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柞里子:《逍遙談》(4) |
| 送交者: zuolizi 2006年03月06日20:11:2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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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次序為: 1, 2a, 2, 4 §4 兩晉和南北朝是中國歷史上以門閥著稱的時代。所謂門閥,指世代達官顯貴的家族。既是世代達官顯貴,所仰仗的自然是血統。但仰仗血統並不等同於世襲。不同之一,世襲者所世襲的,是爵位。中國自秦始皇廢除封建而設立中央集權的郡縣制之後,除西漢初年一段短時期之外,爵位名存實亡,成為賞賜給達官顯貴的一種頭銜。世襲爵位只等於世襲頭銜而不等於世襲達官顯貴的地位和權力,因而不能保障世代致達官顯貴的地位。門閥藉以致世代達官顯貴的,並不是世襲,而是經由婚姻和門生故吏所組成的盤根錯節的社會關係。不同之二,世襲的人,必須等待有所死亡而後方能有所繼承,而且繼承者僅限於一人,所謂不絕如縷。門閥既然不仰仗世襲,因而可以一門之中,父子兄弟同時士宦而至將相。其顯赫之勢遠非世襲者所能企及。 中國歷史上門閥中之最著稱者,為王謝兩家。唐代詩人劉禹錫《金陵五題》絕句之二“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中的“王謝”,就是指這兩家而言。王謝兩家故居皆在烏衣巷,朱雀橋在烏衣巷近左。王謝兩家不僅達官顯貴如雲,而且文化名流輩出。比如,文學史上有所謂三謝,書法史上有所謂二王,就是分別指謝家的詩人謝靈運、謝惠連、謝眺和王家的書法家王羲之、王獻之。婚姻既是形成門閥貴族的重要途徑,王謝兩家又為門閥中之最著者,王謝兩家世代通婚如水之走下,勢在必然。既是世代通婚,過不了多少時候就會成為近親通婚,也是如水之走下,勢在必然。達官顯貴固然可以通過社會關係謀得,文學和藝術天分卻不是靠社會關係可以謀得的。謝家不僅有三謝,王家不僅有二王,王謝兩家子弟在文學藝術成就上雖不如三謝二王登峰造極卻也堪入一、二流者,多如過江之鯽。即使就依仗門閥勢力而得的達官顯貴而言,亦不乏人才。王家的將相如王敦、王導,謝家的相將如謝安、謝玄,就是典型的例子。王謝兩家不僅男人人才輩出,女人也風頭甚盛。曾以“柳絮因風起”比擬雪花飄飄而留名文學史的謝道蘊,就是謝安之侄。晉人好清談,所謂清談,也無非就是“秀才爭閒氣”,所不同的是,參與爭辯者,皆非白丁而為門閥貴族,於是而有“清談”的雅號。據說王獻之在一場辯論時詞窮理屈,靠嫂子謝道蘊為之排難解紛,方得反敗為勝。可見謝道蘊之才還不僅限於詩文,在“爭閒氣”上也是一流。現代西方醫學倡近親通婚導致呆痴之說,想必是不知有王謝。否則,則為痴人說夢無疑。 誠然,王謝兩家也都有呆子。謝家著名的呆子謝萬,就是以才見稱的謝安之弟。不過,謝萬隻是不通人情事故的書呆子,並非醫學上所謂的呆痴。王家著名的呆子王凝之為王羲之之子,王獻之之兄,謝道蘊之夫。王凝之之呆,有兩處見證。見證之一,謝道蘊曾發“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之嘆,可見王凝之至少在才女眼中是個呆漢。見證之二,恰是與五斗米道有關的一個半故事中的那“一個”故事。東晉末孫恩造反攻會稽(今蘇州),王凝之時為會稽內史(會稽郡的最高行政長官),迷信五斗米道,不聽僚佐的勸告豫修守備,一味登壇祈神,以為如此便可有神兵從天而降替他守城,結果城破被殺。據史冊,孫恩也是五斗米道的信徒,其造反正打着五斗米道的旗幟。王凝之企圖祈禱五斗米道之神攻五斗米道之造反者,正見其呆。 稱王凝之之死於信五斗米道,為有關五斗米道的“一個”故事,是因為此事見諸史冊,有案可稽,不像上文“不為五斗米折腰”那樣撲朔迷離,只配稱為“半個”。所謂無巧不成書,陶淵明在為彭澤令之前曾為江州祭酒,也是不多時便辭職而去,而當時的江州刺史正好是執迷五斗米道不悟的王凝之。陶潛在辭去彭澤令說:“吾不能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鄉里小人邪!”有人把這句話解釋為:“我曾經不為五斗米折腰,如今怎能恭恭敬敬地禮遇鄉里小人!”根據這種解釋,陶淵明不肯“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對象,正是王凝之其人而並非督郵,督郵乃“鄉里小人”所指。倘若果然如此,那麼,這裡所謂的“一個”故事,與上文所謂的“半個”故事,,其實乃是一事之延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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