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柞里子:《逍遥谈》(113-116)
送交者: zuolizi 2006年04月08日14:12:16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113

上文提到汉成帝、汉哀帝之时刘向、刘歆父子曾先后奉敕整理皇家藏书,刘歆将整理结果总结为《七略》。据《七略》所述,至汉末之时今、古文《尚书》在版本上皆出现了一些变化。大、小夏侯两家的今文《尚书》仍作二十九篇,没有变动。欧阳家的今文《尚书》却把《盘庚》篇拆为上、中、下三篇,内容虽未变动,目录却列为三十一篇。古文《尚书》则不仅同欧阳家的今文《尚书》一样,拆《盘庚》为三篇,还把《泰誓》篇也一拆为三,更把《顾命》篇的后半部分成另一篇,名曰《康王之诰》。不仅止此,古文“逸书”中的《九共》篇也一拆为九。于是原本四十五篇的古文《尚书》就成了五十八篇。不过,同今文《尚书》的情况一样,篇数虽有增加,内容却无变动。《史记.殷本纪》称帝小辛(盘庚之子)“乃作‘盘庚’三篇”。《史记.周本纪》有前后两“康诰”,前者为周公作,据说旨在教导卫康叔(周公之弟)如何为政;后者为周康王(周武王之孙、周成王之子)作,意在宣扬周文王、武王的 功业,编写的年代恰好继周成王所作之《顾命》篇之后。由此可见,今、古文《尚书》篇目上的变更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其来有自,受《史记》的启发无疑。

刘歆偏好古文,建议汉哀帝把古文《尚书》、古文《左传》等都立于官学。汉哀帝令刘歆同五经博士讨论,五经博士都是今文家派,为把持自己的学术地位和官位,自然皆持反对意见。刘歆因此写了一封致五经博士的公开信,指责五经博士为牟私利而学术态度不端正。这封公开信就是学术史上有名的《移让太常博士书》。“移”,就是“递交”、“传送”,各部门之间的公文往来皆称之为“移”。“让”,就是“谴责”的意思。五经博士属太常管辖,故通称之为“太常博士”。当时朝廷大臣大都今文家出身,读刘歆的这封信后忿忿然群起而攻之,刘歆招架不住,自请外放,置古文各经于官学之事遂告流产。

《移让太常博士书》不仅在当时的政界和学界引起一场风波,而且也授后世对古文家派持怀疑态度者以柄。这是因为刘歆在信中追述古文《尚书》历史时,不慎犯了个时间上的错误,把孔安国为博士时上书请立古文《尚书》、因巫蛊案起而遭搁置之事,说成在汉武帝“天汉以后”。考之以孔安国的生平,其为博士在元光年间(前134 - 前130年),卒于天汉元年(前100年)以前。于是近人有据此而论断鲁恭王在孔子故宅发现古文《尚书》、孔安国献古文《尚书》之事,以及古文《尚书》本身,都是刘歆捏造的。此说绝不可能成立,这不仅是因为与孔安国同时的人如司马迁等,以及刘歆以前的汉代学者皆提到过这段“史实”,而且也因为与刘歆同时、攻击刘歆不遗余力的今文家派皆不曾怀疑这段“史实”,故称之为“史实”,断然无置疑的余地。

然则,刘歆何以会把时间搞错?曰:因汉武帝之时巫蛊案不止发生一次,而最大的一次发生在天汉年以后。更精确地说,发生在征和元年(前92年)至二年,上距天汉最后一年已有四年之久。所谓巫蛊案,指把木偶人埋在地下用以诅咒的迷信。卷入征和元年和二年的巫蛊案导致丞相下狱死、皇后自杀、御史大夫自杀、太子造反、败而后自杀、京城巷战,牵连死者数以千计,故汉人一提起巫蛊案,往往不期然同这一次巫蛊案发生联想。刘歆之误,当因此而致,如果有意作伪,当会检阅史书,查个一清二楚,而不会含糊和笼统地说一个“天汉以后”。元光五年(前130年)也发生过一次巫蛊案,虽不及征和的这一次轰动,也导致当时的皇后自杀,足以令汉武帝头疼,与孔安国献书因巫蛊案发而搁置之说正相吻合。故但凡不信古文《尚书》者,可以怀疑孔安国所献者为孔安国所伪托而非孔子故居之真本,也可以怀疑孔安国在把古文《尚书》改写成“隶古定”时无意失真或有意篡改,但怀疑古文《尚书》出自刘歆作伪,则是歪打而不正着。

不久,汉哀帝死,王莽掌握了汉朝的政权。今、古文家学派之争的局势于是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王莽也偏好古文,且与刘歆为布衣之交。故王莽掌权之后,不仅刘歆获重任,民间传授古文《尚书》的学者王璜和涂恽也得以成为朝廷命官,各古文经皆顺利立于官学。后来王莽当了皇帝,刘歆成了国师,古文家派更是盛极一时。于是,有些趋炎附势的今文家学者遂改而更学古文。趋炎附势者想必不为君子,然于促进今、古文两家的学术沟通则不为无功。因孔安国虽兼通今、古文两派,自孔安国以降今、古文两派学者皆仅守师说,致令两派如井水之于河水,各不相涉。究其实,无论今文《尚书》抑或古文《尚书》,毕竟都是《尚书》,相互沟通、截长补短,于《尚书》学有利而无弊。


§114

然而,古文《尚书》的好景不长。王莽的新朝不旋踵而亡,继起的东汉开国之君刘秀是今文《尚书》的信徒,他选择今文《尚书》家欧阳派系的学者桓荣为太子的师傅。太子即位为汉明帝,又特别尊宠老师,桓荣一家接连三代为五个皇帝的老师,授业于桓氏的弟子数以千计,得以贵为公卿者不胜枚举,桓氏一门之暖赫,古今无匹。东汉后期,桓氏弟子杨震又是一连几代为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杨震在生有“关西孔子”之号,可见当时名声之赫赫。如今杨震大概算不上名人,然以《三国演义》之故,知其四世孙杨修者众多。) 故终东汉之世,古文各经统统被排斥于官学之外。

不过,经过王莽和刘歆的提倡,古文《尚书》在学术界的地位在东汉却日渐增高,不仅流传渐广,而且开始有人为其撰写著作。据《后汉书.儒林传》,东汉初年古文《尚书》学者周防着《尚书杂记》三十二篇,四十万言。然对古文《尚书》流传功劳最大者,却要数杜林、贾逵、马融、郑玄。杜林自幼从父受业,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古文《尚书》。新朝末年,天下大乱,杜林逃难至陇西,在陇西偶然获得一卷漆写的古文《尚书》,如获至宝。东汉建立之后,杜林在京城洛阳朝廷里当了官,结识了朝廷中一位研究古文《左传》的学者郑兴,两人共同提奖古文家派的经学,使包括古文《尚书》在内的古文经学在学术界大为盛行。当时有另一位古文《尚书》学者卫宏以及卫宏早年的弟子徐巡,因佩服杜林的学问,都拜杜林为师。卫宏还曾研究过杜林所得漆书古文《尚书》上的古文文字,写成一本古文字学的专著《古文官书》。也许因此之故,后世有些人产生误解,以为经杜林传授的古文《尚书》只是那一卷漆书,或以为东汉盛行的古文《尚书》出自杜林而不再是孔安国传下来的古文《尚书》。这两说都是不能成立的。杜林早在获得漆书之前就是古文《尚书》专家,且漆书只有一卷,较当时流传的古文《尚书》更加残缺不全,杜林断无因获得一卷漆书就放弃以前所学之理。杜林也不具备一手遮天之势,可以用其所得的一卷漆书取代业已流传二百多年的、孔安国所献的古文《尚书》。此外,晚于杜林的东汉古文《尚书》学者一概认为其所学所传,为孔安国所献者,并无一人声称其所学所传者为杜林所得之漆书。不过,如此这般说,并不排除杜林等人曾用漆书对孔安国所传的古文《尚书》作过校对订正的工作。换言之,经杜林传授的古文《尚书》也许可能同孔安国的“隶古定”本稍有文字上的出入。

同杜林一样,贾逵也是家学渊源,其父贾徽曾从涂恽学古文《尚书》。贾逵博通今、古文家两派之学,为打破今、古文家派界限、兼通今、古文各经的大学者。他起初传授今文《尚书》,依据大夏侯家的版本,后替古文《尚书》作训(“训”,即“注释”),采用杜林所传授的版本。贾逵既无今、古文家的门户之见,故所着古文《尚书训》,兼采今、古文家之说,间下独到之见,从而开创不墨守一家之师说的学术风尚。自贾逵之后,东汉古文《尚书》学者皆效仿贾逵旁徵博引、自成一家之言的研究态度。东汉明帝时仿西汉成帝、哀帝之例,作过一番整理皇室藏书的工作,其主要负责人恰是贾逵与《汉书》的作者班固。整理完毕之后,班固根据刘歆的《七略》与整理的结果写成《汉书》的《艺文志》,贾逵则仿刘向之例,写成一部摘要,也取名《别录》。贾逵的《别录》今佚,其中关于《尚书》的简介见诸唐代学者孔颖达的《尚书正义》。据《汉书.艺文志》可知,今文《尚书》的版本无论是欧阳家还是大、小夏侯家都与刘歆时相同,没有变动。皇室所藏之古文《尚书》,却由五十八篇变为五十七篇,因古文《尚书》“逸书”中的“武成”篇在东汉初遗失了。至于民间的古文《尚书》则从来仅有三十四篇,“逸书”并不在其中。汉明帝去世之后,贾逵一再向继位的汉章帝推荐古文《尚书》,汉章帝遂令其比较古文《尚书》和三家今文《尚书》的版本,写成一部《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成为第一部沟通今、古文《尚书》的著作。汉章帝还在建初四年(公元79年)于白虎观(一所宫殿的名称)召集一次大规模学术讨论会,与会者既有今文家学者,也有古文家学者,或如贾逵一样兼通今、古两派的学者,讨论的结果由班固总结编成《白虎通义》(亦简称为《白虎通》)。白虎观学术讨论会进一步促成今、古文家派的交流,从此,两派之争走向低潮,综合今、古文两派之见逐渐成为时尚。建初八年,汉章帝采纳贾逵的建议,令各今文家学者选派一名高足学习古文《尚书》和古文《左传》,并授官职予从贾逵习古文经的弟子。于是,古文家派虽不曾立于官学,却终于取得了近似今文家派的政治地位。

§115

继贾逵之后,古文《尚书》学派复经马融和郑玄的鼓吹而终于后来居上,彻底压倒了今文家派。马融就是上文提到附会董仲舒的三纲五常为孔子学术的“大伪儒”。称之为“伪”,因作如此附会,详说见前,此不复赘。称之为“大”,其说有三:其一,学问渊博。马融是历史上第一位对《易》、《书》、《诗》、“三礼”、“三传”、《孝经》等儒家主要经典皆有著作的学者。其学虽有庸俗可讥之处,亦不乏精辟之见。比如,马融发现不仅先秦各著作所引《尚书.泰誓》篇的文字一律不见于今、古文《尚书.泰誓》,而且先秦引文同今、古文《尚书.泰誓》在文体上亦不相同,从而论断今、古文《尚书.泰誓》系后人伪作。不仅为对《尚书》内容真伪质疑的第一人,其论证手段也为后世研究《尚书》和其他经典著作所取则。除儒学之外,马融还曾注《老子》、《淮南子》和《离骚》,可见其博,不以儒家学术为限。其二,文彩飞扬。马融不仅为经学家,而且为文学家,赋、颂、碑、诔、书、记、表、奏、对策、七言诗歌等等各种文体,无所不能。其三,弟子众多。卢植、郑玄等名家和大家皆其高足。

往时流行修家谱,近人遂有据家谱而考证人之世系,其实未见得可靠,因但凡家谱,罕有不附会历史名人为其祖先者。姓氏有帝王,自以帝王当之不在话下;不得已而求其次,于将相中摸索之亦不在话下。比如,姓刘氏者,无不追溯至汉高祖刘邦而后止;姓马氏者,鲜不以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为宗。马援之见尊于马氏,除自身之功业外,或亦因其女不仅贵为皇后,而且以贤淑著称为历代皇后之最。可怪的是,既出自名门望族,又见称道如此,其名却为史所佚,因在生为汉明帝之后,死后谥曰德,故史以明德马后称之。马融的祖父为马援之兄,于明德马后为从侄。倘若马融的后人修家谱时也尊马援为宗,则虽属数典忘祖,倒不能以攀龙附凤相讥。要言之,马融于马援实为一家,故为货真价实的外戚。大约是出于忠于一姓的信念所致,伪儒学于外戚一向耿耿于怀(因外戚常有动摇皇室之势),而促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田□、发扬光大儒家经典的马融却同为外戚,诚为对伪儒学之莫大讽刺。

卢植,罕有的文武双全之才,事迹不仅见诸正史,而且也约略见诸《三国演义》,但凡看过《三国演义》又不曾忘记第一回者,想必会记得刘、关、张的出场,正从欲投奔卢植始,故卢植之为学者虽未必尽人皆知,其名字或于大多数读者并不陌生。然卢植于学术止于为“名家”,未足当“大家”之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名声和成就上皆出马融之上而不愧“大家”之称者,为卢植的师弟郑玄。郑玄,字康成,山东高密人。少时为乡啬夫,(啬夫,最基层的吏,负责一乡的税收和民事争讼。),非所愿,后弃吏而入太学,先后学习各种儒家经典以及算术、历法。自以为函谷关以东没有必自己更高明的了,遂西入关,通过卢植的介绍拜在马融门下。

据《后汉书》的记载,马融授徒时“常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以次相传,鲜有入其室者。”上课时还居然有歌女舞女表演,如此排场,较之董仲书的“下帷讲诵”,就只有把“小巫见大巫”反过来说了。卢植有幸得为入室弟子,侍讲多年,从来不曾瞟一眼歌女舞女,因而深受马融的气重。郑玄没有这份运气,投在马融门下,三年不得见马融一面,只有听马融入室弟子转述的份。然郑玄不以为耻,日夜诵习所闻,未尝懈怠。一日,马融同高足探讨天文图像,需要善算术者,听说郑玄精于此道,遂召郑玄登楼与会。郑玄乘机向马融请教多年积累下来的疑难,问毕即告辞东归,令马融徒生相见恨晚之叹。

郑玄回归故里后名声大著,从而学者数以千计。东汉末年先后发生两次所谓“党锢之祸”,因士大夫、学者联合反对宦官,被宦官指为结党为逆,但凡被指为党人者,重则迫害致死、逮捕下狱、流放边疆,轻则罢官、禁锢(“禁锢”,不得为官。)。郑玄亦因名列党人而遭禁锢,遂闭门著书,于儒家各经大抵皆有注释之作,于古文《尚书》自不例外。郑玄的注释大都不拘于一家、一派之言,而是旁徵博引、融会贯通,于前人之学,既有继承又有批判。故自郑玄之注释出,古文《尚书》遂形成贾逵、马融、郑玄三派鼎立的局面,久而久之,贾、马两派皆亡而郑玄一家独盛、历千余年而不衰。不过,郑玄对古文《尚书》的讲解不仅搀杂了今文家的观点,而且也混入一些“纬书”的说法,故郑玄所传的古文《尚书》虽然还是用的孔安国传下来的版本,其观点和研究方式却已与西汉和东汉初年的古文《尚书》家相去甚远。


§116

不过,古文《尚书》学派虽然在学术大盛,走“学而优则士”这条道路的人仍然热衷于今文《尚书》学。东汉朝廷于今文五经皆制订了标准读本,用漆写成,藏于兰台(“兰台”,皇宫一所藏书阁。),称之为“兰台漆书”。因民间所传授的今文五经版本颇有差异,不见得尽与“兰台漆书”相同,为保证能通过朝廷的“博士试”从而获取官职,于是有应试者买通掌管“兰台漆书”的官吏,篡改“兰台漆书”的文字,使之与自己熟读的本子相同。行贿受贿的人多了,“兰台漆书”自然是一改再改,以至一时间今文家派出现经文版本危机,众学者莫知孰从。于是,到汉灵帝时大学者、大文人、兼大书法家蔡邕建议把标准经书读本刻石,使行贿者无从下手。同上文提到的杨震一样,蔡邕如今大约也不能算是名人,却也有知名的后人。知道蔡文姬及其“胡笳十八拍”者,虽未必多如过江之鲫,至少可以以车载之。且不说如今流传的“胡笳十八拍”极可能是伪作,历史之所以会有“文姬归汉”这段插曲,完全是因蔡文姬是蔡邕之女,否则,蔡文姬之被掠入胡,只不过是成千上万受难于战火的寻常百姓之一,早就被历史给忽略了。如今反过来,被历史忽略的竟然是蔡邕,能不令人生“时不利兮”之叹!此为题外之话,就此按下。

且说东汉朝廷采纳蔡邕的建议,并令蔡邕主持其事。蔡邕于是会同其他学者一起,对《周易》、《尚书》、《诗经》、《仪礼》、《春秋》正文及其注释《春秋公羊传》、《论语》等七种今文官方定本进行一番整理,最后由蔡邕亲自执笔用隶书书写。于熹平四年(公元175年)动工刻石,分别刻于六十四块石碑之上,历八年始完工,石碑立于洛阳城南开阳门外太学讲台之前的广场。当时朝廷官员、地方儒生纷纷前来抄写,日以千计,车马塞途、盛况空前。刻在石碑上的经文,史称“汉石经”,或“熹平石经”,又因其为用隶书一种书体写成,亦称“一体石经”。“熹平石经”的《尚书》经文,以欧阳家的版本为主,校之以大、小夏侯两家的本子,共一万八千六百五十字。如今“熹平石经”残片拓本中所存《尚书》经文共计八百零九字,不足原件百分之五。

“熹平石经”树立不到十年,发生董卓胁持汉献帝迁都长安之乱,洛阳皇宫所藏图书以及立于太学的“熹平石经”皆遭受严重损坏。经过一番混战,待到曹魏政权的建立,文化事业方才有所恢复。魏文帝曹丕不仅重新设立五经博士,而且曾修复“熹平石经”。至于魏国所设的五经博士之中,于《尚书》采取哪几家?因史书失载,未可断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古文《尚书》已被正式立于官学。因“熹平石经”所刻为今文,故魏国于正始年间(公元240-249年)根据古文版本重新刻了一次石经。史称“魏石经”或“正始石经”,也称“三体石经”。称“魏”或“正始”,其意自明,不言而喻。称“三体”,因石刻对每一种经典,皆用先秦古文、秦篆和隶书三种书体分别刻划一次。

如前所述,孔安国得古文《尚书》之后,为便一般人认识起见,曾用隶书笔法改写,古文原件献给了皇帝,非朝廷学者莫得一睹,而外间经孔安国所传的所谓古文《尚书》的文字实际上并非古文而是所谓“隶古定”。“三体石经”之所以能于此时问世,系因杜林获得漆书先秦古文《尚书》一卷之后,先秦古文字经卫宏和《说文解字》的作者许慎等人的研究,渐为不少学者和书法家认识和临摹。比如,当时有位古文《尚书》学者兼书法家,复姓邯郸,单名淳,就曾用先秦古文书写过《尚书》,颇受时人珍重。当“三体石经”刻石之时,遂用邯郸淳写的的先秦古文《尚书》作为范本。因其字体笔划头粗尾细,类似蝌蚪,故俗称“科斗文”。(当时“蝌蚪”无“虫”旁而作“科斗”。)至于为何以邯郸淳写的先秦古文《尚书》作为范本,而不取法孔安国所献原件?史无记载,无从考核。或者原件经董卓之乱业已丧失或残破不堪欤?

今文家派在东汉业已在学术界被古文家派压倒,至曹魏而古文家派得立于官学,古文经典并刻上石碑,故无论志在学、还是志在士、抑或志在得兼,无不趋走于古文家之门,而今文家学遂成绝响。不过,此时古文学派之贾、马两家虽仍立于官学,在学术界却也都式微,唯郑玄一家独秀。然而,郑玄一家独秀的局面为时亦不长,不久就形成郑玄和王肃两家的对抗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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