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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塔拉忆往(一) 作者:陈宣明
送交者: 西雅图新疆同乡会 2016年05月19日19:55:06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美復交,国门渐开,

引起了中国青年学子的出国留学热。我随着这股潮流,漂泊到北美新大陆,不觉已经二十多年。尽管经历了读书、工作、成家及退休的人生全壘打,依然魂牵梦绕着幼时成长的故乡---新疆。
记得初到美国,我这身衣着打扮加上中国腔的英文,叫人不用猜测,
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是中国哪里人?"我从实招来:"新疆"。有时也难不倒他们:"噢,絲綢之路!哈密瓜!刀郎!吐魯番"。但是,当我说出家乡的全称:新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时,所有人对新疆的认识都到此为止了。
的确,在中国三十个省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面积最大,
而博尔塔拉䝉古自治州最小,只有三个县:博乐、精河、温泉,她北临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夾在中国新疆的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和塔城与奎屯中间,毫不起眼。只有近年渐渐火起来的欧亚铁路,中国西端第一站的阿拉山口市,和成为旅游胜地的著名高山湖泊赛里木湖,使博尔塔拉逐渐被外界所认识。
当年,我们全家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草原小城,
前后住了二十五年。从今天起,想通过一些回忆点滴、随笔文章,向有兴趣了解新疆的朋友,介绍我的家乡。
博尔塔拉,起缘于蒙古语,意为:银灰色的草原,
在历史上曾经是月氏、匈奴、乌孙等西域国家的属地,也曾经历了中原政权汉、隋、唐诸朝的管辖。自元明以来,这里成为蒙古人的放牧场所。期間,有兩支蒙古部落在博尔塔拉留下傳頌至今的故事。
先讲察哈尔部落。十八世纪中叶,
清乾隆皇帝平定了新疆准噶尔首领的地方割据,从关内征调蒙古族察哈尔部落军人驻防博尔塔拉。察哈尔,源自契丹语:"大汗帐前的卫士"。派遣这样的军队,可想而知,当局对该地的重视。公元1762年,察哈尔军人携眷属分两批,各一千余众,自家乡张家口出发西行,经外蒙、俄罗斯,抵达中国西北边陲阿拉套山脚下的博尔塔拉地区,设大河沿、大营盘、小营盘三个军事据点及二十多处边防哨所,被当地人称作”老绿营“。历代中央政权对戍边的军队都实行军屯的策略,驻扎在这块"银灰色的草原"的察哈尔军人,除了负责边防任务,亦运用他们从中原地区带来的农耕技术,在当地开发了良田万顷。
朝廷为了奨励这批军队中当年只身入伍的察哈尔军人,
从他们的家乡族人中强征了一批女人送到驻地,老幼美丑都有。部落长官把那些女人装在蔴袋里,令要娶老婆的士兵每人扛一个回营。据说,有一个年轻士兵打开蔴袋,倒出来一位老太太,遂当母亲奉养。老人十分感动,割开自己的靴子,取出私下藏的五个金鎦子(蒙古族女人的金戒指)叫他回张家口老家再娶一个媳妇,后来他们亲如一家.....。时间到了1771年,驻扎在博尔塔拉的察哈尔部落首领,接到清廷驻新疆最高行政机构伊犁将军府的指令:大批蒙古土尔扈特部落的人马正在渡过伊犁河,准备接待、安置。这又是怎么回事?
下面讲土尔扈特部落。土尔扈特是蒙古族中一个古老的部落(
四卫拉特之一)。明朝末年,土尔扈特人为了寻找新的生存环境,部族中的大部分人离开新疆塔尔巴哈台故土,越过哈萨克草原,渡过乌拉尔河,来到了当时尚未被沙皇俄国占领的伏尔加河下游、里海之滨。在这片人烟稀少的草原上,他们开拓家园,劳动生息,建立起游牧民族的封建政权土尔扈特汗国。在以后的100多年里,土尔扈特人始终保持着与清朝政府的关系。到了18世纪60年代,沙俄当局让大量哥萨克移民向东扩张,对土尔扈特人强征暴敛和强迫改变信仰,生存的压力使土尔扈特人产生返回故土的念头。
1770年秋,在年轻的土尔扈特部落首领渥巴锡带领下,
十万余众土尔扈特人,拔营东归。所有武装的土尔扈特军人,在行军队伍外围,护卫着老幼妇孺和牛羊辎重,一路上遭遇沙皇派遣的哥萨克骑兵围追堵截,忍受饥饿严寒与疾病折磨,八个月后抵达中国边界时,已是丢盔弃甲、伤亡过半。前些年国内上演过一部歌剧『启明星』,就是歌颂那段感人的蒙古民族历史片段。
话说乾隆皇帝得知土尔扈特部落归顺中央,傳御旨嘉奖,
吩咐不必来京面圣,就地安置。于是,那七、八万名衣不蔽体、伤痕累累的土尔扈特民众,就落脚在沿伊犁、博尔塔拉、塔城一线广大牧场和屯垦区。早于他们抵达的察哈尔部落军民,热情接待自己同胞。遵照命令,让出土地,并教授耕种技术。他们自称“西楠哥”(蒙古语就是:先来的)称呼土尔扈特人“胡西楠哥”(蒙古语:后来的)。我在与蒙古朋友交往时,偶尔还会听到,西楠哥嘲笑胡西楠哥“红头发蓝眼睛”(指他们混了别家的血统),而胡西楠哥也会反唇相讥:西楠哥没文化。但这种无伤大雅的揶揄、戏弄,从未造成这两个蒙古族兄弟部落兵戎相见,反而联姻通婚不断。如今在博尔塔拉,大家已经很难区分谁是西楠哥或胡西楠哥了。
根据历史记载,1771年土尔扈特部落回国后,因伊犁、
博尔塔拉等地不足以容纳如此众多的人马,中央政府又划出天山南麓的巴音布鲁克草原,为东归者的安置区域。于是形成了今天在新疆地区的两大蒙古族集聚地,即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和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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