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2年,林丹汗被滿洲人所敗,林率10萬人馬西退,一路潰不成軍。1633年春,林丹汗來到水草豐美的鄂爾多斯,分師幾路,駐鄂托克、烏審旗、杭錦旗、達拉特草原,自己則親率察哈爾近衛軍駐準格爾旗。林丹汗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後裔,即汗位的繼承人,也是血統的傳承人。因此,他的軍隊既領有白纛(國旗),又領有花纛(軍旗)。林丹汗權盛一時,一到鄂爾多斯,便把額璘臣的濟農(副統帥)免去,並將額璘臣的母親挾持到軍中,挾持鄂爾多斯部,號令蒙古各部。
鄂爾多斯是蒙古草原上黃教(喇嘛教,即藏傳佛教)的中心,又是成吉思汗陵的聖地。林丹汗在與滿洲人爭鋒失利後,意識到黃教對蒙古社會及蒙古族的發展有害,開展了一次滅佛運動。這次滅佛,直接導致了林丹汗的政治失利。當右翼三萬戶起兵反對林丹汗時,額璘臣就堅定地站在反叛者一邊。林丹汗駐準格爾期間,多數時間住在黃河岸邊的察汗固少召(即喇嘛洞)。察汗固少召,一面臨水,三面臨淵,是個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地方。就是因為林丹汗住在這裡,供奉九足白纛,遠近的蒙古族群眾都要朝拜,固喇嘛洞才被稱為察汗固少召(白旗召),這便是喇嘛洞被稱為察汗固少召的由來。林丹汗在這裡發號施令,先是令人燒毀了鄂托克旗阿爾寨山上的召廟,又令人將供奉在各旗的成吉思汗八白室(陵寢氈包)集中到一處,帶離鄂爾多斯。這遭到鄂爾多斯蒙古人的強烈反對。遷移供奉在準格爾旗扎拉谷(賈浪溝)的三白室時,就發生了暴力事件。林丹汗一意孤行,他來到準格爾召,對準格爾召進行大規模破壞,很多喇嘛不願受其驅使破壞召院,便紛紛躲了起來。林丹汗進到大殿,手持馬刀,來到釋迦牟尼佛像前,舉起馬刀要砍掉佛祖的腿。躲在佛祖身後的一名高尼爾喇嘛驚恐之下,發出一聲驚叫,林丹汗受驚,馬刀落在地上。隨從們以為是佛祖發出的怒吼,嚇得倒地就磕頭。林丹汗也驚恐不已,當晚即病,竟自不起。由此,準格爾召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刀不入召——不論何人,地位高下,也不論兵器長短,即入寺先棄刀械。
林丹汗離開準格爾,西去青海,病情一日重於一日,遂聽從大臣建議,將移走的八白室又送回鄂爾多斯原地供奉,以求聖祖庇佑。三個月後,林丹汗病逝。蒙古帝國最後一位可汗西去,蒙古帝國也由此衰落,直至分崩離析。
林丹汗去世多年後,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蒞臨準格爾召,成為準格爾召史上的一件大事。倉央嘉措的生死歷來是政治之謎。但這一記載的發現,使倉央嘉措幾百年來道死青海的說法成了懸案,也打破了倉央嘉措遁入阿拉善的孤證之說。他在聽到林丹汗在準格爾召的所作所為後,曾私下裡對弟子說:可汗是被準格爾召的喇嘛嚇死的。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康熙皇帝巡幸準格爾時,也聽說了林丹汗滅佛之事。當晚,康熙在忙完軍務後,決定改變行程,不再向準格爾西地深入,而是轉進達拉特,途經賀德勒蘇莫召,將《古文觀止》原編贈與該召。如沿此方向深入,康熙將與鄂爾多斯最大的召廟王愛召相遇。次日,康熙在行進到達拉特旗吉格斯太時,再一次改變路線,又折向準格爾宿亥圖。這樣,康熙就避開了鄂爾多斯草原、也是藏傳佛教最大的兩處召廟。其後,康熙親臨匯宗寺,使多倫淖爾的宗教地位迅速超越鄂爾多斯。這便是政治家的謀略。就在這個謀略推進正酣之時,康熙卻出人意料地把剛剛馴服的噶爾丹準格爾部的降眾安置在鄂爾多斯左翼前旗,這是準格爾旗旗名的由來。兩年後,康熙改張家活佛為章嘉活佛,並准許將章嘉活佛的家廟建在準格爾旗巨合灘,因是康熙御賜而建,民間又俗稱康熙廟。黃河漲水,活佛家廟一夜就飛過黃河,落在了托克托的廟灘,這才有了托克托縣飛來寺的傳說,有了康熙廟會飛的傳奇。後來,康熙皇帝賜其駐錫之地卻在多倫匯宗寺……這一系列眼花繚亂的政治大手筆下,準格爾已深入到清王朝的核心戰略中……
需要提醒的是,康熙從鄂爾多斯離去不久,就在蒙、藏草原上大力倡導藏傳佛教,並且給予空前絕後的優待。十年後,蒙古族男子出家為僧的人口比例越來越高,一個風暴般席捲過世界的馬背民族,“消失”在青燈黃卷之中,而一個龐大的清王朝正噴薄而出,成為中國歷史上最後一個極盛的封建帝國。
很多年後,我們聆聽着馬背上的歌謠,古老的套馬杆,像一縷滑落到手中的風暴的游絲,曾經烈馬般的草原,寂寂無聲。失落過成吉思汗馬鞭的大地,卻再也尋不到馬鞭的主人。
千里縱馬,萬里雄風。那些魁梧的、喝下一條河酒量的、能把大地撂倒的蒙古漢子,他們到哪裡去了呢?
馬頭琴,或許是他們的另一個草原、另一個故鄉吧。(轉自凱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