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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一样疯狂――高洋颠倒的梦幻人生
他心中最大的郁结还是来自父亲的敌人――宇文泰。自从他称帝以来,东西对峙中,表面上看似都是他占优。宇文黑獭前来挑衅,他一出兵,黑獭便立即识趣地拔腿就跑;他屡次发兵欲引蛇出洞,可宇文泰如同和尚打坐,按兵不动。
高洋太渴望一场真刀实枪、轰轰烈烈的战斗了,可一直没有机会。宇文泰是真怕高洋吗?并非如此。
宇文泰太可怕了,他把刚柔并济的手法已用得炉火纯青了。
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北齐,他选择了以柔克刚。他不再轻举妄动,不再莽撞地倾全国之兵硬拼硬打――邙山、河桥之战他都吃了大亏。他牢牢掌控着关中天险,选择了以静制动。
由此,高洋多次的诱兵之计都白白落空了。对手如此狡猾,高洋也不敢主动出击。父亲的玉壁之败就在眼前,他跨不过去的地方,自己有能力跨过去吗?没有!
面对龟缩不出的宇文泰,高洋虽恼怒万分,却无计可施。他明白,宇文泰并非真的按兵不动,而是把歹毒的目光投向了梁朝。高洋懂得,自己和宇文泰在黄河两岸的战争已经结束,而现在,南方才是他们决一生死的战场!
在这个陌生的战场上,或许他们不会相逢,但这场不会碰面的战争依然致命。因为,谁能在南方捞到更大的好处,壮大实力,便会成为这三国鼎立的世界里最后的胜利者。
而高洋最终发现,自己在南方输得一塌糊涂。
的确,自从侯景杀向建康后,东魏、北齐(高澄、高洋)都一直向南步步紧逼,忙着抢占地盘、培育势力,最大的成果便是强行把萧渊明塞到建康城称帝。可人算不如天算,半路却杀出个陈霸先。这家伙出手太快、太狠了,连远在北方的高洋都感到了寒意:他除掉王僧辩,毫不眨眼;他废掉萧渊明,也是一蹴而就。更可怕的是他的军事才能,打得自己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东方老等将帅四十六人全部被俘,流尸遍江。
可恶的陈霸先,这个彻头彻尾的南蛮子,几乎一夜之间就让自己多年经营的成果毁于一旦。自己在南方几乎彻底没戏了。
可宇文黑獭呢?侯景内乱时,他并不急于出手,一直在一旁关注。直到萧绎兄弟同室操戈时,他这才大打出手。他轻易取走了蜀地,这是多么广大的一片地,竟然让他得来毫不费工夫。他千里奇袭江陵萧绎的举动,更是快得让高洋目不暇接,救援未至,萧绎已成地下冤鬼。
而更让高洋生气的是,宇文泰还扶持了西梁萧詧这么个傀儡。西梁虽然地盘不大,却成了宇文泰继续南下、东进的跳板,作用极大。
而高洋和哥哥忙活了那么长时间,竟所得甚微,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哥哥高澄设计了侯景之乱,结果得逞,搞乱了梁朝,高洋仿佛成了大赢家。可是最终结果呢?却让人极其失望:梁朝的确输得最惨,直接灭国;而高洋和西魏虽都是赢家,可最大的赢家却是宇文泰。
一向弱小的西魏趁势崛起,白白得了益州、控制了荆州,他们已能和北齐平起平坐了。而高洋得到的只是如同鸡肋的淮南之地――民心不稳。对于这场势均力敌的三人赌局而言,并非只有输者才算输,小赢也是输。如此看来,在这场内斗夹杂外乱的争斗中,除了宇文泰,侯景、萧家、高家都是输家。
正是这种失落让高洋失落,直至震怒!他发现登基六年了,看似战果辉煌,而事实上竟无寸功。每当他想起宇文泰,每当想起日渐壮大的西魏,他便惶恐不安、怒不可遏。他多次摩拳擦掌,立下诏书,宣告远近,表示西伐,可每次清醒过后都是无疾而终。
他明白这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他父亲没有完成的事,自己也做不到!为此,他在群臣前还会泪下如雨,可最后得到的回答是:东西两国,强弱力均。看来,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这种挫败感更让高洋爱上了酒,只有在那个迷醉的世界里,他才能得到那些空虚的安慰,而酗酒却让他本就狂躁不安的心灵变得更加疯狂!
后世把北齐王朝称为“禽兽王朝”,这也是千百年来,唯有高氏家族获得的集体荣誉,仅此一家。能得这样的殊荣,高洋是功不可没的――论表现,其他成员只能挤进昏君、暴君的二流队伍。
可高洋并非一夜之间堕落的,他的暴行多集中于天保六年之后,就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才发生了剧变。
而正史的解释是,高洋在后期以功业自矜,是自大自狂惹出的毛病。这解释,差强人意。成功的自负,的确能让人目中无人,以致癫狂妄为,高洋身上有这种因素;可是,让高洋疯狂,更大的缘由其实是他内心深处的自卑和无奈。
如前所述,西魏这个劲敌的存在,给了高洋太多的耻辱,让他坐立不安,以致多次当众流泪。他眼睁睁地看着西魏从梁朝掠夺财富、土地、人口,一步步崛起,他却无计可施。
而在国内,群臣都拜服在他脚下,他找不到任何对手。一个在家里纵横无敌的高手,却在外屡屡碰壁时,这种失意可想而知。这日积月累的积郁、愤怒只能对内疯狂发泄,而后期的酗酒放大了他的这种疯狂。
除了自负和自卑交杂而生的落差外,胡人出生的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着恣意妄为的生性,无需忍受华族繁文俗礼的束缚。这种胡人的暴躁和肆意,并非他一人独有,我们在他的其他兄弟上也感受颇深。还有人推断,高洋那时还可能得了病,当然是指精神上的――这已不需考证,他那时的行为已完全近于病态。
无比的自负、极端的自卑、生性的暴躁和肆意,最后加上酒精的日日刺激,产生了高洋的蜕变。和别的暴君相比,高洋的残暴有时有点恶作剧和行为艺术的感觉。每当我在阅读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文字时,恍然中,会觉得他和明朝的正徳有点前世今生的感觉――当然,差异的地方更多!
他常常放下天子之尊,亲自擂鼓,放歌狂吼,从旦通宵,以夜继昼。那时他是一个快乐的歌者!
他还会披头散发,涂脂抹粉,裸露身子,在闹市中如入无人之境。稍微检点一点,他会穿上粗布衣裳,点缀些五彩斑斓的彩条,拔刀张弓,跟一个疯子毫无区别。那时,他是一个典型的行为艺术者。
他出行时,不爱排场,没有冠盖如云的队伍,连高头大马都省了。他选择的是鹿车、白象、骆驼、牛、驴这些稀奇古怪的交通工具。如果,你呆在那时的邺城,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人,骑着一头同样一丝不挂的牛或驴狂啸而过的话,十有八九,便是当朝天子高洋――因为他从不加马鞍、不施勒口,纯粹裸骑。那时,他拥有现在的驴友和驯兽师的双重角色。
他喜欢挑战自我,挑战极限。夏日炎炎,他选择在烈日下暴晒;隆冬时节,寒风阵阵,他却赤身裸体在冰雪中狂奔。属下被他折磨地疲惫不堪,而他却坦然处之、乐此不疲。他还在高达二十七丈的高台上的主梁上狂奔,中途偶尔还会舞蹈一段,如同演杂技一般,而底下的随处都吓得半死――要知道,这摔下来必是肉饼。所有的工匠为了保命,全都系着安全绳索,而高洋却丝毫不顾。那时,他完全是个挑战极限的爱好者。
他喜欢和群众打成一片。他常在街头巷尾出现,把钱撒在地上,让人哄抢,他在一旁寻找偷着乐。那时,他纯粹是一街头的小混混。
若仅是如此,你便会觉得高洋和正德毫无区别,只是个拥有皇帝头衔的行为艺术家而已。可高洋是一个混合体,除了正徳的疯疯癫癫外,还有一个野性的灵魂在他身上附体――石虎,那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石虎是五胡十六国时后赵的君主,很凑巧,作为高洋的先辈,他也住在邺城。五胡十六国是华夏历史最可怕的黑铁时代,而石虎治下的时期又是其中最黑暗的。高洋的暴行,和这位前辈之间,常有暗合之处。魏晋南北朝之所以让人感觉混乱、黑暗,这两位出力着实不少!
前面提到,高洋在高空上玩杂耍,毫不畏惧,这对他底下的子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一个连自己的命都视若草芥的人,还会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吗?杀人成了高洋的家常便饭,常在举手投足间,便是人头落地、鲜血四溅!和所有的嗜杀者一样,他刚开始还是由于心中埋藏着怨恨,出于泄愤、报复杀人,而到后来,完全是随心所欲,毫无征兆!
他要报复,只要伤害过他的人,都要报复――哪怕只是很小、很久远的事。他的族叔高隆之便成了这种怨气下的牺牲品。
高洋年少时,便常受高隆之的欺负――老高这叫有眼无珠;高洋称帝时,高隆之又是阻拦地最厉害――老高这叫不识抬举!这耻辱,高洋铭记在心,如今他听到了高隆之的一点风言风语,便让人狂揍高隆之。可怜老高,已是六十一的高龄,硬生生地挨了一百余下,不久便死在路上。
而杜弼,北齐时期最出名的文士,也没有逃过此劫。当高洋恭敬地向杜老先生询问:“治国当用何人?”杜弼的回答却让高洋无地自容:“鲜卑车马客,当用中国人!”虽然,杜弼只是说鲜卑军人粗鲁,不适合替高洋治理朝政。可是,杜弼忘了一个前提:高洋也是鲜卑人!尽管,高洋身上留着胡汉交杂的血,可骨子里他认为自己是鲜卑人。杜弼说者无心,可高洋却听者有意,认定杜弼话里有话,是在含沙射影讥讽自己无能。
时隔不久,杜弼再次伤害了高洋。在高洋称帝时,杜弼反对最甚;后来他虽见风使舵、改变主张,但这伤害高洋已记在心中。
如此积怨,杜弼虽顽强地活到了六十九,可结果还是不得善终――高洋在醉意朦胧时突然想起了杜弼给自己带来的羞辱,派人砍了杜弼的头。
还有羞辱过他的三弟――永安王高浚,这三弟以前常让高洋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而在高洋称帝后,又常犯颜直谏、触怒龙颜――当高洋赤身裸体和一大群妇女玩得兴高采烈时,高浚却常来打扰。高洋再也难以忍受,将高浚打入地牢,“饮食溲秽,共在一所”,让其受尽凌辱。
同时被抓的还有七弟高涣――他被下狱的原因过于离奇,就是因为排行老七。因当时有预言:亡高者黑衣。高洋深以为然,所以连和尚都不相见――当时和尚都穿黑衣服。而何物最黑呢?回答是:莫过漆(七)。所以老七理所当然地成了替罪羊。
到了第二年,高洋前去安慰这两位同胞的难兄难弟。结果,他被高浚、高涣的歌声打动,动了兄弟之情,准备释放他们。旁边的老九高湛忙(这家伙后来也是极品皇帝,禽兽王朝的荣誉也有他的一份)进言:猛虎安可出穴?
高洋恍然大悟,立即挺槊亲刺地牢,还让手下的刘桃枝猛刺。每次长槊刺下,高浚、高涣为求活命,便以手相挡,鲜血直流,号哭震天。此时的高洋早已抛却任何同胞情谊,又让人薪火乱投,活活烧死兄弟二人。
高浚、高涣兄弟之所以丧生,除上述原因外,他们两人都过于优秀,在政治上对高洋有潜在的威胁,又非同母所生,这也是惹来杀身之祸的主因。
上面几人或是在政治上站错队,或是有潜在危险,才被高洋杀死,不算太冤。可高洋杀人的理由太多了――大到政治立场不同,杀;小到鸡毛蒜皮、争风吃醋的小事,也要杀。凡是和他过不去的人都不放过,哪怕事情非常遥远,连事主自己都已忘却。
彭城王高浟的母亲尔朱氏(高欢的小老婆)便是他这种久远仇恨的牺牲品。一日,高洋突然闯到高浟的王府,斥责尔朱氏道:“一想起你以前欺负我们母子,这口恶气现在能忍得住?”话毕,便已刀剑出鞘,尔朱氏人头落地!
而他的堂叔高岳的死便是跟高洋的争风吃醋有关。
高岳屡立战功,在宗室里功劳最大。可他不知功高震主的危害,竟然在邺城大兴土木,结果被人告发。不过,高岳过于飞扬跋扈也罢,有人进献谗言也好,高岳尚都构不上死罪,高洋也没动杀机。
真正让高岳倒下的是作风问题――嫖娼。其实,作为战功赫赫的王爷,嫖个娼本不是大惊小怪的事,而且高家上下都有这爱好。但不巧的是,高王爷私会的娼妓,偏偏和皇帝高洋的是同一女子――薛氏。
看来这薛氏魅力很大,把这叔侄俩都迷倒了。高岳明知道薛氏和高洋私通,还是色胆包天,通过薛氏的姐姐穿针引线,召薛氏到府上服务。这也是常理,对薛氏来说,来的都是客,不管是皇帝还是王爷,只要掏钱就行。
后来这事被高洋知道了,他可不这么想。只要自己碰过的女人,不管她是王妃还是妓女,别的男人怎么还敢碰?!而且,自己后来还正大光明地把薛氏接到后宫来了,明媒正娶啊,这得冒多大的风险,忍受外面多少的口水啊?为了这份伟大的爱情,我容易吗?爱真的需要勇气啊!
而堂叔,明知故犯,却破坏了这份伟大、纯洁的爱情!
几日温存过后,一想起怀里的女人被高岳碰过,高洋便心如刀割。他第一个要报复的便是薛氏的姐姐――这个给高岳拉皮条的人。这位薛姐姐当时还不明白就里,竟然不知死活地给自己老爸乞求司徒的官位。高洋终于爆发了,将薛姐姐吊了起来。这回的杀人工具不再是刀,刀这东西他早已用腻了,没有新鲜感了,他换成了锯子。
就这样,被倒挂的薛姐姐,如同会滴血的木头一般,被高洋活活锯死,惨状可想而知。
拉皮条的死了,嫖客自然不能放过。高洋派大将军高归彦(高岳的养子,和高岳之间一直有仇)前去指责高岳。高岳当然不服:薛氏当时可是公共产品,你皇帝嫖的,我王爷就嫖不得了?
这让高洋更加暴跳如雷,睡过我的女人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赐你毒酒一杯!
高岳还是不服:自古哪有王爷为嫖娼送命的?这组织纪律原则也太苛刻了吧?
送毒酒的高归彦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高岳心甘情愿地喝了毒酒:“饮之则家全!”
高岳跟随高欢击败过尔朱家族,还赶跑过侯景、打败过王思政,无数次的南征北战都没让他倒下,没想到最后因一个妓女而死――看来,不管古今,作风问题的确要常抓不放!
高洋终于用暴行捍卫了自己纯洁的爱情,他更加宠爱自己的薛嫔了――高氏家族的确特别开放,如今妓女当皇妃轻而易举,日后太后成妓女也是下岗再就业自食其力的先进榜样!
可如胶似漆了一段时日后,高洋一想起身边这个女人的背叛,心里便愤愤不平。尽管薛氏更加千娇百媚,尽管高洋对她依然万分迷恋,可还是无法磨平高洋心中的伤痕。
或许还是在一番温存之后,高洋毫无症状地斩了薛氏,美人尸首两分。虽阴阳两隔,可他还是依依不舍,将薛美人的头颅藏在怀里、贴在心口。他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再次拥自己的美人入怀。
喝酒去吧——失去爱人的伤痛让他再次选择了狂饮,只有在酒精的迷醉里他才能解脱。他在宴会上觥筹交错,底下的臣子也准备频频举杯,讨好自己的主子,丝毫没有察觉高洋的异样。
欢乐的气氛突然结束。高洋再也难以抑制自己,他从怀里抓出薛氏的头颅,血淋淋地,被抛在一大堆劈材上。
群臣震惊:前几日的风情万种的薛嫔竟只剩了头颅!
更震惊的一幕还在后头。高欢丝毫不顾群臣的惊诧,在宴会现场当起了法医。他用刀开始认真地解剖薛氏的尸体,慢慢的,血肉被剔尽,只剩下了骨架,一副人体琵琶成型了。
这样的宴会,谁还敢喝得下酒?前几日还是活蹦乱跳的薛嫔,如今竟然被皇帝刮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谁会是下一把琵琶?你?我?他?一切皆有可能!
面对群臣的惊诧,高洋依然故我,见自己的艺术作品成型,终于收手。他缓缓取回了薛氏的头颅,看着那依然鲜活的面容,突然泪如雨下,无限依恋地哀叹一声:佳人难再得!
他下令安葬薛氏。薛氏走得也不安详,在载她入土的车舆后,跟着一个披头散发、号哭不止的冤魂。他便是当朝天子高洋,一个对她爱之欲生、恨之欲死的狭路冤家!而他的确这么做了。
和贪色的高岳相比,北魏宗室元昂死得更为冤枉:他的死因在于他和高洋娶了同一家的姑娘――赵郡李氏。他的老婆是高洋的大姨子,同样姿色迷人。老婆漂亮一点本来也没事,低调一些,好色的高洋也不可能一网打尽。可作为高洋的亲戚,元昂怎么也藏不住老婆的美色――两姐妹总得来往,结果元妻常被高洋强奸。
闹过几回后,高洋觉得这样的偷腥太不过瘾了,便突发奇想,要把大姨子娶回家。那么,作为障碍,元昂被除便是自然之事。高洋让元昂趴着,用鸣镝(会响的箭头)狂射,不知他是故意折磨,还是箭法太差,竟然射了一百余下。最后,元昂的血流了一石,血尽而死。
到了元昂的丧礼上,高洋又恬不知耻地跑去凭吊。他大哭之后,又兽性大发,在丧礼现场又对大姨子搂搂抱抱,欲行非礼之事。更让人惊诧的还在后头。为了表达诚意,高洋让前来凭吊的人,把身上的钱物、衣服全都捐献出来――一日所得,将逾巨万――作为他迎娶李氏的彩礼
大家本是来哭丧,表达哀思的,结果却被高洋硬逼着凑份子,变成赞助婚礼了。面对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公,李皇后也毫无办法,唯一选择的抗争是――啼哭,绝食,让位!
最后娄老太太也看不下去了,出面干涉,这门荒唐的婚事才算没成。
其实,上面的人死得还不是最惨的,起码还是死得明明白白。比如高岳是功高震主,高浚是积怨已久,薛氏是红杏出墙,起码还能找到点蛛丝马迹,而更倒霉的是死得不明不白,完全是高洋一时兴起。
崔暹(高澄的打手,咬过不少权贵)的老婆便遭了这血灾。高洋一日前去崔暹家视察,算是安慰忠臣家属。他突然诚恳地,颇为关切地问询崔妻:“颇忆暹不?”
面对皇帝的关心,不管是客套还是真心,李氏都得回答得冠冕堂皇一些:“结发义深,实怀追忆。”
可这礼节性的回答却惹来了杀身之祸。高洋非常直率,说:“若忆时,自往看也。”――如此想念,亲自去看看吧。说完,高洋刀起,李氏人头落地,并被一把抛在了墙外。
其余无缘无故丢命的人也不在少数。都督尉子耀跟高洋游玩时,结果一把被他刺了个穿,死了;而都督韩哲,也完全是飞来横祸,和高洋并不熟识,却突然被叫出列,无故被砍成数段。最倒霉的是那个邺城的街头小混混,就是形象长得猥琐了些,竟然也被高洋盯上,被无故斩首。
后来,高洋杀得顺手,不常杀人便觉得手痒。为避免更多无辜之人成为冤魂,大臣杨愔想了个好办法,专门从牢里捞出来一大堆死囚,专门备着,号称“供御囚”——专门供皇上用的囚犯,待遇极高。人家皇帝随身携带的是美女,是金银财宝,而高洋一旦出门却少不了死囚!
他一喝酒,稍一动怒,便要杀人过把手瘾。对别人来说,杀人是对自己人性的挑战,可对高洋而言,杀人是游戏,是嗜好,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不过,这些死囚有一特殊的待遇,只要运气好,碰上高洋不动怒,熬到三个月死不了,则可以捡来一命,重获自由。不过,按高洋这脾气,有这好运气的人必然不多。
杀得多了,高洋觉得用刀、用箭过于单一了,便在杀人工具的花样上下功夫,给自己寻求点新鲜感觉。大镬是用来烹炸的,长锯是用来锯杀的,其余剉刀、铁碓等一大堆杀人工具更是琳琅满目,摆满庭院,供自己酒后杀人使用。如此看来,高岳应该庆幸自己的那杯毒酒,这是多么轻松的解脱方式!比起其他人,他至少还是全尸,而不幸的大多数,要么肢解分尸,要么剉骨扬灰,要么投河喂鱼。一句话,全是尸骨无存!
后来这些常备的工具他也玩腻了。毕竟,十六国的符生皇帝几百年前就带着一大堆锤钳锯凿上朝对付大臣的,高洋总得青胜于蓝吧?高洋想出了新的花样――用席子给死囚插上翅膀(有时也换成风筝),让他们从高台上往下飞。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早的大规模低空跳伞运动了。
只要想活命的,就勇敢地从上面跳下来吧!只要还活着,这命就是你自己的了。那些胆子大点的,都拼命往下跳,划出了优美的飞翔曲线。结果这些不要命的,都活了下来。而胆子小一点的,不敢跳,磨蹭着,最后选择了自由落体的直线,结果非死即伤。
不过,这种低空跳伞运动的伤亡率很高。元黄头是北魏的宗室,一次他和其他死囚也被迫参加了这项活动――其实是自愿的,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众人登上高高的金凤台,背着风筝往下面的紫陌方向飞。
元黄头技巧高,就他活了下来。可高洋还是耍赖,让御史中丞杀了这唯一的幸存者。
对死囚如此虐待,对大臣,高洋也一视同仁。如大司农穆子容,便是倒霉的一例。高洋先让他脱了衣服像狗一样趴着,亲自射箭。可他箭法太差,屡射不中。你可别以为这这位穆大人躲过一劫了。气急败坏的高洋直接把一个木头桩子塞到司农大人屁股里头去了,直至入肠为止。
宰辅杨愔是高洋的股肱之臣,国家大事全赖他一人支撑,高洋总得敬他三分吧?可杨愔也是屡遭凌辱。高洋一生气,对他也是马鞭横扫,打得杨宰相流血浃袍。有次,他还好奇地想用刀子剖开杨愔的肚子,看看里头有什么货色――杨愔营养过剩,肚子肥大,被高洋称为“杨大肚”。幸亏被旁人忽悠,他才扬长而去。一日,他又突发奇想,把杨宰辅装进棺材,殡车也全部备好,好几次打算钉死棺木送杨宰辅上路。
日日伺候这么个皇帝,这宰辅当得还不如一条狗,每天都得鬼门关里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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