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了! 公元前509年,羅馬進入了共和制,這時的中國正處於春秋後期。
共和了!王制被推翻了!
市民們狂熱地歡迎這個嶄新的體制,將一切的希望寄託給這個嶄新的體制。市民集會宣
布了王制的終結,將二百五十年間的過錯全部都歸因於舊的體制,就像打倒了四人幫,一切
錯誤都是四人幫造成的那樣。
共和制的羅馬選出了第一任執政官。死了妻子孤獨的柯拉汀和被傲慢王殺了老爸可憐的
布魯塔斯榮獲當選。布魯塔斯便成了羅馬五百年共和制的創始人。
布魯塔斯本來不是他原來的名字,而是外號渾名,是“笨蛋”的意思,被叫的多了,便
成了真名。雖說布魯塔斯被人叫“笨蛋”,可因為能接近權力中心,想必有許多機會讓他冷
靜地觀察一切決策過程。大概通過長期的觀察,他開始覺得羅馬已經成熟到不必依靠雖然效
率高但無法不受到統治者個人意志的影響的獨裁制度了。改革的領袖人物常常產生於舊勢力
之中。
這羅馬的新制看來真是充滿了幸福的理念了。不過熱情過後,人們難免要搖頭。
不錯,市民集會的權力是比以往大了,這是好事。可是六個等級的劃分卻依然存在,富
豪等級獨占了過半數的票數,結果是他們不必用獨裁制度,而是能在民主的招牌下將自己的
意志強加給大家。在商人王時代,總是將被征服的土地分配給貧民的。而共和制一開始便廢
除了這一“惡制”,於是每天都有一些沒有土地的人湧入羅馬找飯吃,就像“盲流”一樣。
可是羅馬市內也沒有工作機會。執政官的任期只有一年,無法像王那樣開展長期大規模
的土木建設,而且共和制的實權是掌握在元老院手中的。以拉丁人和薩比奈人大地主為主流
的元老院與商人支配的王制大為不同,做起事來總是吝吝嗇嗇。
新政權在“健全財政”的名目下實行經濟緊縮政策。其結果使得羅馬陷入了經濟蕭條。
失業人數急劇上升,人們的不滿也在增大。要說這都是二千五百年前的事,中國在四九年後
一直都在一放就亂一收就死的循環中搖擺,這人類的老教訓似乎完全沒人理會,一看失控便
要經濟緊縮。問題如果可以解決也就算了,怕是用不了多少年又要來一次循環。
這羅馬的經濟緊縮政策所帶來的可就不單是蕭條了,人們的不滿終於暴發了。
羅馬的一些名門出身的年輕人聚集在一起密謀恢復王政,準備請回傲慢王塔克文,大家
都在血書上簽了名。不想被集會那家的一個奴隸全部聽了去,並向執政官告了密。
參與密謀的年輕人被一網打盡,連血書也被收繳,這下是鐵證如山了。
這事件對兩位執政官來講實在是不小的打擊,因為那集會的地點是在執政官柯拉汀的一
個親戚家,而另一個執政官布魯塔斯的兩個兒子竟然也是其中的成員。
執政官布魯塔斯沒有為自己的兒子網開一面,他冷酷地注視著兩人被鞭打後砍頭的經
過,然後默默地退場。而執政官柯拉汀則飽含熱淚,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執政官布魯塔斯的鐵面無私受到了市民的讚揚,同時對柯拉汀開始表示懷疑。柯拉汀無
法忍受這種遭遇,便辭去了執政官的職務,帶領全家離開了羅馬。市民選出了瓦萊劉斯(
Valerius)接替柯拉汀的職務。
流亡在外的傲慢王塔克文得知密謀流產,便決定使用武力奪回王位。他向伊托魯里亞的
塔奎尼亞(?,Tarquinia)和魏(Veii,羅馬市北二十公里左右)借了軍隊向羅馬發動了進
攻。羅馬周圍的薩比奈一帶也紛紛起兵響應。
執政官布魯塔斯率騎兵,瓦萊劉斯統步兵迎敵,與敵人在羅馬市北一天行程之處激戰。
布魯塔斯在戰鬥中與敵軍主將同歸於盡。而步兵的戰績則是勢均力敵。不過晚上鳴金收兵
後,奇妙的消息在兩軍營地流傳開來,說是伊托魯里亞軍的陣亡人數比羅馬軍多一人。士兵
們相信這是神的聲音。
第二天羅馬軍依舊出營布陣,而伊托魯里亞軍卻沒有出現。這就算是羅馬贏了一陣吧。
執政官瓦萊劉斯便帶著布魯塔斯的屍首凱旋迴城了。市民們為布魯塔斯舉行了國葬,女人們
像死了父親那樣為布魯塔斯服喪一年。
二
身在顯位的無不受到人們的嫉妒、懷疑和中傷。執政官瓦萊劉斯也沒能例外。為布魯塔斯
壯烈的死而流的淚還沒有干透,人們開始對瓦萊劉斯產生了不信任感。
先是對瓦萊劉斯的凱旋式不滿。自從羅馬建城起便有了為戰勝將軍舉行凱旋式的慣例,
可瓦萊劉斯竟然用了四頭白馬來拉自己的戰車,馬本身就是財富的像征,而四匹同色馬更是
了不得了。瓦萊劉斯雖是非常的有錢,但這個行為在羅馬市民的眼裡頗有玄耀財富的嫌疑,
也算得上有稱王的傾向了。
再就是瓦萊劉斯在羅馬的大廣場背後的山丘之上有可將大廣場一覽無餘的豪華家宅,這
在市民的眼裡看來也有王宮的樣子了。
最後,布魯塔斯死後空下的執政官的位子瓦萊劉斯好像並沒有立刻要填上的意思。有了
這幾點嫌疑,小道消息便容易流傳,說他不滿於執政官的地位有稱王的企圖。
這消息傳到了瓦萊劉斯那裡,他立刻雇了一群人連夜將山頂上的豪華宅院夷為平地。然
後又在羅馬市內靠城牆處地價最便宜的地方修了一棟簡陋的新家。新家的前後門都常年開
放,使市民都可以自由出入,以便監督他的日常生活。
這還不算,他又連連制定出受民眾歡迎的法律。這些法律成了未來五百年間共和制羅馬
的金科玉律。
依此法律,王政時期由國王管理的國庫財政移交財務官管理,政治軍事的最高權力者的
執政官不得參與;凡未經過市民集會批准而占據公職的死刑;凡陰謀稱王的死刑;對於司法
官的判決,凡是市民都有權向市民集會提出上訴。另外,空缺的執政官位子也選出了新人填
補。
不過要有怎樣的證據便可算“陰謀稱王”卻沒有明文規定。因此元老院在很長的年月里
總是利用這條法律來排除異己和政敵。實際上將“陰謀稱王”的字樣改成“陰謀顛覆政府”、
“篡黨奪權”、“反革命”或是“漢奸”、“賣國賊”、“帝國主義的狗腿子”、“小人”之類,現在依然通
用,不但政府用連一般小民也用,目的除了排除異己沒別的。魏京生當然要抓,這中文網上
不是也有人選完十大漢奸又要選十大狗腿子嗎? 可嘆的是總有小民深信不疑(高高在上的大人
物只是用著方便,從來不信的),看來人類幾千年來的進步可不能算大。
不過這些法律的立案者瓦萊劉斯在民眾中的聲望卻日益高漲,被市民尊稱為“人民之友”。
在共和制的初期,這種攏絡人心的做法或許是必須的,不然無法團結眾人,使新制度受到搓
折。實際上,共和制羅馬面對著許多新問題。
首先,一直處於上升狀態的國力開始下降。隨著伊托魯里亞族的王家被驅逐和不斷的與
伊托魯里亞的交戰,許多伊托魯里亞人開始離開羅馬,雖然羅馬依然鼓勵這些人留下。而流
出的伊托魯里亞人是羅馬的人材,他們懂得當時的先進技術又擁有主要經濟實力。王制時代
伊托魯里亞人不斷地移來羅馬,而從這時起,這些人材開始流出。
隨著國力的低下,羅馬在周圍個部落中的威信也開始降低。羅馬與周邊各族有軍事同盟
關係。這時的同盟成員都不願跟隨羅馬改變體制,繼續與國力開始下降的羅馬為盟了。而將
自己的軍隊交給任期只有一年的執政官統領,也使各族的王覺得不安。
最大的問題是共和制羅馬與伊托魯里亞完全陷入了敵對關係。雖然伊托魯里亞的勢力開
始衰退,但與羅馬相比仍有天壤之別。
瓦萊劉斯連任了四屆執政官,此間的政策可以認為是瓦萊劉斯的想法。他為了恢復經
濟,將當時的海鹽販賣權收歸國有。對於沒有自己的貨幣的羅馬,鹽是唯一可用於與他國進
行貿易的商品。
對於海鹽販賣國有化給商人帶來的損失,瓦萊劉斯對商人實行了減稅,這一措施使許多
原來不是商人的人加入了經商的行列,反而彌補了減稅所帶來的損失。不僅如此,新興的商
人階層還填補了伊托魯里亞人流出所造成的空白,使得羅馬擺脫了倒退回農耕經濟的危險,
同時也為羅馬獨自的技術發展創造了條件。當然,受優待的新興階層也會全力支持政府。
對於移民,瓦萊劉斯依舊十分積極地與以鼓勵。當時在羅馬附近的拉丁人中有一些人認為
有同樣的信仰和語言的拉丁人之間不應互相爭鬥。在瓦萊劉斯的呼籲下這些人中有五千人集
體移住到了羅馬,這樣一來,不僅彌補的伊托魯里亞人流出所造成人口減少,更重要的是大
大削弱了羅馬周圍拉丁人的勢力。
不過伊托魯里亞依然是強敵。
傲慢王塔克文兵敗後逃到了伊托魯里亞的克魯西姆(Clusium,現在的Bolsena湖西岸
一帶),向克魯西姆王波爾杉納(Porsenna)借兵。曾深受傲慢王塔克文的對外戰爭之害的
克魯西姆王波爾杉納紳士般地收容了塔克文並決定御駕親征討伐羅馬。
克魯西姆王波爾杉納以英明君主和文韜武略著稱,他的出兵對羅馬人來講真好向當頭一
棒,在堅持共和還是退回王制的問題上著實苦惱了一番。當然共和派站了上風。
但戰況對羅馬極為不利,周圍受羅馬支配的各族(現在的意大利Razio州)紛紛響應波爾
杉納軍,起兵將各地的羅馬住軍全殲。波爾杉納的大軍轉眼攻下了台伯河西岸的要塞。
依羅馬的傳說,羅馬軍這時是英雄輩出,奇蹟般地與波爾杉納軍勇猛奮戰,不妨讓我們
先欣賞一下兩個大俠式的故事:
台伯河上有座橋,到達台伯河西岸的波爾杉納軍為了儘快攻占羅馬要搶占這座橋。駐守
此橋的羅馬軍望見刀明戟亮的敵軍潮水般地殺來時,全都沒了主意,扔了兵器一溜煙似地散
了,這時一張飛式的勇士(HoratiusCocles),叫住了幾個士兵命令他們從東岸拆橋,而自己
便一人單槍匹馬在橋頭抵擋蜂擁而至的敵軍。波爾杉納軍硬是沒能將他從橋頭趕開一步,直
到那幾個士兵將另一半橋拆毀。
波爾杉納的大軍徵集舟船渡河,終於將羅馬城圍了個水瀉不通,城內開始缺糧。這時又
有一勇士穆裘斯(GaiusMucius)自告奮勇要出城刺殺波爾杉納。他攜帶短劍游過台伯河,
到了敵軍中軍營地,克魯西姆王的大帳。不過穆裘斯不僅不認識波爾杉納,大概也沒見過世
面。他看著所有的敵軍都衣冠華麗,頓時不知從何下手。正巧當時正在發軍餉,穆裘斯便認
定發錢那個定是國王無疑,就一頭撞了進去將那人捅了。不過那人只是國王的秘書。
穆裘斯被帶到國王面前,波爾杉納對他嚴刑拷打要他招出幕後關係。其實這都是廢話,
幕後當然是羅馬,不必打也知了,知道又能如何?不過這倒給了穆裘斯以表現的機會了。
“吾乃羅馬市民穆裘斯,特來殺汝!如今要殺要剮隨便,何必多言?吾死尚且不俱,何俱
拷打!” 說完,伸手(!)從火堆中抄出一燃燒中的柴棒,沒有衝上去與國王拼命或敲死一兩
個敵兵,而是將燃燒的一頭從容地按在自己的右手上,大叫“只有膽小鬼才真惜自己的肉
體!”。大帳中立時充滿了焦臭的氣味。
波爾杉納大概說了句“真勇士也!來人,給我放了”之類的話,將穆裘斯放回羅馬。後
來穆裘斯的右手殘廢,被市民稱為“左撇子穆裘斯”。
不過失敗還是失敗,羅馬終沒能靠幾個勇士扭轉戰局。敗戰總是伴隨著英雄的傳說,因
為失敗時需要英雄的傳說自欺並欺騙後代。所向無敵時不要這種東西的。所以儘管張飛喝得
水倒流,子龍萬軍之中救幼主,那劉備依舊是要落荒而走的,而常勝將軍凱薩的回憶錄中是
沒有英雄故事的。
羅馬無條件投降,以前占領的伊托魯里亞的土地盡數歸還。而波爾杉納為傲慢王塔克文
報了仇,卻沒有支持他重新登基,大概知道此人無信,不願看他重新稱王並再向伊托魯里亞
開戰。
這次戰敗,使羅馬從王制時期的帝國首都一跌千丈,成為一介小國,勢力範圍半徑只有
不到四十公里。後來羅馬不得不用了整整一個世紀才恢復了原來的勢力。可是,羅馬與伊托
魯里亞並沒有達成完全的和平,這次與波爾杉納的和平只是暫時的停火,當然這對羅馬來講
是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了。
公元前503年,羅馬進入共和制六年,人民之友、執政官瓦萊劉斯去世,曾是一代富豪
的瓦萊劉斯這時竟然幾乎身無分文,操辦不起喪事。羅馬市民們每人都拿出錢來,為瓦萊劉
斯發喪。女人則像布魯塔斯死時那樣,為瓦萊劉斯服喪一年。
由布魯塔斯播種,瓦萊劉斯培育的羅馬共和制終於在羅馬生了根,瓦萊劉斯之後的羅馬
沒人在想過復活王制。但羅馬為此付出的代價是犧牲了一個大帝國的實力。
羅馬人的故事講到這也就只需講講羅馬市周圍的人和事,王制時的地盤不小也只限於
現在意大利的Razio州一帶,到了共和制初期,把大好河山丟了個差不多,剩下的地盤不過現
在北京市的五分之一左右。
三
雖說那時的邊境線不像今日那樣清楚,南意大利的希臘殖民市塔蘭托和西西里島東的錫
拉庫扎的勢力範圍比羅馬要大三到五倍,雅典要大十倍,而斯巴達就更大了。要說從羅莫路
建城算起,羅馬也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可她的勢力在公元前五世紀中頁也就這點大小。
不過這時的羅馬終於和希臘文明發生了接觸,而且是不通過南意大利的希臘殖民市的,
直接與雅典和斯巴達的接觸。這時的羅馬正在考慮製做第一部明文法律。
在此以前羅馬也有法律,不過沒有明文公開,只有統治階層可以引用解釋。對此不滿的
民眾則要求法令的明文化和公開化。古往今來,民眾爭取自身權力多是以要求法令明文化為
起點的,羅馬也是如此。
以元老院為代表的統治階層起初抵制這一要求,被稱為貴族制的共和制剛剛成立不到半
個世紀,元老院意氣風發,而國境在這一段時間內也還安靜無事。
但平民們也有有效的武器,那就是拒服兵役。不久,短暫的和平期過去,羅馬又與周圍
各族開始了綿延的戰事。每年春到秋季的戰事頻繁,而平民的拒服兵役對羅馬來講可以說是
一個沉重的打擊,元老院終於同意制定公開法律。為此決定先派一個考察團到當時的法制先
進國希臘進行考察。考察團由三名當時羅馬的名門貴族出身,有豐富經驗的元老院議員組
成。
這個三人考察團在希臘逗留了一年,那麼當時的希臘是經過了怎樣的發展歷程的呢?
從羅馬來到希臘的三人考察團,在希臘住了一年,所聞所見的正是伯里克利時代的雅
典。
我們講的伯里克利時代是指公元前460年到430年的三十年,而後進國羅馬的視察團是
在公元前453年到452年的一年間訪問希臘的。
在伯里克利的晚年時,雅典與斯巴達之間爆發了戰爭,那是公元前431年,羅馬來訪之後
20多年的事。當時的羅馬人沒有見到。
也就是說,羅馬考察團所見到的雅典是在伯里克利的全盛期、伯里克利的政策毫無障礙
通行無阻時的雅典;而伯里克利則像無暇的大理石神像一樣完美,像驅使自己的手足一樣驅
使著雅典市民將自己的想法付諸行動。
面對這樣的景觀,大體上的人都會傾倒在雅典民主政的旗下,成為雅典民主政的信徒,
將雅典民主政介紹給自己的國家。哪裡還用等伯里克利的講演,因為雅典民主政體的實施結
果使雅典成為連波斯都不得不另眼相看的強國。
但是羅馬人竟然沒有模仿雅典老大哥!而且也沒有模仿連雅典都要時刻提防的強國斯巴
達!
要是說訪問了一個進入衰退期的國家,那誰都會以那裡所展示出的種種缺陷為反面教
材。但是,視察一個處在全盛期的國家而不去模仿,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不過關於到底這三人在希臘看到了什麼,回國後是如何匯報的,完全沒有詳細記錄。或
許在後來的戰火中,相關的史料都散失了吧。只以日羅馬的發展進程來看,那三人考察團的
人選可以說是最佳選擇了吧,有先見之明,有歷史洞察力。
自由和秩序的矛盾是人類所面臨的永久課題。沒有自由便沒有發展,沒有秩序發展就不
能長久。而這兩者竟然是相護矛盾的。因此如何將這兩個理念在現實中和諧兩立,是政治中
最重要的命題。對於這命題,雅典和斯巴達以不同的方式作出自了己的回答。我想至少在這
一點上,對這兩個國家的考察,不僅對羅馬人有益,對當今的我們許多人都會有益。
那麼,這三個羅馬人會如何看待雅典和斯巴達的呢?
軍事國家斯巴達對於實行稅制等於軍制的羅馬來講,無疑多少都會產生一點親近感。而
且斯巴達人所重視的樸實剛健的作風,對於此後二百間一直以此為行動準則的羅馬人說來也
極易產生共鳴。
但是,斯巴達的社會過於封閉,不僅對別國關係長年不變,連國內的階層也完全固定,
這對於建國伊始便普遍與外族發生融合的羅馬來說完全一種異樣的國度。
另外,斯巴達以培養職業士兵為至上目的,而羅馬則認為士兵來自一般市民已經足夠
了;雖然在羅馬也以服從為美德,但並不像斯巴達那樣此為所有日常生活的準則;在斯巴達
追求私有財產會受到蔑視,而羅馬的第一部法律是為保護私有財產而制定的。
羅馬人認為不用像斯巴達那樣的壓制自由也能維持秩序,不用像斯巴達那樣將全部力量
用來培訓士兵也可足以保衛國土。
那麼雅典呢?雖說是有伯里克利的巧妙的誘導,在羅馬人眼裡雅典的自由與秩序大概是
非常和諧地兩立了吧。
當時的羅馬不僅是共和制,而且與雅典相同,處於平民階層勢力不斷增強的狀態。在平
民勢力的壓力下,羅馬不得不派出考察團準備制定明文法。也就是說,公元前五世
紀中頁的羅馬與雅典的克里斯梯尼時代的情況相似。這時的羅馬就算採用了雅典民主制也不
會令人吃驚。人類的歷史很有意思,從來都不會只有非此既彼的兩條路。羅馬就使許多“進
步”的歷史家不無遺憾地說:羅馬失去了一個實現民主制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雅典住了一年的三人一定有許多機會去接觸和觀察伯里克利的言行。而且越是接觸的
多,越會痛感伯里克利非凡的能力卓越的才華是極為不可多得的,所謂雅典五百年,羅馬一
千年才會出一個的稀有天才。也就是說,公元前五世紀時雅典的自由與秩序完美的和協共存無
疑是要歸功於伯里克利的能力的。著名古代歷史學家希羅多德這樣的評價雅典的制度:“外
觀的民主,實質的獨裁”。
也許不僅希羅多德看到了這個實質,那三個羅馬人也感覺到了這一點。這時的羅馬剛剛
拋棄獨裁推翻王制實現共和不到半世紀,他們依舊對獨裁有種神經質的抵抗感,儘管雅典的
獨裁者是那樣地才華橫溢那樣地民主。獨裁的缺點正在於其不可避免地極度地依賴執政者的
個人才智,而且十分遺憾的是古今中外不知為何優秀的人材極少連續出現,但昏君一出便是
接連不斷。獨裁制的最大缺點在於這個制度不存在監測機能,無法避免出現失、惡政。對此
我們中國人一定深有感觸。所以那些認為中國現在只要一心抓經濟民主早晚會到來、凡指責
中國現在獨裁政策便是破壞中國的經濟發展的想法正是沒有看到獨裁制的長遠危害。
認識了希臘之後三人考察團訪問了希臘之後,羅馬並不是簡單地吸取了雅典和斯巴
達的長處制定了更完善的體制。這時的羅馬直到公元前367年的80年間都處於貴族和平民
的抗爭狀態之下,暫時無從奢談政體的改革。
公元前509年,羅馬人打倒了王制,他們充滿了成為自由人的自豪,成立了共和制。此
後的一段時間裡,羅馬人忙於與試圖恢復王制的塔克文和他的後援伊托魯里人的戰爭,還有
那些想趁機吃掉羅馬的近鄰也與羅馬不時發生衝突。這期間的羅馬無疑是舉國一致團結抗戰
的。然而這並不是說羅馬的內部就不存在矛盾了。
不久,羅馬最後的國王和他的兒子們或客死他鄉或戰死沙場,竟然絕了後。而近鄰各族
也在羅馬的頑強抵抗下漸漸服首,新生羅馬終於挺過了危機。
四
這時羅馬終於顯示出了過渡到共和制後所產生的矛盾,這個矛盾便是跨越整個世紀的貴
族與平民的矛盾,這是一種階級鬥爭。為什麼在王制時不存在的矛盾,到了被普遍認為是比
王制更進步的共和制時代反而產生了階級鬥爭了呢?這大概是源於羅馬權力構造的變化。讓
我們來看一下從王制到共和制羅馬的權力構造的變化。
王制時的羅馬的王由市民集會選舉產生,經元老院認可方可繼位,任期為終身制。在位
時間一長,王權總是漸漸強大而獨立於元老院的勢力圍之外。而元老院對王只有諫言和勸告
的作用。相反,每個羅市民都可以參加的市民集會則有權承認或否決王的政治軍事提案,與
王有著緊密的聯繫。
這是一個穩定的三極構造,王、元老院、市民集會各自獨立相互制約。這種三極構造在
當今許多政局穩定的國家依舊可見,無論是多黨議會還是君主立憲制或是大總統上下議院
制。
羅馬進入了共和制後,王的位置由執政官代替,雖然可以連選連任,但每屆任期只有短
暫的一年。為了防止獨裁,每年要選兩個執政官共同執政。在短短一年裡,執政官要做以前
王要做的幾乎所有的工作,這無疑要求執政官人選要具有相當的能力、經驗和成熟度,不難
想像能夠每年都提供這樣的人才的只能是元老院內的幾個名門貴族了。
結果是明擺著的,執政官與元老院的差別一年小於一年,那三極中的兩極漸漸交叉重
疊,甚至異體同心了。市民集會雖然權力依舊,但讓市民們感到自己不再是國家的主人之一
而是被統治者,這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另外,共和制最初的十幾年的舉國一致團結對外的經驗也使市民們認識到了自己的力
量,那就是,沒有這些平民的參加,羅馬不可能從勝利走向勝利。
連年的戰爭使平民們不得不長期遠離自己的土地和工房,其經濟狀態年年惡化。而擁有
大片農牧地的貴族則不會因此使自己的生活水平立即降低。於是平民與貴族的抗爭便以經濟
為導火線暴發了。
公元前495年的一天,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受到了在羅馬大廣場上的市民們的注意。只
見他披頭散髮幾乎遮住了半個面孔,那疲倦的神態既不像奴隸也不像乞丐。在大家的尋問
下,老人緊閉的雙唇說出了驚天動地的話來。
“俺原是個軍人,為了保衛羅馬身經百戰。甚至當過百人隊隊長。”
“哦,原來是國家功臣。那你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呢?
老人悲切地說出自己的土地房屋如何變為戰場化為焦土,倖存的家畜如何被盜,為了重
建家園如何借下高利貸,因年景不好無法還債,不但房產土地被收押,連自己都被迫依法喪
失人身自由淪為債主的農奴。
說罷,老人便脫下自己的衣服,於是大家不但在他的身上看見了身經百戰的刀箭傷疤,
還可見債主新留下的累累鞭痕。
群情為之激奮,一些人跑去市內招集市民,霎時間萬家空巷,市民們一同擁向坐落在廣
場一角的元老院。兩個執政官拼命地試圖說服大家安靜下來,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們的
話,那場景也許和前的北京城一樣,無人能控制局勢。
元老院為了商討對策要招集緊急會議,但元老院議員們大多攝於群情,不敢離家赴會,
致使人數不夠法定的下限而無法開會。
俗話有講禍不單行,偏偏這時鄰近的拉丁人的一族(Volscian族)糾集軍隊向羅馬發起
了進攻。敵軍漸漸迫近處於革命前夕的羅馬市,情況極其危急。
元老院這時深感內外交困,力不從心,於是請求兩個執政官中比較同情民眾的塞爾維
(Servilius)來收拾大局。塞爾維無暇多想便來到民眾之前,要大家面對外敵齊心衛國,同
時塞爾維也向大家保證:
“無論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止市民應執政官之招參加軍務;不得以任何方式沒收或拍
賣從軍市民的私有財產”
市民們接受了塞爾維的提案並相信他在戰後能使之法律化。當下眾人踴躍應招參軍,應
招人數比以往還多。羅馬軍連戰連勝,接下去又連續平了另外兩族的入侵。
凱旋迴城的市民當然等待著塞爾維提案的法律化。可是另一位執政官阿匹烏斯(Appius)
嫉恨塞爾維在提案前沒有和自己商議而行使否決權。從法律上講,羅馬的兩個執政官如果意
見不一致,任何提案都不能生效。而元老院也似乎忘記大敵當前時內外交困的恐懼,竟然同
意了阿匹烏斯的否決。
忿怒的市民擁向塞爾維的家門,要求他信守諾言。但處於元老院貴族和羅馬平民的雙重
壓力下的塞爾維備感心力憔悴,而且看著漸漸增強的市的暴力傾向,塞爾維也無法全心力地
支持他們。
實際上,後來市民們認為塞爾維毫無信義,他們像痛恨阿匹烏斯同樣地痛恨塞爾維,甚
至在決定由誰來主持祭祀儀式的選舉時,竟然不以常規選出兩個執政官的一人,而是選了與
祭祀毫無關係的一個老百人隊長。這當然不是說那個老隊長深孚眾望,只是明顯地表示對這
兩個執政官的不信任。不僅如此,市民的情緒也日趨激化,他們甚至公然湧入法庭,用噪聲
干擾對負債平民的判決。
在這種狀態下,當薩比奈人向羅馬發動進攻的消息傳來,執政官招集軍隊的時候,沒有
一個市民應招參軍。他們全都上了Esquiline山和Aventine山,這是羅馬史上的第一次罷
工。當然羅馬人沒有人說這些人是漢奸或者說是羅奸,他們沒有在大敵當前團結抗戰的幌子
下低頭,大概他們也不會相信只要打敗敵人天下太平了,自己的日子會自然的好起來,只要
生活好起來那自己的權力自然就會有的。他們不信自然就有而相信要自己去爭取。
後任的兩位執政官往返於元老院和兩山之間試圖調解紛爭,但毫無結果。
這次元老院又在內外交困下變的認真起來了。面對平民以罷工的形式發出的最後通牒,
貴族們也分化為兩派--強硬派和妥協派。兩派為解決這一難題爭執不下。但經驗豐富的元老
院在強硬派還占上風時就下了決心,決定擁立獨裁官(Dictator)。
擁立獨裁官也就是說宣布進入非常狀態。獨裁官的任期雖然只有短短6個月,但是在任
期內可一人全權處理一切事務,就是執政官也不能對獨裁官的決定提出異議。這是羅馬共和
制所特有的制度,目的在於出現危機時將平時分散給兩個執政官的權力集中於一人,以便高
效率地渡過危機狀態。公元前501年,當薩比奈人大舉向羅馬進攻,羅馬曾有過任命獨裁官
的先例。
但這次的獨裁官所面臨的課題與公元前501年不同,不是對外做戰,而是收拾國內的混
亂局面。
元老院沒有從對平民階級決不妥協的強硬派中任命獨裁官,而是選中了外號叫“平民
派”的曼里烏斯(ManliusValerius)。
聖山平民派曼里烏斯的獨裁官的當選,使平民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對於獨裁官的
軍隊招集令平民也給予了很大的支持,他們走下山來,立刻就組成了十個軍團。
對外開放的羅馬人一但團結作戰,想取得勝利也是易如反掌。雖說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
會產生嚴重的分歧,但取得一致後卻決不會內戰內行外戰外行,或是消極殆工。當然這次得
戰爭也毫不例外的取得了勝利。曼里烏斯如期辭去獨裁官,並向市民集會提出了今後不得以
無力還債為由剝奪羅馬市民的人身自由的議案。
可是,曼里烏斯的提案卻被市民集會否決了。前面講過,在羅馬財產多的多盡義務,多
盡義務的多享受權力,貴族階層在市民集會中享有絕對多數的票數,在這種制度下貴族可以
輕易地左右投票結果。
從法律上講,平民們知道他們不得不遵守投票結果,但是因自己的正當的權利被否決所
激起的憤怒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猛烈。他們全體撤離羅馬城,上了遠離羅馬城的聖山。
這是公元前495年的事。平民們甚至說如果達不到目的便在聖山一帶另立新城。
羅馬內部紛爭的消息傳遍了周圍各族,甚至傳到了伊托魯里亞人的耳朵里。這些人什麼
時候都有可能趁羅馬內亂來撈取魚翁之利。沒有平民羅馬就不可能有足夠的兵源,處於夾縫
中的羅馬貴族階層終於向平民低下了頭。公元前494年,聖山一帶充滿了歡呼聲。羅馬終於
決定為平民階層設立專門的官職,以維護平民階層的權力和利益。這官職的名稱是保民官
(Thetribuneoftheplebs),並且只有平民出身的人才可以擔任此職。保民官由選舉產生,
但不在被貴族控制的市民集會上選,而是在完全由平民組成的平民會上選。保民官名額是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