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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评价毛泽东(三, 四)
送交者: 夕阳余辉 2009年12月13日06:10:39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三评:从“毛刘之交”看时代的局限


为什么要谈这个问题?窃以为反思毛泽东现象,以此为切入点是最为真切而实际的了。
试想:一个原始人站在荒原上,虽然站起来了,和四只脚的群兽有了区别,但仍然是“兽”。它只有建立了社会关系,才成其为“人”。所以,马克思深刻地指出: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也就是说,在人际的关系中,才能看到作为一个人的素质和品格,才能看到在社会实践中表现如何。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当然是很多的,所以马克思用“总和”一词。考察建国之后的“毛泽东现象”,看看毛刘之间的情况,是首选的话题。一个是党的主席,一个是国家主席。在生活的演进中,我们看看他们如何团结共事,如何产生矛盾,有哪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刘少奇何以酿成亘古罕见的悲剧。既是刘的悲剧,也是毛的悲剧。
总之,刘是毛的一面镜子,从这面镜子中我们才能看到毛的身影。同样,毛也是刘的一面镜子,从中我们才能看到刘的形象。从镜子中间,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政治理想和品格,甚至个性特点。这都影响着国家民族的命运。因为还是人治时代,而且是“终身制”。
刘在1969年11月12日去世;毛在1976年9月9日去世。他们身在其位时,需要对国人保密的事,现在渐渐浮出了水面。这使有些人“无比热爱”、“无限崇拜”之后,又难免有了新的评说。例如说:“延安时代就开始搞个人崇拜,少奇同志没有想到是自掘坟墓!”所谓“毛泽东思想”这一概念是张闻天同志先提出来的。而毛的地位是在实践中形成的。那是由于其天才和谋略,不仅是因少奇吹捧。就是共产国际的“钦差大臣”王明,在给学员作报告时,最后也说:“我今天来,是送给你们五个字:学习毛泽东!”
毛去重庆谈判,把全面的领导工作交给了刘,而不是恩来和弼时。少奇同志运筹帷幄,指导全面工作,提出“向北挺进,向南防御”的正确方针,这决定了后来形势的发展,证明他是一位伟大的战略家。毛从重庆回来后,休息一段时间,仍叫刘主持工作。这是毛刘之间的“蜜月”时期,和后来毛林之间,一个阿谀奉承,一个意在利用,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可怕的失误


建国后社会曲折发展,延安时埋下了伏笔,定下了基调,这是可怕的失误,严重的教训呀!那就是1943年6月16日,中央政治局通过的一个《决定》中,多了一句话“会议中所讨论的问题,主席有最后决定之权。”当时都认为应“集中”权力,以迅速处理日常工作。这不过是仅指书记处的日常工作,但在实践中,毛泽东把这一权力逐步扩大到代政治局决定大政方针,及所有的政治生活层面了……
发人深思!为什么谁也没有意识到,如此否定了“个人服从集体”“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的危害性呢?能用毛泽东当时英明正确来作解释吗?这和我们这个民族有足够的封建专制文化传统而缺乏民主意识,有没有关系呢?
这一决定,彻底破坏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在毛泽东时代,他个人的错误意见必须执行。大家的正确意见,他个人可以否定。在他去世前的那27年中,个人凌驾于党之上,和国家《宪法》之上。这给我们的民族造成了大不幸!这也是国人对少奇同志的惨死,“哀其不幸”而又“怒其不争”的根据。虽然,这一决定的作出,刘有责任,又不能仅怪个人,而是整体水平和历史的局限性的反映。
在那个时代,毛和刘的真的面貌,老百姓是不知道的。传媒或则奉命致力于“造神”,或则必要时透露一点消息。总之还是“梁山泊英雄排次”的封建等级观念。表扬过分,是帮了倒忙。功高盖主是大忌。突出伟大领袖个人,所谓“最红最红的红太阳”,认为是必要的。
今天群众说长论短,不会再碰到“专政”的铁拳,招致飞来的横祸,说明社会有了进步。

两个人的不同风采


史料称:毛刘的性格、气质完全不同,差异太大了。毛欢喜吃辣椒,戏称,越能吃,革命性越强。刘则一点不吃,沾了辣椒的锅子,炊事员要洗干净再给他做菜。中南海服务处的李维信说,在中南海里,刘是最俭朴的。孩子多,。“刘办”据实向上级申请,每月曾补助他家30元,刘知道之后,坚决退回。他的党费总是缴得多些。毛相反,他是中南海里的超级富豪,仅说稿费,“文革”中一般书不能出版了,只有毛著铺天盖地。报刊图书的稿费一般不再发了,“限制资产阶级法权”。只有毛的稿费一文不少,共达一亿三千万以上。税收也是“特例特办”,没人敢收。少奇同志出巡,有四条规定:不准迎送;不准请吃;不准收礼;不准前呼后拥。执行得认真。彭德怀一上庐山,在西北组的会上就说:“许多省给主席盖行宫,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对毛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林彪提出了“小节无害论”。毛自称有“虎性和猴性”。刘温良而自律。毛自比“马克思加秦始皇”。刘和掏粪工人时传祥热情握手,说:“我们只是分工的不同。”大跃进后果严重,毛提出“要搞调查研究”。这给刘一个深入调查的机会,否则会引起不快。因为“大跃进”是毛发动的。毛派警卫员们下去调查。有庞大的国家机器,何需这一渠道?这是宫庭封闭状态下的心态。已经没有人敢向主席报忧,田家英不再受毛信任即始于此。警卫员带回发黑的“窝窝头”。毛感慨万端,说:“农民太苦了。”电影镜头跟上,浓墨重彩,歌颂伟大领袖。其实正常年景农民也是吃窝窝头的。大灾年景,有窝窝头吃是天大的福气。有得吃,何以千万人成为饿殍?刘下去住在一个猪舍旁边,分析人的粪便,发现口粮太少;分析水塘里的水,发现灾情并不重,而对大量饿死人,承认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主席不快。刘在七千人大会上主动承担责任,毛更不快……事关威信和权柄。史家称,这为刘的灭顶之灾埋下了伏笔。
文革中,毛对刘说:我只要动一个指头,就可把你打倒!刘请求挂冠归田,解除毛的顾虑。请求不要因我个人而再株连许多同志了。毛说:“不要多想,好好读点书。”这时刘的孩子们天真地感到欣慰了。但王光美更为忧心忡忡。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左右为解除皇帝的顾虑,还可以解甲归田。王光美知道这个机会,刘没有了。旋即少奇惨死。王光美被关押12年。有材料称,没有杀她是毛的指示,他的恩典。

无休无止的检讨


领袖“个人的最后决定权”,即“个人专断”,建国之后,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惜由于毛的哲学思想进入误区,沿着错误的路,越走越远。
一开始,他否定了《共同纲领》,提前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宋庆龄说:“这不是食言了吗?”少奇有“天津讲话”,对稳定社会、发展经济作用显著。因为是宣传“新民主主义”的经济政策,抓住“剥削有功”一语,反复批评。党的历史《决议》中说“主观主义的大跃进”,对“大跃进”,周恩来和陈云早有不同看法,但不得不在南宁会上作检讨。已居于党的领导核心的“经济专家”陈云,脱离政坛去苏州听评弹了,靠边达15年之久!党的“八大”作出的正确决议,立即被个人所否定。庐山会议本拟纠正“左”的错误,散会之前,风云突变,个人决定“批右”反彭。更不要说发动“文革”,造成史无前例的一场浩劫!
在这个过程中,日子最不好过的是刘。因为他最讲原则而思路正确,但又是最不得不放弃原则的。从建国到他去世的20年间,他起码在六个重大的关键问题上,“顾全大局”作检讨,承认自己的“错误”。
如1954年,在七届四中全会上,对农业合作化的问题上,作了检讨,放弃了科学社会主义的观点,肯定了毛农业社会主义的思想。
如1959年,八届八中全会上,对“反冒进”作了检讨,即不得不承认“冒进”是对的。
如1961~1962年,检讨对“大跃进”的认识,不得不肯定“大跃进”这一错误。
如八届十中全会上,对形势的估计所谓“过分严重”进行了检讨。安慰因工作失误而威信下降的毛。
如1965年,关于对毛泽东不尊重的检讨。
如1966年,“文革”初期,为表现对毛忠诚,不得不作出“派工作组”的检讨。
这些检讨,内容虽不同,但有共同的性质:无一不是正确向错误低头。正确为什么要检讨?为了“顾全大局”。什么是大局?毛的面子、毛的威信是大局。实质是“不可一日无君”,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甚至认为维护毛的权威,就是维护党的利益。是非曲直是次要的。这一点,到这时已是源于延安而形成的一种“潜意识”了。在庐山,一些元帅明知“批彭”不对,但是流着眼泪,也要劝彭作检讨。说:“顾全大局吧。”为什么没有想一想,“顾全”下来后果是什么?国家将有怎样的劫难?人民将蒙受怎样的牺牲?封建性、官本位的政治体制,决定“惟上”的思维定势。陈云曾强调“惟实”,他看到那已经形成的习惯势力和政治局面,知难而退,避开劫难,是少有的聪明人。
在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朕即国家”。在毛泽东时代“朕即是党”。所谓“忠君报国”,“忠君”和“报国”是“一而二,二而一”的。这是中国社会承袭下来的一个文化传统。可是一个外国的著名汉学家费正清,长期百思不解:为什么一个只是有限性的人,掌握无限性的权力?一个缺乏道义的人,可以掌握亿万人的命运?他的最后一本书《中国历史新论》,还在探讨这个在中国由来已久的关键问题。他认识到,如同封建社会的真龙天子——皇帝,他是被神化了。只可惜他又不是神,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可是他拥有生杀予夺的、随心所欲的权力,这太可怕了。这是一个西方学者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当然,还有另外的因素,那就是威慑力量。列宁说得好,“恐怖创造神”。
而“自我保护”又是人的本能。
写到这儿,联想到共产党的创始人陈独秀。他完全相反,有人写他的《评传》,题目是《终身的反对派》。斯大林说蒋介石是革命的中心,陈独秀胆敢反对。对共产国际的错误领导,他一再抵制。他发出《告全党同志书》,批评自己执行国际的错的指示。他对蒋介石更是横眉冷对,视死如归。他五次被捕,最后反动派决定放他,叫他“检讨一下”,他拒绝。中共叫他回延安,要求他“检讨一下”,他说“无过可悔!”,铁骨铮铮,始终如一。
刘和陈的鲜明对比,都是历史老人所创作的历史戏剧的典型形象。

厄运从何而来


在专制主义政治体制下,检讨认错并不能解决矛盾。有时效果相反。如对“大跃进”的后果,刘主动承担责任。反而使毛更加恼怒。这不仅是面子,而且是威望和权柄之所系。肇始于此,联系长期来基本观点的分歧,联系国际共运的风云,毛认为刘是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
为了给刘戴上“叛徒、内奸、工贼”的帽子,专案组“苦斗”两年,花了大功夫,从当年的难友到亲属、朋友,以逮捕、拘留、监护、办学习班等办法,勒令交代,日夜审讯,严刑逼供,索取伪证。后有报纸披露,为了取证,动员了40万人,查阅400万卷敌伪档案。终于在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上,给刘戴上这些可怕的帽子。(除陈少敏一人没有举手)一致通过:永远开除党籍!无疑这是毛面对刘的重要记录。党的代表大会,已成为个人玩于掌股之上的工具。流亡苏联的王明,在其《中共五十年》一书中送给了毛一个“篡党”的罪名。
毛所打倒的不仅是刘,刘不过是一个代表。毛的估计是文化界、教育界建国后的17年是刘的黑线统治。大多数领导干部都是“走资派”。的确,广大干部,对毛极左的空想的社会主义不理解,跟不上,有的身受其苦,自觉不自觉地抵制。毛就需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导致党组织的被破坏和政府的瘫痪。
1967年4月10日,召开30万人的大会批斗王光美。少奇同志愤怒了,说:“为什么叫她代我受过?”陪斗的有彭真、薄一波、陆定一、蒋南翔等300多位高级干部,无不受到皮肉之苦和长时间的人格侮辱。这更为清楚了,刘曾想“挂冠归田”,想牺牲自己解救广大干部,是多么天真!说明对自己的“老战友”认识不足。
传记文学作家叶永烈,以100多万字的三部巨著,记叙毛和刘、周、林之间的故事,抉幽揭秘,丰富翔实。他对刘的厄运是这样理解的:
“建国以后,对待党内斗争,毛泽东的方针不再是‘治病救人’,而是‘除恶务尽’,其原因固然是其阴险狠辣的特色,进一步发展,达到登峰造极;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其农业社会主义路线,失去了真理,失去了人心。党内矛盾发生后,他不但要将对手打倒、斗臭,还要将其置于死地,以确保自己的权力地位。毛对彭德怀是这样,对刘少奇更是这样。这正是心虚胆怯的表现。”

巨星殒落,民族之耻


国家主席刘少奇被迫害致死于开封,这是国家的耻辱;他是党的副主席,也是党的耻辱!这惨痛的教训,是无法回避,应该深思记取的。
毛叫刘“读点书吧”之后,即去外地。比邻而居的刘家旋即受到“造反派”的冲击。连日抄家、批斗,把少奇同志打得皮青脸肿。在家中也把他和王光美隔离。抓走炊事员,剪断电话线……事情发生在平时警卫森严的中南海!
谁人能在中南海干这样的事?为什么强大的警卫力量,不敢保卫他呢?
少奇同志被押走时,自知和王光美是永别了,沉痛地说了一句话:“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少奇同志还曾举起《宪法》抗争,说:“我是国家主席,我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为时晚了。中国的《宪法》何时起过作用?毛讲得明白:“我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这就不仅是刘和毛的悲剧,而是民族的悲剧了。
对刘的到来,开封早有准备,政府大院中的小院,住户已搬走,铁窗钉好了,陈设如囚室。刘已垂危,肉体和精神的折磨,以致“什么病?”医生已难以界定。在当地叫一位刘医生和四位护士来。每天上班,站在刘的床前,首先遵命“早请示”,集体诵读《毛主席语录》。如高呼:“你不打,他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等等。行礼如仪之后,开始工作。
医生开出的处方和申请检查的项目,经上级批准后执行。有些药物不准用,对一些检查,上级不同意,且有“以后不要再提”的批示。医生对此有所记录。记录中还有这样的话:“……我才知道,我不是作为医生治疗病人,而是在执行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
这儿我还要在叶永烈先生的大作中摘录一点材料于此:
“深夜两点,刚从开封回来的李太和,接到汪东兴的电话。他通知:‘立即再回去。已经死了。带上衣服,坐飞机去。’第二天上午,李来到开封市政府大院,见走廊上放着一个担架,一张白布严严实实地盖着。李揭开被单,只见刘少奇僵直地躺着,蓬乱的头发有一尺多长,嘴和鼻子已经变形,下颔有一片瘀血……
李太和拿出随身带来的刀剪,给他剪发,换上带来的衣服、鞋子。
“医院”负责人和哨兵在一旁监视。
这时,北京来了命令:“遗体就地火化。”
遗体送往火葬场时,那儿早警卫森严,岗哨林立。死亡登记表是这样写的:死因:烈性传染病。骨灰编号:123,死亡人姓名:刘卫黄,年龄:71,性别:男,职业:无业。
没有一个亲人得以到场,当然更谈不到鲜花和哀乐,只有凄风苦雨……
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位国家主席,这样走完了人生的道路,古今中外所罕见。
司马迁的《史记》讲了故事之后,常有“太史公曰”,即发表自己的评说。对少奇之死,散文家会说:“我已经无话可说。” 政治学家应该回答:“什么是‘共和国’?共和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政治经济学家一定会指出:“他们的根本分歧是搞空想的农业社会主义,还是科学的社会主义,即把国家引向何处去?”伦理学家会说:“道德虚无,即‘道德’缺位,无从分析,没有我的事情呀!”历史学家肯定会说:“没有科学的历史观,谈不到科学的发展观。你看,岳飞墓前跪着秦桧等三男一女,可谓宋朝的‘四人帮’”。杂文家们指出“此处独缺赵构,秦桧等不过是帮凶而已。这种‘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文化传统,维护着皇权和个人崇拜。”正因为如此,毛泽东时代出现了惊人相似的历史悲剧。这个传统传下去,下一个岳飞、刘少奇不知是谁?
在审理“两案”——林彪和四人帮两案时,江青在法庭能够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我不过是毛泽东放出来的一条狗。”秦桧等只有跪在那个常设的道德法庭之上,没有机会发出为自己申辩的这一点点可怜的声音。看来社会还是有了进步。
现在三湘大地,竖立着毛、刘两个巨人的高大塑像,近在咫尺,遥遥相对。今天,他们能向世人诉说什么呢?他们在地下相遇,彼此会说些什么呢?
(未完待续)

四评:老年人的燃烧

——给运丰老的一封信


运丰老:
陈屏传来你老的信,读后十分感动。我们走过大体相同的人生道路:战时的烽火万里,战后道路曲折,晚年欣逢盛世。我们又是同行,所以你批阅拙文,不由写了这许多。说明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因为几十年间,虽未谋面,但感情的起伏,思想的演变是雷同的。
一次,李锐老给一个朋友的作品写序,情不自禁地说:“年轻的朋友知识结构是不同,思路开阔。我们都‘裹过脚’呀!”他是指思想长期受到禁锢。人的思想认识有时间的、空间的局限性,是普遍的现象。我理解李老所说的“裹脚”,是指思想垄断造成的思想束缚。
我 的生母亡故于抗日战争时的流亡途中,他是一个“五四”后的新女性,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是他参加“放脚”运动的宣传。可是我的外祖母是小脚,木已成舟,毫无 办法了。后来,我的继母也裹过脚,幸有“五四”新风,及时放了,但也受到了一些伤害。所以她常埋怨“不知是谁想出裹脚的坏主意!”父亲说她是“解放脚”。 李老把“裹脚”比喻为“思想束缚”的确很生动。“大脑”和“脚”都要解放。“脚”本应是“天足”。“脑”应葆有“自由之思想”。

(一)


我 们的工作,任务应是“为真理而斗争”。《国际歌》中也是这样响亮提出的,但是我们没有做到。我回顾自己的一生,觉得这是最应该反思和忏悔的。我在报社工作 近30年。当时按照要求以“驯服工具”自律。回头看看,宣传的并非真理,路线错了。“文革”后在高校的课堂上只能“照本宣科”。讲的东西也没有经得起历史 的检验。许多跨世纪的老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争取做到“两头真”。胡绳80岁有自寿诗说:“四十而惑,惑而不解,垂三十载。”本来应“四十而不惑”反而 “惑”了,一惑30年!现在认识到自己的“惑”,说明思想有了解放。说明年轻时追求真理,老了又追求真理了,是“两头真”。张劲夫最近发表一个文章,题目 就是《我也是个“两头真”》!
那个时候——建国之后至毛去世的27年间,为了统一思想,做了比汉之董仲舒更多的工作。大学里《教育学》、《心理 学》、《社会学》、《伦理学》都砍去了。认为姓“资”,或者说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办即可,不需要了。《法学》更没有用了。律师作为一个行业长期消失了,一个 民族居然可以不研究这些科学。这造成许多民族的盲点。因此在宏观指导上,出现荒唐之事甚多。如道德建设提出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有五四三办公室)只讲 “理想性”,不讲“现实性”,抽象的说教,又是逻辑混乱的文字游戏。
学习马克思主义,当然很好。但“教研室”只“教”不“研”,一“研”就出问题。谁也不知道恩格斯和列宁的区别,更不知马克思晚年思想的回归。难得有一篇马克思谈中国问题的文章《中国记事》。其《选集》中不敢收入,因和毛的思想相反。
主 要是学习列宁主义。现在人们都知列宁的重要著作《帝国主义论》已被历史所否定。他的国家学说,《国家与革命》,已被我们党的现行政策和社会现实生活宣告过 时。过去我们把这些理论教条化了,神圣得不得了。我们自己既当宗教徒,又当传教士。谈不到“为真理而斗争”,谈不到“做学问”。从专制主义的角度看,“读 书越多越反动”,一点不假呀!这是合乎逻辑的。

(二)


谈历史,当然要以事实为根据,不是先下一个结论。十多年前,即有《党魂三误》之说。三误一是喊“万岁”,孙中山说:你们喊我万岁,我怎么对得起为革命牺牲的烈士呢!二是进驻中南海那帝王游乐之地,三是自称“光荣、伟大、正确”。认为这都是很被动的。
那 个27年间,一开始即否定了《共同纲领》。宋庆龄说:“这不是自食其言了吗?”接着加快社会改造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农业社会主义,即民粹主义的,空想社会 主义的不归之路。农民最后成为“公社社员”之后的政治处境,经济地位,逊于建国之前那“对半分成”的租佃关系。苏联和南斯拉夫都不恭地称之为“农奴制”。 我下放农村当过8年社员,体会很深。在这个问题上,《社会学》果真又是可怕的,如果按费孝通的办法写出调查,进行定量定性的分析,实在无法交代呀!
毛 亲自发动、亲自操作,批判一些知识分子的代表人物,如马寅初、梁漱溟、杨献珍、孙冶方、顾准、俞平伯、胡风……内容虽不同,都说是“兴无灭资”,继之以专 政的铁拳。有的长期关押,有的家破人亡,现在应该思考的是:一次次声势浩大,震动全国的批判,哪一次是正确的?有没有一次是正确的?我请教社科院的一位长 者,他只有长叹而已。
接着是四大运动,按中央《决议》中的表述:“反右的扩大化”,“主观主义的大跃进”,“不适当的反右倾”,“十年文革的动乱”。总之,错误一次比一次更严重。这是党中央的结论。所以说一贯光荣、伟大、正确,是很不光彩的谎言。

(三)


在 制订《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时,小平同志尽量维护了毛,正如你信中引述的:“成绩是主要的”,“是马克思主义者所犯的错误”,“宜粗不宜细” 等等。这和起草小组发生了矛盾。小平五次召见起草小组,他越说越气,(五次谈话发表在《红旗》上。)甚至说:“这个问题不解决,《决议》宁可不作!”这是 针对起草小组组长胡乔木的,胡写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这一章之后,称病住院去了。《决议》通过之后,他抛出了自己的保留意见16条。当时颇民主,作为文 件下发到高校党委呢。很长,我用录音机录了一下,几天之后,通知收回。我只好把录音从磁带上抹去。遵守纪律,这是习惯。但留在大脑皮层上的记忆是抹不掉的 了。
乔木认为毛是民粹主义,搞的是空想的农业社会主义;认为他是国际共运中“左”的代表,影响不仅限于中国;认为他迫害一些老干部,应在《决议》中指出来,作为教训吸取。如此等等。认为这是《决议》中应谈而没有谈的。
小 平是从政治家的角度,考虑当时形势的需要;乔木是想使《决议》可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追求科学性,实事求是。按照官本位社会所培养的思维定势,人们跟着上 边走,认为小平的评说是英明的决策,一些曾受到过迫害的老同志,如黄克诚,也积极拥护小平的决策,顾全大局,起到榜样的作用。这是当时舆论的导向。
小 平真是“与时俱进”的模范。1991年夏,他在北戴河又谈到评价毛的问题。他说:“现在我们只能唯心、违心。在这个问题上,说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政党,我 们还不够格。十年八年之后,可重新评说,时间不够,就再拖一点时间。”七年后,小平去世,又三年,江说:“已有十年了,趁一些老同志健在,议一下这个问 题……”到今天,我们还放不下这个历史包袱,在唯心下去。
人们注意到,夏征农主编的《辞海》,1999年版,《毛泽东》这一条目中删去“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等修饰语。

(四)


小 平的思想,是一个“过程”。上世纪80年代强调“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其一当然是要“坚持社会主义”。可是到1992年南巡,又讲“不管姓资、姓社,只要 三个有利”。事实上,我们在课堂上反复讲的社会主义的特征,早已被否定了。“公有制”在化公为私;“计划经济”在向市场经济过渡。“按劳分配”变成了“按 生产要素分配”。“资本”是生产要素。过去用资本剥削的“剩余价值”是合理合法的分配了。“资本家”称为“企业家”。企业家不是剥削者,可以入党,党成为 “中华民族的先锋队”。
理论上、政策上翻天覆地!列宁的国家学说,甚至马克思的《资本论》中讲的那些基本原理,被提出质疑。人们开始注意恩格斯和 马克思晚年的动向。世人仍对他们深怀敬意。毛泽东时代的那个27年,是短暂的历史插曲而已。只是从政治上、经济上如何界定其社会阶段的本质属性,是个伤脑 筋的事情。
昨天收到上海一位年轻学者的信,他说:“老年人在燃烧,青年人在麻木。”老年人有自求思想解放而激起的思想火花。年轻人不是麻木,是历史的包袱少,没有“裹过脚”。社会的进步,信息时代到来。他们是“天足”,走自己的路。社会总是进步着的。
我体会,环境很重要。上世纪80年代后期,我在深圳大学,那儿有迎面吹来的海风。回顾往事,我才发现自己如同压在一个玻璃板下,认识上只知道有一个“两度空间”。正如鲁迅说的,“正史涂抹太多,看不到真的面目。”
江泽民强调“与时俱进”,说“创新是中华民族的灵魂”我认为非常重要。
因有陈屏同志的叮嘱,拉杂谈了许多,供参考。不妥之处请您老多多指正。
秋安 丁 弘 2005.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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