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无极
万维读者网 > 史地人物 > 帖子
柞里子:《逍遥谈》(141-144)
送交者: zuolizi 2006年04月15日09:47:5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141

既提及临安之偏安,自然联想到南宋之亡。中国之亡于异族不止一回,然彻底之沦陷亦仅两次,首为南宋之亡于蒙古,次为明之亡于满清。中国之与异族,本来并无明确的地域界限。春秋战国之际中国大抵为华夷杂处之状态,中原以华夏为主,然北有狄、西有戎(或统称之为胡、为夷)、南有蛮。不仅止此,南方之楚、吴、越等本也皆为蛮,只因文明进化程度与诸华夏相埒,方予中原诸侯之列,然仍遭中原华夏所鄙视,比如,孟子就称楚人为“南蛮鴂舌之人”。至战国末期,戎与狄基本被排挤出中国之外,南蛮则大都纳入业已华夏化的楚国的版图。中国一统为秦之前后,戎狄亦合而为匈奴。秦既立,进一步驱逐匈奴于大漠(今蒙古)之北,并筑万里长城(秦长城远在今所存长城以北,今蒙古境内有其遗迹。今所存长城为明代所筑,不可与秦之长城混为一谈)以阻其南下,中国北部之与异族遂有明确之疆界。

秦亡之时、楚汉相争之际,匈奴乘机逾长城南下,故汉兴之初,汉与匈奴大约以今内蒙为界。汉兴之初,国力薄弱,匈奴时时南侵抄掠。汉既力未足与匈奴一决胜负,遂与匈奴达成“和亲”协议。所谓“和亲”,简言之,即汉朝廷遣“公主”下嫁匈奴单于(单于,匈奴首领,“单”读如姓单之单),汉天子与匈奴单于结为兄弟,汉每年予匈奴丝帛钱谷及他物各若干。所谓“公主”,并非货真价实天子之女,只不过是宗室(宗室,皇家同族)之女,假以“公主”之名号而已。至于丝帛钱谷等,则皆为货真价实者无疑焉。据《史记》,匈奴既可不战而有所获,遂“少止”抄掠。所谓“少止”,也就是说并未曾完全停止。名为“和亲”,却是汉朝既陪夫人又折物,即使匈奴因此而完全停止抄掠,已非平等交易,更何况只换取“少止”。由此可见,中国与外国签定不平等条约,汉已有之,并非自近代始。所不同的是,汉与匈奴缔结“和亲”之时,虽未必有日后“剪除之”之计,日后却有“剪除之”之实。故汉之“和亲”,就结果而言,不妨以老子所谓“将欲夺之,必固与之”视之。

然自汉以降,但凡效仿汉之“和亲”者,皆仅得“不平等”之实,而无“剪除之”之实,故不可与汉之“和亲”同日而语。以宋为例,先后纳币纳货予辽、金、蒙古,甚至割据西北一隅之西夏,以求苟安而无自强之术,终于彻底灭亡。宋之所以不能自强而终至于亡,其原因究竟何在?较明之亡于满清更值得研究与反省,因明之亡,实亡于李自成之造反,满清不过是乘虚而入而已;宋之亡于蒙古,则断然亡于异族无可争议焉。国之将亡,其原因大都不止于一,究其因而限于一则往往会失诸偏颇。不过,窃以为宋之亡,可以以“不务正业”四字概括之。深谈之前,不妨先读一段《鸡肋编》:

“靖康初,罢舒王王安石配享宣圣,复置《春秋》博士,又禁销金。时皇弟肃王使虏,为其拘留未归,种师道欲击虏,而和议既定,纵其去,遂不讲防御之备。太学轻薄子为之语曰:‘不救肃王废舒王,不御大金禁销金,不议防秋治《春秋》。’其后,胡人连年以深秋弓劲马肥入寇,薄暑乃归。远至湖、湘、二浙,兵戈扰攘,所在未尝有乐土也。自是越人至秋亦隐山间,逾春乃出。人又以《千字文》为戏曰:‘彼则“寒来暑往”,我乃“秋收冬藏”。’”

“靖康”,北宋最后一个年号,为时不足一年,北宋即为金所灭,皇帝钦宗,太上皇徽宗皆为金所虏。岳飞词《满江红》所谓“靖康耻”,即指此。王安石死后追封舒王,立塑像于孔子庙奉陪孔子。孔子在宋封文宣王,故亦称“宣圣”。“罢舒王王安石配享宣圣”,指把王安石塑像从孔庙挪走,罢免其奉陪孔子的资格。“禁销金”,指禁止以金为装饰物。“销”谐音“小”,故“销金”正与上文“大金”相对。“大金”即金,加“大”者,无非尊大之意,如同“大唐”、“大宋”、“大元”、“大清”,或配这“大”字,或不配,亦不必深究。“使虏”,指出使金。“种师道”,北宋末名将,《水浒传》第一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中,王进投奔的对象,所谓“老种经略相公”者,即其人。宋朝廷不用种师道之计,遂至汴京失守。

《鸡肋编》作者庄绰,北宋南渡之际人,上文所记皆其亲身耳闻目睹者,名副其实为“实录”。“不救肃王废舒王,不御大金禁销金,不议防秋治《春秋》”三语,正“不务正业”四字之绝佳注脚。


§142

“不救肃王废舒王,不御大金禁销金,不议防秋治《春秋》”三语中的最后一语,其“不务正业”的性质虽与前两语相同,其贻害却远较前二者为深。因前二者为具体措施,事过境迁,其害亦止;而后者却为一种思想潮流的反映,其流毒不止于靖康之一时,亦不止于宋之亡,而是延及近代,可谓后患无穷。这最后一句既然讲的是“治《春秋》”,其与推崇儒学不无关系自然是不言而喻。然宋人的推崇儒学与汉人的推崇儒学并不相同,汉人的推崇儒学,不过是独尊之以排斥先秦其他诸子之学,而宋人的推崇儒学却是假借孔子抬高自我,此不同之一;汉人的推崇儒学,除董仲舒创“三纲五常”之说外,大抵不过从文字上注释儒家经典;而宋人的推崇儒学,却是从理论上胡乱发挥,此不同之二。简而言之,汉儒之目的在于以儒学垄断学术,而宋儒的目的却在于以自我之见垄断儒学,因目的在于自我标榜,故另创“理学”之名,以别于传统的儒学。元修《宋史》,作“道学列传”以归纳宋之理学风云人物,故“理学”与“道学”遂成通用名称。

所谓“自我”,先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后有朱熹。周敦颐(1017-1073),道州营道(今湖南道县)人,先后为分宁主簿(“分宁”,今江西修水县。“主簿”,宋于大县并置县令与主簿,主簿为县令之副职;于小县则仅置主簿而不设令,以主簿代理县令。分宁属小县,故所谓分宁主簿者,套用现代的术语也就是分宁县副县级代县长。)、知桂阳(“知”,就是“负责”的意思,如“知县”、“知府”等。严格地说,“知某”,本是“知某事”的省称,如“知某县”本作“知某县事”。称“知县”而不称“县令”,称“知府”而不设“府尹”等等,始于唐,本来皆含有“非正式”,“暂时代理”的意思,至宋而逐渐成为正式的官称。“桂阳”,今湖南汝城。)、知南昌、通判虔州(“通判”,州、府长官的副职。“虔州”,今江西赣县)、知郴州、广东转运判官兼提点刑狱(“转运判官”,宋代各地区均设置“转运使”,“转运使”的副职称“转运副使”,下“转运副使”一级者称“转运判官”。“转运使”等等,其本来的职能在负责税收运输,后渐卷入地方行政,因有此卷入,故大都兼任地方行政职位。周敦颐以“转运判官”兼负责公安的“提点刑狱”,即沿此惯例。)、知南康军(“南康军”,今江西星子县,称“军”而不称“府”或“州”,说见前,此不复赘。)。在知南康军任上,周敦颐筑室于庐山莲花峰下溪流之旁,取营道故居濂溪之名以名之,故人亦称之为周濂溪或尊之曰濂溪先生。宋代州县官地位卑下,自视为“清流”者,皆不愿为之。周敦颐既沉浮于州县官多年不得迁升,其不足以言“立功”、“立事”,自不在话下。相传周敦颐著《太极图》及《通书》,企图以阴阳五行之说杂以老庄思想以释天地之始,其说浅俗鄙陋之极,却被其徒子徒孙誉之为“得孔、孟之本源”,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程颢(1032-1085)与弟程颐(1033-1107),洛阳人,周敦颐的弟子。程颢进士及第,官至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受知于宋神宗。程颐十八岁即上书皇帝,建议霸黜俗学、倡导王道。随后隐居多年,广收弟子。于哲宗朝出士,官至崇政殿说书。“说书”二字之前既冠之以“崇政殿”三字,自然就不是一般的说书人。所谓“崇政殿说书”,其职掌为给皇帝讲解儒家经典。监察御史里行和崇政殿说书虽然既非高官亦非权位,然得以亲近皇帝,绝非如周敦颐的卑下、边远之州县官堪相提并论者。周敦颐倘若不曾收得二程为弟子,今时今日恐怕早已化为乌有一先生。二程不仅受知于皇帝,而且也都交接权贵。先后官至丞相者如文彦博、吕公著、司马光,甚至政见不合之王安石皆与之私交甚厚。吕公著之子、与程颐同为崇政殿说书的吕希文更以师礼待程颐。史称程颢死后,文彦博“采众论,题其墓碑曰‘明道先生’”,当时士大夫推崇、尊重之心于此可见一斑。程颐为其兄作序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传诸后;无真儒,则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先生生于千四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辨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大言不惭,公然以乃兄为圣人,比于孔孟。“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云云,有弦外之音二。其一,所谓“遗经”者,无非是儒家经典《尚书》、《易》、《诗》、《春秋》,以及二程特别标榜之《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些书并非自孟子死后就失传,至宋代方才重新发现。故“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云云的第一层弦外之音,是上自战国、秦汉,下迄唐宋,程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读懂过儒家经典的人。其得道既然是直接得之于“遗经”,自然非经他人传授。故“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云云的第二层弦外之音,是抹煞曾经师从周敦颐的意义。“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一语,画龙点睛,使寓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之中的这两层弦外之音呼之欲出。


§143

程颢究竟有何高明之见,以至于令文彦博、司马光之流绝非等闲之辈者推崇如此?令乃弟敢于肆无忌惮吹捧如此?其言论著作皆收录于《二程全书》,有兴趣者不妨自我鉴定之。据柞里之见,无非拾其师之余唾,外加诸如:天就是理,心就是天,义、礼、智、信都是仁之类的废话。“废话”与否,固然见仁见智,其与孔子之学非同一轨迹则无可争议。称之为圣人,未尝不可,因圣与非圣,亦见仁见智;称之为孔子之接班人,则断然不可,因学说是否相同,有案可稽,不得信口开河。

程颐之说与乃兄大同小异。大同者,多属废话,如“天下之物皆能穷,只是一理”,“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其实只是一个道”云云。小异者,庸俗可鄙之至,如视寡妇再嫁为大逆不道,说什么“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等等。倘如此,试问孔子之母与其父“野合”又该当何罪?设想程颐为孔母之父,孔母难道不会被逼得走投无生路?又岂能诞下孔子?逼死圣人于未生之前,试问程颐又该当何罪?据《宋史》,程颐高足杨时、游酢某冬日往见程颐,值程颐“瞑坐”,二人站立门外不敢惊动,俟程颐觉,门外雪已深一尺。后儒以“程门立雪”四字归结此事,传为师道尊严的美谈。师道究竟为何物?究竟继承于孔子还是不学无术者的花招?前文业已论及,此不复赘。“瞑坐”云云,其实就是“打瞌睡”。杨、游二人于何时何刻造访乃师?史无明文,然料想不会选在应当就寝之时去有意吃闭门羹。故进一步分析之,程颐之“瞑坐”,其实是“在白天打瞌睡”,换成文言,也就是“昼寝”。据《论语》,孔子的高足宰予昼寝,孔子闻后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译成今日的白话,就是:“朽木不可雕,土墙不可粉饰。……以前我对于人,听其言论就相信其行为。如今我对人,听其言之后还要观察其行为。宰予使我作了这样的改变。”可见孔子极不以“昼寝”为然,以至于改变其对人的信任态度。“昼寝”是否是值如此鄙视的恶习固可争议,孔子以为如此则无可争议。孔子既以为如此,以孔子道统接班人自视的理学家当然也应当以为如此。应当视之为恶习却仍然犯之,程颐之尊奉孔子,只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可想而知。杨时与游酢,《宋史》皆入“道学传”,可见皆非理学中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杨时名声尤著,入南宋受后学尊为程学之正宗传人。如此人物当然也不会不知“昼寝”之不为孔子所容,不大声呵斥程颐,逐出于孔门之外,却摄于师道尊严,惊若寒蝉、呆若木鸡,其为腐、为迂亦可想而知。

张载(1020-1077),陕西眉县人,世称“横渠先生”,号称“关中学派”之祖。与二程有交往,与权贵如吕公著、王安石、吕大防等亦有交情。因吕公著推荐,为崇文院校书,后隐居南山,以讲学为务。晚年复因吕大防之荐为知太常礼院。著作有《正蒙》、《西铭》等。张载之学,同二程一样,也是以《易》为本,说来说去,无非是乾坤阴阳;其政论,则中孟子之流毒,侈谈恢复两千年前业已废止的井田制。举此一端,其为不解事之人,可想而知。史称张载早年喜谈兵,有收复洮西失地之志(“洮西”,黄河甘肃南部支流洮河以西之地,失于西夏),上书范仲淹,为范仲淹所阻。范仲淹劝张载往儒林寻乐土,不必谈兵,张载因而折节读书为儒者。范之所以劝张如此如此,大都以为范之意在于尊儒。窃以为范或因看破张载乃赵括一流人物,只善于纸上谈兵也未可知。

范仲淹(989-1052),北宋重要政治人物、文学家。知与不知其人者,想必都听说过范仲淹《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这句名言。洮西失守之后,范曾负责陕甘前线军务,然守御有方、攻取乏策,未能成收复之功。范仲淹镇守边塞之时,作《渔家傲》数首,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一时脍炙,其犹为流传者曰:“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欧阳修因笑称范仲淹为“穷塞主”。柞里子为之注曰:此穷非贫穷之穷,技穷之穷也。无计以破敌,能守而不能攻,故曰穷。王夫之《宋论》称范仲淹之守边,善用其短。虽从褒的角度出发,然既曰“短”,则王夫之不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许范仲淹,昭然若揭。由此可见,笑柞里子之注踵袭前人则可,指柞里子之注信口无稽则不可。范仲淹幼孤,其母改嫁朱氏,范仲淹亦随母下堂,进士及第时姓朱名说,后来方才该回原姓。若依程颐之说,范仲淹之母亦早该饿死,范仲淹既有大逆不道之母,又何复有面目为人?以至于为大臣?为名臣?为大文学家?甚至不仅自以为儒而且劝别人为儒?


§144

朱熹(1130- 1200),江西婺源人,字元晦,又字仲晦,号晦庵等。进士及第后曾任福建同安主簿,后数次被推荐为博士、编修、秘书郎一类职务,不是以政见不合,上任即辞职,就是以俸禄过低、不足以养亲为由辞不受命。不过,虽屡辞却屡次上书朝廷,鼓吹当以崇尚儒学、推行王道为治国之本。后丞相史浩荐为知南康军,复辞,不许,乃勉强上任。再后复因前丞相陈俊卿大力推荐,命为提举浙江常平茶盐公事,熹遂“即日单车就道”。以此行迹推之。朱熹亦属前文所称“虽不善钻营而不放弃钻营者”,否则何屡次上书之有?又何因官职稍高便急于就任、唯恐失之之有?再后,又屡次受荐为等等闲差或地方行政官员,除一二例外,朱熹一概辞而不受。例外之一,是出于史浩之推荐,受命为秘合修撰、主管鸿庆宫。朱熹辞而不就,朝廷下召称特设此职“以宠名儒”,朱熹方才就任。例外之二,为秘合修撰不久,差知潭州(今长沙),朱熹亦辞而不就,待朝廷有旨曰:“长沙巨屏,得贤为重”,方肯上任。可见朱熹对名声也看得极重。

朱熹的著作有《周易本义》、《启蒙》、《诗集传》、《西铭解》、《通鉴纲目》、《四书章句集注》等,死后其门人汇集其言论为《朱子语类》。其中尤以《四书章句集注》影响最大,因朱熹死后,朝廷将之立为官学,成为“四书”的标准注本。何谓“四书”?前文已言及之,此不复赘。所谓“集注”,就是集合各种注释而成的注释汇编。编辑“集注”者往往加入己说,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中就采入大量的朱熹的解释。宋末、元、明、清各代六百年余下来“四书”既为读书人必读之书,也是循科举出身士宦者必须熟读的书;而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既为“四书”的标准注释,但凡应试科举者必须遵,违者不得录取,以至竟有“宁可说孔子错,不得说朱子错”之说。于是,所谓孔孟之道,实际上就几乎成了朱熹的一言堂。

褒朱熹的,称朱熹集周、程、张开创的理学之大成;贬朱熹的,称朱熹不学无术、徒拾周、程、张之绪余而已。既然无论褒贬,其说皆如此,朱熹之学无非也是阴阳乾坤理气等等不切实务等空话,不必深论。然朱熹其人却有与周、程、张不同之处,不可忽略。首先,周、程、张,尤其是程颢,虽为其门人弟子极力吹捧,毕竟是凡人,而朱熹则居然有如开国之君般的造神运动。《宋史.朱熹传》称:朱熹“尝从群儿戏沙上,独端坐以指划沙,视之,八卦也。”如前所述,所谓八卦,不过是三横划,或断或不断,如此而已。但凡玩泥沙而手指又不够灵活的儿童,划不出拐弯或竖道,划出来到道道都可以说成是八卦。况且朱熹儿时之事,有何见证足以信其真?堂堂一部官修正史,居然记载如此无稽之谈以为特异功能,企图神话朱熹为“生而知之者”,名副其实天大的笑话。知与不知,并不取决于如何知,即使世上确有“生而知之者”,其知的权威性也绝不超过“非生而知之者”。孔子自认“吾非生而知之者”,古往今来却不曾有谁因此而认为孔子无知,即其明证。理学家虽欲标榜自我,仍打着孔子的旗号,既打着“非生而知之者”的旗号,又想树立“生而知之者”的招牌,如此不明理,何堪以理学名家?

降至明、清,这类造神运动有增无减。比如,《宋人轶书汇编》载清人之《坚瓠集》转载明人之《尧山堂外纪》曰:“朱韦斋,晦庵父也。酷信地理。尝招山人择地,问富贵何如?山人久之答曰:‘富也只如此,贵也只如此,生个小孩儿,便是孔夫子。’后生晦庵,果为大儒。文公干( 朱熹死后,谥文,故亦称朱文公 ) 为同安主簿日,民有以力强得人善地者,索笔题曰:‘此地不灵,是无地理;此地若灵,是无天理’后得地之人家不昌。”以上引文中的“地理”,非如今学科名目,乃风水学的术语。风水学认为墓地选得好风水,往后家庭就会昌盛。如何叫好,如何叫不好,自有一番理论,此之谓风水之“地理”。《尧山堂外纪》编造的这段故事所欲想表达者有三:其一,朱熹不是凡人,尚未出世就有地理高手某某山人预测其为孔子复生。其二,地理灵验不爽。其三,朱熹的理学“天理”又高过风水学的“地理”。这三层意思只有第一层属于直截了当的造神,第三层堪称间接的造神。第二层与造神无关,不过可见朱熹也是风水先生一流,否则,何以会说“此地不灵,是无地理”。如此,则朱熹又下董仲舒一流,因董仲舒的求雨祈阳毕竟是为一方之民;看风水、寻墓地,则不过为一家求福而已。真所谓“一蟹不如一蟹”。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