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大棋局 - (四) 歐亞大陸的巴爾幹 (上)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4日12:51:0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在歐洲,“巴爾幹”這個詞使人聯想到種族衝突和大國的地區性爭奪。歐亞大陸也有它的“巴爾幹”,但歐亞大陸的“巴爾幹”面積更大,人口更多,在宗教和種族上的差異也更大。它位於第二章所描述的那個標出全球主要不穩定地區的長方形地理區域之內,包括東南歐的一部分、中亞、南亞的一部分、波斯灣地區和中東。

歐亞大陸的巴爾幹構成了這個巨大的長方形區域的內核,而且它在一個獨特的方面有別於其外圍區域:這是一個力量真空地帶。在波斯灣和中東地區,雖然大多數國家也不穩定,但美國的力量是那個地區的最後裁決者。所以這個不穩定地區的外圍區域是一個單一的大國霸權地區,並受這個霸權的調節。相比之下,歐亞大陸的巴爾幹國家的確令人想起那些更加古老而熟悉的東南歐的巴爾幹國家:它們不僅政體不穩定,而且還吸引和誘使較強大的鄰國的入侵,而入侵的每個大國又都決心反對任何一個其他大國主宰這個地區。正是這樣一個我們並不陌生的力量真空和對外界力量吸引的結合才使它們名正言順地有了“歐亞大陸的巴爾幹”的稱號。

傳統的巴爾幹代表爭奪歐洲主導權的鬥爭中的一個潛在的地緣政治目標。歐亞大陸的巴爾幹在地緣政治上也是重要的,因為它們將控制一個必將出現的旨在更直接地聯結歐亞大陸東西最富裕最勤勞的兩端的運輸網。從安全和歷史野心的角度來看,它至少對三個與它直接接壤的較強大的鄰國俄羅斯、土耳其和伊朗有重要意義。中國對這一地區也表現了越來越大的政治興趣。然而,作為一個潛在的經濟目標,歐亞大陸的巴爾幹的重要性更加無法估量:本地區集中了巨大的天然氣和石油儲藏以及包括黃金在內的重要礦產資源。

世界能源消費在未來20或30年內必然會急劇增加。據美國能源部估計,從1993年到2015年世界能源需求將增加50%以上,而消費增長最大的將是遠東。亞洲經濟增長的勢頭已經產生巨大壓力,促進了新的能源產地的勘探和開發。中亞地區和裏海盆地被認為蘊藏着大大超過科威特、墨西哥灣或北海的天然氣和石油。

得到其資源並分享其潛在的財富成了各方尋求的目標,這個目標激起了民族的野心,引發了集團的興趣,重新挑起歷史上關於歸屬的爭端,喚起了帝國的理想,同時也激化了國際的爭奪。由於這個地區不僅是一個力量真空而且內部也不穩定,局勢就變得愈加變化無常。每一個國家都有嚴重的內部困難。所有國家的邊境不是與鄰國有主權爭議,就是存在着種族仇恨,單一民族的國家極少,有些國家甚至已經陷於領土、種族或者宗教等的暴力衝突之中。

種族的大熔爐

歐亞大陸的巴爾幹包括九個以某種方式符合上述描述的國家,另外還有兩個國家被視為潛在的候補成員。這九個國家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阿塞拜疆、亞美尼亞和格魯吉亞——它們都曾是已垮台的蘇聯的一部分——還有阿富汗。可能加入這一行列的還有土耳其和伊朗。它們在政治和經濟上都更有活力,也都在歐亞大陸的巴爾幹範圍內積極爭取地區影響,所以兩者都是本地區重要的地緣戰略棋手。同時,兩國都很容易受到內部種族衝突的打擊。如果它們中的一個或者兩個同時出現動盪,本地區的內部問題就將變得無法控制,任何抑制俄羅斯對該地區控制的努力甚至都可能變得徒勞無功。

高加索的三個國家亞美尼亞、格魯吉亞和阿塞拜疆可以說是建立在真正具有歷史性的民族基礎之上的。所以它們的民族主義往往廣泛而強烈,而外部衝突成了它們面臨的主要挑戰。相比之下,五個新的中亞國家可以說是在更大程度上處於國家建設階段,仍有很強的部落和種族意識,所以內部糾紛成為它們的主要問題。在兩種類型的國家中,這些問題已經開始被它們的更強大的、有帝國意識的鄰國所利用。

歐亞大陸的巴爾幹就像一個由不同種族組成的鑲嵌畫。其中各國的邊界都是在二十世紀20和30年代各蘇聯加盟共和國正式成立時由蘇聯的地圖繪製員們主觀劃定的(阿富汗由於從來就不是蘇聯的一部分,所以是一個例外)。它們的邊界主要是以種族為標準劃定的,但同時也反映了克里姆林宮的一個意圖,那就是保持俄羅斯帝國南部地區內部的分裂以使其更加俯首帖耳。

所以,莫斯科拒絕了中亞民族主義者建議的把中亞各個民族(其中大多尚無強烈的民族主義意識)合併成一個單一的政治單位——稱為“土耳其斯坦”——的方案,而寧願建立五個單獨的“共和國”。它們都有自己的新的名稱和犬牙交錯的邊界。可能是出於同樣的意圖,克里姆林宮放棄了建立單一的高加索聯邦的計劃。所以,在蘇聯瓦解以後,無論是三個高加索國家還是五個中亞國家對它們的新獨立地位和必要的地區合作都沒有充分的準備,也就並不奇怪了。

在高加索地區,人口不到400萬的亞美尼亞和有800多萬人口的阿塞拜疆很快就陷入一場關於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地位的公開戰爭。納-卡地區在阿塞拜疆境內,但大部分人口是亞美尼亞人。衝突引起了大規模的種族清洗,成千上萬的難民和被驅逐的居民雙向逃亡。鑑於亞美尼亞信奉基督教,而阿塞拜疆是個穆斯林國家,這場戰爭還帶有宗教衝突的色彩。戰爭對經濟的破壞使兩個國家更難鞏固自身的穩定和獨立。亞美尼亞被迫更加依賴向它提供大量軍事援助的俄羅斯,而阿塞拜疆取得的獨立地位和內部穩定則因失去了納-卡而大受損害。

阿塞拜疆的脆弱性對本地區有更為廣泛的影響,因為這個國家的位置使它成為地緣政治的支軸。它可以被形容為一個至關重要的“軟木塞”,控制着進入一個裝着裏海盆地和中亞富饒資源的“瓶子”的通道。油氣管道從這裡通向在種族上與它關係密切,在政治上支持它的土耳其。獨立的、講突厥語的阿塞拜疆使俄羅斯不能獨霸進入該地區的通道,這樣也就剝奪了俄國對中亞國家政策的決定性的政治影響力。但是阿塞拜疆極易受到來自北方強大的俄羅斯和南方伊朗的壓力。在伊朗西北部生活着人數兩倍於阿本土的阿塞拜疆人——有人估算為2千萬。這一現實使伊朗擔心它的阿塞拜疆人中間的潛在分離主義傾向,於是就對阿塞拜疆的主權地位抱有矛盾的心態,雖然兩國都信奉伊斯蘭教。結果是,阿塞拜疆同時受到俄羅斯和伊朗的壓力,限制其與西方的交往。

與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種族非常單一的情況不同的是,格魯吉亞600萬人口中約有30%是少數民族。而且,這些小的群體在組織和特性上還有相當程度的部落特點,而且一直對格魯吉亞人的統治非常反感;因此在蘇聯解體時,奧塞梯人和阿布哈茲人就借格魯吉亞內部政治爭鬥之機試圖分離出去。俄羅斯對此暗中支持,以便壓格魯吉亞向俄國讓步而留在獨聯體之內(格魯吉亞起初曾想完全擺脫獨聯體),並且使格魯吉亞同意俄國在其土地上保持軍事基地以阻止土耳其向該地區的滲透。

在中亞,內部因素一直是引起局勢不穩定的更重要原因。從文化和語言上看,五個新獨立的中亞國家中有四個是突厥語世界的一部分。塔吉克斯坦在語言和文化上屬于波斯語系,而不屬前蘇聯的阿富汗是帕坦、塔吉克斯坦、普什圖以及波斯等種族的大雜燴。這六個都是穆斯林國家。多年來,它們中的多數都處于波斯帝國、土耳其帝國以及俄羅斯帝國的輪番影響之下。但這種經歷並沒有在它們之中培育起一種關於共同地區利益的意識。相反,不同的種族構成卻使它們很易受內外衝突的打擊。這些衝突積累起來又往往吸引更為強大的鄰國的入侵。

在五個新獨立的中亞國家中,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是最重要的兩個。哈薩克斯坦是本地區的屏障,而烏茲別克斯坦是本地區多樣化的民族覺醒的靈魂。哈薩克斯坦的面積和地理位置保護了其他國家免於直接受到俄羅斯的實際壓力,因為只有哈薩克斯坦與俄羅斯接壤。然而,在它的1800萬人口中有約35%的俄羅斯人(全地區的俄羅斯人口都在逐漸下降),另外還有20%也是非哈薩克人。這種情況就使新的哈薩克族統治者更難以在民族和語言的基礎上實現國家建設的目標。這些統治者自己變得越來越民族主義,但他們卻只代表了全國大約一半的人口。

在這個新國家居住的俄羅斯人自然對哈薩克領導充滿忿恨,他們作為過去的殖民統治階級受過較好的教育,地位比較優越,所以害伯失去特權。而且,他們往往以幾乎不加掩飾的文化上的鄙視看待新的哈薩克民族主義。哈東北和西北地區都居住着大量的俄羅斯移民,如果哈俄關係嚴重惡化,哈薩克就會面對領土被肢解的危險。同時,有幾十萬的哈薩克人居住在哈俄邊界的俄羅斯一側和烏茲別克斯坦的東北部,而哈薩克認為烏茲別克斯坦是與他們爭奪中亞領導地位的主要對手。

實際上,烏茲別克斯坦是擔當中亞地區領導的首選國家。雖然在面積上和自然資源上都遜於哈薩克斯坦,但它有更多人口(將近2500萬),而且更重要的是其人口構成遠比哈薩克斯坦單一。由於本土人口的出生率更高,而且曾經占主導地位的俄羅斯人逐漸遷離,不久其人口的75%將是烏茲別克人,而只有為數不多的俄羅斯人作為少數民族留下來,主要居住在首都塔什干。

另外,這個國家的政治精英有意將烏茲別克斯坦這個新國家說成是中世紀龐大的帖木兒帝國(1336-1404年)的直接繼承國。曾是帖木兒帝國首都的撤馬爾罕成了本地區著名的宗教、天文學和藝術的研究中心。這一聯繫給現代的烏茲別克斯坦注入了比其鄰國更深的歷史繼承感和地區使命感。一些烏茲別克領導人的確認為烏是一個單一的中亞實體的國家核心,並認為塔什干應成為這一實體的首都。烏茲別克斯坦的政治精英和烏茲別克斯坦的人民已經越來越具備了現代民族國家的主觀素質,並決心不論國內有什麼樣的困難永遠不再回到殖民地狀態。他們的這種意識比任何其他中亞國家都更加強烈。

這種情況使烏茲別克斯坦成為培育一種後種族的(post-ethnic)現代民族主義的領袖,同時也使其鄰國對其感到某種不安。雖然烏茲別克斯坦的領導人在國家建設和主張促進地區自給自足方面起了帶頭作用,但這個國家相對更大的民族同一性和更強烈的民族意識使其與相鄰的土庫曼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甚至哈薩克斯坦的統治者擔心烏茲別克的地區領導地位會演變為對地區的統治。這種擔心制約了新的主權國家之間地區合作的發展——俄羅斯本來就不鼓勵這種合作——也使這個地區的脆弱性永久化。

然而,與其他國家一樣,烏茲別克斯坦也不是完全沒有種族矛盾。烏南方的部分地區,特別是重要的歷史文化中心撤馬爾罕和布哈拉周圍地帶,居住着大量的塔吉克人。他們對莫斯科劃定的邊界仍然十分不滿。使事情更為複雜的是,在塔吉克斯坦西部有烏茲別克人,在吉爾吉斯斯坦的經濟重地費爾干納谷地(這裡近些年來已經發生了流血的種族衝突)有烏茲別克人和塔吉克人,更不必說在阿富汗北部還居住着烏茲別克人,

從俄羅斯的殖民統治下倔起的其他三個中亞國家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中,只有土庫曼斯坦在種族上是比較有凝聚力的。土庫曼斯坦450萬人口中大約有75%是土庫曼人,烏茲別克人和俄羅斯人各占不到10%。土庫曼斯坦受天然屏障保護的地理位置使它離俄羅斯相對遙遠,而烏茲別克斯坦和伊朗卻在地緣政治上與這個國家的未來有更大的關係。一旦通向這個地區的管道建設起來,土庫曼斯坦真正巨大的天然氣蘊藏就會給這個國家的人民展現出一個繁榮的未來,

吉爾吉斯斯坦的500萬人口則複雜得多。吉爾吉斯人占總人口約55%。烏茲別克人大約占13%。俄羅斯人最近從20%以上降至略高於15%。獨立前,俄羅斯人是該國工程技術人員等知識階層的主要部分,而他們的離去給這個國家的經濟造成了損害。雖然吉爾吉斯斯坦富於礦產資源,而且因有美麗的自然風光使一些人把這個國家稱為中亞的瑞士(從而成為一個潛在的新的旅遊勝地),但它夾在中國和哈薩克斯坦中間的地理位置,使它的獨立地位嚴重地取決於哈薩克斯坦成功地保持自身獨立的程度。

塔吉克斯坦在種族上僅比吉爾吉斯斯坦略為單一。在其650萬人口中,塔吉克人不到三分之二,占25%多一些的是烏茲別克人(塔吉克人對他們有一些敵意),仍留在塔吉克斯坦的俄羅斯人只占大約3%。然而,像其他地方一樣,即使是占主導地位的種族群體也以部落為單位相互尖銳對立,甚至發生暴力衝突,現代的民族主義在很大程度上只存在於城市裡的政治精英之中。結果是,獨立不僅帶來了國內的爭鬥,而且給俄羅斯繼續在這個國家駐紮軍隊提供了一個方便的藉口。由於大量塔吉克人居住在邊界另一側的阿富汗東北部,塔吉克斯坦的種族形勢就更加複雜。實際上,在阿富汗的塔吉克族幾乎與在塔吉克斯坦的塔吉克族人一樣多,這是破壞地區穩定的又一個因素。

阿富汗雖然不是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但其目前的混亂狀況同樣是前蘇聯遺留下來的。由於蘇聯的占領和長時間的抗蘇游擊戰爭使阿富汗四分五裂,其普什圖人、塔吉克人和哈扎拉人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同時,反對俄羅斯占領者的聖戰已使宗教成為這個國家政治生活的主導方面,在本已非常尖銳的政治分歧中又注入了教義的狂熱。所以阿富汗不僅必須被看作是中亞種族難題的一部分,而且在政治上更完全是歐亞大陸巴爾幹的一部分。

雖然前蘇聯的中亞共和國以及阿塞拜疆的人口主要都是穆斯林,它們的政治精英大多仍然是蘇聯時期的產物,而他們的世界觀幾乎都是非宗教的。這些國家在形式上也都是世俗的。然而,隨着他們的人口從主要站在傳統的宗族和部落立場上轉而表現出更加現代的民族自覺,他們的伊斯蘭意識可能會不斷加強。實際上,伊斯蘭的復興已經不僅得到伊朗而且得到沙特阿拉伯的外部支持,很可能成為不斷蔓延的各種新民族主義的推動力量,並決心反對俄羅斯控制下的因而也是異教徒控制下的——任何形式的重新一體化。

誠然,伊斯蘭化的進程也可能會傳染給俄羅斯境內的穆斯林。他們大約有2000萬人,比留在獨立的中亞國家受外國人統治而沒被感染的俄羅斯人(大約950萬)多一倍以上。這樣,俄羅斯境內的穆斯林約占到俄國人口的13%。他們幾乎不可避免地將在要求維護自己獨特宗教和政治特性的權利方面變得更加咄咄逼人。即使這種要求不像在車臣那樣以要求實現完全獨立的方式表達出來,它也將加重俄羅斯由於最近一次帝國式的捲入和在新獨立國家中俄羅斯少數民族的存在而在中亞面臨的困境。

使歐亞大陸的巴爾幹更加不穩定並使局勢更具有潛在爆炸性的一個事實是:歷史上都在本地區有帝國、文化、宗教和經濟利益的兩個相鄰的主要民族國家,土耳其和伊朗,本身在地緣政治取向上就變化無常而且內部也蘊含着脆弱性。如果這兩個國家出現不穩定,很可能整個地區就會陷入巨大的混亂,使正在發生的種族和領土衝突失去控制,本來就十分脆弱的地區平衡將被嚴重破壞。所以,土耳其和伊朗不僅是重要的地緣戰略棋手,而且是地緣政治的支軸國家。它們本身的國內局勢對本地區的命運有關鍵的重要性。兩者都是中等大小的強國,都有着強烈的地區意圖和歷史自豪感。然而這兩個國家未來的地緣政治取向甚至其民族的凝聚力都仍然是不確定的。

土耳其,作為一個後帝國的國家仍處於重新界定其身份的過程之中。它受到來自三個方向的牽引力:現代主義者希望它成為一個歐洲國家而傾向西方,伊斯蘭主義者向中東和穆斯林大家庭傾斜而重視南方;抱有歷史觀點的民族主義者則認為,處於地區主導地位的土耳其在裏海盆地和中亞的各突厥民族中具有新的使命,從而着眼於東方。三種觀點中每一個都設定了不同的戰略軸心。自從基馬爾主義革命以來,它們之間的衝突第一次使土耳其的地區作用有了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

而且,土耳其本身也可能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成為地區民族衝突的犧牲品。儘管其大約6500萬人口中絕大多數是土耳其人,其中約80%屬突厥語系(也包括切爾卡西亞人、阿爾巴尼亞人、波斯尼亞人、保加利亞人和阿拉伯人等不同人種),然而多達20%或許更多的是庫爾德人。集中在土耳其東部地區的土耳其庫爾德人已越來越多地被捲入由伊拉克和伊朗的庫爾德人發動的爭取民族獨立的鬥爭。土耳其內部發生的任何涉及這個國家總體方向的緊張局勢都無疑會鼓勵庫爾德人採取更激烈的行動以尋求獨立的民族地位。

伊朗的未來取向更是問題很多。二十世紀70年代後期取得勝利的原教旨主義的什葉派革命可能正進入其“熱月”階段,這使伊朗的地緣戰略作用更加不確定。一方面,無神論蘇聯的崩潰為伊朗北方新獨立的鄰國改變宗教信仰打開了大門。另一方面,伊朗對美國的敵視使德黑蘭採取至少在策略上親莫斯科的態度。由於伊朗擔心阿塞拜疆新取得的獨立會對其內聚力產生影響,這種態度更加堅定。

這種擔心來自伊朗面對種族矛盾時的脆弱性。這個國家6500萬(與土耳其人口數量相似)人口中,只有略高於一半的人是波斯人。大約四分之一是阿塞拜疆人,其餘的人口包括庫爾德人、俾路支人、土庫曼人、阿拉伯人和其他部族。除了庫爾德人和阿塞拜疆人以外,其他的種族都沒有能力威脅伊朗的國家完整,特別是由於在波斯人中存在着很強烈的民族、甚至帝國的意識。然而這種情況會很快發生變化,特別是一旦伊朗政治中發生新的政治危機,就更加如此。

而且,有兩個事實對伊朗的庫爾德人以及所有其他少數民族發生感染作用,一是目前本地區已存在着幾個新獨立的“斯坦”,二是連100萬車臣人也能夠追求自己的政治理想了。如果阿塞拜疆成功地保持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伊朗的阿塞拜疆人很可能愈發堅定地忠於建立一個更大的阿塞拜疆的理想。這樣德黑蘭政治的不穩定和分裂狀態可能會升級為對伊朗這個國家的內聚力的挑戰,那麼歐亞大陸的巴爾幹所涉及的範圍及利益就會極大地擴大。

多重競賽

傳統的歐洲巴爾幹牽涉到奧斯曼帝國、奧匈帝國以及俄羅斯帝國三者間面對面的爭奪。還有三個間接的參與者,它們擔心其在歐洲的利益會因某一個主角的勝利而受到負面的影響。德國懼怕俄羅斯的強大,法國反對奧匈帝國,英國則更希望由一個逐漸衰弱的奧斯曼帝國控制達達尼爾海峽,而不願看到其他兩個主要競爭者中的任何一個控制巴爾幹。在整個十九世紀,這些大國成功地遏制了巴爾幹的衝突且並未損害任何一方的根本利益。但到1914年,它們卻沒能做到這一點,從而給所有各方都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

今天在歐亞大陸的巴爾幹展開直接爭奪的同樣有三個相鄰大國:俄羅斯、土耳其和伊朗,儘管中國最終也可能成為一個主要角色。比較遠距離地參與競爭的還有烏克蘭、巴基斯坦、印度以及遙遠的美國。三個主要的最直接的競爭者都不僅受到未來地緣政治和經濟利益的驅使,而且也都受到很強的歷史推動力的驅使。它們中的每一個都曾在某個時期是本地區政治或文化上的主導國家。每一個都以懷疑的目光看待其他幾個。雖然它們之間發生迎頭相撞的戰爭的可能性不大,但它們在外部爭鬥的影響積累起來會給本地區造成混亂。

俄羅斯人對土耳其人的敵視態度近乎過分。俄羅斯的媒體將土耳其人描述成一心想控制這個地區並煽動當地力量反對俄羅斯(車臣事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證明)的陰謀家,並認為土耳其對俄羅斯的整體安全造成了與土耳其實際能力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威脅。土耳其人則針鋒相對,認為自己擔當的是解放者的角色,目的是把教友們從俄羅斯的長期壓迫下解放出來。土耳其人和伊朗人(波斯人)歷史上就是這一地區的競爭者,這種競爭近年來又重新抬頭,土耳其樹立了一種現代的和世俗的形象,以取代伊朗觀念下的伊斯蘭社會。

雖然可以說這三者至少都在謀求自己的勢力範圍,俄羅斯的情況則是:莫斯科的野心涵蓋的範圍要大得多,因為人們對其帝國統治相對來說還記憶猶新,在這個地區還有幾百萬俄羅斯人,而且克里姆林宮也渴望使俄羅斯重新成為一個主要的全球大國。莫斯科的對外政策聲明已經表明,它將整個前蘇聯空間看作是克里姆林宮有特殊地緣戰略利益的區域,並且認為應當把任何外來的政治的甚至是經濟的影響排除出這一地區。

相比之下,雖然土耳其獲得地區影響的願望帶有一些儘管是更加陳舊的、過去的帝國的影子(奧斯曼帝國的額峰是在1590年征服高加索和阿塞拜疆的時候,雖然當時其版圖並不包括中亞),這種願望似更深地植根於與本地區的突厥語民族在種族和語言上的認同感。鑑於土耳其的政治和軍事力量更為有限,建立一個排他性的政治勢力範圍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土耳其把自己看作是一個鬆散的突厥語大家庭的潛在領袖。為此它利用其令人羨慕的相對現代化水平、語言上的接近以及它的經濟手段,力圖在目前這一地區的國家建設過程中把自己確立為最有影響的力量。

伊朗的意圖就更加含糊,但從長遠看對俄羅斯的野心同樣構成威脅。波斯帝國是一個更加遙遠的記憶。在大約公元前500年左右的鼎盛時期,它的領土曾包括現在的土庫曼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等三個高加索國家以及阿富汗、土耳其、伊拉克、敘利亞、黎巴嫩和以色列。雖然伊朗目前的地緣政治抱負沒有土耳其那樣大,主要着眼於阿塞拜疆和阿富汗,但本地區的整個穆斯林人口,甚至包括在俄羅斯境內的穆斯林人口,都是伊朗宗教利益的目標。確實,中亞伊斯蘭的復興已經變成伊朗當前統治者野心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

俄羅斯、土耳其和伊朗相互競爭的利益在地圖17上得到了說明:俄羅斯地緣政治的擴張用兩個向南直指阿塞拜疆和哈薩克斯坦的箭頭表示;土耳其是一個向東穿過阿塞拜疆和裏海指向中亞的箭頭;伊朗則是兩個箭頭,一個向北指向阿塞拜疆,另一個向東北指向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這些箭頭不僅相互交叉,而且可能相互碰撞。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