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做技術的事情做得太猛了，今天早上起來，頭腦就有點昏沉沉的。別的也做不了什麼，索性多談點歷史，換換腦子。

搞科學技術的，為學術而學術，比較容易讓人認同。跟現實需要保持一定距離的學術，反而能產生更多有價值的東西。搞應用就是搞應用，搞學術就是搞學術。當然，也可以搞出學術成果，再轉化成應用。但不同階段的思路是不一樣的。在學術階段，目標是出成果，不能太考慮應用和金錢，否則急功近利，很難出成果。等成果出來了以後，想改行了，可以去搞應用和賺錢。

一個人可以在不同階段做不同事情。但在同一時間做幾種事情，比較難。

中國以前，在春秋戰國的時期，有很多人搞學術。這些人多半是貴族。因為在紙張發明之前，寫幾個字，成本就很高。更不用說收藏論文，搞寫作。所以只有貴族，才搞得起學術。這些人基本上是按自己興趣，沒有直接的現實目的。但這些不為現實目標服務的學術，反而對後來的現實，產生了巨大的價值。

後來秦漢中央集權以後，貴族越來越少。但漢朝的設計師蕭何，對學術還是很尊重。他進咸陽後，先就去把秦朝收集的各國典籍接收過來。其他人不知道蕭何拿這些書，有什麼用，或者說有什麼現實價值。因為當時的首要任務是打仗占地盤。

不過蕭何把這些書研究透以後，設計出來的國家機構，事實證明比秦始皇和李斯完全順現實需要設計出來的國家更加穩固。

秦始皇為人詬病的一件事，是焚書坑儒。焚書就是燒各國書。還好沒有燒光，還留了一些。所以蕭何還有機會研究。

漢朝對讀書人還算尊重。搞研究也需要錢。貴族少了，普通人需要資助才能搞研究。當時，只有政府才能大規模地支持這樣的研究。

出於傳統，政府對資助的學術，也不太干預。漢朝一代的學術成就，也是非常高的。特別是東漢發明造紙以後，學術成本大大降低。紙張的發明，本身也是政府支持的。

漢朝的學術，在現代名聲不大，因為他們做的大部分都是默默無聞的工作。

漢朝的學術成就，主要有兩部分。

一部分是科技，包括“九章算術”，“傷寒雜病論”，造紙，渾天儀，地動儀，等等。在各朝中，算是成就非常高的。

另一部分是經學。主要是把春秋戰國以來的各家學說作了系統的總結和深入的研究。如果說春秋戰國的百家爭鳴，視野更廣闊，更有創新，漢朝的經學所作的總結則更加系統全面和深入。可以說春秋戰國的學術更廣，漢朝的學術更深。

經學的總結工作，雖然起到去偽存真，繼往開來的作用，但是在為他人作嫁衣。所以在歷史上的名聲並不顯赫。但作用卻是巨大的。

由於後來的中國歷史時期，對科技不重視，經學又是作嫁衣性質的，所以漢朝的學術往往被大大低估。

但漢朝以後，魏晉南北朝轉向虛無的清談，唐宋則過分看重詩詞繪畫等流行藝術，思想的深度，大大減弱。

一個明顯的特徵，就是漢朝崩潰後的三國，仍然是人才輩出。而唐末，宋末，明末，一團爛糟糟的局面，本土上出不了什麼人來收拾局面。明顯是思想缺乏訓練的後果。

宋朝號稱文化繁榮，其實主要是娛樂觀賞文化和實用文化。思想則很膚淺。

一個嚴重後果，就王安石改革的失敗。商鞅改革，是有百家爭鳴的學術思想功底的。漢朝以後的文化，缺乏超越現實的學術思想深度，要他們去改革找新路，怎麼可能成功。

歷史上有種說，叫宋糊塗。宋朝一群人糊裡糊塗地做事，要他們去設計未來，豈非勉為其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