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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棋局 - (五) 歐亞大陸的巴爾幹 (下)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4日12:51:0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目前,中國的作用比較有限,它的目標也不那麼明朗。有理由認為中國更希望在其西部面對一群相對獨立的國家,而不是一個俄羅斯帝國。這些新生的國家至少可以充當一種緩衝,但中國同時也擔心其新疆境內的突厥少數民族可能把中亞新獨立國家看作自己的有吸引力的榜樣。正因為如此,中國已在謀求哈薩克斯坦保證壓制跨邊境少數民族的激進主義行動。從長遠看,北京對本地區的能源資源必定會有特殊的興趣。直接獲得這些資源,而不受莫斯科的控制,必定是北京的主要目標。這樣,中國的整體地緣政治利益就會與俄羅斯追求主導地位的努力發生衝突,卻與土耳其和伊朗的意圖相互補充。

對烏克蘭來說,主要問題是獨聯體未來的性質,以及能否更自由地獲得能源資源,以減少烏克蘭對俄羅斯的依賴。在這方面,與阿塞拜疆、土庫曼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的更為密切的關係對基輔十分重要。烏克蘭對那些更有獨立意識的國家的支持是加強它自身對莫斯科的獨立的努力的延長。同樣,烏克蘭支持格魯吉亞成為阿塞拜疆向西出口石油的通道的努力。烏克蘭還與土耳其合作以削弱俄國在黑海的影響,並支持土耳其為將石油從中亞直接輸送到土耳其終端的努力。

巴基斯坦和印度的介入就更為遙遠了,但它們對新的歐亞大陸的巴爾幹可能發生的事情也都不是無動於衷的。巴基斯坦的首要利益在於通過其在阿富汗的政治影響獲得地緣戰略的縱深,不讓伊朗在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發揮政治影響,並最終從連接中亞和阿拉伯海的輸油管道的建設中獲益。印度為了對巴基斯坦作出反應,同時也出於對中國在這個地區的長期影響的擔心,更支持伊朗在阿富汗的影響以及俄羅斯在前蘇聯空間內更多的存在。

美國雖然相距甚遠,由於它的利益是在後蘇聯的歐亞大陸保持地緣政治多元化,美國出現在背景之中並逐漸成為一個越來越重要的也許是間接的棋手。它顯然不僅對開發這個地區的資源感興趣,而且要阻止俄羅斯單獨主導這個地區的地緣政治空間。美國這樣做不僅是在謀求它更大的歐亞地緣戰略目標,而且也通過爭取毫不受限制地進入這個至今還封閉着的地區,維護其本身日益增長的經濟利益以及歐洲和遠東的利益。

因此,在這個難題中有利害關係的包括地緣政治力量、潛在的巨大財富的獲取、民族和(或)宗教使命的完成以及安全利益。然而,競爭特別集中在能否進入該地區的問題上。在蘇聯解體之前,進入該地區的途徑完全由莫斯科所壟斷。所有的鐵路運輸,油氣管道,甚至航空運輸都得通過莫斯科這個中心來運營。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學家們希望這種情況一直保持下去。因為他們知道誰控制或主導進入該地區的途徑,誰就最可能贏得這一地緣政治和經濟的大獎。

正是由於這種考慮才使油氣管道問題成為影響裏海盆地和中亞的未來的主要問題。如果連接這一地區的主要的管道繼續穿過俄羅斯領土到達俄國的黑海港口新羅西斯克,即使俄國不公開地炫耀實力,這種情況的政治後果也會自然地顯現出來。這個地區仍將在政治上依附於俄國,而俄國在決定如何分配該地區的新財富問題上就會處於強有力的地位。反過來,如果另有一條管道穿過裏海通到阿塞拜疆再經土耳其到達地中海,或者還有一條管道經過阿富汗到達阿拉伯海,那麼就不會有任何一個大國壟斷進入該地區的途徑了。

麻煩的現實是,俄國政治精英中有些人的行為表明,如果俄羅斯不能完全控制進入該地區的途徑的話,他們寧願讓該地區的資源根本得不到開發。如果外國投資可能導致外國經濟和政治影響在該地區更直接的存在,俄國寧願仍然對這裡的財富不加開發。這種財富擁有者的心態有歷史根源,改變它需要時間和外部的壓力。

沙皇在高加索和中亞的擴張持續進行了大約三百年的時間,但俄帝國最近的終結卻突然得讓人吃驚。隨着奧斯曼帝國實力的衰落,俄羅斯帝國向南沿着裏海海岸向波斯推進。它在1556年占領了阿斯特拉罕可汗統治的領地,並於1670年到達波斯。它在1774到1784年間征服了克里米亞,然後於1801年占領格魯吉亞王國,並在十九世紀後半葉席捲了散居在高加索山脈的各個部落(車臣曾進行了殊死抵抗),在1878年完全占領了亞美尼亞。

對中亞的征服主要不是壓倒了一個對抗的帝國,而是降伏了一個個基本上相互分離的半部落性質的封建可汗統治地和酋長國。它們只有能力進行零星的、孤立的抵抗。烏茲別克斯坦和哈薩克斯坦是在1801年間進行了一系列軍事遠征後被占領的,而土庫曼斯坦是在1873到1886年的長期戰爭中被打敗和兼併的。然而,到1850年,對中亞大部分地區的征服已基本結束,儘管零星爆發的地方抵抗運動即使到前蘇聯時期也仍然時有發生。

蘇聯的解體導致了戲劇性的歷史逆轉。1991年12月,在短短的幾個星期內,俄羅斯在亞洲的地盤突然縮小了約20%,俄國在亞洲控制的人口從7500萬減少到大約3000萬。另外,高加索的1800萬居民也脫離了俄國。這種逆轉使俄國政治精英感到更加痛苦的是,他們知道這些地區的經濟潛力正成為外國利益集團的目標,而這些利益集團擁有金融手段在此投資、開發和開採直到不久之前仍然只有俄國才能獲得的資源。

然而俄羅斯面對着一個困境:它在政治上過於孱弱,無力完全隔斷外部對這一地區的影響,在財政上也過於貧困而無力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開發這個地區。更重要的是,俄羅斯敏感的領導人認識到,新獨立國家正在發生的人口爆炸意味着如果它們不能保持持續的經濟增長,最終俄國整個南部邊界地區就會出現一種爆炸性的形勢。特別是當民族主義和伊斯蘭勢力在從前被征服的民族中間重新興起時,俄國在阿富汗和車臣的經歷可能再現於從黑海到蒙古的整個邊界線上。

所以俄國無論如何一定要設法適應後帝國時期的新現實。它試圖抑制土耳其和伊朗在這一地區的存在,防止新獨立的國家向俄國的主要對手靠近,阻撓中亞形成任何真正獨立的地區合作,並限制美國在新主權國家的地緣政治影響。所以這已經不再是重建帝國的問題。重建帝國代價太高而且會遭到強烈的抵抗。現在的問題是,要建立一個限制新獨立國家的新關係網並保持俄國在地緣政治和經濟上的主導地位。

為實現這一任務而選擇的工具主要是獨聯體,不過在有些地方使用俄國的軍事力量和嫻熟的外交手段以達到“分而治之”的目的,也同樣維護了克里姆林宮的利益。莫斯科利用其影響,力圖使新國家最大限度地順從其建立越來越一體化的“共同體”的想法,並大力推動對獨聯體外部邊界實施集中指揮的控制體系;尋求在共同對外政策框架中實現更緊密的軍事一體化;以及進一步擴大現有的(原蘇聯的)油氣管道網,並且不讓鋪設任何能繞開俄國的新管道。俄國的戰略分析已公開表示莫斯科把這一地區看作是自己特有的地緣政治空間,雖然它已不再是其帝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克里姆林宮一直尋求在新獨立國家的領土上保持俄國的軍事存在,這一事實為我們提供了一個了解俄國地緣政治意圖的線索。莫斯科利用阿布哈茲的分離運動取得了在格魯吉亞保留軍事基地的權利。它利用亞美尼亞在對阿塞拜疆的戰爭中需要支持這一機會,使俄國在亞美尼亞領土上的軍事存在合法化。俄還在政治上和財政上對哈薩克斯坦施加壓力,使其接受俄的軍事基地。另外,塔吉克斯坦的內戰使前蘇聯軍隊得以繼續留在那裡。

莫斯科在制定其政策的時候是從這樣一些明顯的預期出發的:它與中亞在後帝國時期的關係網絡將逐漸削弱每個勢單力薄的新國家的主權實質,並將它們置於一種從屬於“一體化”獨聯體指揮中心的地位。為實現這一目標,俄羅斯不鼓勵新國家創建其自己單獨的軍隊和推廣使用其各自的語言(他們在逐漸以拉丁字母替代西里爾字母),也不鼓勵它們與外界發展更密切的關係,並反對它們鋪設直接通向阿拉伯海和地中海港口的新管道。如果這一政策獲成功,俄國就能控制它們的對外關係並決定如何分享收入。

在尋求這一目標的過程中,俄羅斯的發言人,如本書第四章所示,經常援引歐洲聯盟的例子。然而實際上,俄國對中亞國家和高加索的政策更像是非洲的法語區——由法國軍隊和財政補貼來決定殖民地時期以後的法語非洲國家的政治和政策。

俄國的總目標是在最大程度上恢復它在這一地區的政治和經濟影響力,而鞏固獨聯體是實現這一目標的主要機制。但看來莫斯科欲在政治上使之處於從屬地位的首要地緣政治目標是阿塞拜疆和哈薩克斯坦。為了使其政治反攻獲得成功,莫斯科必須不僅控制進入該地區的途徑而且要對其地理屏障進行滲透。

對俄國來說,阿塞拜疆必須是首要的目標。它對俄國的屈服會有助於將中亞與西方,特別是與土耳其完全隔離,從而進一步增強俄國對難以駕馭的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的影響力。為此,俄在類似如何分配裏海海床鑽探區塊等有爭議的問題上策略性地與伊朗合作將有利於俄國實現其重要目標——迫使巴庫向莫斯科的願望讓步。一個順從的阿塞拜疆也將有助於俄鞏固它在格魯吉亞和亞美尼亞的主導地位。

哈薩克斯坦也是一個特別具有誘惑力的首要目標。哈薩克斯坦在種族問題上的脆弱性使哈政府在與莫斯科的公開對抗中不可能占上風。哈的逐漸屈從將產生一個地緣政治效果,那就是幾乎自動把將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拉人莫斯科控制的範圍,同時將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直接地暴露在俄的壓力之下。

然而,俄羅斯的戰略與位於歐亞大陸巴爾幹的幾乎所有國家的抱負都背道而馳。這些國家新的政治精英不會自願讓出他們從獨立中獲得的權力和好處。隨着當地的俄羅斯人逐漸讓出他們原有的特權地位,新的精英正很快地擴展他們在主權方面的既得利益。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並且有社會感染力的進程。而且,曾經在政治上很消極的人民也越來越具有民族主義傾向。除格魯吉亞和亞美尼亞以外,其他各國人民也更加重視他們的伊斯蘭特性。

就外交來講,格魯吉亞和亞美尼亞(雖然亞美尼亞依靠俄國的支持與阿塞拜疆抗衡)都希望自己逐步與歐洲聯繫在一起。資源富饒的中亞國家以及阿塞拜疆都希望在經濟方面最大限度地在本國領土上吸納美國、歐洲、日本,後來還有韓國的資本,以大大加速它們的經濟發展並鞏固各自的獨立。為此,他們也歡迎土耳其和伊朗發揮更大的作用,並把土伊看作可以抗衡俄羅斯力量的因素以及通向南方廣闊的穆斯林世界的橋梁。

所以阿塞拜疆在土耳其和美國的鼓勵下不僅拒絕了俄國建立軍事基地的要求,而且公然違抗俄國關於在阿塞拜疆只修建一條通往俄國黑海港口的管道的要求。它選擇了一個雙重解決辦法,要再修建一條通過格魯吉亞到土耳其的管道(由於美國禁止為與伊朗進行商務活動提供資金,由一家美國公司投資修建一條向南通過伊朗的管道的計劃已不得不放棄)。1995年,在一片鼓譟聲中,一條連接土庫曼和伊朗的新鐵路開通了。這使歐洲通過鐵路運輸與中亞進行貿易成為可能,並完全將俄國撇在了一邊。這條古絲綢之路的重新開通具有一種強烈的象徵意義,俄國再也無法將歐洲與亞洲分開了。

烏茲別克斯坦在反對俄國的“一體化”努力方面也越來越自信。烏茲別克斯坦外交部長在1996年8月明確表示“烏茲別克斯坦反對建立獨聯體超國家機構,因為這種機構可能被當作實現集中控制的工具。”它強烈的民族主義姿態已經受到俄國報界言辭激烈的譴責:

烏茲別克斯坦在經濟上強調向西方傾斜,對獨聯體內一體化條約大肆誹謗,甚至堅決拒絕加入關稅聯盟,還有計劃地實行反俄羅斯的民族政策(甚至正在關閉使用俄語的幼兒園)。……對正在亞洲地區推行弱化俄國政策的美國來說,烏茲別克斯坦的這種立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1]

即使是哈薩克斯坦也對俄國的壓力作出了反應。它也主張應再有一條不通過俄羅斯的輔助性對外通道。正如哈總統顧問尤米爾西里克·卡西諾夫所說:

實際上,是俄國自己的行動促使哈薩克斯坦想尋求其他管道,比如俄國限制哈石油運往新羅西斯克,限制秋明的石油運往帕夫洛達爾的煉油廠。土庫曼斯坦推動建設一條通往伊朗的天然氣管道的部分原因是,獨聯體國家只為其天然氣支付國際價格的60%的錢或根本不付錢。[2]

土庫曼斯坦基本上也是出於相同的原因,一直積極研究建造一條通過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到阿拉伯海的新管道,同時還在大力修建北連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南接伊朗和阿富汗的新鐵路線。哈薩克斯坦人、中國人和日本人雄心勃勃地設想了一個從中亞到中國海的管道工程,並就此舉行了非常初步的探討性會談。西方已承諾對阿塞拜疆的石油和天然氣作長期投資,總數達130億美元,在哈薩克斯坦則大大超過200億美元(1996年數字)。由於全球經濟的壓力而俄國在財力上又辦法有限,這一地區經濟和政治上的孤立狀態顯然正在破除之中。

對俄國的恐懼還促使中亞國家加強了地區合作。1993年1月成立的中亞經濟聯盟起初處於休眠狀態,後來逐漸活躍起來。即使是原來明確倡導建立一個新“歐亞聯盟”的哈薩克斯坦總統努爾蘇丹·納扎爾巴耶夫,也逐步改變想法,轉而支持中亞地區緊密合作和加強這一地區各國間軍事協調的想法,支持阿塞拜疆將裏海和哈薩克石油通過土耳其運出去的努力,並主張共同反對俄國和伊朗企圖阻止在裏海沿岸國家間分段劃分裏海大陸架和礦產資源的作法。

鑑於該地區各國政府有高度集權的傾向,主要領導人之間的個人和解也許關係更為重大。眾所周知,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的總統並不十分相互欣賞(這一點他們對外國客人都說得非常坦率)。他們個人之間的敵視起初使克里姆林宮比較容易拉攏一個來反對另外兩個。到90年代中葉,這三個領導人都已意識到,他們之間更緊密的合作對於維護他們新贏得的主權是至關重要的,於是他們開始高度注意公開表現他們之間據稱是密切的關係,並強調今後要協調他們的對外政策。

但是更為重要的是在獨聯體內部出現了一種非正式的聯盟,它由烏克蘭和烏茲別克斯坦領導,致力於建立一個“合作的”而非“一體化”的聯合體。為此,烏克蘭分別與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和格魯吉亞簽署了軍事合作協議。1996年9月,烏克蘭和烏茲別克斯坦的外長還非常象徵性地發表了一個宣言,要求此後獨聯體首腦會議不再由俄羅斯總統主持而是由各國輪流擔任主席。

烏克蘭和烏茲別克斯坦樹立的榜樣,即使是對那些更順從於莫斯科主要意圖的領導人來說也產生了影響。當哈薩克斯坦的努爾蘇丹·納扎爾巴耶夫和格魯吉亞的愛德華·謝瓦爾德納澤1996年9月宣布如果“我們的獨立受到威脅”就將脫離獨聯體時,克里姆林宮聽到一定非常惱怒。在更大的範圍里,作為獨聯體的抗衡力量;中亞國家和阿塞拜疆提高了他們在經濟合作組織中的活動水平。這個組織是這一地區伊斯蘭國家間的一個還相對比較鬆散的組織。其成員還包括土耳其、伊朗和巴基斯坦。它致力於促進成員國之間的財政、經濟和交通運輸聯繫。莫斯科已經在公開批評這些倡議和行動,並且相當正確地認為這正在弱化有關國家的獨聯體成員國屬性。

出於類似的想法,這一地區的國家穩步加強了與土耳其的聯繫,在較小的程度上也加強了與伊朗的聯繫。土耳其提出為新的民族軍官團提供軍事培訓,並熱情歡迎大約一萬名學生到土耳其留學。對此,這些突厥語國家都欣然接受。1996年10月在土耳其支持下在塔什干召開第四次突厥語國家首腦會議。會上着重強調與土耳其加強交通運輸聯繫,增加貿易,並建立共同的教育標準和進行更密切的文化合作。土耳其和伊朗兩國一直在電視節目的製作方面非常積極地幫助新獨立的國家,從而直接影響廣大的觀眾。

1996年12月在哈薩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圖舉行的一次儀式特別有象徵意義地表明,土耳其完全認同這一地區的新國家所取得的獨立。在哈獨立五周年的慶典上,土耳其總統蘇萊伊曼·德米雷爾站在納扎爾巴耶夫總統旁邊,為一座28米高的金色紀念碑揭幕,碑頂上是一位騎在類似獅身鷹首的野獸身上的傳說中哈薩克一突販勇士的塑像。當時,哈薩克斯坦讚揚土耳其“在哈薩克斯坦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發展的每一階段,都站在哈薩克斯坦的一邊”。而作為回報,土耳其在大約12億美元的私人投資之外又給了哈薩克斯坦一筆3億美元的貸款。

雖然土耳其和伊朗都無法排除俄國在這一地區的影響,土耳其和伊朗(在比較小的程度上)卻一直在加強新國家的意志和能力,抵制與北方鄰國和舊主人的重新一體化。而這樣做必然有助於使這一地區地緣政治的前景更加開放。

既不統治也不排他

這個地區在地緣戰略上對美國的含義十分清楚:美國相距太遠而無法在歐亞大陸的這一部分成為主導力量,但美國又太強大而不能不參與這一地區的事務。這一地區的所有國家都認為,美國的參與對它們的生存是必要的。俄羅斯過於虛弱,既不能恢復對這一地區的帝國統治,也無法將其他國家排擠出去;但因為離得太近又十分強大,俄國也不能被排除在外。土耳其和伊朗的力量足以發揮影響,但它們自身的脆弱性可能使這一地區無力應付來自北方的挑戰和地區內部的衝突。中國太強太大,不能不令俄羅斯和中亞國家擔心,但正是中國的存在及其經濟活力有助於中亞尋求與世界更廣泛的聯繫。

所以,美國的首要利益是幫助確保沒有任何一個大國單獨控制這一地緣政治空間,保證全世界都能不受阻攔地在財政上和經濟上進入該地區。只有在一個油氣管道和交通運輸網絡通過地中海和阿拉伯海以及陸地把這個地區直接與世界經濟活動的主要中心連接起來的時候,地緣政治的多元化才能變成一個持久的現實。因此,必須反對俄國為壟斷進入該地區的途徑而作的努力,因為這不利於這一地區的穩定。

然而,把俄國排除在該地區之外或者煽動該地區新國家敵視俄國,既不可取也不可行。實際上,俄國在該地區發展中積極的經濟參與對這一地區的穩定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讓俄國成為一個夥伴,而不是唯一的主宰,結果還可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這一地區穩定性的加強和財富的增加還直接有助於俄國的經濟發展並會給獨聯體所標榜的“聯合體”增添一些實際的意義。存在着某些野心更大、歷史上過時、令人痛苦地聯想起原先的巴爾幹的想法。只有有效地排除這些想法,合作性選擇才會成為俄羅斯的政策。

美國應給予最有力的地緣政治支持的國家是阿塞拜疆、烏茲別克斯坦和(在該地區之外的)烏克蘭。這三個國家都是地緣政治的支軸。基輔的作用確實使人們更加堅信烏克蘭對於俄羅斯未來的演變是一個關鍵性國家。同時,鑑於其面積、經濟潛力和重要的地理位置,哈薩克斯坦也應該得到審慎的國際支持,特別是持續的經濟援助。到時候,哈薩克斯坦的經濟發展也許會有助於彌合其民族分裂,而正是這種分裂使這個中亞地區的“屏障”在俄羅斯的壓力面前變得十分脆弱。

在這個地區,美國不僅與穩定的、親西方的土耳其,而且與伊朗和中國有着共同的利益。美伊關係的逐步改善將極大地增加全世界進入該地區的機會,更具體的是,會減小對阿塞拜疆生存所造成的更直接的威脅。中國在這個地區不斷增加的經濟活動和這一地區的獨立給它帶來的政治利益也是與美國的利益相一致的。中國支持巴基斯坦在阿富汗的努力也是一個積極因素,因為更為密切的巴基斯坦-阿富汗關係使國際社會更容易進入土庫曼斯坦,從而有助於加強土庫曼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如果哈薩克斯坦萬一變得不穩定的話)。

土耳其的發展和取向對高加索國家的未來尤其具有決定性。如果土耳其保持通往歐洲的通道,如果歐洲也不對土耳其關上大門,那麼高加索國家很可能也被吸納入歐洲的範圍,而這種前景正是它們夢寐以求的。但是如果土耳其歐洲化的步伐不管是因為內部的或外部的原因停頓下來,格魯吉亞和阿塞拜疆就只能選擇去適應俄國的意圖這條路了。那時,它們的未來將隨着俄國與不斷擴大的歐洲關係的演變而變化,也可能好也可能壞。

伊朗的作用可能更成問題。它重新回到親西方的立場自然會有利於這一地區的穩定和鞏固,所以美國鼓勵伊朗的行為發生這種轉變在戰略上是可取的。但是在這樣的轉變之前,伊朗可能發揮消極的作用,對阿塞拜疆的前景產生負面的影響。就是伊朗採取諸如使土庫曼斯坦對世界開放等積極步驟,以及目前它雖有自己的原教旨主義卻助長着中亞人本身的傳統宗教意識,情況也會這樣。

最後,中亞的未來可能受到更為複雜的情況的綜合影響。中亞國家的命運將取決於俄羅斯、土耳其、伊朗和中國利益錯綜複雜的相互作用,也取決於美國在多大程度上使美俄關係以俄國對新國家獨立地位的尊重為轉移。這種相互影響的現實使任何一個有關地緣戰略棋手都不能把帝國統治或一國壟斷地區事務作為追求目標。所以,只能在保持一種微妙的地區平衡與出現種族衝突、政治分裂、在俄國南部邊境甚至可能發生的公開敵對行為之間做出基本選擇。這種微妙的平衡會使該地區逐步進入正在興起的全球經濟中去,並使地區各國得到鞏固,還可能獲得較為明顯的伊斯蘭特性。建立和加強這樣一種地區平衡,必須成為美國對歐亞大陸的任何綜合性地緣戰略的一個主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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