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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棋局 - (六) 遠東之錨 (上)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4日12:51:0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美國對歐亞大陸的一項有效政策必須具有一隻遠東的錨。然而,如果美國被他人排除或者自我排除在亞洲大陸之外,那麼這一需要就將無法實現。就美國的全球政策而言,同海上的日本建立密切關係固然必要,但要貫徹美國的歐亞地緣戰略,就必須同中國建立合作關係。必須正視這一現實的影響,因為目前美、中、日三個主要大國在遠東的相互作用,在該地區造成了一個潛在的帶有危險性的難題,這幾乎肯定將導致地緣政治的結構變化。

就中國而言,太平洋彼岸的美國應該是一個天然盟友,因為美國對亞洲大陸不抱圖謀,而且美國在歷史上曾反對日本和俄國對孱弱的中國的蠶食。中國人把日本視為最近一個世紀的主要敵人。長期以來中國人就不信任俄國,在中文裡,俄國即“餓鄉”。現在印度也成為潛在對手。這樣一來,“我的鄰居的鄰居是我的盟友”這一原則就適用於中美之間的地緣政治和歷史關係了。

然而,現在美國已不再是日本在大洋彼岸的對手,美國同日本建立了緊密的聯盟關係。美國同台灣以及東南亞的一些國家關係也很緊密。美國對目前中國政權的內部性質在理論上持保留態度,中國人對此十分敏感。因此,中國不僅在尋求全球的舉足輕重地位方面,甚至在只尋求地區的主導地位方面,都視美國為主要障礙。那麼,美中是否必然迎頭相撞呢?

對日本來說,美國一直如同是一把保護傘。在這把保護傘之下,日本得以平安地從毀滅性的戰敗中恢復過來,重獲其經濟發展的勢頭,並在此基礎上逐步取得了世界首要國家之一的地位。但也恰恰是這把保護傘強行限制了日本的行動自由,造成了日本既是世界級大國同時也是被保護國的矛盾狀況。在日本要充當世界領袖的努力中,美國將繼續是其重要的夥伴,但同時美國的作用也是日本在安全領域繼續缺乏民族自主能力的主要原因。這種局面還能持續多久?

換言之,在可預見的將來,兩個最重要且又直接發生相互作用的地緣政治問題將界定美國在歐亞大陸遠東地區的作用:

1. 從美國的觀點來看,在中國發展成主導的地區大國的可能性以及其尋求全球大國地位的日益增長的願望方面,可行的定義和可接受的範圍是什麼?
2. 在日本力圖界定其全球作用之時,它對作為美國保護國地位的默認程度必然減小,美國應怎樣應付由此而在本地區產生的後果?

目前東亞地緣舞台的特點是,大國關係處於亞穩定狀態。亞穩定是一種外部僵硬而僅有相對較小的靈活性的狀況。在這方面更像鐵而不像鋼。這種狀態易於受到因不和諧的力量衝擊而造成的破壞性連鎖反應的損害。今天的遠東既有非同尋常的經濟活力,又有越來越大的政治不確定性。事實上,亞洲的經濟增長甚至可能是造成這種不確定性的原因之一,因為繁榮掩蓋了該地區的政治脆弱性,儘管繁榮提高了民族的雄心並加大了社會的期望值。

毋庸置疑,亞洲在經濟上獲得的成功在人類發展史上是沒有先例的。僅舉幾個基本統計數字就可鮮明地說明這一現實。不到四十年前,包括日本在內的東亞只占世界全部國民生產總值的約4%,而北美則以約35%-40%的比例領先;到了九十年代中期,這兩個地區所占比重則已大體相同,都是25%左右。此外,亞洲經濟增長的速度也是史無前例的。經濟學家們指出,在工業化的起飛階段,英國用了五十多年,美國用了略少於五十年的時間,才分別使它們的人均產值翻了一番,而中國、韓國則僅用了約十年的時間就做到了這一點。除非在該地區發生某種大規模的動亂,否則的話,亞洲有可能在25年的時間裡在國民生產總值上超過北美和歐洲。

然而,除了成為世界經濟重心之外,亞洲還是世界的潛在政治火山。亞洲雖然在經濟發展方面會超過歐洲,但是在地區的政治發展方面卻存在着突出的缺陷。亞洲缺乏歐洲已有的合作性多邊結構。這種結構在歐洲的政治形勢中占着主導地位,並對歐洲那些較為傳統的領土、種族和民族衝突加以談化、緩解和遏制。亞洲沒有類似歐洲聯盟或北約的組織。亞洲的三個區域性組織,無論是東南亞國家聯盟,還是東盟國家進行政治安全對話的亞洲地區論壇,抑或亞太經合組織,都根本無法同將歐洲聯成一片的多邊區域合作聯繫網絡相比擬,

與此相反的是,今天的亞洲是世界上新近覺醒且日益發展的群眾性民族主義最主要的集中地。這種民族主義之所以被煽動起來,是因為亞洲國家突然可以接觸大眾通訊工具。而使這種民族主義更加活躍的是日益增長的經濟繁榮和社會貧富差距拉大所造成的日益加大的社會期望值。人口和城市化的爆炸性增長和發展則使得這種民族主義更加易於發展成為政治性的涌動。亞洲國家擴充軍備的規模使得上述情況變得更加不祥。根據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的統計,1995年這一地區超過歐洲和中東,成為世界上進口武器最多的地區。

簡而言之,東亞地區充滿了活力,迄今為止該地區經濟的迅速增長正將這種活力引導到和平的方向。但是到某個時候,一旦某些突發事件,哪怕是相對來說比較小的事件引起政治激情的釋放,安全閥就有可能被衝垮。在許多有爭議的問題上都存在着出現突發事件的可能,每一個問題都很容易被人煽動和利用,從而可能是爆炸性的:

隨着中國實力的加強,以及日益繁榮的台灣開始玩弄一個民族國家正式的分離地位,中國對台灣這種勢態的不滿日趨強烈。
圍繞着南中國海的西沙群島和南沙群島,由於中國將南中國海視為其合法的國家世襲遺產,中國和幾個東南亞國家為占有潛在的寶貴的海床能源資源有發生衝突的危險。
日本和中國就釣魚島存在爭議(互為對手的台灣和中國大陸對此問題看法卻非常一致),而日中之間在該地區尋求主導地位的歷史之爭,使得這一問題更具有象徵意義的重要性。
朝鮮的分裂以及北朝鮮內在的不穩定——北朝鮮尋求擁有核能力的努力使形勢變得更加危險——構成了朝鮮半島被突然爆發的戰爭吞沒的危險。這場戰爭將把美國也卷進去,並使日本間接地介入。
蘇聯在1945年單方面占領了千島群島的最南端部分。這一問題使俄羅斯同日本的關係繼續處於癱瘓狀態,並繼續毒化兩國關係。
其他潛在的領土和種族衝突涉及到俄中、中越、日韓及中印之間的邊界問題;以及中國同印度尼西亞關於海洋邊界的爭議。

在這一地區,各國力量的分布也不均衡。中國擁有核武庫和一支人數眾多的武裝部隊。它顯然是主導的軍事大國。中國的海軍已經採納了“近海積極防禦”的戰略思想,同時設法在今後十五年內擁有遠洋作戰的能力,以便“有效控制第一島嶼鏈以內海域”。這一海域是指台灣海峽和南中國海。可以肯定,日本的軍事能力也在增長。就日本的軍備質量而言,這一地區沒有一個國家能與日本相匹敵。然而,目前日本的武裝部隊並非其外交政策的工具,而是在較大程度上被視為美國在這一地區軍事存在的延伸。

中國的崛起已促使其東南亞鄰國愈益對中國所關注的問題採取敬服的態度。值得注意的是,1996年初在台灣問題上發生小小的危機期間(當時中國進行帶有某種威脅性的軍事演習,封鎖了台灣附近的海空通道,促使美國調動海軍,顯示其力量),泰國外交部長匆忙表示,這種封鎖是正常的,而印度尼西亞外長則表示,這完全是中國的事情。菲律賓和馬來西亞宣布對此問題採取中立的政策。

近些年來,這一地區缺乏力量均勢的狀況已促使原本相互提防的澳大利亞和印度尼西亞之間進行越來越多的軍事協調。這兩個國家毫不掩飾它們對於中國成為地區軍事主宰的較長遠前景以及對於美國作為這一地區安全保證者的持久力的擔憂。這一擔憂也使得新加坡着手同這些國家進行更為密切的安全合作。事實上,在整個地區,戰略家們面臨的關鍵問題,同時也是沒有答案的問題是:“十萬美軍在一個世界人口最為密集並日益擁有最多軍備的地區里能夠確保和平多久,美軍究竟還可能在這一地區呆多久?”
民族主義的日益加劇、人口的不斷增長、持續發展的經濟繁榮、愈來愈膨脹的期望值、還有相互交叉的權勢欲望——就是在這種動盪不定的背景中,東亞的地緣政治環境出現了真正的結構性變化:

中國,不論其具體前景如何,是一個日益崛起的潛在的主導性大國。
美國在安全方面的作用正越來越依賴於同日本的合作。
日本正在探索着發揮一種更為明確的自主的政治作用。
俄羅斯的作用已經大大削弱,與此同時原本由俄羅斯主宰的中亞已成為國際爭奪的對象。
朝鮮半島的分裂狀況恐難持續,這使得朝鮮今後的發展方向成為其主要鄰國日益關注的地緣戰略問題。

這些結構性變化使本章開始時提出的兩個主要問題變得更為突出。

中國:並非全球性而是地區性的國家

中國歷史是一部民族輝煌的歷史。目前中國人民強烈的民族主義與以往不同的只是它滲透於全社會之中,因為它吸引的人數之多是前所未有的中國人的自我認同和情感。這不再是一種基本上僅限於學生的現象。在本世紀初,成為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的先驅者的都是學生。中國的民族主義現在已成為一種群眾性現象,正在決定着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的思想方式。

這種思想方式有着深刻的歷史根源。歷史使中國的精英傾向於認為中國是世界的理所當然的中心。事實上,中文的“中國”兩字就是“中央王國”的意思,表達了中國在世界事務中處於中心地位的觀念,並強調了民族團結的重要性。這種觀念也意味着其影響力分成不同的等級從中心向周邊輻射。因此,作為中心的中國希望他人對它敬服。

而且,自遠古以來,人口眾多的中國一直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和自豪的文明。這一文明在所有方面都是極為先進的:哲學、文化、藝術、社會管理技巧、技術發明和政治權力。中國人不能忘懷的是,到約公元1600年以前,中國一直在農業生產率、工業發明和生活水平方面居於世界領先的地位。但是,同撫育了約七十五個國家的歐洲文明和伊斯蘭文明不同的是,中國在歷史上絕大部分時間裡一直是一個單一國家。在美國發表獨立宣言之時,它已經擁有兩億多人口,而且還是世界上主要的製造業大國。

從這一觀點出發,那麼,中國從輝煌的地位上跌落下來,在過去的150年中蒙受了種種屈辱,是一種畸變,是對中國特性的褻瀆,也是對每一個中國人個人的羞辱。這種屈辱必須洗雪,作惡者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主要的作惡者是英國、日本、俄羅斯和美國。它們的作惡程度不一:英國發動了鴉片戰爭以及事後還厚顏無恥地貶低中國;日本在過去漫長的一個世紀裡發動了掠奪性的戰爭,使中國人民蒙受了巨大苦難,但日本對此仍無悔悟;俄羅斯不斷地侵吞中國北方領土,斯大林又頤指氣使,完全無視中國人的自尊心;最後還有美國通過其在亞洲的存在和對日本的支持,成為中國實現對外抱負的障礙。

中國認為,上述四大國中已有兩個受到了歷史的懲罰。英國已不再是個帝國,米宇旗在香港永久地降落,結束了那令人特別痛苦的一章。俄羅斯雖仍是鄰國,但其地位和聲譽已經銳降,領土也大為縮小。因此,對中國構成最嚴重問題的只有美國和日本。中國將根據與這兩個國家的相互作用,來最大限度地界定自己的地區作用和全球作用。

然而,這種界定首先取決於中國本身如何演變,以及中國實際上會變成一個多麼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大國。在這方面,對中國的預測,總的來說是有希望的,雖然並不是不存在某些重大的不確定性和制約因素。中國經濟增長的速度以及外國在華投資的規模,都屬全世界最高之列。根據這兩方面的統計數字作出的通常預測是,在二十年左右的時間裡,中國將成為一個全球性的大國,其實力大約與美國和歐洲(假定歐洲既深化又擴大了)持平。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現在已經大幅度超過俄羅斯,到那時很可能大大超過日本。這種經濟發展勢頭將使中國有能力獲得強大的軍事實力,其規模將使其所有的鄰國擔驚受伯,就連那些地理上相距甚遠、但卻反對中國發展的國家也會感到害伯。香港和澳門回歸中國,以及台灣或許最終與大陸重新統一,這一切將進一步使中國得以加強,隨之出現的大中華,將不僅成為遠東的主導國家,而且成為第一流的世界大國。

但是,任何諸如此類關於“中央王國”必然復興而成為主要的全球性大國的預測都存在種種缺陷。最明顯的缺陷是機械地依靠統計數字作預測。有人不久前就犯過這種錯誤。他們預言日本會取代美國成為世界頭號經濟大國,並預言日本必將成為新的超級大國。這種看法沒有考慮日本經濟的脆弱性因素和政治缺乏連續性的問題。現在,那些聲稱並害怕中國必然會成為世界大國的人正在犯着同樣的錯誤。

首先,中國爆炸性的增長速度是否能在今後二十年內得以保持,是個極難肯定的問題。經濟減速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這種情況本身就會使通常的預測變得不可信。事實上,要使這樣的經濟發展速度在很長的歷史時期內得以保持,需要的是多種因素的絕妙結合,其中包括有效的全國性領導、政治局勢穩定、良好的國內社會秩序、高儲蓄率、大量外資持續不斷的流入,以及地區的穩定等等。所有這些積極因素是否會長時期地結合在一起是有疑問的。

再者,中國的高速增長很可能產生政治上的副作用,這種副作用將會限制其行動自由。中國能源消耗的增長速度早已大大超過了國內能源生產的增長。這種增幅的差別還會擴大,如果中國的經濟增長繼續保持很高速度的話,就更是如此。糧食的情況也是如此。即使中國人口的增幅下降,人口增加的絕對數字仍然很大。在這種情況下,糧食進口對於國內民生和政治穩定變得更為重要。糧食依賴進口,將不僅因成本較高而給中國的經濟資源造成緊張,而且也會使中國更容易受到外部壓力的打擊。

從軍事上說,中國可能部分地有資格成為一個全球性大國,因為中國經濟的規模及其高增長速度,可使它的統治者把國內生產總值相當大的一部分轉用於支持中國武裝力量的大擴充和現代化,包括進一步發展戰略核武庫。但是,如果這種努力太過分的話(據西方某些人的估計,在九十年代中,中國的軍費已經占其國內生產總值的約20%),可能對中國的長期經濟增長產生消極影響,就如同蘇聯試圖同美國進行軍備競賽而失敗對蘇聯經濟造成的影響那樣。除此之外,中國在擴軍方面作出巨大努力,很可能促使日本也相應地走上擴軍之路,這就抵消了中國逐步增長的軍事力量帶來的部分政治好處。人們一定不要忽視這樣一個事實,除了核力量,中國在今後一段時間內很可能無力向其地區範圍之外投送軍事力量。
中國的高速經濟增長勢必會造成不平衡,而肆無忌憚地攫取最太好處的欲望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這種不平衡的出現。中國沿海的南方和東部以及主要的城市中心,由於它們更易於吸收外資和開展對外貿易,是迄今中國令人印象深刻的經濟增長的主要受益者。形成對照的是,廣大內地的農村和某些邊遠地區已經落後了。在農村已有一億多的失業人口。

人們對地區差異產生的不滿,會開始同對社會不平等的憤怒情緒發生相互作用。中國的快速發展正在加大財富分配方面的社會差異。在某個時候,或是因為政府可能要設法限制這種差異,或是由於基層出現的社會不滿,地區發展的不平衡和財富差距可以反過來影響國家的政治穩定。

現在普遍預測中國將在今後二十五年中成為全球事務中的支配性大國。對這種看法持謹慎懷疑態度的第二個原因,確實是中國的政治前景。

因此,民主化的問題是不能無限期地迴避的,除非中國突然作出其在1474年曾作出的同樣的決定:像現在的朝鮮那樣與世隔絕。這樣的話,中國就不得不召回目前在美國學習的七萬多留學生,驅趕外商,關閉所有的電腦,並拆除數以百萬計的中國家庭安裝的衛星天線。這將是一種瘋狂的行為,使人回想起文化大革命。或許在一個短暫的時間裡,由於國內的權力鬥爭,掌權的但其力量又是日趨衰落的中共教條主義派可能會試圖仿效朝鮮,但那也只能是昌花一現。更可能的是,這會導致經濟停滯,然後引發政治爆炸。

無論如何,自我孤立將意味着,不僅是中國真想成為全球性大國的願望會成為泡影,就連在地區坐大也辦不到。而且,同世界接觸,對中國來說利益太重大了。與1474年時的世界不同的是,現在的這個世界滲透性太大,以至於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有效地排除世界的影響。因此,中國除了繼續向世界開放以外,別無其他經濟上有效的,政治上可行的現實選擇。

民主化會越來越纏繞着中國。這個問題以及與此有關的人權問題都不可能長期迴避。中國未來的進步以及它作為一個主要大國的崛起,都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在中國執政的精英如何巧妙地處理兩個相關的問題:即目前一代統治者向年輕班子的權力交接,以及處理國家的經濟和政治制度之間的關係。

最後,還有第三個理由對中國可能在今後20年左右的時間裡成為真正的主要全球性大國——對一些美國人來說,中國已經具有威脅性——的說法持懷疑態度。即使中國能避免嚴重的政治動亂,即使中國能設法在25年裡維持其異常高速的經濟增長,中國相對說來也仍將是很貧窮的國家,況且中國是否能做到這兩點還大有疑問。即使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增加兩倍,就人均收入而言,中國仍然排在全世界各國中較低的位置,更不用說中國人相當大的一部分實際上仍然很窮[1]。中國人均占有電話、汽車和電腦的相對排位非常靠後,人均占有消費品的情況就更差了。

總的說來,即使到2020年,即便是在最好的情況下,中國也不太可能在全球性大國的主要方面真正具有競爭力。然而,儘管如此,中國正在成為在東亞的占有優勢的地區大國。在亞洲大陸,它已經在地緣政治方面占有主導地位。除了印度以外,中國的軍事和經濟力量使其鄰國相形見細。因此,中國在該地區內越來越自信,以便與其歷史、地理和經濟的內在要求相稱,這是十分自然的。

研究本國歷史的中國學者知道,直到1840年,中國的帝國影響的範圍仍然遍及整個東南亞,一直延伸至馬六甲海峽,還包括緬甸、今天的孟加拉的部分地區和尼泊爾、今天的哈薩克斯坦的一部分、整個蒙古,還有流入太平洋前的阿穆爾河以北大片今天被稱為俄羅斯遠東省的地區(見第一章的地圖3)。這些地區要麼是在中國某種形式的控制之下,要麼對中國俯首稱臣。1885年至1895年間,法-英的殖民擴張把中國的影響逐出了東南亞,而俄羅斯在1858年和1864年把兩項條約強加給中國,使中國在東北和西北喪失了領土。1895年,中國在中日戰爭中又喪失了台灣。

幾乎可以肯定,歷史和地理將使中國人越來越堅持——甚至是充滿強烈感情地堅持——台灣最終必須與大陸重新統一。但那只能是在中國成功地保持經濟進步並進行重大的民主化改革之後。否則,即便一個在地區中起主導作用的中國仍然可能缺乏軍事手段來解決台灣問題,特別是當它面對美國反對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台灣問題必將繼續激勵中國人的民族主義,同時使中美關係變得麻煩起來。

地理也是驅使中國有興趣與巴基斯坦結盟並在緬甸建立軍事存在的一個主要因素。這兩個舉措都把印度作為地緣戰略的目標。中國與巴基斯坦的密切軍事合作將增加印度的安全困境,並限制印度在南亞建立地區霸權從而成為中國的地緣政治對手的能力。與緬甸的軍事合作使中國能夠使用印度洋上緬甸幾個近海島嶼上的海軍設施,因而使中國在整個東南亞,特別是馬六甲海峽具有某種更大的戰略影響。如果中國有朝一日控制了馬六甲海峽以及位於新加坡的地緣戰略咽喉,它就將把日本獲得中東石油和進入歐洲市場的通道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

因歷史因素而更為有力的地理因素,也決定了中國對朝鮮的興趣。一個重新統一的朝鮮成為美國(以及間接成為日本)影響的延伸,這將是中國所不能容忍的。中國最起碼也會堅持一個重新統一的朝鮮成為中國和日本之間一個不結盟的緩衝地帶。中國還希望朝鮮對日本的歷史積怨會自然而然地把朝鮮納入中國的勢力範圍。但是,目前一個分裂的朝鮮半島對中國最有利。

經濟考慮也必將影響中國地區雄心的施展。在這方面,對新能源資源快速增長的需求已經促使中國堅持在南中國海海底資源的地區性開發活動中發揮主導作用。同樣,中國已經開始對能源豐富的中亞國家的獨立表現出越來越大的興趣。1999年4月,中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簽署了一項邊界和安全問題聯合協議;同年7月江澤民主席訪問哈薩克斯坦時,據說中方保證中國支持“哈薩克斯坦捍衛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努力”。這些清楚地表明,中國越來越捲入中亞的地緣政治。

歷史以及經濟這兩種因素的結合,還促使一個在地區內更為強大的中國對俄羅斯的遠東地區興趣加濃。自從中俄有了一條正式的共同邊界以來,中國第一次成為經濟上更具活力、政治上更強大的一方。中國的移民和商人已經大量滲入俄羅斯地區,中國正更加積極地推進日本和朝鮮也參與的東北亞經濟合作。在這一合作中,俄羅斯現在手中的牌要弱得多,而俄羅斯遠東地區在經濟上則越來越依賴同中國東北地區的密切聯繫。在中國同蒙古的關係中,類似的經濟力量也在發生作用。

由此可見,中國的地區性勢力範圍正在形成之中。但是,不應把勢力範圍與排他性的地區政治主宰(如前蘇聯在東歐實施的那樣)混為一談。從社會經濟意義上說,這種勢力範圍更具滲透力,而從政治上說則較少壟斷性。然而勢力範圍涵蓋一個地理空間,在這個空間裡,各個國家在制定自己的政策時,要特別尊重地區性主導國家的利益、看法及其可能的反應。簡而言之,中國的勢力範圍——也許更為準確的說法是受敬服的範圍——可以界定為:在這個範圍內各國首都在處理任何特定問題時首先要問的問題是:“北京對此持何看法?”

儘管有已經提到的那些內外障礙,但是,如果中國確實成了一個地區性主導國家和全球性大國的話,那麼它將在今後四分之一的世紀裡,在地區內起主導作用並發揮作為一個全球性大國的潛在影響。在地區內起主導作用的大中華會將散居在新加坡、曼谷、吉隆坡、馬尼拉和雅加達的極其富有而經濟上又強大的華人政治支持調動起來(參見本章注釋中所列的一些令人吃驚的數據)[2],還會滲透到中亞和俄羅斯遠東地區,從而使其勢力大致可恢復到150年前中華帝國開始衰落時的範圍。通過與巴基斯坦結盟,中國的地緣政治範圍甚至還會擴大。隨着中國的力量和威信的上升,富有的海外華人可能會越來越認同中國的雄心壯志。東南亞國家可能會認為,對中國的政治敏感問題和經濟利益敬而重之是明智之舉,而且它們正在越來越這樣做。[3]同樣,新的中亞國家越來越視中國為一個大國,而且它們的獨立以及它們在中俄之間的緩衝作用對中國的利益極為重要。

中國作為全球性大國的範圍最可能向南部縱深大大擴張,於是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不得不適應中國海軍成為南中國海上的一支主導力量這一現實。這樣的中國將更可能情不自禁地用武力來解決台灣問題,而不顧美國的態度。在西部,烏茲別克斯坦是最堅決抵禦俄羅斯侵吞其原帝國領地的中亞國家。烏茲別克斯坦可能會贊同與中國建立抵消俄羅斯影響的聯盟關係,土庫曼斯坦可能也會那樣;中國或許會在因內部民族分裂而使國家十分脆弱的哈薩克斯坦採取更加進取的態勢。真正成了政治和經濟巨人的中國也許還會對俄羅斯的遠東地區施加更為公開的政治影響。與此同時,中國會支持在它主導下的朝鮮的統一。
但是,這樣一個得意洋洋的中國,也很可能會遇到外部力量的強烈反對。在西部,俄羅斯和印度有充分的地緣政治理由結成聯盟,來共同抵擋中國的挑戰。俄印之間的合作可能會主要集中於它們的利益受中國威脅最大的中亞地區和巴基斯坦。在南部,最強烈的反對來自越南和印度尼西亞(或許是在澳大利亞的支持之下)。在東部,對於中國一切想在朝鮮半島占主導地位和用武力收復台灣的努力,美國都可能在日本的支持下作出針鋒相對的反應。因為這些行動將使美國在遠東的政治存在降格為只在日本的一個潛在不穩定的地區單獨棲息。

兩種情景完全成為現實的可能性,最終不僅取決於中國本身將如何發展,而且在很大程度上還取決於美國的行為和存在。如果美國脫離這一地區,那麼第二種情景實現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但是即使第一種情景全面實現,那也需要美國採取某種遷就態度和自我克制。中國人明白這一點,因而中國的政治不得不首先集中於影響美國的行動,特別是影響美日間的關鍵性關係。中國在策略上處理同其他國家的關係時也都會考慮到這一戰略上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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