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44年中國社會大震盪 - 天鼓已鳴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6月27日12:45:0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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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問天下事,官貪吏要錢。 此詩出現於1644年陰曆正月初一,是對明朝崇禎皇帝所提問題的回答,沒有作者,如相信歷史記載,這是“降乩”之詞,應該說是神仙的傑作。但是我們知道世間本無神仙,凡事歸根結底皆人所自為。然而人們為何如是說?讓我們就從這裡談起吧。 1644年的正月初一,標誌着明太祖朱元璋創建的大明帝國已經過了277個年頭,也是崇禎皇帝在位第17年的第一天。按慣例,明朝的元旦有大朝儀,同皇帝即位約略相仿,“晨賀晝會”《明史?禮志七》,卷53,1348頁。,相當隆重。可是自從李自成、張獻忠領導的農民起義軍,由北而南,再由南而北,如今已占領西安;遼東的清王朝更是異軍突起,不但以遼東為基地實現了東北的統一,切斷了京師左臂,而且繞道蒙古,進入內地,幾度迫使京師戒嚴。面對來自東西兩方面的威脅,即使除夕之夜,崇禎皇帝又豈能安枕!正月初一,比往日都早,剛剛天亮,他就上朝了。當他來到皇極殿上,只見空蕩蕩的大殿,只有一名錦衣衛士立班。當時鐘聲已停止,這名錦衣衛士不等龍顏發怒,忙解釋道:“群臣不聞鐘鼓聲,謂聖駕未出,來者益遲。令再鳴鐘,啟東西門,遠近聞之,自皆疾馳。”崇禎帝立刻諭令鳴鐘,而且不要停歇,朝門大開,永不關閉,迎接來自京師東西二城的文武百官前來祝賀元旦。結果沉悶的鐘聲接連不停地撞擊着,聲傳數里之外,皇宮裡卻仍是死一般的寂靜,久無一人至者。於是崇禎帝乃欲先謁太廟,然後接受朝賀,呼駕鑾輿。但是此舉非同小可,駕輿馬與立仗馬約用上百匹,眼前竟無一馬為備。幸虧有個小太監急中生智,將長安門外朝官們所乘的馬全部牽來端門。將欲登輦,司禮太監奏稱:天子乃萬乘之尊,乘用外臣馬匹謁太廟,對祖宗不敬,也恐馬有不馴,生出意外,請求免勞此行。崇禎帝這又改為先受朝賀後拜太廟,再次登座以候。原來明朝的文武官員分東西二城居住,文臣寓西城,武臣寓東城,恰與朝班所列文在東、武在西相反。此日皇帝先至朝,龍顏正視,文武大臣不敢過中門,從長安門入者各尋方便,文武朝班大亂。接受朝賀後,崇禎帝謁太廟,六品官以下不應陪祭者,也因馬掠而入。一連串的反常現象,給明王朝上上下下蒙上了一層陰影。 最奇異的是正月初一這一天,大風颳得天昏地暗,對面看不見人。儘管年前臘月二十六已立春,燕京(今北京)的春天,刮點風不足為奇;然而不止此也,朱元璋的老家鳳陽又傳來了鬧地震的消息。占卜的結果是:“風從乾起,主暴兵至,城破。”真是駭人聽聞! 崇禎皇帝御極以來17年,雖所用文臣武將比他的先輩都多,但自己總有主意。此時他比別人憂慮更重,見颳大風,又鬧地震,非常不放心,必要躬親一問。他沐浴焚香,拜天默禱,口中念念有詞:“方今天下大亂,欲求真仙下降,直言朕之江山得失,不必隱秘。”仙即降乩給了開始那篇文字的答覆參見《明季北略》,卷20;《懷陵流寇始終錄》,卷17;《明史紀事本末》,卷79等。崇禎皇帝見此回答,默不作語,滿臉不高興。其實這首詩說的全是社會現狀:第一,明末貪官污吏的確成為國家的首要問題;第二,社會動亂,十室九空;第三,黎民百姓,苦上加苦;第四,戰爭難免,休想太平。崇禎皇帝不愛聽這些話,只能說明他不願面對現實。 事雖如此,崇禎皇帝仍力求振作,便在朝賀禮後,召集內閣大臣陳演、蔣德璟、魏藻德、李建泰、方岳貢,兵部尚書張縉彥、戶部尚書倪元璐、工部尚書范景文等,賜茶並商討解決當前危機的對策。這一班文武重臣,為首的陳演“既庸且刻”;魏藻德憑一個好口才,被破格重用,超拜大學士入閣,“一無建白,倡議令百官捐助而已”;晉人李建泰“家富於資”《明史?陳演、魏藻德、李建泰傳》,卷253。他們無論自己有錢無錢,此時異口同聲提出:“庫藏久虛,外餉不至,一切邊費刻不容緩,所恃者皇上內帑耳。”崇禎帝沉默許久,難過地說:“今日內帑有難以告先生者。”說完,大哭起來。徐鼒:《小腆紀年附考》上冊,2頁,中華書局;戴笠:《懷陵流寇始終錄》,卷17,309頁,遼瀋書社。皇帝說了話,又流了眼淚,好像缺餉已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但是崇禎皇帝向來疑心很重,他明知道逼他的人家資萬貫,皆不願佐國家之急,因此內帑即使有錢他也留了後手,何況他的聚斂之心似乎仍未收斂。明朝末年的政治壞就壞在有權的和有錢的只顧個人,不顧國家,最後落個國破家亡。如這時曾出入過禁闥的宋起鳳在其所著《稗說》中稱,崇禎末年外餉告匱,而內庫甲乙十餘庫內,不只黃金、白銀帑幣而已,尚有諸多其他寶物。檢查賬面上固然只見黃金一萬餘兩,白銀數萬兩,可是舊庫地坎中竟藏有無數黃白大錠,每錠重三四百金。有人感嘆道:“崇禎天子蓄如許物,奈何數稱餉絀耶?”宋起鳳:《稗說》,卷4,見《明史資料叢刊》,第2輯,112頁。很多人不理解此事,連提供這項資料的宋起鳳也認為這是從崇禎祖先那裡傳下來的,崇禎本人不大清楚。值得一提的是,歷史有過一位還是著名的明君,即隋文帝,就在他統治下的開皇十四年(公元594年),人多飢乏,而倉庫盈溢,竟不許賑濟,乃令百姓逐糧。唐太宗恥笑他說:“隋文不憐百姓而惜倉庫,比至末年,計天下儲積,得供五六十年。煬帝恃此富饒,所以奢華無道,遂至滅亡。”《貞觀政要》,卷8,256頁,上海古籍出版社。崇禎帝時內帑匱乏,的確不像他說的那麼困難,其“不憐百姓而惜倉庫”,實不亞於隋文帝。最高統治者及其寵臣們刻薄至極!崇禎帝轉移方向求救,下了一道諭令給兵部:“凡罪廢武職及草澤義勇,有勵志殺賊者,予上賞。”《懷陵流寇始終錄》,卷17,309頁,遼瀋書社。 1644年古都西安的陰曆正月初一,完全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西安位於關中適中之地,周圍不僅有沃野千里,又據百二河山之險,周秦以來一個個赫赫帝國由此勃興。如今經過十幾年浴血奮戰的農民軍領袖李自成成為這裡新的主人,心情極為激動。他本是陝西延安府米脂縣雙泉里農民李守忠之二子,生於明萬曆三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1606年9月22日),原名李鴻基李自成出生年月日據《明季北略》,卷5,無名氏批註;出生地據柳義南:《李自成紀年附考》,3頁。李自成小的時候並不起眼,後來領導最底層的農民起義,有人罵他是“破軍星”托生的此說見《明史?李自成傳》,卷309,其荒謬在記載上即顯而易見,如謂李自成父無子,禱於華山,夢神告曰:“以破軍星為若子。”其實自成本已有兄,他的父親不可能以無子而禱神。他念過幾天書,也曾出家為僧,並為姬(或艾)姓地主放過羊。十幾歲時,父母相繼去世,無依無靠,他不得已向姬姓地主借貸,因過期無力償還,竟被狠心的老財痛笞一頓,套上枷鎖,在烈日之下遊街示眾。鄭廉:《豫變紀略》,卷3,65頁,浙江古籍出版社。李自成歷盡磨難,絕不少屈,為了報仇雪恨,刻苦習武。一次,他和侄兒李過等人到關帝廟欲仿桃園故事結義,恰巧廟中有個重73斤的鐵製香爐,李自成提議比試一下臂力,別人兩隻手都舉不起,自成用單臂舉起,繞殿走了兩圈,同伴們為之折服。李自成興之所至,豪言說道:“大丈夫當橫行天下,自成自立,若株守父業,豈男子乎?”加上三天前曾夢見 一位大將軍呼他“李自成”,遂改名李自成《明季北略》,卷5,“李自成起”。從那時起,他就萌發了推翻明王朝黑暗統治的思想。 崇禎二年(1629年),23歲的李自成參加高迎祥領導的農民軍。在這以前,李自成為生活所迫,先到銀川驛站當馬夫,後至甘肅當邊兵。因為他作戰勇敢長於騎射,在參將王國部下任隊長,“轄兵五十”。是年十月,清兵入大安口,攻陷遵化,兵臨北京,甘肅邊兵奉命勤王。參將王國率部下途經金縣,士兵譁變,李自成率兵縛金縣令索餉,“道遇王參將,刺殺之,率所部叛”李天根:《爝火錄》上冊,4頁,浙江古籍出版社。一說李自成參加農民起義實在崇禎三年(1630年),見《李自成紀年附考》,31~32頁。 李自成投入闖王高迎祥軍中,最初稱“闖將”,高迎祥犧牲後,為部眾推為“闖王”。李自成作戰勇敢頑強,生活艱苦樸素,為人虛己待下,在他身邊結成了以武將劉宗敏、李過、田見秀,謀士牛金星、顧君恩、李岩等人組成的軍事集團。從崇禎十三年(1640年)起,李自成部起義軍開始掌握戰爭的主動權,擊敗了戰鬥力較強的明將左良玉、孫傳庭等人的軍隊,攻下洛陽、開封、襄陽、荊州等重要城市,於崇禎十六年(1643年)冬天占領西安,控制了陝西全境和甘肅、青海部分地區。 甲申年(1644年)正月初一,苦戰十多年的農民軍迎來了不平凡的盛大節日。李自成宣布於西安稱王,國號大順,改元永昌,頒布所制“甲申歷”。李自成大封功臣,以宋獻策為軍師,牛金星為天佑閣大學士,不稱六部,而設六政府,各有尚書,宋企郊為吏政府尚書,陸之祺為戶政府尚書,鞏焴為禮政府尚書,張璘然為兵政府尚書,安興民為刑政府尚書,李振聲為工政府尚書。“權將軍、制將軍封侯,果毅將軍以下封伯、子、男。汝侯劉宗敏,澤侯田見秀,蘄侯谷黃,亳侯李錦,磁侯劉芳亮,英侯張鼎,綿侯袁宗第,淮侯劉國鼎等。伯七十二人:光山伯劉體純,太平伯吳汝義,巫山伯馬世耀,桃源伯白廣恩,武陽伯李佐,文水伯陳永福等。封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戴笠:《懷陵流寇始終錄》,卷17,309頁,遼瀋書社;又見《爝火錄》上冊,11頁。大順國家有步兵40萬,馬兵60萬,對明朝已成泰山壓頂之勢。這天,李自成改名為李自晟,表明他對大順國家的前途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山海關外盛京城(今遼寧省瀋陽市)的大年初一,既不同於北京城的悲悲戚戚,也有別於西安城的興高采烈,籠罩全城的是一派莊嚴肅穆的氣氛,因為這天是未滿六歲的順治皇帝登極後的第一個新年。 清王朝內部剛剛渡過一場權力危機。清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初九,智勇雙全且又正當盛年的清太宗皇太極暴死,時年52歲。他的去世在滿洲貴族中留下了一個權力真空。由於皇太極沒有指定接班人,滿洲貴族們必須推舉新皇帝。當時比較適合的人選有兩個人,一是皇太極的長子豪格,另一個是努爾哈赤的第十四子多爾袞。豪格英勇善戰,天命年間已被封為貝勒,天聰時晉為和碩貝勒,崇德初又被封為肅親王,雖說是多爾袞的晚輩,但實際年齡比這位叔叔還大三歲。多爾袞足智多謀,戰功顯赫,政治威望高於豪格;而且據說努爾哈赤死時曾經安排多爾袞繼位,但因年幼,被能力和聲望都高於他的皇太極奪去《清史列傳?多爾袞傳》載:多爾袞死後清算其罪狀之一是稱皇太極即位“原系奪主”;此說又見蔣良騏:《東華錄》,卷6,“順治八年二月二十一日之詔”。十幾年後,皇太極去世而又沒有指定繼承人,這等於給了多爾袞一次奪回皇位的機會。所以多爾袞積極活動,他先找兩黃旗代表內大臣索尼徵求皇位繼承意見,索尼主張:“先帝(皇太極)有皇子在,必立其一。他所非知也。”次日,八旗貝勒大臣在崇政殿討論時,索尼又和兩黃旗將領率巴牙喇兵包圍宮殿,索尼和鄂拜兩人進入殿中,“言立皇子”《清史稿?索尼傳》,卷249。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和幕後活動,多爾袞和豪格兩敗俱傷,結果採取折中方案,立年僅六歲的皇太極第九子福臨繼位,由多爾袞和濟爾哈朗輔政。 清順治元年(1644年)正月初一,六歲的小皇帝福臨很早就動身前往堂子行禮,然後回宮接受朝賀。清王朝的八旗王公、文武大臣齊集殿下跪拜,有禮親王代善、鄭親王濟爾哈朗、睿親王多爾袞、肅親王豪格、英親王阿濟格、豫親王多鐸等滿洲王公;有范文程、洪承疇、孟喬芳、張存仁、祖澤遠、李率泰等漢軍將領。同時朝賀的還有朝鮮國王李倧派來的使臣、外藩蒙古王公以及遠在大漠以北的阿祿喀爾喀使者。朝賀完畢,盛京皇宮裡大擺宴席,款待王公大臣及遠方賓客。 儀式結束,小皇帝還宮,多爾袞等人開始處理朝政。多爾袞向濟爾哈朗及諸大臣提出:當年攻取朝鮮江華島時,對朝鮮國王之妻有不殺之恩,因此經常得到朝鮮國王公饋贈,今天身為輔政,“誼無私交”,並向眾人提出“此等饋遺,永行禁止”,得到諸王大臣們的一致同意《清世祖實錄》,卷3,2~3頁。這件小事有着極重大的意義,證明以多爾袞為首的滿洲貴族在皇位更迭國君年幼的重大時刻,能夠摒棄私利共謀朝廷大計,為以後舉國一致挺進中原提供了保障。這和那些只靠從別人口袋裡掏錢花的明末君臣們不啻是天壤之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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