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景遷談朝鮮戰爭zt |
|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6月22日13:17:3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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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景遷談朝鮮戰爭(完整譯文,鄂鯢葉譯)zt 甚至在中國的國民黨軍隊被消滅以前,毛澤東就通過去莫斯科見斯大林來貫徹他的“一邊倒”的聲明。他在斯大林70歲生日前的1949年12月16日到達莫斯科。這是毛澤東第一次出國。他對於那些在他成長過程中對中國影響很大的國家沒有直接的了解。但是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成立了,他不得不進入國際外交的世界。給予這個新政權承認的國家系列表明很多——並不限於共產黨集團的——國家,轉向毛這一邊。 毛在蘇聯的經歷是令人難以理解和充滿矛盾的。有幾天時間斯大林都不承認他在莫斯科。蘇聯領導人以前表達過他對中國支持者替毛澤東的理論所做的精心的聲明的反感。曾禁止在蘇聯傳播一個美國的社會主義者寫的讚揚毛澤東的傳記。經過八周的討價還價,毛澤東所得到的只是在日本進攻中國時給予中國保護的安全條約;價值3億美圓的貸款,連續5年還清,每年還同等數額;俄國在1952年旅順和大連的主權回歸中國之前撤走的承諾。毛被迫勉強承認獨立的蒙古人民共和國在新疆以北的存在,很明顯蒙古仍然在俄國的牢牢控制之下。這對毛澤東是個沉痛打擊,毛澤東曾經幾次宣稱蒙古有一天會回到中國控制之下。他現在不得不放棄中國的西部疆域會象清朝極盛時期一樣遼闊的所有希望。 但是對外政策對於1950年春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他們的主要考慮是建立一個可行的行政結構,遏制通貨膨脹,和重建國內的工業。當4月份海南島被林彪的部隊奪下後,軍方集中精力於兩塊最後的領土的合併:征服西藏和台灣。西藏行動,雖然後勤任務複雜,但是並不會對現在已經有經驗的解放軍部隊構成大的挑戰,特別是因為印度已經在1947年獨立,英國人已經失去了對保持印度緩衝地位的極大興趣。中國共產黨的軍隊在1950年10月入侵西藏以把該國從“帝國主義壓迫下”“解放”出來。儘管西藏強烈抗議說:“從什麼人那裡解放出來,從什麼東西那裡解放出來?我們是一個幸福的國家,政府有財政能力。”聯合國沒有採取行動,印度和英國也沒有代表西藏進行干涉。中國人在一年內占領了這個國家的重要據點。(為忠實於原文,沒有擅自改動作者的說法) 台灣的挑戰被認為要嚴重得多。在1949年一月放棄總統職位6個月之後,蔣介石退到台灣。國民黨在1947年陳儀引發的動亂和屠殺之後鞏固了在台灣的權力。台灣在1895到1945年期間日本人殖民統治之下,經濟上繁榮起來。蔣介石迅速重新宣布他對島上居民,他的流亡的國民黨以及那一百萬已經在台灣或在1949年共產黨勝利之後撤退到台灣的軍隊的領導。解放軍指揮官不抱有輕易重新奪取該島的幻想。解放軍已經在1949年10月奪取海岸附近的金門島的嘗試中被擊敗。在福建和浙江的第三野戰軍計劃攻擊台灣。1950年2月,指揮第三野戰軍部隊的將軍對前景作了坦率的估計: 我首先必須指出,解放東南沿海島嶼,特別是台灣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將會陷入中國近現代戰爭史上最大的戰役。沒有足夠的運輸船,適當的設備,充足的供應,台灣不可能打下來。另外,蔣介石的陸海空軍與一批最頑固的逃離中國大陸的反動派聚集在一起,他們建立了強大的防禦工事,依靠周圍的海來做為保護。 因為這些困難,毛澤東和其他的政府領導人在採取什麼樣的正確措施方面有分歧。在1950年夏天,華南的軍事鞏固已經完成。大批的解放軍老兵被轉移到福建沿海地區,但是他們在那時並沒有得到採取攻擊台灣的行動的命令。對於這次延緩的一個可能的解釋-----除了後勤和海軍運輸問題之外-----是共產黨領導人希望台灣人自己會發動反對國民黨占領者的叛亂另外一個可能的解釋是那個夏天解放軍部隊中傳染病流行,使很多人不適合作戰。 擔心軍費會不斷增加,同時又知道國民黨在日本投降後,復員太多太快所遇到的問題 ,中共中央委員會決定在政府的嚴密監管之下部分復員。用中央委員會的話說: 儘管憤怒的共和黨要求實施慷慨的援助計劃來幫助蔣介石最終重新占領大陸,這時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美國將會干涉中國的衝突。在1949年夏天,在杜魯門總統的要求下,國務卿迪安.艾奇遜搜集了所有跟中國戰時和內戰經歷,以及美國在中國的活動的相關的文件,他在信中寫道:“國民黨軍隊不需要被打敗;他們是自己解體的。歷史已經反覆證明一個對自己沒有信心的政權和一個沒有士氣的軍隊是經受不了戰爭的考驗的。”艾奇遜總結說美國進一步的援助和捲入會象以前的嘗試一樣沒有意義。但是並非所有的人都同意他的說法。中國前任駐美大使胡適在五四運動前在康奈爾大學時曾經短暫地被基督教吸引。胡適在他的那本艾奇遜報告的邊上寫道:“馬太福音27:24”(“因此當皮拉特發現他將得不到什麼,而且一場暴亂即將開始的時候,他用水在眾人面前洗他的手,說,‘我沒有沾這個人的血,你們自己處理'”)。杜魯門總統強烈的認為不捲入對於美國來說是正確的政策。在會見了他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的顧問後,杜魯門在1950年1月發布的聲明中明確宣布了他的立場。杜魯門用葡萄牙人最先使用,後來又被很多外國人沿用的名字福摩薩來指台灣。他說: 美國對於福摩薩和任何其他中國領土沒有掠奪計劃。美國現在也沒有在福摩薩獲得特殊權利或優惠或建立軍事基地的願望。它也沒有利用軍事力量干涉現在局勢的意圖。美國政府也不會採取任何導致他捲入中國內部衝突的行動。 類似的,美國政府不會向福摩薩的中國軍隊提供援助或建議。在美國政府看來,福摩薩的資源足夠他們獲得他們認為對防衛該島必要的物資。 同時國務院職員也提前起草了一旦台灣落入共產黨手中他們將會發布的官方聲明。 駐守日本的占領軍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和迪安.艾奇遜現在確定美國在太平洋的防禦環形線為沿着連接阿留申群島,日本,沖繩,琉球群島和菲律賓群島的一條線。中國人可以注意到美國對戰略利益的界定不包括台灣,也不包括韓國,韓國自從1945年就在美國的保護下與蘇聯控制的北朝鮮沿着三八線分離成為獨立的國家。一旦台灣被征服,中華人民共和國就可以取得它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它已經為這積極活動。在1950年大批北朝鮮部隊跨國三八線侵入南朝鮮的時候,美國和中國立場上的明顯的和諧就不復存在。幾周之內,北朝鮮軍隊沿着半島迅速南下,占領了首爾,逼迫韓國人撤退到窮途末路的據點釜山港口。具有諷刺意味的巧合發生了。蘇聯這時因為安理會拒絕讓中國人民共和國的代表團代替台灣而在抵制聯合國安理會。沒有蘇聯否決的威脅,安理會其它成員迅速譴責北朝鮮,催促聯合國會員國給予可能必要的援助。杜魯門總統作出反應,命令駐紮在日本的美國部隊援助韓國。15個其他國家的部隊也加入進來,包括英國,法國,澳大利亞,新西蘭,泰國,菲律賓,加拿大,希臘和土耳其。擔心中國人可能利用這個機會攻擊台灣,杜魯門還命令美國第七艦隊在台灣海峽巡邏作為一個“中立化”的舉動。即使中華人民共和國已經準備好了,現在也不可能侵入台灣了。 中國在接下來幾個月裡的舉動是個值得研究的有多種解釋的問題。在中國報刊上,最初的報道唧唧叫的把韓國當作侵略方加以譴責;因此這場戰爭並沒有引起特別的重視。中國並沒有作出在戰爭中給予幫助的承諾。甚至開始時候北朝鮮軍隊對美國軍隊的勝利也沒有受到重視。但是美國軍隊向釜山的移動以及凝固汽油彈攻擊的效果卻被暗暗的注意到。中國對美國第七艦隊的巡邏活動的批評更加憤怒和堅決。周恩來以外交部長的身份,發表了一個公開聲明,把第七艦隊的巡邏叫做“對中國領土的武裝侵略”。明顯承認美國第七艦隊的部署使對台灣的攻擊不可能,中國領導人命令在福建沿海訓練的第三軍的大約三萬人向北轉移到瀋陽地區。另外的部隊也被向北轉移到山東半島。 在八月,聯合國主持了棘手的談判,包括討論讓中國取得在聯合國的席位以換取中國幫助調停在朝鮮的衝突。同時,朝鮮的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將軍與蔣介石舉行了友好會談。麥克阿瑟重申了他對蔣介石政權的支持,宣布台灣是美國空軍基地“島嶼鏈”的一部分。(然而麥克阿瑟沒有同意在朝鮮戰爭中使用國民黨部隊)到八月下旬,聯合國軍在韓國取得重大勝利,毫不留情的轟炸朝鮮補給線,在坦克,大炮和空中獲得戰術優勢。中國這時對美國的言論攻擊更加激烈,全國都被譴責美國及其盟國在朝鮮的戰爭的群眾集會所煽動。八月下旬的一份申明說:“美國帝國主義及其隨從在侵略朝鮮中的野蠻行動不僅威脅亞洲和世界的和平,而且威脅到中國的安全。”該申明繼續說:“北朝鮮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北朝鮮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北朝鮮的防禦就是我們的防禦。” 9月份的事件使中國更迅速的全面捲入戰爭。由蘇聯倡議的聯合國和平努力失敗。美國空戰學院的院長說要在先發制人的打擊中打擊蘇聯的“原子彈基地”,他因為這種言論而被停職。在一場執行地很好的兩棲調動中,麥克阿瑟登陸仁川,直逼北朝鮮前線的後方,試圖切斷他們的退路。當北朝鮮部隊開始突圍向回撤退的時候,周恩來統治充當中國信使的印度大使說如果美國侵入北朝鮮,中國將不得不干涉。美國軍隊在10月7號,跨過邊界,在10月19號占領北朝鮮首都平壤繼續向北推進到中國沿鴨綠江的邊界。 在1950年10月中國部隊躲過美國情報機構的偵察,秘密進入北朝鮮,開始援助北朝鮮共產黨人。在幾個星期的小規模預備戰鬥之後,中國軍隊在11月下旬開始對韓國和美國部隊的全面進攻。盟軍情報部門當時還不知道中國干涉的規模,後來知道中國那時已經有超過25萬軍隊進入北朝鮮,中國軍隊的數字後來增加到70萬人。 中國軍隊的司令彭德懷後來回憶說當他被告知中國軍隊將侵入朝鮮,他幾夜無法入睡,此後不得不服用安眠藥。但是他巧妙的統籌了部隊,在12月份的艱苦戰鬥中中國人再次把盟軍推回到三八線。1951年1月聯合國軍繼續朝南撤退,中國和北朝鮮部隊再次奪取已經被燒毀的首爾(漢城)。聯合國軍重整隊伍,。再次奪取首爾。這時戰線位於三八線北邊的丘陵地帶。爭取陣地優勢的殘酷戰鬥在繼續,雙方傷亡慘重。這個階段發生了戰爭史上首次記錄的噴氣式戰鬥機中隊之間的混戰,美國首次使用直升飛機快速把部隊運到陣地。麥克阿瑟由於不斷的暗示盟軍可能要攻擊敵人在中國國內的庇護所而於1951年4月北杜魯門解除職務。戰爭痛苦的延續了兩年,1953年7月簽署了停戰協定,戰爭結束。停戰協定部分是由於艾森豪威爾的努力。他在1952年競選時候承諾要去朝鮮,一旦當選卻通過核外交使得中國和北朝鮮進入最後談判階段。 那時美國的傷亡已經超過16萬(54000死亡,103000受傷,5000失蹤),韓國傷亡40萬,北朝鮮60萬,中國傷亡在70萬到90萬之間。中國從來沒有公布確切的數字,因為他們聲稱他們在朝鮮的所有部隊都是“志願者”,而非正規軍隊人員。但是將近1百萬人的驚人損失——許多是在最後一年被聯合國軍占絕對優勢的火力所打死的——卻促使中國軍事領導人思考。特別是彭德懷認識到中國如果想在常規戰爭中對抗西方,必須發展一支像蘇聯那樣的更現代化的,裝備更好的軍隊。在朝鮮衝突中死去的中國人中有毛澤東的第一個妻子楊開慧所生的存活下來的兩個兒子中的長子。這個兒子,岸英,生於1922年,當時毛澤東組織湖南工人參加新成立的共產黨指揮的最初的罷工。他曾經在莫斯科留學,還在延安當過農場工人。他的遺體被埋葬在朝鮮土地上。(毛僅有的另外一個兒子岸青,有精神疾病史,大部分時間呆在療養院裡。) 戰爭的國內影響是深刻的。最主要的是數以十萬計的中國軍人所受的苦難,他們在嚴冬作戰,衣服,食品和彈藥都很匱乏,而他們的敵人在空中和炮兵方面都有絕對優勢。他們對敵人防守堅固的炮台的勇猛而代價高昂的進攻使得親眼目睹的外國士兵驚訝。這種勇敢導致了關於中國人的忍耐和英雄主義的新的神秘氣氛的產生。這些又在中國的文學作品,電影,戲劇和模範士兵英雄的故事中的用激動的語言詳細闡述,強化犧牲和革命的價值觀。中國也與蘇聯走的更近。蘇聯欣賞中國對於蘇聯集團的忠誠,向中國提供了大量軍事物資——儘管中國必須為援助付款。 另外,戰爭中的事件也被用來加強對西方帝國主義邪惡的宣傳,特別是把美國當作中國的首要敵人加以孤立。美國在朝鮮的捲入被視作美國在東亞的野心和對中國和中國人民無法消除的仇恨的清晰證據。在關於戰爭的小說和報告文學中這樣的主題得到強調。 這又導致戰爭的另外一個國內影響:仇視出於商業或宗教原因留在中國的大多數西方人或強迫他們離開中國。很多人,包括一些傳教士被逮捕和正式指控為美帝國主義的間諜。中國政府發動群眾運動把戰爭精神延伸到對國內間諜和所謂的以及真實的敵人特務的狂熱搜尋中。同時對那些跟國民黨有長期聯繫或在外國公司,大學或教會組織工作過的人的態度變得嚴厲。最終政府被迫承認它在統一中國方面失敗了。台灣不會陷落,而將成為對中國國內進行轟炸襲擊和破壞的潛在基地,在美國明顯支持下還是一個敵視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焦點。 在美國也如同在中國一樣,戰爭的影響也是嚴重的,深深傷害了兩個國家的相互理解。中國在戰爭中的“人潮”戰術使得亞洲人輕視生命的陳舊觀點重新出現,同時深信中國人像機器人一樣執行蘇俄的命令,不能形成他們自己獨立的政策。中國對美國和韓國戰俘進行洗腦的做法更增加了對中國人的反感和恐懼。朝鮮和平談判停頓了將近兩年,因為中國要求所有中國戰俘都被遣返,而超過1萬4千中國戰俘乞求不要被遣返,這也顯示中國迅速變成一個殘酷的獨裁國家。中國最終在這個問題上讓步。1萬4千人被安置到其它地方,大部分安置到台灣。 中國共產黨在戰場上的力量使得美國重新審視1930年代和1940年代的記錄,大部分可以在艾奇遜給杜魯門總統的冗長報告中找到。該報告1949年出版,長達1054頁,充滿表格和附錄。對於那些由於黨派政治原因或內心信念而強烈反共的人們來說,那些曾經對延安表達過同情的美國人有叛國的味道。赫爾利大使在他1945年後期辭職的時候就表達了這種觀點。許多人此後表示贊同。美國總統和參謀長聯席會議曾經在1944年認真考慮過——雖然是短暫的,武裝中國共產黨以促進聯合作戰。這個事實卻被遺忘了。 美國國內反共的侵蝕性階段對移民法,勞工立法,好萊塢的劇本作家以及媒體產生了影響。約瑟夫.麥卡錫參議員作出的模糊但是具有破壞性的顛覆指控使得該階段達到頂點。這個階段也排出了在10年的時間內對美-中關係進行堅定和嶄新的審視的可能性。儘管在規模上比中國同時期對國內敵人的搜尋小得多,但是麥卡錫和其他人發動的指控和影射運動對於很多美國人產生了深刻的破壞性效果。國務院最優秀的中國問題專家持續受到忠誠調查,被解職或被調到遠離世界事務的職位上。由於不能獲得去中國旅行的護照,一代美國學者,學生和記者被剝奪了跟那個國家進行個人接觸的機會。 當時越來越流行的說法是美國由於某種原因“失去”了中國——不管是通過有意叛國,外交人員的失職還是沒有提供關鍵的軍事和財政援助。這種觀點的瀰漫使得美國難以在其他國家遭遇共產黨顛覆威脅的時候置身事外,儘管眾所周知那些國家的政府腐敗,不得民心,經濟上具有剝削性。 中國共產黨參加朝鮮戰爭短期內可能得利,因為如果美國在1950年10月大獲全勝,並且能夠建立一個統一的,能夠生存下去的韓國政權,中國在它那麼多重工業集中的極其重要的東北邊界上就會有一個不友好的強大鄰居。但是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代價是高昂的,長期的悲劇是中國失去了“新民主”的所有希望,而“新民主”在1949年的講話和一些政策中有不太明確的體現。如果————看起來是無疑的——朝鮮在1950年的6月份的侵略得到蘇聯的支持,中國是個不太情願的同謀——儘管這不太清楚——因為他們認為戰爭將會是沒有痛苦的牽制,能夠幫助他們奪取台灣,那麼他們就大錯特錯了。無論如何,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走出朝鮮衝突時的心情比清朝在1894年時的心情好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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