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梅

戰爭之法則

原作者：摩西-亞龍 臥梅 譯

原文發表於《華盛頓郵報》2006年8月3日

正在進行的中東衝突所涉及的不僅僅是以色列和真主黨，或者真主黨的支持者敘利亞和伊朗。這場衝突所涉及的核心其實正是整個國際秩序所賴於存在的戰爭法則，這些法則正面臨考驗。

令人悲哀的是，從全世界對以色列反擊真主黨的絕大多數反應來看，這些戰爭法則完全被拋棄了。

戰爭法則有很多，但歸根結蒂，核心原則只有一條：必須區分戰鬥人員和非戰鬥人員。以色列的軍事及政治決策一向是遵循這一道德準則的，而真主黨及其支持者根本無視這一準則。在發生了不幸的卡納村悲劇後，有許多人譴責以色列，卻對真主黨及其支持國不置一詞。他們慷慨地將道德的制高點獎給了根本無視道德法則的人。

自從以色列建國之日起，她就一直面對着公開叫囂要毀滅以色列的敵人。即使如此，以色列仍然為了捍衛這一準則不惜犧牲自己的公民和士兵的生命，其悲壯程度是人類歷史上任何國家所無法比擬的。

這裡是無數例子中的一個：2003年，在巴勒斯坦對以色列發動的恐怖戰爭的高峰中，我們的情報機關偵察到了哈馬斯組織高級領導人開會的所在地。正是這個組織，一直宣稱要將以色列國徹底毀滅，並對以色列所遭受的幾次最慘烈的恐怖襲擊直接負責。

當時我們知道，只要投下一枚一噸重的炸彈，就能徹底炸毀哈馬斯領導人們開會所在的三層樓建築，將他們全部炸死。但這樣一來，勢必會連累同時居住在該建築物里及其附近的約40戶家庭。為了儘量減少傷害無辜，我們決定使用一枚小型炸彈，只炸毀頂樓。結果是，哈馬斯領導人全部逃脫，因為他們當時正在底樓開會。僥倖逃生的哈馬斯領導人幾天后又開始了新的恐怖活動。

設想一下，美國有一天預先得知基地組織的高級領導人的開會地點。有誰會認為他們會為了使用多大的炸彈而發生爭論、更會有領導人願派遣不足的兵力去執行這一任務嗎？

因此，如果有人對以色列是否有必要為避免殃及平民如此殫心竭慮進行質疑，那是很合理的。但如果有人認為以色列過度使用武力，那純屬荒謬。尤其荒謬的，是上星期那個可恥的宣稱以色列看來故意轟炸聯合國維和觀察員的聲明。這樣的聲明如果出自天真或無知者倒還情有可原，然而它卻出自了堂堂的聯合國秘書長。安南秘書長不去領導對那些針對平民、把平民當作人體盾牌的恐怖組織的戰鬥，卻在為恐怖組織鼓勁。

任何一個公正的旁觀者都會明白，真主黨正在把黎巴嫩人當作人體盾牌。它將其指揮所建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把其戰鬥人員混置於市鎮和村莊中，故意將導彈布置在民房裡，甚至在已有的民用建築旁建造專門安置導彈發射架的附屬建築。

諸如真主黨之類的恐怖組織使用人體盾牌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們就是要利用任何文明社會都對無辜生命的尊重這一共同原則，把文明社會置於無法取勝的尷尬境地。如果不對恐怖襲擊採取行動，自己的公民就會遭殃。如果採取行動，那就必然會殃及對方無辜者，引起世界的譴責，招致外交壓力，被迫對恐怖組織退讓。

為了在面對這樣邪惡的敵人時仍能堅守道德制高點，以色列已經採取了所有的努力，避免傷害平民。我們空投了傳單，發送了電話信息，通過電台發布通告，以讓平民離開戰區。我們當然知道，這麼做其實是在為我們自己增加危險。這是因為，失去了戰鬥的突然性，敵人就能輕鬆逃脫，並帶上他們的導彈。

但在卡那，真主黨對以色列的仁慈報以了加倍的野蠻和邪惡。在向以色列發射了導彈之後，恐怖分子就躲進了建築物里。當以色列對恐怖分子發射精確制導導彈時，幾十名平民包括兒童被炸死。

我們和恐怖分子的區別是一目了然的：我們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險來保護他們的平民，而他們卻讓他們的平民承擔危險來保護自己。

如果要避免諸如卡那的悲劇不再重演，那麼，與其譴責以色列，不如將憤怒的矛頭指向真主黨及其支持者敘利亞和伊朗。

恐怖主義者是一群狂熱分子，但他們不是白痴。如果恐怖主義者使用人體盾牌的策略有助於達到他們的目標，他們就會用它。如果有損於他們的目標，他們就會放棄使用人體盾牌。

如果我們想要生活在一個平民永遠不會被用作人體盾牌的世界裡，那我們就必須創造這樣的氛圍：一旦有人使用人體盾牌的策略，他就會招致整個文明社會毫不含糊的譴責和強有力的行動加以反對。

如果這個世界現在就向真主黨、敘利亞和伊朗發出譴責，譴責它們導致了黎巴嫩人在這場衝突中的死傷和流離失所，那麼就等於向地球上所有恐怖組織發出強烈信息：我們不再容忍人體盾牌的使用，永遠也不了！

然而現實情況是，那些譴責以色列的人發出了完全相反的信息。他們告訴世界上每個恐怖組織說，人體盾牌的使用會有豐厚的紅利。這等於給恐怖分子送上了威力強大的武器，因而給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平民帶來了危險。

附註：作者摩西-亞龍是以色列退休中將，曾在2002至2005年間擔任以色列國防軍總參謀長，現在是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的著名軍事學者。

（2006年8月4日 首發於百靈論壇）