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戰爭的決定過程：蘇中朝的作用

朴明林

　　金日成訪問斯大林並得到他對發動朝鮮戰爭的同意之後，又訪問了毛澤東，而且也得了同意，4不僅如此，還得到了給予積極援助的許諾。據聶榮臻的回憶，在此之前1950年1月金日成就把金光俠派往中國，繼1949年後又重新提出14000名朝鮮族士兵回國的要求。中國對此當然立刻表示了同意，而且也轉告給了斯大林。據1月9日會見金日成的什特科夫報告，北韓領導人為解決朝鮮士兵回國的問題，向中國派遣了三名代表，並計劃由這些士兵組成一個步兵師和兩個步兵團。但北韓領導人又說，由於當時（1月份）很難安排他們，所以準備讓他們在中國滯留到1950年4月。5實際上這些士兵是在1950年4月回國的，按中共中央的命令，具體交接工作是由金光俠和聶榮臻進行的。毛澤東下令，讓散布在全國的朝鮮族戰士集結在河南省的鄭州。這12000名朝鮮族士兵集結到鄭州後，乘火車回國並於4月18日到達元山。6呂庭是筆名，他本人是收編這支部隊的人民軍的高級將領。……��

　　在什特科夫陪同金日成和朴憲永訪問莫斯科期間，4月10日伊戈納切夫代理大使向斯大林報告說，北韓駐華大使李周淵將3月末他本人與毛澤東會談的結果向金日成做了報告，這次會談是根據金日成的指示，就毛澤東與金日成之間的會談問題進行磋商。金日成在去見斯大林之前指示李周淵準備好與毛澤東會談。毛澤東對會談表示了肯定的態度，並提議把會談時間定為4月末5月初。毛對李周淵說，如果金日成能夠帶回關於朝鮮統一的具體計劃，會談可以秘密進行，否則可以公開進行。毛澤東又說，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北韓也不避免地要參加，因此，也必須讓軍隊適應這種情況。��

　　從莫斯科歸來後，5月12日什特科夫與金日成和朴憲永進行了會談。這時，金日成告訴他已接到了毛澤東與李周淵的談話報告。據金日成講，毛澤東說：“朝鮮的統一問題只能用武力來解決，而且因為美國不會為了像朝鮮這樣的小國而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所以沒有必要擔心美國的介入。”金日成說，將於5月13日前往北京與毛澤東舉行會談。在北京會談時“將向毛澤東提出以武力實現統一的想法，通報在莫斯科與斯大林會談的結果，談談友好條約將在統一之後再簽訂的打算，討論一下準備在不遠的將來簽訂通商條約的問題。”1會談中金日成還說，已經向人民軍總參謀部具體地下達了預定在1950年6月左右實施南侵的指示，又說，希望戰鬥能夠在6月份開始，但到那時是否能做好準備還沒有把握。��

　　在金日成的這次談話中，最重要的是毛澤東對李周淵所說的，韓國的統一隻能通過武力來解決，美國不會介入這段話。2就是說，毛澤東在這個問題上是很積極的。但是這個說法是經李周淵和金日成的兩次傳話才報告到莫斯科的，在這個問題上，雖然有可能是毛澤東低估了美國軍隊參戰的可能性，但也很有可能是極欲發動戰爭的金日成在轉達這段話時做了有利於自己的誇大。從前後情況的發展來看，毛澤東雖然對北韓發動進攻的設想和計劃表示了贊同，但在估計美軍參戰的可能性上，卻採取了比金日成更加謹慎的態度。再說，毛澤東還沒有完全放棄台灣而同意北韓的進攻計劃。正如眾所周知的，就在一年前，即1949年4月橫渡長江的作戰時，以毛澤東和周恩來為首的中國領導人最擔心的就是美國的參戰問題。��

　　1950年5月13日，金日成和朴憲永到達北京，並於深夜開始了會談。3在這，訪問北京的人員名單中沒有朴憲永，代替他的是朴正愛。會談中，北韓領導人說：莫斯科會談時菲利波夫同志說，目前國際形勢已經不同以往，所以同意北韓採取行動，但最後的決定還是要通過與毛澤東的協商之後才能形成。對此，毛澤東提出要從斯大林本人那裡聽到蘇聯政府對這一問題的意見。毛澤東認為這個問題很重要，必須與斯大林再次進行討論。毛澤東中斷了與金日成的會談，找到蘇聯駐華大使羅申，要求他立刻給斯大林發電報，證實金日成的說法。4可以看出，毛澤東正在猶豫不決，他想得到斯大林對朝鮮戰爭看法的直接確認。同時，這也說明在1949年12月到1950年2月之間毛澤東在莫斯科訪問時，並沒有與斯大林討論過這一問題。第二天，5月14日，斯大林以菲利波夫為化名給毛澤東發來專電，……斯大林確認了與金日成談話的內容，同時也把主動權交給了毛澤東。毛澤東開始重視朝鮮的計劃和形勢，並表示同意這一計劃。毛澤東表示同意北韓領導人對於南北韓形勢以及南北韓軍事力量對比的估計，但他還是召集了周恩來等在北京的主要領導人討論了形勢的變化。這時，毛澤東雖然對金日成和斯大林事先沒有同自己商量這一問題感到不滿，但也認可了既定的事實。5.毛澤東要求確認斯大林與金日成會談的內容，而在此之前沒有做出明確的答覆，並且緊急召集周恩來等主要領導人會商，都說明這件事不在他的預想之中，情況的變化迫使他做出了決定。

　　接到莫斯科答覆的第二天5月15日，毛澤東與金日成和朴憲永具體地交換了意見。毛澤東贊同了金日成的戰爭計劃，並提出了幾點勸告。他說，作戰計劃要有細緻的準備，要向每一個士兵和指揮官傳達具體的行動方針，這很重要。他說：人民軍要迅速行動，包圍主要城市；不要為占領城市延誤時間；要集中兵力殲滅敵軍。〖ZW（〗從事態的實際發展看，毛澤東的勸告是正確的。為了商議中國軍隊參戰的問題，俞成哲和朴憲永一道於1950年10月18日訪問了北京，毛澤東在接見他們的時候，也說了同樣的話。訪問俞成哲記錄，1990年11月1日。談話中，毛澤東詢問了美軍和日軍介入這一衝突的可能性，金日成回答說，日本軍隊參戰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美國派遣二三萬日本軍隊參戰的可能性。他說，日軍的參戰不會根本性地改變局面，而人民軍將會更加猛烈地投入戰鬥。毛澤東也說在現階段日軍參戰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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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會談中毛澤東說，如果中國統一台灣後再開始對南韓的作戰，則會更充分地援助北韓。

　　毛澤東仍然沒有丟掉可能解放台灣的想法。顯然，他對於放棄這一行動感到很可惜。但他說，由於北韓已經做出現在開始作戰的決定，這是兩國的共同問題，所以表示同意並提供必要的援助。毛澤東詢問是否需要在中朝邊界增加中國軍隊的部署或供給武器彈藥，金日成表示感謝，卻拒絕了這個提議。這是因為已經決定由蘇聯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至少在這一點上，毛澤東比斯大林對韓戰更加積極。斯大林的態度最終是在4月轉變的，而毛澤東的態度是在5月轉變的，但是一旦轉變之後，毛澤東的參與比斯大林更加積極。金日成和朴憲永於5月16日離開北京回國，在回國前的5月15日，蘇聯大使館的羅申和菲多連柯參加了毛澤東為北韓代表團舉行的晚宴。金日成在毛澤東在座的席上對羅申說：會談期間在所有的問題上都達成了共識。這樣就形成了金日成-斯大林-毛澤東之間的最後的共識。而毛澤東進攻台灣的計劃就此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