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姓“普六茹”的漢人——隋文帝楊堅隱忍弘博、沉猜刻薄的一生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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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聞過不怒 於 2006-03-26 10:54:40
作者:赫連勃勃大王 提交日期:2005-8-10 15:26:00
至於宇文忻,也是北周名將,“年十二,能左右馳射,驍捷若飛”。十八歲時,宇文忻即因跟從北周的齊王宇文憲討突厥有功,拜儀同,獲賜縣公。周武帝平北齊,宇文忻也屢立大功,進位大將軍,後又因大敗陳朝大軍而進位柱國。尉遲迥在鄴城與楊堅派去的軍隊拒戰,背城結陣,楊堅所遣“官軍”大為不利,將有潰敗之態。當時,鄴城百姓在周圍觀戰看熱鬧的有數萬人,宇文忻見事急,便表示要“以權道破之”,於是他率兵殺入圍觀的百姓群中,見人就砍,眾百姓“大囂而走,轉相騰藉,聲如雷霆”。宇文忻趁亂高呼“賊軍敗了”,使得正想逃跑的“官軍”復振,奮力急擊,最終大敗尉遲迥。事後,宇文忻進封上柱國,封英國公。隋代周后,楊堅陰忌宇文忻威名,尋個小錯就削去他的職權,譴歸於家。落寞之餘,宇文忻便與老友梁士彥、劉昉密謀,準備干出大事。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三人之中,劉昉文士出身,宇文忻、梁士彥均百戰勇將,也一直未想出什麼一擲即中的好法子來。本來,三人商量伺隋文帝外出祭廟,率僮僕動手駕刺。但此時的楊堅非數十年前和他們一起喝酒、吃肉的普六茹堅,天子之尊,扈衛千乘,一時間下不得手;於是,三人又想在蒲州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陽倉,塞河陽路,劫調布以為牟甲,募盜賊以為戰士”。策劃歸策劃,皆空泛不能施行。
不久,梁士彥的外甥裴通知悉大舅與劉昉、宇文忻的“陰謀”,忙向隋文帝告密。
隋文帝陰狠之人。此時,天下已平,對於老哥們的造反他根本不急,反而貓玩耗子一樣慢慢擺弄這三個老友。於是,他下詔派梁士彥為晉州刺史,“欲觀其意”。
接詔後,梁老頭直樂得要蹦,欣然對劉昉等人說:“這真是天意讓我們成功!”何者,困龍入海,又有晉州一塊根據地,帝業可圖啦。出發前,他又上表向隋文帝請求派心腹薛摩兒為長史一同赴任。隋文帝立馬照准。
公卿大會,梁士彥辭行,隋文帝在御座上一抬下巴,虎狼武士一涌而上,當地把梁士彥、宇文忻、劉昉三個綑成粽子。
楊堅大臉一耷拉,喝問:“爾等欲反,何敢發此意!”
三人不服。隋文帝命當庭押上薛摩兒,立時對證。薛摩兒“具論始末”,把幾個人暗中謀反的事一五一十招來,細節不漏,並講:“梁士彥的二兒子梁剛哭泣諫阻,他的三兒子梁叔諧卻勸他老子說‘作猛獸就要作大老虎那樣的百獸之王’。”廷對鞠審,梁士彥不得不服罪,七十二歲老頭,連同三子(除梁剛外)一同牽出斬首。劉昉雖為文士,”自知不免,默無所對“,死狗不怕開水燙。
幾個人被押送刑場之前,六十二歲的宇文忻看見老戰友高熲,“向之叩頭求哀”,惹得劉昉勃然大怒,怒斥宇文忻:“事已至此,叩頭管屁用!”
隋文帝雖殘忍,但念這三人均是“佐命元勛”,當初沒他們就沒有自己今天,法外開恩,特恕三人兄弟叔侄之命及妾生子性命,遠配蠻荒,財產田宅皆抄沒。
混壹南北的大功——隋文帝滅陳的大業
楊堅稱帝后,一順百順,隋將韓僧壽、李充在河北山、雞頭山兩次大破突厥的進犯,隋將梁遠又在爾汗山大敗吐谷渾,斬其名王。高麗、靺鞨也遣使來朝。
當時,楊堅的隋朝只是繼北周后擁有北中國大部分地區,江南的南朝陳國恰值陳叔寶在位,那位爺是位中國歷史上出名的荒唐皇帝。楊堅稱帝后,陳叔寶派大臣到這個北方鄰國以進賀名義查驗真情。聽說隋帝狀貌不凡,就讓使臣袁彥把隋帝楊堅的相貌畫回來看看。展開畫幅後,見到楊堅魁偉沉毅的姿容,嚇得陳叔寶“大駭”,掩面說:“我不欲見此人”,馬上令人把畫像拿走。
本來,楊堅受周禪之初,同陳國很想搞好“睦鄰友好關係”,當時陳宣帝在位,倒對楊堅不大在乎,也不約束陳兵侵掠北境。隋軍曾一度派大軍南征,恰好陳宣帝崩逝,“兵不伐喪”,隋文帝楊堅下令班師,遣使赴吊,信中也謙恭地“稱姓名頓首”。陳後主覺得隋兵是退走而不是撤走,見來信更加自驕,覆信內有“想彼統內如宜,此宇宙清泰。”之句,惹惱了隋文帝。
陳後主不恤政事,荒於酒色,成天與一幫詩人文臣(時人稱之為“狎客”)通宵達旦酣飲,後宮美貌華服的婦人數以千計,其中以張麗華最受寵愛。張貴妃髮長七尺,光彩照人,聰明伶俐,進止從容,又不妒忌,常常親自給後主拉皮條,大為後主愛幸。陳叔寶不僅自己吟詩作賦很專業,對音樂也造詣精深,是大師級水準,自製《玉樹後庭花》曲,沉浸於妙曲曼舞和醇酒之中,流連忘返。
隋文帝覺得時機可行,對大臣高穎說:“我是天下百姓父母,豈可限一衣帶水而不拯之乎!”588年,他下令大作戰船,以晉王楊廣為元師,總督八十總管征討陳國。同時,隋朝複印三十萬份寫有陳後主十二大惡事的征討詔書遍致江南各地,其中內容翔實,語氣慷慨:
“陳書寶據手掌之地,恣溪壑之欲……驅逼內外,勞役弗已;窮奢極欲,俾晝作夜;斬直言之客,滅無罪之家;欺天造惡,祭鬼求恩;盛粉黛而執干戈,曳羅綺而呼警蹕;自古昏亂,罕或能比。君子潛逃,小人得志。天災地孽,物怪人妖。衣冠鉗口,道路以目。重以背德違言,搖盪疆場;晝伏夜遊,鼠竊狗盜。天之所覆,無非朕臣,每關聽覽,有懷傷惻。可出師受律,應機誅殄;在斯一舉,永清吳越!”
隋國起如此大軍逼境,陳後主竟然絲毫不慌。他對侍臣左右說:“王氣在此,想必無憂。齊兵三來,周師再來,無不摧敗。他們怎麼又做這種費力無功的事情呢。”佞臣孔范也一邊附和:“長江天塹,自古以此為限分割南北,隋虜豈能飛渡呢!守邊將領妄言事急,想以此邀功。為臣我常常覺得自己官小,隋軍真的有膽來攻,我趁機立大功弄個太尉噹噹。”言畢君臣歡笑、奏樂、飲酒、賦詩,一如往常。
這一邊,楊廣手下大將賀若弼、韓擒虎等人勢如破竹,南北兩道一路攻來,撥城陷陣,很快就渡過長江,包圍建康。即便此時,城內仍有十多餘萬甲士,欲與隋軍奮戰。陳叔寶本性怯懦,也不懂得勞軍鼓勵,只知道日夜啼泣,娘們兒一樣以淚洗面,大事都交給文臣施文慶。施文慶怕武將有功對自己不利,在如此危急關頭仍舊私字當頭,將領們一切防禦守備的計劃全被他壓下不上報,沒有一件得以施行。
很快,城潰兵逃,百官遁跑。陳叔寶自己也跑到景陽殿後,藏入井中躲避。隋朝軍人衝進宮內,遍尋後主不見,發現井裡有人,向下喊叫,無人應聲,就大聲嚷嚷要用大石頭砸下去。陳後主在井內忙叫喚“下面有人”。隋兵丟下繩索,往上提拉時覺得非常重,拽上來一看,竟是荒唐後主和張貴妃、孔貴嬪三個束在一起,果真是臨到亡國也保持“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秉性。與之相比,時年十五歲的太子陳深沉毅安詳,安坐閣內,一旁有太子舍人孔伯魚侍立,隋兵闖入時,陳深安坐如常,並發言問候:“戎旅在途,非常辛苦吧。”成日攻伐殺戮的隋兵此時也為這位皇族少年的雍容氣度所懾服,全都立於原地向太子陳深行軍禮。
當時的隋軍元師楊廣年僅二十歲,英姿颯爽,揮軍直入建康。安頓好吏民之後,斬殺佞臣施文慶、沈客卿等人,為民除害;封存府庫,資財一無所取,江南民眾都稱頌楊廣的賢德。在他的指揮下,得陳國三十州,一百郡,四百縣,軍功赫赫,隋朝最終得以混壹南北。
589年四月,陳叔寶和陳國的王侯將相二百多人連同陳國的服輿寶器、天文圖籍等等,一併展覽似地被鐵騎圍押着,在驪山上演“獻俘”的大戲。在加封楊廣為太尉並賜與大量財物後,隋文帝命內史令宣詔痛斥陳國君臣的過失和亡國罪行。陳叔寶與陳國王子、群臣都惶恐跪伏,屏息流汗。
雖然楊堅把他所篡奪的周朝宗室皇族殺得一個不剩,對陳叔寶一族卻很寬厚,並賞他三品官,每次朝宴時還怕陳叔寶傷心,囑咐樂師不許演奏江南音樂。不料,陳叔寶奏稱說每次朝會自己沒有官號,要隋文帝給他實封一個官噹噹,隋文帝苦笑,說道:“叔寶全無心肝。”聽監守的人說陳叔寶天天喝得大醉,很少有清醒的時候,隋文帝還真為陳後主身體着想,讓監守官員節制供酒,不久就又下令:“任他喜歡供酒吧,否則他不暢意喝酒,日子肯定也過不舒服。”並把陳氏宗室子弟分置各州,賞賜土地衣物,派人護衛。本性嚴酷的楊堅之所以能容忍陳氏子弟存活,主要是這一大家子沒人能對隋朝構成威脅(如果像南唐後主李煜那樣再寫什麼懷念故國的詩詞,說不定早被弄死)。
說來也怪,在南北朝皇朝迭興、殺戮至慘的時代,只有南朝陳國四個皇帝及宗室子弟皆得善終,也真是個奇蹟。後來,跟隨隋文帝東巡遊幸,陳叔寶還獻詩一首:“日用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太平無以報,願上東封書。”稱頌隋帝功德,表請封禪。隋文帝心中十分快意,他目送陳叔寶下殿時,又嘆息說:“如果陳叔寶把作詩和喝酒的心思用於治國,又怎會有今天呢。”
文治武功 四方賓服——隋文帝的功績
隋文帝楊堅的朝廷,不僅有劉昉、鄭譯、高熲,李德林、韋孝寬等純漢族官員,鮮卑貴族如元胄、宇文忻、元諧等人也早就加入他的陣營。中國北方政權到了楊堅手裡,由“胡”變漢,又一統江南,中國從西晉末年分裂了三百多年後,重歸大統。
政治方面,楊堅確立了三省六部制度——省即尚書、門下、內史;六部即尚書省下的吏、禮、兵、都官、度支、工等六部(開皇三年改度支為戶部、都官為刑部)。武官方面,隋文帝仍襲北周制度,置上柱國、柱國、上大將軍、儀同三司等十一級,以獎勵軍功。對於各地的轄統,隋文帝實行州縣兩級制,罷去郡級。特別是官吏任命,地方州縣僚屬均由中央的吏部統授,大大加強了中央集權制度。同時,在均田制的基礎上,隋文帝時代“兵農合一”成為事實,北周時代的府兵制與自北魏以來就施行的均田製得以充分結合,軍事統率權也集中到中央政府。
經濟方面,由於均田制限制了豪強的兼併,農業得到迅速發展,耕地數量激增,加之國家有組織的大規模水力灌溉工程建設廣收成效,處處豐收景象喜人。
隋朝在襲用北周租調力役制度的同時,減輕了農民的賦役,並施行“大索貌閱”,以“三長制”的基層組織為依靠,閱實戶口,檢括民丁。“貌閱”類似現在的身份證,上面詳細記載人民的性別、年齡、容貌特徵,以備檢索、核實。當然,隋朝的“貌閱”不是為了搜查“孫志剛”們,而是為了按人頭多收賦稅。隋煬帝之時,國內人口近五千萬,為數百年之所未有。此外,由於隋文帝大行節儉之風,提倡儲糧備災,致使隋朝的官倉、義倉儲積粟帛為歷朝之最,“資儲遍於天下”,能供五、六十年之需。
經過隋末天災人禍,唐朝立國二十年後,隋朝在各地的庫儲尚未完全用盡,可以想見其數量的駭人之巨。不過,也有史學大家一針見血地指出:“隋文帝之儉,非儉也,吝也,不共其德而徒厚其財也。富有四海,求盈不厭,侈其多藏,,重毒天下,為惡之大而已矣”(王夫之),並深刻指出“義倉”是“有名美而非政之善者”,並非真正“愛養天下”。
商業方面,文帝又改鑄“新五銖錢”,“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每錢一千重四斤二兩”,統一了貨幣。而且,都市繁盛,商賈雲集,海上和陸上貿易均盛極一時。
隋文帝時代,還達成了中國科舉制的雛型,廢除全憑門第的“九品中正制”,“命京官五品以上、總管、刺史,以志行清謹、清平幹濟二科舉人”。到了煬帝,又建進士等科,使先前地方豪門大族把持選舉的情況完全得以改觀,不僅加強了皇權,又有利於庶族地主的仕進騰達。
刑法方面,隋初取納北魏、北齊刑律中的精粹,集納而成《開皇律》,律法明晰,比北朝先前的朝代寬明許多,並取消了梟首、轘裂等酷刑(後來又被煬帝恢復)。日後赫赫《唐律》,基本脫胎於《開皇律》。大儒王夫之對之大加讚賞,“今之律,其大略皆隋裴政之所定也。(裴)政之澤遠矣,千餘年間,非無暴君酷吏,而不能逞其淫虐者,法定故也”。
對外關係方面,隋文帝很有一套,他對契丹、靺鞨等胡族施行“懷撫”政策,不聽話的就先打後撫;大敗吐谷渾軍隊後,又送宗女與之和親;慰撫“流求”(即現在的台灣),派船艦、軍人到當地“視察”;經營西域,削弱突厥在當地的影響,發展貿易;派人出巡南海以及海東的百濟、新羅、倭等國,宣示“皇威”,詢訪風俗,等等。
隋朝最重要的對外關係內容,是突厥問題。本為柔然鍛奴的突厥自伊利可汗(即阿史那土門)起,日益強盛。木杆可漢時,“其地東自遼海(渤海)以西,西至西海(裏海)萬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貝加爾湖)五六千里,皆屬焉”。北齊、北周對峙時期,為了防止對方聯合突厥打自己,爭相巴結討好當時的佗缽可汗,每年都送金銀珠寶子女玉帛無數作為“貢獻”,致使這位可汗自大得不行,常對來往諸國使臣講:“我在南兩兒(指北齊、北周皇帝)常孝順,何患貧也!”隋文帝篡周后,由於趙王宇文招的女兒千里公主為沙缽略可汗為妻,宇文姑娘為替父報仇心切,不停竄掇夫君攻打隋地。
雙方交戰,隋兵自然不弱,多次大勝。沙缽略可汗不僅沒沾得便宜,還丟盔卸甲,大敗而去。同時,隋朝又厚賂西突厥的達頭可汗,挑撥東西突厥的關係,讓兩方自相殘殺。為了平衡兩隻“狼”的勢力,隋文帝不願讓達頭可汗一方做大,不久又安撫沙缽略可汗,哄得這位蠻漢上書隋文帝稱楊堅為“丈人”,自稱“兒”以求大隋歡心。
沙缽略死手,其弟處羅侯繼位,大張隋朝所賜旗鼓,真正地“扯虎皮做大旗”,內鬥連連,征服了不少異己力量。不久,處羅侯在“內戰”中戰死,沙缽略可汗的兒子都藍可汗得立。為了再次平衡突厥可汗的力量,隋朝又把宗女嫁給都藍可汗的異母弟突利可汗。都藍可汗求親多次被拒,見突利可汗反而成為大隋半子,感覺很沒面子,惱羞成怒,又開始侵襲隋境,卻也大敗而回。打不過隋軍,都藍可汗就向突利可汗下手,突然襲擊,盡殺其諸子親隨,使得突利可汗蒼惶間帶五騎逃出,直遁長安。
隋文帝大排盛宴,以隆重的禮節觀迎這位喪家之犬似的落難可汗,並封他為啟民可汗,把這位突厥哥們感動得差點暈過去。不久,都藍可汗又在內亂中被自己人幹掉,達頭可汗以大突厥可汗自居,率兵攻打為隋朝捍邊的啟民可汗。關鍵時刻,又是隋軍出手相援,啟民可汗全身而還。感激之餘,啟民可汗叩首上表,願當大隋牧羊犬,“世世捍邊”。……由此可見,隋文帝對突厥的政策極為有效,使群狼互爭,自己成為仲裁者和真正的老大。只要涉及陰謀和權術,隋文帝總是佼佼者和勝利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對高麗的關係。由於高麗與隋朝接壤,就成為朝鮮半島三國中與隋朝關係最為敏感的國家。公元598年,隋開皇十八年,高麗國王高元吃飽了撐的,主動派兵進攻遼西,被隋軍擊敗而返。蕞爾偏邦小國,竟敢和天朝大隋叫板,隋文帝滿朝君臣大怒。
商議過後,隋文帝以漢王楊諒為行軍元帥,以高熲為長史,派三十多萬大軍水陸並擊,直奔高麗殺去。不幸的是,水軍海上遇風,船艦淪沒傾覆;陸軍在半路上感染瘟疫,沒見敵人就病死大半。不得已,隋朝退兵,但三十萬大軍幾乎全報銷,很沒面子。但是,敲山震虎,高元也知道大隋不是好惹的主兒,忙遣使奉表謝罪,並自稱為“遼東糞土臣元”。觀覽高元謝罪表,隋文帝終於一泄憤懣之氣。
對於隋文帝的文治武功,史臣不得不加以讚嘆:“(隋文帝)劬勞日昃,經營四方。樓船南邁,則金陵失險,驃騎北指,則單于款塞,《職方》所載,併入疆理,《禹貢》所圖,咸受正朔。雖晉武之克平吳會,漢宣之推亡固存,比義論功,不能尚也。七德既敷,九歌已洽,要荒咸暨,尉候無警。於是躬節儉,平徭賦,倉廩實,法令行,君子咸樂其生,小人各安其業,強無陵弱,眾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歡娛。二十年間,天下無事,區宇之內晏如也。考之前王,足以參蹤盛烈……”
精明不到黃泉界——楊堅晚年最大的失誤:廢嫡與立儲
楊堅與皇后獨孤氏有五個兒子,即太子楊勇、晉王楊廣、秦王楊俊、蜀王楊秀、漢王楊諒,幾個人確實是同父同母的“真兄弟”。楊堅管教兒子也很嚴,秦王楊俊好佛喜色,在并州總管任上奢侈違制,被楊堅召回免官。大臣們認為處罰過重,楊堅回答:“我不僅是五兒之父,也是兆民之父。如果按你們意思,幹嘛不為皇帝兒子特定一部法律呢?”堅持對楊俊的處罰。
隋文帝皇后獨孤氏十四歲就嫁給楊堅,發誓生死同一,楊堅也發誓不與別的女人生孩子。獨孤皇后本性儉約,不好華麗。又好讀書,識達古今,言事論人都和隋文帝想得一樣,宮中稱為二聖。她為人非常仁愛,每次聽說大理寺斬決犯人都為之流淚。但此婦人有一個毛病,就是天性奇妒。叛臣尉遲迥有個孫女非常美貌,楊堅於仁壽宮偷偷臨幸。獨孤氏趁皇帝上朝,派人一刀殺掉這個美貌女孩。楊堅又悲又怒,單騎從御花園中搶出,直入荒山三十多里。大臣追上,攔馬苦諫。楊堅嘆息: “我貴為天子,不得自由!”駐馬良久,半夜才回宮。可以說,隋文帝是中國歷史上級別最高、最出名的怕老婆漢子。
獨孤氏不僅對丈夫防護甚嚴,對兒子們也管束甚嚴,要求他們學她和楊堅一樣從一而終。她為楊勇挑選的妃子元氏很受楊勇冷落,多年不得召見,突發心臟病而死。楊勇寵愛雲妃、高妃和成妃等人,並和這幾個婦人生下一大堆孩子。對此,獨孤皇后非常生氣,不斷派人伺察自己這個兒子,訪探他的舉動,還不斷在文帝耳邊吹風,指摘楊勇的過失。太子楊勇雖然有些好色、奢侈,但為人寬厚,率意任情,沒有矯飾假裝的性格,常常優禮士人,寬接大臣。作為長子,總是這樣的性格,其後唐朝的太子李建成,性格脾氣也和楊勇相仿佛。
晉王楊廣一直覬覦太子寶位。得知父皇、母后對楊勇猜阻之意已生,更加矯飾偽裝,平日只和正妻蕭妃住在一起,後庭有宮人懷孕,都把胎兒打掉,以免外人知曉,獨孤皇后因此十分喜愛楊廣的“忠貞不二”。其實這位晉王絕對是個好色坯子,攻滅隋國後,他馬上想把陳叔寶妃子張麗華弄到手,其手下大臣高潁先入建康,不僅沒有按他意思把美人送上,還說“從前姜太公蒙面斬妲已,今天怎能留下張麗華這個禍水。”下令斬美人於青溪。楊廣由此十分仇恨高潁,繼位後不久就藉故殺了這位功臣。但當晉王時的楊廣十分謙虛自抑,史載:“晉王(楊)廣美姿儀,性敏慧,沉深嚴重;好學,善屬文,敬接朝士,禮極卑屈;由是聲名籍甚,冠於諸王。”依此,青年時代的楊廣真是一個有華有實的美男子。一次與軍隊觀獵遇上大雨,左右進上雨衣,楊廣說:“士兵們都淋得透濕,幹嗎我自己一個人要穿雨衣呢。”命左右拿走,仍冒大雨立馬觀覽,將士們感動得一塌糊塗。文帝有一次去他家裡觀瞧,早有準備的楊廣隨文皇四處查看,只見殿內樂器灰塵滿布,絞弦斷絕,一看就知多久不用,老皇帝就認定三兒子不好聲妓歌舞,是“又紅又專”的好苗子,和那位連鎧甲都以金玉裝飾的太子楊勇形成鮮明對比。
楊廣暗中派遣和他關係親密的大臣宇文述、楊素等人在楊堅夫婦面前百般構毀太子楊勇。太子本性直率,不知矯飾,容易發怒,形於言表,隋文帝漸有廢楊勇之意。
楊廣當上楊州總管後,借入朝還鎮的機會與母后獨孤氏道別,裝出十分依依不捨、萬分可憐的樣子,伏地流淚不止。獨孤後也泣然涕下。楊廣趁此機會大倒“苦水”:“兒臣非常看重兄弟情誼,不知哪裡得罪太子,一直想殺掉我。每想到我自己不知哪天被毒死害死,真是恐懼得不得了。”
獨孤後聞言大怒:“楊勇太過分,我給他娶的元妃他一點也不愛念,專寵雲妃,還下毒毒死元妃(其實是心臟病發而亡)。我現在活着他還這樣對待你,哪天我死了我不知怎樣害你們兄弟呢。等你父皇駕崩以後,想到你們兄弟得向那個雲妃小妖精拜跪稱臣,為娘我真是心如刀絞!”楊廣聞言再拜,嗚咽不止。獨孤後也抱持着兒子大哭。
由此,獨孤皇后已經下了廢掉楊勇的決心,日夜不停在楊堅面前說楊勇壞話,楊素等大臣也推波助瀾,加之楊勇在冬至於太子宮中張樂接受百官朝賀,犯了大忌,老皇上最終也決定廢嫡。
公元600年,冬十月,楊堅派人召楊勇入殿。心力交瘁的太子聞命大驚,問使者:“不是要殺掉我吧?”進宮後,發現父皇戎服陳兵,百官肅立。楊堅開金口,廢掉太子楊勇,押回東宮看管。立晉王楊廣為太子,並命楊廣負責看押楊勇。
一番苦心,終未白廢,楊廣終於由晉王成為皇儲。楊勇當庭被廢,“泣下沾襟”,只言自己罪過,拜辭而去,竟無一言反訐二弟楊廣,由此,可見楊勇仍是一個寬仁忠厚之人。反觀李世民太子李承乾,被廢后魚死網破,死咬四弟李泰,最終兩人同歸於盡,才得懦弱的高宗李治成為皇太子。可以推論,假如楊勇繼位,隋朝不至於二世而亡。
楊勇被囚於府內,也感冤屈,幾次上書訴冤,楊廣命人把書信全部銷毀,不許上聞。楊勇爬到樹頂大聲叫屈,希望老皇上聽見自己的聲音,親自訊問。楊廣的心腹大臣楊素趁機上奏說楊勇得了神經病,胡喊亂叫,不能治癒。楊堅聽信此議,就沒有再給楊勇訴冤進見的機會。
602年八月,皇后獨孤氏病逝。太子楊廣進宮拜見父皇時哀慟氣絕,裝出萬分悲痛的樣子。回宮以後,他飲食歡笑,一如常日。為了表示思母過哀,飲食不思,楊廣對外聲稱每天只吃兩勺米,在靈前嚎哭跪伏,私下派人精製豬魚肉脯,裝在竹管里以蠟封口藏於袖中,瞧見沒人就吃上幾口這特製的“壓縮乾糧”,繼續演戲。
獨孤皇后死後,壓抑一輩子的老皇帝終於有機會一暢其情,天天摟着宣華夫人陳氏和容華夫人蔡氏大搞天地一家春。老房子起火,沒兩年就淘虛了龍體,疾病大生。楊廣作為皇太子入居大寶殿,楊素等大臣入內殿侍疾。
根據馬總的《史通》記載,楊廣不放心父親彌留之際會發生什麼變化,秘派人問楊素內宮父皇的病狀。楊素把老皇帝的病情一五一十寫明,封上信口回送楊廣。送信的宮人轉了幾道手,誤以為是送給皇帝的上奏,呈給楊堅。病危的楊堅見信後又恨又悔。忽見陳夫人進來時神色慌張,就問緣由。陳夫人回答:“太子無禮!” 原來是陳美人出去更衣時,差點被楊廣強姦。老皇帝聞言,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氣死,大叫:“畜生何足付大事!獨孤皇后誤我!”就召喚身邊的大臣楊述、元嚴說: “呼我兒來見!”兩人以為是召楊廣,老皇帝忙說:“是楊勇!”楊素知道這事,馬上告知楊廣事急,又矯詔逮捕楊述和元嚴,命楊廣心腹張衡入侍,禁止宮內一切人員出入。“俄而上崩。”更玄乎的是,《史通》載,“(楊素)令張衡入拉帝,血濺屏風,冤痛之聲聞於外,崩……”此種記載,類似演義,極力鋪陳老皇帝不是善終。
但是,唐朝魏徵等人編纂的史書雖不是特別令後人信服,對於文帝的死亡記載應該多有可信之處:“(仁壽)四年春四月乙卯,上不豫。……秋七月乙未,日青無光,八日乃復。……甲辰,上以疾甚,臥於仁壽宮,與百僚辭訣,並握手歔欷。丁未,崩于大寶殿,時年六十四。“唐太宗特別注意自己和大唐皇家的歷史形象,常常自己查看史書記述(哥們連自己的起居注都看),對於楊廣這位表叔,自然要大加鞭撻,這樣,才顯得唐朝的得手應天順人。既便如此,唐臣也記載老皇帝臨死與百官辭訣,應該是善終,並非為太子楊廣所弒。
縱觀隋文帝楊堅與獨狐皇后所生的五個“真兄弟”,父子相忌,兄弟相屠,金技玉葉皆雕零殆盡。太子楊勇被廢,忽忽如狂。煬帝繼位,馬上偽造隋文帝遺詔,賜死大哥楊勇。楊勇有十個兒子,皆為二叔煬帝所殺;老二楊廣,大名鼎鼎隋煬帝,結局在此自不必贅述;老三秦王楊俊,少年時代“仁恕慈愛,崇敬佛道”,長成之後,逐漸奢侈,盛治宮室,廣斂民財,違越制度。楊俊王妃崔氏雖為大族之女,嫉妒成性,見夫君好色,罕來己房,便於瓜中下毒,想把丈夫毒死。毒藥分量是沒下夠,把楊俊弄得半殘。隋文帝知道消息,征楊俊入朝,免去實官,軟禁於京,同時賜死膽大包天的崔氏。病榻緾綿,楊俊頗有悔悟,上表向父皇謝罪。楊堅不僅不安慰要死的兒子,反而下詔“切責之”。慚怖之下,楊俊終於死去。雖不算善終,也稱得上是“安死”。楊俊有兩子,楊浩、楊湛。宇文化及弒隋煬帝后,曾讓楊浩當過數日“皇帝”,後來覺得沒用,就把兩兄弟全部殺掉;老四蜀王楊秀,“有膽氣,容貌瑰偉,美須髯,多武藝”,不知為何,隋文帝很厭惡他,常對獨狐皇后講:“楊秀必不得好死。我活着的時候他不敢鬧事,等他哥哥當皇帝后這小子肯定要造反”。楊秀自己也不撿點,在蜀地“違犯制度,車馬被服,一擬天子”,真是關起門來做皇帝。大哥楊勇疲廢,二哥楊廣成為皇太子,楊秀“意甚不平”。楊廣聞知,指派楊素向老皇帝進言,搜集罪狀,說四弟有異心,把楊秀征還京師,鎖進大牢。盛怒之下,楊堅憤言:“當斬楊秀於市,以謝百姓!”楊廣也火上加油,派人做兩個小木人,分別寫上楊堅和漢王楊諒的名字,“縛手釘心,令人埋之於華山下”。然後,楊廣又指派楊素等人把偶人挖出,誣稱楊秀所為。楊堅暴怒如狂,馬上廢楊秀為庶人,禁錮終身,誅殺他手下數百僚屬。煬帝繼位,仍維持對四弟“無期”徒刑的原判,巡行各地時總把楊秀押在隊伍之中。宇文化及弒逆,楊秀與諸子也被殺。可憐這個英武剛銳的大好青年,一直窩窩囊囊的成為籠中之獸;老五漢王楊諒,特為楊堅寵愛。開皇十七年,出任并州總管,老皇帝親自出宮餞送。“自山以東,至於滄海,南拒黃河,五十二州皆隸焉”。大哥楊勇被讒廢后,楊諒“自以所居天下精兵處,居常怏怏,陰有異圖”,並以防突厥為名,繕治甲兵,大發器具。楊堅死後,隋煬帝征楊諒還京。楊諒在南陳舊將蕭摩訶等人協助下,扯旗造反。可惜的是,楊諒無遠謀,無膽識,又不聽手下文臣武將的諫勸,很快就被隋煬帝派來的老將楊素擊敗。窮蹙之下,只能出降。押送京師後,隋煬帝還假意說自己兄弟無多,饒楊諒一命,“除名為民,絕其屬籍”。隨後,煬帝就把這位五弟幽禁,活活餓死。楊諒只有一子楊顥,宇文化及大殺宗室時也遇害。因此,史官嘆道:“高祖之子五人,莫有終其天命,異哉!”
唐朝魏徵對於隋文帝,有褒有貶,在誇了他養民節儉、賓服四夷等歷史功績後,也言之鑿鑿,批評了楊堅的猜忌、疏親和寡恩:“(隋文帝)素無術學,不能盡下,無寬仁之度,有刻薄之資,暨乎暮年,此風逾扇。……聽哲婦之言,惑邪臣之說,溺寵廢嫡,託付失所。滅父子之道,開昆弟之隙,縱其尋斧,剪伐本枝。墳土未乾,子孫繼踵屠戮,松檟才列,天下已非隋有。惜哉!跡其衰怠之源,稽其亂亡之兆,起自高祖,成於煬帝,所由來遠矣,非一朝一夕。……”
隋文帝楊堅,為帝二十四年,崩年六十四歲。如此慘毒陰狠之人,也有一首四言小流傳於世,雖詩意很不吉利,充滿夭殤氣息,然傷惻哀婉,清麗可觀:
“紅顏詎幾,玉貌須臾。一朝花落,白髮難除。明年後歲,誰有誰無?”(《宴詩》)
此詩是老爺子在開皇十年(公元594年)巡幸并州與秦王楊俊與大臣王子相歡飲時所做。慘麗詩意,氤氳緾綿,轉年,陪宴的王子相病死;八年後,秦王楊俊也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