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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 (三十三)
送交者: ZTer 2008年11月10日06:41:22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水深火热――半世繁华一朝尽      虽然已到了长江边,侯景依然困惑重重,前途还是一片渺茫。而庄铁却成了指点迷津的人,他给侯景带来了极大的希望。为回报侯景敬重其母,庄铁掏了心窝子:“国家承平岁久,人不习战,闻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乘此际迅速奔赴建康,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内外小安,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大王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 庄铁对当地轻车熟路,对建康城之虚实更是了如指掌,此言直指萧衍命脉。侯景闻后为之一振,即以庄铁为向导奔赴江边。      可这时,一双无形的双手却掐向了侯景的喉咙,只要稍一用力,侯景会立马丧命。掐住侯景命门的人,正是都官尚书羊侃。这位身经百战的北来将领对侯景的一举一动一清二楚,知道他的企图所在。      羊侃向梁武帝建议:“以二千人立即占据采石,再命邵陵王袭取寿阳;使侯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      这计策的确太狠了。羊侃明白侯景的架势是在博命,而对付亡命之徒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动弹不得――稍加时日,自然再衰三竭。占了采石,等于掐了侯景的喉咙,让他寸步难前;而袭击寿阳,等于踩住侯景的尾巴,使他方寸大乱。      萧衍虽然年老昏聩,可他毕竟精于军事,不出意外,必然会采取羊侃的建议。一旦如此,侯景进退两难,只能束手就擒了。      可是,一个愚蠢的声音非常坚决地传了出来:侯景必无渡江之志。      说话的正是朱异,他用自己的愚蠢又一次无私地挽救了侯景――他总是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的仇家。我不明白朱异为何要出此言,除了极端愚蠢,已找不到任何缘由了。朱异的话很有分量,他说的就相当于萧衍说的。果然,这句掩耳盗铃的话竟然无人反对!      采石,这个关系到双方生死的重镇竟然被遗弃了。上次,萧渊明对羊侃的良策无动于衷,结果兵败如山;这回,朱异又是横加阻拦,反对他的远见卓识。羊侃黯然离去,留下一声叹息:今日败矣!      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继朱异的掩耳盗铃之后,梁王朝又走了一步奇臭的棋――一直废弃不用的萧正德被任命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领兵囤积在丹阳郡。这是名副其实的任命黄鼠狼给鸡站岗――自寻死路。      丹阳郡位于建康城南,与采石不远,这极大方便了萧正徳的监守自盗。他派遣了十条大船送往对岸的历阳,准备渡侯景过江。      船虽然来了,可侯景却不敢过江,因为梁王朝还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宁远将军王质率领的三千水兵正在江上虎视眈眈。      但阴差阳错的事再次发生了。陈庆之的儿子陈昕担忧王质不堪重任,便毛遂自荐去防守采石。虎将无犬子,求贤若渴的萧衍自然应承:加封陈昕为云旗将军,前往采石镇守;而王质被任命为知丹阳尹事。结果,好心反而坏了大事:因为王质是急性子,而陈昕是慢性子。      一听有人代替自己,王质也不管情况危急,便擅离岗位,心急火燎地前去丹阳赶赴新职――也不知这职位为何如此诱人;而这时,陈昕还在秦淮河畔迟迟未发。      建康城的门户,关系到梁王朝安危的大门――采石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空城。      间谍忙把情报传给侯景,侯景难以置信:对手再愚蠢,也不会大意成这样!经间谍再次折枝为验后,侯景不得不信,仰天长啸:吾事办矣!――天意,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其实,侯景上京赶考的人马并不多,马匹数百,兵士八千而已。可无论如何,建康城总算近在咫尺了。而当年英明神武的拓跋焘,对建康城却只能隔江兴叹,竟然还没侯景走得远。      兵临城下!过了四十多年承平日子的建康城沸腾了!  按常理言,梁朝君臣无须恐慌。因为,侯景的底细他们一清二楚。春天,当时侯景仓皇来投,手中只有残卒八百;短短八个月之内,无论如何招兵买马,也到不了威胁王朝安危的地步。一万兵马,虽已经杀到天子脚下,但只要稍加布置,出兵剿灭,并非难事!      然而我们却看到了让人惊诧的一幕:战争的浓重阴影笼罩了整个建康城,不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平民百姓,都慌乱无主,无所是从。      听闻侯景带兵而来,城外之人惶恐不安,官民相杂,蜂拥入城,争相逃命,场面极其混乱。城内更是混乱不堪,不复有帝都的繁华、肃穆:御街上群盗出没,互相劫掠,在天子脚下公然为盗;百姓皆闭门不出,道路不复通行。而武库重地也喧闹不已,军人争先恐后抢取兵器和盔甲以求自卫,王朝的秩序荡然无存。      昨日还是歌舞升平的盛景,今日却完全是一副王朝末日的恐怖场景!      比百姓更为恐慌的是百官!危难之际,萧衍明智地选择了撒手不管――此时的他已经是八十四的高龄。太子萧纲挺身而出,主持大局――真是万般无奈。让人困惑不解的是,当萧纲布置战事、四处招募时,竟无人应募!      对区区一万贼兵,固若金汤的建康城为何闹得如此人心惶恐?当时建康城内,尚有十万人口,士兵两万余人,为何对侯景的到来畏之如鼠呢?      缘由在于建康城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梁武帝这个皇帝当得太称职了!虽然和北魏的边境征战一直时断时续,可他统治的四十七年,境内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乱。说直白点,境内的百姓根本不知道战争为何物。      而地处三吴之地的建康城更是一片祥和,稳如磐石。别说血流成河的战争场面,便是宫廷的刀光剑影都不曾上演过。而不像前期的宋齐两朝,宫廷政变让人目不暇接,动刀动枪的场面屡屡发生,百姓军民对战事也就习以为常了。      在这种暖风熏人的祥和中,再加上佛教带来的柔化,雄武之气在南方百姓中荡然无存。战争离他们太遥远了:百姓们没见过兵甲,而很多军人们则多年没摸过武器!      而这时,突然出现了侯景这个不速之客,挟带着北方蛮族的野性,如同迅疾的飓风一般奔涌而来。他们军服统一,深沉的青袍色让人心存畏惧,而脸上罩着的冰冷铁面更是让人不寒而栗。百姓都惊恐万分:这些叛军是如何从天而降的?难道座座城池,天险长江,都形同虚设吗?难道王朝军队的层层防守,都如同摆设,让他如入无人之境吗?      疑惑之后,找不到任何答案,他们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恐慌!      如果说百姓的恐慌,是不明真相所导致;而百官的恐慌,却来自于对双方势力的过分清醒。    侯景的老家底看似只有八百,可这些人却都是百炼成钢。身经百战而不死,说明他们的生存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千里死心塌地追随侯景,说明他们和侯景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更可怕的是他们这次是亡命而来!北方,他们活不下去;到了南方,又被再次逼反!对他们而言,此命已不足惜,反正横竖一死!      但他们最不在乎的,却是建康城的百官们最怕失去的――放着夜夜笙歌的好日子不过,谁愿意撒手而去? 建康城有两万甲士,安常理言,即便不能出城灭敌,防守也应绰绰有余!撑上个十天半个月,援兵应立马能到。可问题却没有这么简单!      士兵是能凑得起来的,可带兵打仗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挑不出合适的了。史称建康城当时“宿将已尽,后进少年在外”。像曹景宗、韦睿、陈庆之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良将皆已随风而去,而后出的年轻一代的将领却是良莠不齐,难以寄托重任。而即便如此,建康城也觅不到他们的踪影。今人把青壮年出外觅活,空留老人、孩子的村落称为留守村庄;从军事角度而言,当时的建康城可称为留守首都,类似如今的空巢村庄。      梁朝缺乏良将并非这一两年的事,而是由来已久。       自东晋以来,北来的汉人政权已在南方偏安了两百余年。但在战场上和北方胡族厮杀的将领,主要来自于北来的流民和他们的后代,而不是江南的土著――出自义兴的百胜将军陈庆之完全被认为是一个异类。但这个从东晋桓彝(名将桓温之父)时开创的北方流民军人集团(楚子集团),在南方的温柔窟里不断消沉,世袭的“将种豪家”们已不堪征战的重任。      到了梁武帝统治晚期,这个集团已不复存在。勉强地说,硕果仅存的倒还有一位――他曾让北魏军队闻风丧胆过,对军旅之事极为熟习,并拥有着无上的威严和一呼百应的号召力。唯一的遗憾是,年纪稍大了点,八十五了。      他便是梁武帝本人,楚子集团的最后一个代表。      萧衍心中也清楚,宗室子弟根本不会打仗,但其他的将领也不能让他省心!既然都不中用,倒不如选择自己人。所以,我们看到大的战争,都是萧家子弟带兵――萧宏、萧纶、萧渊明,尽管他们对军事一窍不通。也正是缺乏良将的缘故,在北魏风雨飘摇之际,梁朝虽多次欲乘人之危,但最终无功而返!在和东魏和好十年之后,梁武帝再次鬼迷心窍,如今终于引狼入室,造成到叛军兵临城下的场面!      而侯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临了,明白双方虚实的百官如何不慌?      在这种捉襟见肘的困境下,太子萧纲也无可奈何――他倒是盼着得到这天下的,但万没想到父亲会以这种方式交付给他!萧纲无人可用,慌不择路,结果,连萧正徳这个劣迹斑斑的内贼都被任命防守朱雀门这样的要害之处,而把南豫州拱手相让给侯景的韦黯,这位懦弱无能的名将之后,也被授以重任,防守六门。      危难之际,幸亏还有一人扛起了重任――羊侃。城内唯一能和侯景势均力敌的将领!有趣的是,羊侃也是北来降将。一场关系到南方政权安危的生死决斗,却成了两个北来失意客之间的一比高下。而侯景料不到的,最后让他身败名裂的人,也来自北方!      羊侃担任了军师将军,他虽名为宣城王萧大器的副手,可这种危急时刻,萧大器有自知之明,一切听从于羊侃的调度。其实所有的人,都明白,唯有羊侃能力挽狂澜。只有他能击退敌军,直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虽到了建康城下,侯景却不急于进攻。缘由何在?心中无底!      城内的虚实虽已由内应萧正徳、降将庄铁探明,可还需进一步试探。试探最好的方法便是派人以讲和为名,以此到城里一探究竟。但梁朝对侯景反叛之事同仇敌忾,能答应和谈吗?凭着侯景这一万人马,梁廷愿意放下架子坐到谈判桌前吗?      愿意,太愿意了!      面对侯景抛出的橄榄枝,梁朝君臣表现出了超人的热忱:谈,我们愿意谈!都是自己人,何必闹到这种地步呢?其实,梁廷也是暗怀鬼胎:若是谈成了,随便封侯景个官爵,先打发一旁,日日再慢火细炖,好好收拾;即便不成,也能为救援拖延点时间。      侯景的使者徐思玉看过城内的狼狈模样后,心中便自有分寸。梁朝招待的规格很高――梁武帝不顾年事已高,亲自在大殿召见。寒暄后,徐思玉又诈称将有密事禀报。梁武帝病急乱投医,下令左右退去。      一旁的舍人高善宝连忙阻止:“徐思玉从贼营中来,情形真伪难测,怎能使他独居大殿之上?”言下之意是:这小子万一是刺客怎么办?      这时一个近乎喝斥的喊声传来:“徐思玉岂能为刺客?”      替徐思玉打保票的正是朱异。他对侯景真是仁至义尽了:侯景反状昭然若揭时,他却力排众议,说侯景必无反意;侯景明明要跨江而来,他却断定侯景必无渡江之志,让侯景轻松到了城下。如今,他又再次替侯景使者说话。      可徐思玉毫不领情,他出示了侯景的奏章:异等弄权,乞带甲入朝,除君侧之恶!      朱异也一把年纪了,听了这话几乎当场晕倒,羞惧交加。大家的反应史书没有描绘,但也可想而知:弄了这么大动静,原来全是为了你朱异啊!       此时萧衍也懒得追究,答应徐思玉派遣使者前往侯景营中犒劳。侯景此时媚眼四抛,此举意在麻痹梁朝,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不过,意外的场面出现了。侯景本对来使毕恭毕敬,扮演得极其逼真。可来使突然心血来潮,询问:“今日举兵以何为名?”      侯景非常老实地回答:“欲为帝也!”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搞了半天,都在演戏啊!唯有侯景的谋士王伟忙上前打围场:“除奸,除奸!”不过,恶言既出,覆水难收,那位倒霉的来使也被直接扣留在侯景营中――早知如今,何必多此一问呢?      探得虚实后,侯景心中有底,便率兵急进――秦淮河成了台城前的最后一道障碍。秦淮河上最主要的通道,是一座名为朱雀桁的浮桥。朱雀桁是船连而成,长九十步广六丈,为秦淮河上最大的浮桥。      侯景军队驻扎在浮桥以南,梁朝军队呆在北岸,防守朱雀桁的是东宫学士庾信――这样的要害之处竟然派文士防守,梁廷的缺兵少将可想而知。庾信是南北朝时最牛的诗人之一,是杜甫的偶像。(庾信诗文的成就还得归功于侯景,没有侯景造成世事沧桑的变化,庾信还真写不成那些传世名篇来。这有杜甫的诗句为证――庾信文章老更成。)诗文虽好,打仗庾信完全是草包一个。      而萧纲还是把这关键之处托付了这个百无一用的诗人。见敌兵即将到来,萧纲也是方寸大乱,忙命令庾信拆毁朱雀桁――虽然无碍大局,但好歹能拖延侯景一段时间。对建康城而言,时间便是最好的救星。可这时,萧正徳这个内应发话了:“一旦拆去浮桥,百姓必然人心浮动!”萧纲是优柔寡断之人,便下令停止。      这时,侯景的军队赶到了!庾信慌忙再命手下拆去浮桥,可这回已是难如登天了。侯景军队乱箭四射,吓得庾信连忙躲到营门之后。为了压惊,庾大才子捡了一根甘蔗犒劳自己。      而侯景却存心不让他啃这根甘蔗。乱箭不依不饶,依然飞奔而来,一只不长眼的竟然射到庾信的门柱上。庾大才子吓得率军逃走,那根啃了半截的甘蔗,在空中被他扔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线!      朱雀桁只被拆掉了一只浮船,其余皆完好无损。由于北岸有萧正徳的内应将船连接而成,侯景便轻松过了秦淮河。此时,萧正徳也率军和侯景会师,一时叛军气焰极其嚣张。      而反观梁朝上下,草包的并非庾信一人:上次丢了采石城的王质本率三千精兵援救庾信,可路上一遇叛军,还未交手,便立马逃走;其余防守石头城的萧大春、防守白下的萧元贞也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萧纲苦心经营的外围防线一日之间全部崩溃,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座台城可供防守!     台城是内城,又称“苑城”,是萧衍当时居住、办公的场所,相当于明清时的紫禁城。台城外的重要场所,如太子的东宫、萧衍出家的同泰寺、左卫府等已尽数被侯景占领。太子的东宫成了侯景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场所,东宫的数百歌妓难逃厄运,被侯景逮来随意赏赐给贼兵;而同泰寺的和尚再也等不到堆积如山的赎身钱财,即日倒有可能成为城墙下垫脚的肉泥。      建康城几乎全部沦陷,只剩下台城巴掌大的一块地,还有那绝望的十万民众。      可所有的人都不愿放弃。在生命面前,佛寺的尊严、官员的威严此时都不值一提。寺院平时拥有无数的特权,而此时在一纸诏令后它们的钱库被掏了个底朝空,所藏之钱全被充为军资。王侯将相们也忘了往日的体面尊严,呼哧呼哧地在城墙下当起了挖土工,狼狈地干着体力活--每人起码得运二十担土。而太子萧纲也是率先垂范,跑到城墙底下挖土堆山――后来怕太打击己方的士气而不了了之。      而城内真正顶事的只有羊侃一人。 他明白,对一座等待救援的城池而言,安定人心是首当其冲的。为达到目的,羊侃用了简单的两招:杀人和骗人。      这些人他不得不杀!当时城内混乱,军民在兵库门口争抢兵器。羊侃果断出手,砍死数人,场面立马安定。乱世得用重典,更何况已到国破城亡的危难地步!      那些人他不得不骗!面对来势汹汹的侯景,城内人心浮动。羊侃安慰民众:已得到了援军的书信,他们即日将到。其实,援军人影全无,尚远在天边!      城内的人好骗,而城外的侯景却不易对付。侯景很狡猾,不急于攻城,继续给城内施压:我就一个要求,把朱异等奸臣杀了,我就打道回府!      侯景用心险恶:不杀,那是证明梁廷袒护奸臣,自己师出有名;杀了,可以借此打击城内的士气,还可以继续提别的要求捉弄萧衍。      萧衍可不管这么多,一听把朱异这个倒霉鬼交出去,自己就能安然无恙,马上说:“杀!”要知道,朱异和梁武帝可有几十年的交情,是萧衍晚年最大的依靠,几乎比他儿子还要亲。此时的梁武帝已被侯景玩弄于股掌之中了――他倒是一向如此。 朱异也是倒霉,收了侯景银子不办事,现在却被他死缠,闹到这地步。倒是太子萧纲清醒,识破侯景诡计:杀了朱异也无用,以后算总账吧!      奸计不成,只好来硬的。侯景下令攻城,将台城全部围住,百道俱攻。攻城的军队衣袍尽青,旗帜皆黑,犹如黑云压城;又是锣鼓喧天、响声彻地,好似惊雷掠城。这恐怖的场面压得城里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进攻是假,放火是真!侯景焚烧的目标是台城所有的大门――大司马门、东华门、西华门全部不放过。一时各城门烟火缭绕,火光冲天,情势极为危险。      不过,羊侃自有对策:火来水灭。他让人在各门上凿孔,然后从孔里狂浇水,可是火势依然不减。这时,幸有将军朱思冒着被射成刺猬的危险,率众爬至城外浇水,大火许久才灭。而城墙上有个肥胖的身影也非常卖力, 端着聚宝盆四处给将士分发银两,口中还要连连道谢――这个不消停的家伙正是太子萧纲。为了保命,为了江山社稷,他算是豁出去了。      可侯景还是盯着大门不放。这回他只准备破一扇门――东掖门。不过,他放弃了技巧,选择了蛮力:让一群贼兵扛了一把长斧头,不停地砍门。野蛮的方法往往实用,东掖门被一点一点砍开。此门一开,城内人的生命之门就要闭上了。    正当贼兵砍得入神,即将破门而入之时,突然,门洞里杀出一支长槊,直往人群狂刺过来。贼兵猝不及防,被连刺两人,众人为保命便纷纷后退。如此,此门才得以无虞!      持长槊的人正是羊侃!萧衍父子见危险暂除,出手也极为大方,赏将士金五千两,银万两。      但侯景岂会消停?!时隔不久,他再次卷土重来!台城城下惊现数百只木驴,密密麻麻地涌上城来。这是侯景的新花样!这些木驴以木为架,外面蒙上湿牛皮,外形高大,首尾一丈之长,高达七尺,底下安有轮子。木驴里头空间虽不大,但稍微挤挤便能容身六人。有了这新式武器当保护伞,贼兵们便高枕无忧了:箭射不到,石头砸不坏,火烧不着。 可是,由于是新产品,侯景的研制技艺尚未炉火纯青,转眼间,这些木驴便成了碎驴,那些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贼兵也被城上射下来的巨石砸成了肉饼。原来侯景一时疏忽,把木驴的顶部也造得四平八稳,挡挡一般的墓室弓箭的确绰绰有余;可是由于受力面过大,对专门抛掷过来的巨石却无可奈何!      而城内羊侃用的便是抛石机!      既然是科学实验,必然就要死人!侯景毫不气馁,继续钻研,果断对木驴进行了改良。这回全部“平改坡”,从平背木驴全改成尖项木驴:外形下阔上尖,顶部不像驴背,倒近于驼峰了。改良果然有用,城上的巨石一砸到木驴,都顺势滑下去,木驴和底下的人都相安无事。城上似一时无计可施。      但让贼兵恐惧的一幕又出现了:城上突然飞出无数的火炬,木驴被火炬射中后纷纷着火,转眼间便成了火驴,里头的贼兵倒成了正宗的保定名菜――驴肉火烧!贼兵们至死也不明白:侯王不是信誓旦旦告诉我们这东西防火吗?      的确,裹了湿牛皮的木驴能防火!可是却防不住羊侃这种特制的火炬。此炬名为雉尾炬,主材料是苇草,扎成燕尾状,两头淋满油脂膏蜡等易燃物。不过这还不够狠,即便砸中木驴还是很容易滚落。可是,羊侃还有特别之料:在火炬上绑了特制的铁镞。结果,火把变成了火箭,一时城池上空雉尾炬四射,火光冲天,飘飘洒洒,全钉在了木驴身上。      木驴在劫难逃,转眼成灰!    底下不成,咱们到天上玩!侯景让士兵堆起土山,东西两座,俯瞰城内。城中之人皆惶恐万分。可是时隔不久,两座土山却轰然倒塌。      这又是羊侃捣的鬼!在侯景忙于登天的时候,羊侃却让手下入地――暗挖了地道爬过来了。这些“土行孙”们偷偷摸摸把土山的地基给掏空了,失去支撑,土山马上摇摇欲坠,最后全部倒塌!      可侯景还是死抓着制高点不放:死的山能被你挖空根基,活的车你总无计可施了。转眼,两座登城楼车又被造出,高达十余丈,贼兵们在上面也跃跃欲试,准备居高临下往城里射箭。      这回,羊侃倒是连无计可施了。说精确点,他是连对策都没想,而是跟手下拍着胸脯说:“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意思是大伙都趴下,等会看这大个子自个儿趴下。于是,大伙都睁大眼等着老天爷吹口仙气把登城车放倒!  侯景虽花招无穷、诡计多端,可有羊侃这样的门神在,他竟然在城下难越雷池一步,几近黔驴技穷。不过,侯景手中还有底牌――羊侃的儿子羊鷟很不幸落在了他手上。其实,除了那十万挤进台城内的幸运儿,外头落入贼兵之手的官民更是不计其数,而羊鷟便是其中一位。      拿他儿子的命威胁,羊侃会毫不动容?!总得表示表示。      不过,这一招虽阴险,但侯景心里毫无把握。大家都是在战场上百炼成钢的人,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更遑论家人的性命?起码,这一招要是用在侯景自己身上,便毫无用处。侯景的老母、发妻、幼子全捏在高澄手中,侯景造反何时犹豫过,为此眨过一回眼?      生死有命!      侯景为了自己的富贵荣华,一家老小的命可以弃之不顾;可羊侃为了儿子的一条命,难道也会置城内十万人的生死和梁朝社稷不顾吗?这笔帐侯景当然算过!不过自己当时是:反,家人得死;不反,家人也得死。那么索性造反到底,反正最后是眼不见为净,生死与我何关?      而羊侃不同,这儿子就在他眼皮底下受罪,他再铁石心肠,总不可能毫不理会吧?      虽知希望不大,侯景还是要尝试一番,把羊鷟五花大绑地押到城下来,加以刀刃。可羊侃的大义凛然却让侯景无计可施:“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会计一子,幸早杀之。”当年,羊侃为返回故国,那可是拿全族人的性命冒险;如今,怎会为一子之生死背叛梁廷?      碰见这么个执迷不悟的忠君者,侯景也只能自认倒霉,灰溜溜把羊鷟押回去了――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考虑,等你想通了,我再来!      数日后,侯景又故伎重施。可这回羊侃的言行却让侯景只剩下了一种感觉:叹服!      面对刀刃之下的儿子,羊侃不仅毫无爱怜之意,而是劈头盖脸地在城上大声喝斥:“久以汝为死,犹复在邪?吾以身许国,誓死行阵,终不以尔而生进退。”这话已是铁石心肠了。可更狠的还在后边!      城楼上的羊侃突然搭起了弓箭,直往儿子射去――射死了,倒是痛快。      对这种不仅自个誓死尽节,还要拖着家人一起下地狱的人还有什么良方?侯景也深受感染,不再为难羊鷟,留下了他的命。      侯景这时明白:只要有羊侃在,攻下城是不可能的。对这种忠义的人,来硬的不行,得讲理。他手下的仪同傅士哲成了说客。      傅士哲在城下质问羊侃:“侯王远来问候天子,朝廷为何拒绝?” --侯景一片赤诚,朝廷为何把他拒之门外?      羊侃回答:“侯王驱赶乌合之卒,至王城之下,虏马饮于秦淮之上,箭矢集于皇帝之所,岂有人臣而至于此?” ――有这种野蛮的方式拜访天子的?      士哲又言:“侯王事君尽节,不为朝廷所知,正欲面启至尊,以除奸佞。由于久居军中,故带兵来朝,何谓作逆?”――我们是来除奸的,怎么说我们是造反?      羊侃回应:“圣上君临四海将五十年,聪明睿哲,无幽不照,有何奸佞而得在朝?且侯王亲举白刃,以向城阙,事君尽节,难道是如此模样?!”      傅士哲终于无话可回。但最后一幕却完全出人意料,场面相当于粉丝和偶像一次的见面会!      说客做不成,傅士哲忽然请求:“我在北方之日,便仰慕尚书(羊侃为都官尚书)威名,一直未能如愿交往。愿今日尚书褪去戎服,让我一睹真颜,便今生无恨。”      城池上,羊侃郑重脱去盔甲,傅士哲伫立城下,久久仰望,不愿离去。在羊侃魅力的感召下,城上城下的人都暂时忘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很多人已经死去,而且将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侯景万没想到,南朝上下虽无一中用,可羊侃这个北方来的老乡倒成了自己最大的对手。      打也打过了,劝也劝过了,羊侃却是软硬不吃!该何去何从呢?侯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坐吃山空,粮食紧缺;久攻不下,士气低沉;耗时过长,敌援即到!      侯景发动的是偷袭,讲究的是神速,当然不会携带很多口粮,一路上早就吃得底朝天了;他干的纯粹是抢掠的买卖,当然也不会生产自救。建康石头城的粮仓储粮不多,也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叛兵吃光了。接下来吃什么?是侯景的头等大事!手中无粮,心中便慌!      比粮食紧缺更可怕的是士气低落!造反这玩意一向如此,刚开始顺风顺水,当然士气高涨,贪婪战胜了恐惧;可时间一长,稍遇挫折,便是恐惧战胜贪婪。当时,侯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众人皆为富贵荣华冒险而来;如今却在城下止步不前,无计可施,于是众人那种如同打过鸡血后的狂热便立马消散只剩下了恐惧。      跟着侯跛子造反的叛兵都在怨天尤人:当初入错行了,干了这亏本的买卖――军队纪律严明,不能抢,不能偷,真不知道为什么要造反!       终于有人泄气了,找了借口趁乱逃跑了。此人正是庄铁,这家伙完全是墙头草:当初投降侯景,也是一夜之间的事;如今,一看风声不对,转眼又逃了。他逃了还不安分,一路连着说侯景已经被朝廷所杀,吓得侯景留守历阳的军队全部逃光。      梁朝援军那急促的步伐声似乎已在远处响起,再拖延时日,只能坐以待毙了!侯景怎会甘心?即便鱼死,那也先得网破!补救的措施接连而来。      振奋士气,树立旗帜――拥立萧正徳当皇帝。侯景明白这个位置最终是自己的,不过萧正徳这蠢货现在比他更适合呆在上面。侯景和萧正徳在太极殿前杀白马为誓,上演了一场登位的闹剧。萧正徳兴奋过头,索性把女儿嫁给侯景,并把万贯家财全部捐作军费――为了自己的江山,豁出去了!      恐吓城内,绝望人心!而杀人是恐吓的最好方法!除台城外,城外唯有东府(南朝都城建康丞相兼领扬州刺史的治所)的三千梁军苦苦相撑。侯景先前派的兵,三日攻城不下。他生气了,亲自来攻,决定杀鸡骇猴。      由于出了叛徒,东府立马陷落。侯景终于有机会展现了自己的残忍:全部杀光,一个不留!然后将堆积如山的尸体聚于一地,尸骨累累,并威胁城中:若不早降,正当如此!      骗人是瓦解敌人斗志的绝佳方法!侯景欺负萧衍年老多病,便到处风传梁武帝已经驾崩,说得城内人心惶恐。萧衍虽用处不大,但总是一面旗帜。萧衍无奈,只得强撑,从禁宫之所登上城楼。城上防守之人,见皇帝尚在,皆狂呼流涕――皇帝还是和我们一起在战斗!      侯景这一招算是适得其反了。      更可怕的是,侯景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命都快没了,还装什么人民军队?侯景在北边带兵的时候,就是纵容士兵抢掠,不加以节制,才深得士兵爱戴。如今,这该死的不扰民政策,已经让他过于束手束脚了。      侯景告诉他的士兵:肚子饿了,可以随意抢大米;兜里缺钱了,可以随意抢钱财;性饥渴了,随意抢女人!只要你们双手能抢得到的,都属于你们。一切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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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同样精彩。老兄能否发得快些如一周两集?  /无内容 - Desertman 11/11/08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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