直将其当作自己的股肱之将。可当时的夏州尚缺一位刺史,而夏州地处边境要害之所,急需一位重要将领镇守。众人一致举荐宇文泰,贺拔岳很犹豫:“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可他沉吟许久,最后还是起用宇文泰出任夏州。      就这样,贺拔岳远离了他的左膀右臂,可他在出征曹泥前还是专门遣赵贵询问宇文泰的建议。宇文泰建议他先解决心腹之患――侯莫陈悦。      宇文泰几乎所有的建议,贺拔岳都认真听取了,结果次次战果辉煌,但这倒没什么稀奇。可唯独这一次没听,结果他便命丧黄泉。这便是宇文泰当时在关中的作用。      高欢之所以派侯景前往收编这支队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深入敌境,需要过人的胆量;收编仇敌,更需要过人的智慧。而胆识俱全的绝佳人选非侯景莫属,可侯景碰到宇文泰便半途而归了。有时候,我们得相信这世界上的确存在着这条定律:一物降一物。侯景对宇文泰的确无计可施,虽然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那时手握河南之地的侯景在挑选新东家的时候,有两个选择:南朝的梁武帝和关中的宇文泰。可侯景虽能玩弄梁武帝于鼓掌之中,但在宇文泰这里却亏得血本无归。      宇文泰这匹黑马,准确的说是这条“黑獭”的出现是高欢始料不及的。上面我们已经交代过,高欢早见过宇文泰,当时随时可以除掉他――便是宇文泰主动请缨前往晋阳探求高欢底细的那次。高欢非常赏识这个比自己年轻十来岁的青年,说了句“此儿视瞻非常”,欲留为己用。高欢这话倒不是客套,因为奇人多长有奇相,宇文泰更是独特:身长八尺,方颡广额,须髯飘飘,发长委地,垂手过膝。史书还吹嘘他“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而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说白了,就是背上的黑痣密密麻麻地吓死人。如果你觉得印象还不深刻的话,我再补充一句:宇文泰字“黑獭”,水獭有多黑,你就可以想象他有多黑。      面对高欢的盛请,宇文泰婉拒了,执著地表明要返回关中复命。高欢只得答应,既而又马上反悔,立派快马追赶宇文泰。可深入虎穴的宇文泰深知危险重重,早已绝尘而去。高欢的追兵追至潼关不及而返。      追不到宇文泰,当时的高欢为自己的迟疑可能也就后悔了一阵子,他绝对料不到其实自己后悔上一辈子,那也远远不够。因为,这个从他手中溜走的年轻人,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敌手。而且,不仅他们要你死我活地纠缠一辈子,他们的子孙还要继续血流成河地争斗,直至他的家族彻底地消失在宇文家族的手中。      收编不成,和侯景一同前去的散骑常侍张华原向高欢禀告:宇文泰雄杰,请及其未定击灭之。”可此时的高欢有点飘飘然了,依然沉浸在除掉贺拔岳这个劲敌的喜悦中,他胸有成竹地说:“卿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   讨定关中的机会就这么与高欢插肩而过了,而失去这次机会后,高欢却得用后半辈子的劳苦奔波偿还。     吓走侯景后,宇文泰一马当先,抵达平凉,与众武川兄弟会聚。宇文泰与贺拔岳情深意重,情如父子,转眼却是阴阳两隔,哭之甚恸。武川兄弟众人既悲又喜,悲的自然是哀贺拔岳之死,喜的是为众人又有了主心骨,皆曰““宇文公至,无所忧矣。”当时局势诚如都督杜朔周早日所言: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无能济者!      随后,魏帝元修的特使元毗也赶至平凉,召唤众军回师洛阳。宇文泰知道关中乃是军队的根基所在,一旦离开,哪还能存立天底之间?他便已上表: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此话既是托词,也是实言!当时高欢已派遣韩轨率军一万准备东渡黄河,侯莫陈悦也在水洛城虎视眈眈,情势紧急。且这支军队除上层军官是武川之籍外,底下那些跑腿的士兵却是关中之人,当然不愿东去。      但更重要的是:如不替立替贺拔岳报仇,他宇文泰有何面目统领众军?再加上各路军队未集,宇文泰便以上为由拖延。不过宇文泰还是给元修吃了个定心丸,与元毗及诸将歃血为盟,表明效忠王室的决心。元修只得以宇文泰为大都督,统领贺拔岳的军队,以期抵抗高欢。      空跑这一套的还有远道而来的独孤信,不过他与宇文泰年少时就是好友,倒是相见甚欢,重又被宇文泰遣回洛阳与元修相连。      安置好这一切后,宇文泰便要大刀阔斧地收拾侯莫陈悦了。他指责侯莫陈悦言而无信,与贺拔岳多次结盟,但结果却是“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又上表元修讨伐侯莫陈悦,表明决心:且宇文泰自视贺拔岳与其情同父子,今仇恨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       待各路人马毕集后,宇文泰便从原州进军,路上军令肃然,秋毫无犯,深得百姓之心。四月,陇右一带却是雨雪交加,路上雪深二尺。宇文泰选择了逆水行舟,趁此恶劣天气日夜行军,要杀侯莫陈悦个措手不及。      侯莫陈悦听闻,吓得率军退回秦州老巢(今甘肃天水),只留万人防守水洛城。此城防守形同虚设,宇文泰军至后,随即降附。侯莫陈悦更加焦急,召来南秦州刺史李弼一起拒守。侯莫陈悦把秦州让自己的这位连襟李弼(他们娶了同一家的姑娘)防守,自己跑到山中去了,以险固守。      宇文泰又率军赶至,准备与侯莫陈明日决战。可李弼早已对侯莫陈悦无端杀害贺拔岳一事早已不满,认定侯莫陈败亡是迟早之际,夜里便与宇文泰通款,请为内应。李弼还派人到侯莫陈悦营中宣扬,“侯莫陈公欲还秦州,汝等何不装办?” 众人都以为实,皆有离散之心,至此人情惶惑,不可复止。机灵点的,便见风使舵,主动投奔到宇文泰营中去了;糊涂点的,相信了李弼的鬼话,也争相跑回秦州城去了;而留下的那些人也是首鼠两端,不再卖命。而李弼早已在秦州严阵以待,收拢了这些游兵散勇。      侯莫陈悦一看部队人心离散,更加紧张,想趁夜与宇文泰决战。却不料双方还未交战,他的部队全无斗志,自行溃乱。宇文泰纵兵奋击,大破敌军,俘虏兵士万余,战马八千。      遭此大败,疑忌之心就重的侯莫陈悦更是雪上加霜,连亲兵都不要了。最后他只带了弟、子及随从等十人弃军逃跑。可这可怜的十几人转来转去,就是找不着北,史称“数日之中,槃桓往来,不知所趣”。最后,他终于想出了一法:翻山越岭去投奔灵州的曹泥。      可要爬山的话,马就不能骑了。侯莫陈大人自己找了头驴子骑着,左右步行跟随,想开始自己的长征之旅。可宇文泰对他的一举一动早已了如指掌,派人追及。侯莫陈大人倒是个明白人,一看逃生无望,便非常爽快地自行了断,自缢死于野。       李弼把秦州之地拱手让给了宇文泰。宇文泰进城后,见府库堆积如山,他却秋毫不取,全以赏赐将士。李弼不是武川人,但后来能贵列为八柱国之位,虽是战功赫赫所至,但与此次投诚关系莫大。李弼有一曾孙,便是那位牛角挂书,雄踞瓦岗寨的李密,他们李家的发迹便是从这次投诚开始。  当宇文泰在关陇一带搞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高欢和元修之间也闹得不可开交,使得高欢无暇西顾。      高欢明白自己和元修之间不过是元子攸和尔朱荣的翻版而已,而他肯定不会再犯尔朱荣那样的低级错误――送上门被皇帝刺死。而高欢更清楚自己的实力没有尔朱荣强大,尔朱荣当时是真正地一手遮天,而现在还有宇文泰、贺拔胜和他为敌。万一元修和自己闹得不欢而散,他还能投奔关中、荆州,有个容身之所。正是有他们的依托,元修在行动上越来越有恃无恐,而这更使高欢痛下决心要收拾这位不知深浅的年轻人。      高欢留在洛阳的势力被元修彻底驱逐了。侍中封隆之和仆射孙腾这两位都是高欢的心腹之臣,高欢将他们留在洛阳本为监视元修的一举一动。可这两位却辜负了高欢的厚望,竟然为争一个寡妇――元修的妹妹平原公主闹得满城风雨。结果最后两人互相揭短,都狼狈逃回晋阳去了。高欢的小舅子领军将军娄昭也只得辞疾而归。这次,高欢忍住了,没跟元修翻脸。      此后,元修又得寸进尺,将建州撤了――建州处于太行要道,是晋阳南下洛阳的重要关口,而它的刺史是高欢的亲信韩贤。而元修利用调整政区规划,暗地削夺高欢势力,防备高欢南下。这一次元修已把手伸到自家门口了,可高欢还是忍住了。      但元修忍不住了,不想坐以待毙,准备主动出击,北伐晋阳。他这两年靠斛斯樁苦心经营,也征集了十来万人。不过这些军队都是新征来的,花拳绣腿地不会打战,他决定先搞个军事演习。他以征讨梁朝为由,下令戒严,在洛阳城外点兵阅军,搞得气势宏大。他又怕高欢起疑,便暗中向其表示是要讨伐宇文泰和贺拔岳。      这对高欢可是正中下怀,正愁着没有出兵的借口,便上表元修,表示既然皇上要收拾逆臣,自己肯定全力以赴,在表中把自己的兵力炫耀了一番,东西南北各线竟共达二十几万人马之多。      元修一见自己的小把戏被高欢揭穿,只得硬着头皮下令高欢罢兵。可为时已晚,局势已呈骑虎难下之态,高欢这堂堂大宰相竟在回表中发了毒誓:臣若敢负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      不过,毒誓后又增加了一句更狠的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出。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这佞臣指谁不言而喻。要皇上自断臂膀,以示诚意,高欢之心已路人皆知。  臣子竟对皇上如此挑衅,元修更加火冒三丈,派人严守北边防线。紧接着,他又给高欢答复了一封书信,替他捉刀的是北魏第一才子温子昇。温子昇是明白人,此次一旦下笔,定会得罪高欢,所以实在不愿接这苦活,迟迟不肯下笔。结果元修不顾帝王之尊,亲自拿刀相逼。      刀刃之下,温子昇只得下笔,出手依然不凡,开篇先是盛赞高欢 :朕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      帝王和宰相两人如街头泼妇般发这些断子绝孙的毒誓,古往今来倒是少见。      盛赞之后,笔锋一转,指责高欢多种不臣之举:谋害高乾、贪立幼君,包庇罪臣,举兵犯上。      指责过后,最后又作苦语:王若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人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杀,幽辱齑粉,了无遗恨!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至此!”      此信虽为千古名篇,可惜只能成为书信的范文,供后人品读,在高欢这样的枭雄前依然如同石入大海,毫无作用。高欢收信转而上书指责宇文泰、斛斯樁之恶,并以高敖曹为前锋,向洛阳进军。      元修也收拢了十万人马,结阵于黄河一带,与高欢大军对峙。由于高欢之军远道而来,又是日夜行军,早已疲惫不堪。可元修却只把希望寄托在了黄河上,不敢主动出击――斛斯樁要率军偷袭高欢的绝妙建议被他拒绝了,原因竟然是他担心一旦斛斯樁得胜,便会成为第二个高欢。      黄河虽是天险,但渡口极多,只要有船便可轻易摆渡。而元修手下早已看出这皇上迟早要败,部分将领暗中早已投降高欢。高欢率军轻松过河,元修的十万大军一朝瓦解。      元修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与众人商议后,他决定西避关中。本来元修手下还有五千骑兵跟随,可到半夜之中,便亡者过半。元修此行极为悲惨,路上既担惊受怕(高昂为报兄长之仇,在后猛追),又饥肠辘辘(跟随他的从官好几日只能喝水充饥)。路上有个村民送了点普通饭菜,这位天子竟然感动得一塌糊涂,免掉了整个村庄的一切赋税,而且大方地给了十年期限。      元修就这样忍饥挨饿到了宇文泰的地盘,宇文泰亲于长安城外迎接,免冠流涕,殷勤备至。至此,元修这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才算结束,可往后他就能过上童话里那种幸福安定的日子吗?高欢把他从田间找到立为皇帝,如今却凶相毕露,逼他流亡,而现在这位口口声声地宣称效忠于王室的宇文泰,真的是在做慈善事业,会把关中之地拱手相让吗?      早在元修入关前,就有有识之士看出“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来之虑”,元修如果入关不过是“避汤入火也”。      这话很有见地,不过结果倒反了。假如元修落入高欢之手,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可在宇文泰手里他却已时日无多了。      元修有个坏毛病――好色。这本来对帝王而言,算是优点,不好色肯定当不好皇帝,不然怎么给帝国生产继承人?可元修却玩过头了,天下美女如此之多,他竟然只喜欢自己家里头的――与自己的从妹多人有染。宇文泰是那种很正统的人,容忍不住这些丑事,便借元氏宗室之手杀了其中的一位――平原公主元明月。心爱的女人无端被杀,元修当然怒不可遏,在宇文泰的地盘上又是弯弓欲射,又是拿刀椎案。      宇文泰是那种快刀斩乱麻之人,一见如此,便立马毒死了元修,而这时离元修入关竟不到半年。因为那时洛阳经已有了新的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策已无效了。而对于宇文泰而言,北魏的公主已经讨到手,丞相的帽子也戴上了,这个天天舞刀弄枪的皇帝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便痛下杀手。      新立的皇帝是跟元修一起入关的南阳王元宝炬,这位皇帝在洛阳当王爷时脾气可不是一般地大。即便在高欢如日中天时,他也敢痛殴高欢的从弟高隆之,还直接戳人痛处:镇兵何敢尔也!而高欢改迁父墓时,百僚尽拜,独他不屈。      不过,在宇文泰手里,这位刺头老实多了,跟宇文泰竟相安无事了十几年。这便是宇文泰的过人之处。  回到高欢。他进军时,怕自己今后承担逼走皇帝的恶名,一路上便给元修连上了四十道奏折,以示拥立之心。便是元修已西入长安,他也一直苦请元修回洛,可元修只字不答。      无奈之下,高欢只得立了清河王世子元善见为帝,这回他挑的是个小孩,只有十一岁。高欢以前惧怕世人责其贪立幼君,把持朝政,如今他吃尽苦头,终不再为贪虚名而受实祸。      自此,统治黄河流域接近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北魏王朝终于一分为二,变成了东魏和西魏两国对峙。      如以战国旧地相论,西魏只占关陇一隅,秦国一地而已;而东魏几乎尽占东边之地,韩、魏、赵、齐、燕几乎尽归其有,两者相差悬殊。可自从东西两魏对峙的两年间,双方除了试探性地出过兵外,并没有大规模地交战过。宇文泰不出兵,那明显是实力不够,既然有潼关等天险可守,何苦盲目出击,自寻死路?      可高欢为何忍耐得住呢?      因为高欢已看出了宇文泰绝非等闲之辈,自己已经为轻敌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吃了不少苦头。在争夺贺拔岳余部时,他只派侯景孤身入境,结果让宇文泰抢了先机;在宇文泰剿灭侯莫陈悦时,他不以大军压境,只派万人相救,结果坐视侯莫陈悦被灭。如今这位年轻人在关中立足已稳。在元修与自己对峙的情势下,他也只是佯装支援而已,不派一兵一卒交战。这是个可怕的对手!高欢这才明白,当葛荣、元子攸、尔朱荣、贺拔岳这些配角都纷纷退场时,这站立在天地间的只剩下宇文泰和自己了。      加上境内新的都城要建,朝中的元勋要加以安抚,南边的萧衍老儿要搞好关系,而北边的柔然大爷也要伺候好,等这些焦头烂额的事都尘埃落定后,才是出兵之日。      高欢明白了这将是一场长期的战争,他攻克潼关,返回洛阳立完新帝后,便下令迁都邺城。这不是心血来潮之举,早在高欢拥立元修时便以洛阳久经丧乱,欲迁都邺城,但被元修拒绝。如今洛阳不但与梁朝邻近,又凭空多出关中这一个劲敌,处于四战之地,不得不搬了。      搬迁之令下达三日,洛阳城的四十万户便狼狈上路,这一年与孝文帝迁都刚好隔了四十年。而洛阳的永宁寺也在这一年的二月已化为灰烬,火经三月不灭,观者哭声震天。与永宁寺一同化为灰烬的还有洛阳的无尽繁华,和孝文帝元宏的良苦用心。      从当时战局和日后战事来看,高欢此举是极其高瞻远瞩的,洛阳的确不适合当首都了,不然也只有等着战火来焚毁。但断然放弃洛阳,也预示着高欢走上的是一条与孝文帝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贺拔胜这一介武夫在高欢大兵来临时,坐山观虎斗,坐失良机,最后被侯景打得大败,只剩下数百骑投奔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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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字啊,读来是大享受  /无内容 - Desertman 09/05/08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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